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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禽靈獸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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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那兩側崖壁之上箭落如雨,若換了別人,除卻掉頭逃過阻路巨石之外,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李玉琪是能者不忙,心念一動,護身「降魔禪障」,立即透體而出,在三人三騎之外,結成一道無形無影的氣障,別說是強弓弩箭,射不進來,就是一丁點大的蒼蠅蚊子,也別想能夠鑽入,只是李玉琪功力雖達上格青冥之境,重心玩性卻未脫盡,有意與群賊一蒞玩笑,故才令身外氣障,將射來諸箭,悉數懸空挾住。

這一種功夫,即使朱玉玲出身武林世家,平日裡耳濡目染,見多識廣,亦然是聞所未聞,驚得怔住。

那崖頂群賊又怎不驚撥出聲,還以為下面三人會什麼邪法呢。

惡蛇蔡盾在崖上指揮,見狀硬著頭皮,傳令嘍羅再次放箭,箭如飛蝗掠空,卻仍如前一般,奈何不得李玉琪。

惡蛇狠狠心下令放火,卻不料也招起李玉琪怒火升騰。

故此,李玉琪一見火把投下,立即怒嘯一聲,雙袖連展,「兩儀降魔神功」,真氣勁力,隨「降魔掌」中絕學,「金禪振袖」一式發出,不但將身外四周中懸空的長箭,悉數震回,疾射上崖,便是那還未落下的火把等物也震返山頂,將山頂的枯枝燃著,焚燒了起來。

李玉琪因恨賊酋主意歹毒,手段下流,故才吩咐在崖頂埋伏的「雪兒」「紅兒」將之擒住發落。

李玉琪運用兩儀降魔神功真氣之無匹勁力,一舉將阻路巨石擊成粉碎,立即捏唇作響,響聲一落,崖頂上分別響起一聲清鳴與一聲暴吼。

同時,左右兩壁上飛掠下一紅、一白兩條影了。

朱、蘇兩人被這三種聲響所驚,早已清醒過來。

抬頭顧盼,揉揉眼,那兩條影子悄沒聲息迴旋一週,飄墮地上,現出的正是一鳥,一猱——雪兒、紅兒。

兩人芳心裡不由大慚,竟同聲直呼:「乖乖」

暗忖道:「這紅兒也會飛嗎?那我可太不行了!」

其實,紅兒因為天生異種,秉賦特奇,其周身若干粗長的紅毛,實具有御空飛行之能力。

兩人不明就理,倒以為它己得了玉哥哥的真傳,練成了什麼奇異的本領呢!

朱、蘇兩人方在尋思,突聽得玉哥哥沉聲道:「無恥匪徒,泰山下放你生路,你不但不知海改向癢,如今竟又詭計算人,幸而遇著我等,不畏此鬼城伎倆,若是換了別人,豈非命遭爾手,今日被我擒住,還有何說呢!」

蘇玉璣鳳目一瞥,見雪兒身前地上,倒臥著一人,衣衫破碎,已然疲累不堪,想是被雪兒抓下來的,細一審視,竟是惡蛇蔡盾。

原來惡蛇蔡盾見人家玄功通神,火攻不但失效,反而更惹火燒身,前後左右全部化成一片火海,大驚之下,號令一聲「撤退!」

帶同少數僥倖未受傷的,奪路往山後飛逃。

雪兒隱棲一旁,早已將適才情形看清,知他便是賊頭,一聞得玉哥兒傳音,立即鼓翼追去。

別看雪兒生得不過如蒼鷹大小,橫寬縱長皆不過三尺,但千年道行修練,卻己然精通玄功變化了。

只是它早年受達親禪師佛法薰陶,深知養晦之道,平日裡根本是深藏不露,便連李玉琪與它相處了五六年,也不知它到底會些什麼。

此時,雪兒心中,實在也氣那賊眾惡毒,兼奉了玉哥兒之命,故此不等追及,身在空中,引頸一聲震耳清鳴,雙翼鼓風連拍,身軀立即暴漲了足有兩倍。

及至追上群賊上空脆喝道:「萬惡賊酋,還不與我留下,招打!」

群賊奔得正急,萬沒想到,會有人追來,聞聲都不由嚇得打了個寒顫,抬頭一瞧,不見人影,卻有個浴盆大的肉鳥低空疾撲而來。

那鳥兒生得十分威猛,周身羽毛賽霜似雪,喙、爪烏黑似鐵泛亮,雙睛圓睜如漆,閃射精光。

轉瞬間己撲到近前。

眾人心中一凜,齊齊撒下兵刃,發一聲喊,四散而逃。

雪兒橫約七尺的大翼一鼓一兜,勁風疾起,近身處兩名匪徒,響起了驚喊,與遍地砂石疾飛而起,直飛出幾丈之外,方才「叭噠」一聲,跌落在亂石之上,暈死了過去。

雪兒可不再管他死活,繼又追上別的匪徒,爪、喙、翼翅齊施,霎時間,慘吼驚叫之聲彼落此起。

除了那個惡蛇蔡盾,急急如喪家之犬,在前面拼命逃竄之外,眾匪徒二十餘人,不是被跌得暈頭轉向,便是被鐵爪撕去雙耳,或是被鋼喙啄去一枚眼珠,變成了獨眼龍。

雪兒如風掃落葉般,收拾了賊眾,雙翼只一扇,便如同流星趕月一般,追上了惡蛇蔡盾,半空中一聲脆鳴,束翼撲下。

惡蛇蔡盾的功力到底比嘍羅們強些,鬼計也更多一些,故一聞雪兒鳴聲臨近,不用回頭,己猜知雪兒追來。

他情知自己難再逃走,一狠心,立意一拼,故此一面前奔,一面偷偷將慣用兵刃「藤蛇杖」取在手中。

同時間,左手也不閒著,偷掏出一把「藤蛇釘」來,直到背後勁氣倏然襲至之時,方才陡地一拗腰,居然硬將前衝之勢,變為斜跨,緊跟著使一招「怪蟒翻身」猛地裡「嘿」聲吐氣。

右手藤蛇杖斜擊雪兒頭部,同時間左手一揮,撤出滿把「藤蛇釘」,向雪兒胸口、腹下打去。

這一手偷襲,卻出乎雪兒意外,加以前撲之勢又疾,無形中兩下里往一齊湊合,堪堪就要擊中。

惡蛇蔡盾一見,心中大喜,手上更是加勁。

卻不料雪兒不但玄功通神,心思更是靈慧,烏亮的雙眼瞥見那惡蛇蔡盾這般歹毒,立即發一聲短促的怒鳴。

就在那電光石火之剎那,偏頭張喙,「嗯」聲噴出一蓬白氣。

這一蓬白氣,看似有形無質,極不著力,卻實是雪兒全身真氣所傾,強勁無匹,那藤蛇杖、釘,一經與白氣撞上,齊齊被震得斜斜飛出,落在十丈以外的地上,而惡蛇蔡盾一隻握杖的右手虎口,也被震裂,流出了鮮血。

惡蛇蔡盾大叫一聲,身軀倒地疾滾,妄想以「懶驢打滾」的式子,逃出「雪兒」爪翼之下。

雪兒恨他陰險毒辣,有意將之戲弄個夠,故此也不撲抓,逕自緩緩飛行,隨著看他滾進。

這一來惡蛇蔡盾可真夠慘的了。

起來吧,那大鳥就在頭頂上。

繼續滾呢,先不說地上亂石、枯枝刺人難受,有雪兒在上空虎視眈眈地跟著,滾到哪裡才是不了局啊。

但是,又不能不滾,萬一那隻大鳥突然發了性子,一撲下來,那自己還會有命嗎?

無奈何,惡蛇蔡盾雖然滿肚子不樂意,也只得繼續滾進。

那地方可正好是個山坡,滾起來不用太加力。

只是,地上的小石筍又多又尖又銳利,不一刻便將他的衣衫劃破了多處,身上更不必說,也有了破口的地方。

雪兒看著他滾地葫蘆般向山下滾去,煞是有趣,不由得怒氣消了小少,竟而不住口地脆聲喊:「好,加油!」

蔡盾心裡被它這一叫,就別提有多麼難過,這不能怪他難過,換個人說不定會立即自殺呢。

不是嘛,蔡盾好歹總是個人,人一向被尊作萬物之靈,哪如今人,惡蛇竟被個鳥兒迫得學做那滾地葫蘆,滿地亂滾。

今後無臉見人不說,眼看著性命即不保。

因此,蔡盾又急又氣又難過,邊滾邊打算脫身之策。

堪堪將滾到山下,蔡盾可看出雪兒十分得意,眼珠子一轉,己猜知雪兒多半是存心戲弄,並無傷他性命之意。

因而,他立即裝出疲憊不堪的樣子,停住不動了,細眯起眼睛,偷窺著雪兒的舉動。

其實他不用裝,確已疲憊不堪了,只是雪兒卻不理這一切,見他停住不滾,立即脆叱道:「你裝死嗎?看我助你一滾吧!」

叱音未落,雙翅猛地一扇,勁風挾帶起碎石細砂,撲身而來,嚇得惡蛇一聲大叫奮力再滾。

己然慢了一步,碎石細砂直打得身上、背上生痛不說,勁風掠處,身不由己,一路翻翻滾滾,疾往山下面滾跌而去。

這一來蔡盾哪經受得了,不等滾到山下,己然真個暈死了過去。

雪兒一見,雖覺得意猶未盡,卻也無可餘何。

同時,又聽得李玉琪擔唇作哨相招之聲,立即舒爪抓起地上的惡蛇蔡盾,如電回飛。

蔡盾被雪兒抓著,在空中一陣翻騰,又經那勁風一吹,人己清醒過來,不過,渾身上下不但痠痛異常,更像骨頭都鬆散了一般。

故此,被雪兒放在地上,己然無力動彈,只剩下「哼哼」的份兒,還怎能回答李玉琪的問話呢?

哪知蘇玉璣一見是他,立即介面道:「玉哥哥,這人壞死了,你快點把他廢了吧,免得再留著多害好人!」

李玉琪心裡雖恨他歹毒,見他這般模樣,倒真個有些不忍,因此聞言不但不動,反看了蘇玉璣一眼,復又惡蛇蔡盾道:「看你這付可憐像,適才威風哪裡去了,今天我再放你一條生路,切盼你記取今日之訓,回頭向善,否則,下次再遇著我,可只有死路一條了!」

說完,也不再理他,勁自招呼朱、蘇兩人繼續前行。此時,天色已至酉初,谷中更是陰森黑暗。

只是朱玉玲、蘇玉璣兩人,芳心裡已無一絲兒懼怕,因為她們己十分確知,玉哥哥足以信賴。

她倆一左一右,將玉哥哥夾在中間,各牽著李玉琪一隻手,鶯聲燕語地詢問,適才他所施用的懸箭、火、碎石到底是什麼功夫。

當然,李玉琪也十分樂意地微笑解釋著,直到她們滿意為止。

於是,在不知不覺中,三人三騎,一鳥,一猱,己然轉出了羊腸穀道,抵達洪澤湖畔。

此時,在湖畔佇立著一個身軀高大之人,似乎在等待什麼人似的。

洪澤湖在此嚴寒冬季中,已然結了一層冰,只因為湖面廣闊,那冰並不甚厚,尤其是湖中心處,有許多地方,被浪花衝擊,碎冰盪漾在波上,宛如是無數鱗片,映著落日之餘輝,時時閃射出無數的白光,煞是好看。

湖畔那人,背湖面山而立,顯然非是在玩賞湖景,他是在等待什麼人,否則臉上不會有那種不耐的神色。

李玉琪三人三騎,轉出穀道,老遠便望見了那人,三人便是無所謂,八哥雪兒棲立在「望月」頭上,卻也脆聲嚷道:「啊,玉哥兒啊,那個人就是叫什麼‘斷魂煞狄福’嗎?」

三人聞言,都不由注意打量,李玉琪目力佳絕,看得最是清晰。

只見那叫「斷魂煞狄福」之人,年約四十餘歲,身軀高大,鬍鬚滿面,身著長袍,似極單薄,北風過處,衣衫飄起老高。

背後斜插著一柄長劍,滿面兇狠之色,尤其那一雙濃眉,又黑又粗,竟是連成一線,更顯得煞氣升騰,令人望之生畏。

書中交待,斷魂煞狄福是那鬼手抓魂婁立威之師弟,一身技藝,亦得大雪山雙頭老怪的親自傳授,功力不在婁立威之下,從未遭遇過敗跡。

雖然出道稍晚,十數年來,在婁立威手下,任南七省黑道各寨巡察之職,權勢是僅次於婁立威一人。

只是,生性嗜殺,狂做自大,向不服人,誰要與他結下樑了,無論是黑道白道,必殺你個雞犬不留。

故此方被人奉送個「斷魂煞」綽號,他卻也以此引以為豪。

此次,婁立威鑑於不但連番北上與太行四惡聯絡之人,屢遭劫殺,便其唯一愛子,喪門劍婁一剛竟也在蘇魯邊界,駱馬湖水月觀前,被北儒之女雲中紫鳳朱玉玲打成重傷。

另外,水月觀自此瓦解,大觀主超塵喪生,據逃回之徒眾嘍羅報告,與雲中紫鳳同行的兩人,功力更是深不可測,尤其是一個叫李玉琪的少年,格外了得,竟被當時參與此役者稱為「藍衫神龍」真恍如神龍見首不見其尾,眨眼的功夫,便將四五十人,一一點倒。

這一連串訊息,送入雄踞七省綠林盟主寶座達二十年之久的婁立威耳中,如何不怒。

一怒之下,立即遣派唯一的師弟——斷魂煞狄福,帶著水月觀二觀主超凡,一起急急北上。

一方面飛鴿傳令各寨,嚴加察訪藍衫神龍李玉琪、雲中紫鳳朱玉玲及另一少年蹤跡,一經察出,立即呈報總寨盟主,或明或暗,全力對付三人。

這一來藍衫神龍李玉琪與朱玉玲之名,不逕而走,數日之內,已傳遍了南七省黑白兩道。

大家一方面驚詫李玉琪究是何人,一方面也在自己勢力所及之地,遍佈了眼線、暗樁,意圖一舉將三人擒住,好對「盟主」呈獻這奇功一件。

故此李玉琪三人,一入皖境,便被洪澤湖水寨的眼線盯上,尚不自知。

恰好這時,斷魂煞狄福北上,也正經過這一條道路,洪澤六惡雖去其五,老六惡蛇蔡盾仍在,仍豈能不對這各寨巡察,南七省煞星竭力討好。

故此,斷魂煞一臨這洪澤湖水寨,一連串接風洗塵,送行起程之宴,整整耽擱一天。

次日一早,正準備上路,李玉琪己至訊息傳到。

以斷魂煞之意,本欲帶同蔡盾、超光迎上前去,萬一不敵之時,方始將李玉琪誘入谷中,鬼計暗算。

這是他想的萬全之策,其實以其一貫作風與自傲自信,決未將傳言李玉琪如何了得的事,放在心上。

他想李玉琪三人,無論有多強,也擋不住他的數十年修為,只要他一齣面,他認為,哼,三個娃娃,還不是手到搞來嘛!

但是,惡蛇蔡盾經過泰山一役,目睹朱玉玲、蘇玉璣各具絕學,將久著威名的梵淨二鬼、活閻羅褚煌及義兄五人,殺的殺,傷的傷,只他一個,見機得早,方得全身而退的事實,嚇破了膽。

雖然他未親眼見過李玉琪施展身手,也未聽說蘇玉璣同來,卻仍然不敢去正面迎敵。

故此,他獻計在羊腸谷設下埋伏,來個網中捉魚,他以為李玉琪等人,功力再強再高,也敵不住數百人的匣弩火攻。

這一著既省力又解恨,何樂而不為?

但為了討好斷魂煞狄福,他又故意表示,請斷魂煞與超凡兩人,分別守住另一頭谷口,以防萬一被李玉琪衝出,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斷魂煞當即首肯,並且自願提當防守這出谷之路,而此時,正是他所以在此地佇立之故。

只是,他們都認為,李玉琪他們一行人只要入谷,便是死路一條了,決無出來的可能。

但是,眼看著太陽落山而去,而山上突然升起陣陣火苗濃煙,似非正常現象,而山上諸人,一不也不見下來。

斷魂煞獨立在湖畔寒風之中,雖不覺冷,心底終是煩躁不堪。

就在他不耐佇立之際,穀道上卻緩緩馳出來三匹駿馬,雖然兩下甚遠,他看不出這三騎上三人面貌。

但就憑自谷中出來,馬上人服裝打扮,及馬頭上棲立的白鳥三點判斷,他便不難猜出這三騎的來歷。

故此,當狄福目光一觸到那三人三騎,他的心頭不覺猛地一震,濃眉立即緊皺在一起。

不過,此時他倒還不怕,他是疑惑,這三人怎麼可以出谷,蔡盾等人到底下手了沒有?

他懷疑著,卻不由抖擻精神,準備迎擊。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背上的寶劍,心中竟有著一股喜意,自忖地喃喃道:「哈,寶劍啊,今天又該你發市啦!」

敢情他性喜殺生,不以殺人為苦,反而引以為樂,可根本不曾把他放在眼裡,仍然是並騎徐行,談笑自若。

只是,那三馬腳程均快,不消一盞茶時,兩下已然接近不及三丈了。

斷魂煞狄福一直是佇立湖邊道旁,虎視眈眈地盯視著三人,見三人有說有笑,連正眼也不瞄他一眼,心中那股氣憤,可就大了。

本來嘛,憑他那付長相威風,十數年來,任何人見了也不由不注視一眼,但也只是一眼,便多半會被他那付天生的煞神之像嚇住,像老鼠見了貓一般,再也無勇氣看第二眼了。

故此,他對於自己的像貌,一直覺得是異常滿意,認為是特具有磊磊然大丈夫之風儀。

但不料今天不但嚇不倒人家,反而被人家輕視得簡直如未見一般,這種鳥氣如何受得下呢?

因之,斷魂煞一等到三人臨近,便立即嗖的一聲,縱落官道中央,接著敞開聲大喝道:

「嗨,無知小娃,還不下馬受死,可知我斷魂煞狄大爺已然等你們多時了嗎?」

這一聲「嗨」恍若晴空迅雷,響震四野,李玉琪座下黑馬,最是不濟,竟嚇得嘶聲而鳴,止步人立,連連挫退。

狄福見狀,哈哈朗聲大笑,更加賣弄精神。

李玉琪三人卻不由都生氣了,首先是蘇玉璣亦提丹田的一口真氣,只聽她嬌聲叱道:

「咦,何來的狂徒,在此阻路狙守,還不予姑奶奶滾開,想是活得不耐煩?」

一聲「咦」雖然鶯聲悅耳,狄福聽來,卻不由心頭大震,十分不能受用。

心驚對方功力,不在自己以下,不敢再加輕視,立即止住笑聲,暗中集運功力,一面抖手道:「好丫頭,出口傷人,你下來同狄大爺比比,看看到底是誰活得膩了!」

蘇玉璣聞言不由內心惱怒,既不立即行動,鳳目兒轉到玉哥哥面上,先徵求他的同意。

李玉琪知她技癢,點頭許可。

蘇玉璣正欲下馬,卻忽然看見湖岸邊嘩啦啦一陣破冰之聲,接著從水裡爬上個怪物來。

路上四人全不由一怔,只見那怪物渾身綠油油,活像是一條大魚,只是卻有兩臂兩腿,頭上尖尖的分不出眉、眼、鼻口。

四人都嚇了一跳,紅兒在蘇玉璣馬臀上發聲低吼,作勢欲撲。

那怪物可誰也不理,上岸後伸手在背後一撕,但聞得「嘶」的一聲,綠皮裂開個大口子。

跟著便屁股一翹,脫出皮外,再伸手向頭上一摸,上半身整個脫出,顯出個「人」來。

那「人」五短身材,身穿著長及膝的青布長衫,光禿的腦戴上寸發不生,什麼也沒戴,腦門子又光又亮,油光光像抹了一層油。

額凸似鵝,雙目內凹,鼻子翹大,顴骨高聳,下頜上翹,嘴巴特大,兩隻招風兔耳頗大,十足的「五嶽朝天」之像。

蘇玉璣、朱玉玲兩人,忍不住「嗤嗤」笑出聲來,狄福因發現那人目閃精光,像是個內家高手而暗暗皺眉。

只有李玉琪見過一面,知道他對自己並無惡意,因此便對他微微拱手而笑。

方欲開口,那人己完全脫下怪皮衣,咧唇露出兩顆特大的門牙,高興地嘻嘻一笑道:

「李兄啊,咱們又遇上啦,真不容易呀,對面站著的那位是誰呀?活像個惡鬼呢,你讓他站在路中央,若是嚇著了兩位夫人,可不好玩啦!」

那人話語,略帶吳俚軟音,聽起來軟綿綿,十分悅耳,但與那一付尊容配在一起,卻令人覺得滑稽得要命。

故此,李玉琪忍不住莞爾而笑,朱、蘇兩姝,更是嬌笑得前俯後仰,咯咯的銀鈴聲,蕩空四散不絕。

只有斷魂煞狄福哭笑不出,便繼續沉著臉,怒聲吼叫道:「小子何人,敢出來橫架我斷魂煞狄大爺的樑子,想討死嗎?」

那人捱了罵,卻不生氣,仍然嘻笑有聲,對李玉琪做了個滑稽的鬼臉,方對斷魂煞狄福道:「哈,你就是斷魂煞狄大爺嗎?失敬,失敬,聽說你狄大爺動輒殺人,真是太好了,我現在活得十分煩膩,正不知如何是好,今天既能在此巧遇,就煩你狄大爺費心,動手成全了我吧!」

說著,邊將脫下的綠皮怪衣,胡亂地捲起,塞在背後衣袋之中,將後背頂起老高,猛地一看,還當他是個駝背呢?

俗語說「螻蟻尚且惜命」,何況人呢!但是他說是活膩了想死,豈不奇怪至極。

因此,四人聞言,都不由一怔,朱、蘇兩姝更好奇得忘了笑,瞪起四隻黑白分明的鳳眼,不停地打量那人。

斷魂煞狄福先是一怔,當下猜知那人有意搗鬼,心中大怒,冷冷地「哼」了一聲,道:

「好吧,你既有死志,狄大爺成全你便是。」

那人聞言,高興得向前跳了兩跳,一下子便己到了狄福面前,復又嘻笑著指了指胸口,道:「謝謝狄大爺的慈悲,請大爺往這裡打吧,我這裡最是脆弱,一掌使足可斷魂了!」

狄福濃眉一皺,心下暗哼了一聲,忖道:「這小子一定練過金鐘罩一類功夫,不怕掌劈硬擊,否則絕不敢跑到我面前來撒野裝瘋,你說胸口最弱,其中必定有鬼,我偏偏不上這當,看你如何!」

他這一思量,可不過眨息間功夫,電閃而過,斷魂煞也己運集全身的功力,蓄於四肢。

一待想畢,陡地大喝一聲,竟施出大雪山雙頭老怪的絕學秘技「冰爪十三式」最後一式「冰爪崩雲」。

這「冰爪十三式」乃雙頭老怪潛研數年所創,每式各含三招,雙掌、一腿聯合運用,不但威力至大,更是詭異毒辣,令人防不勝防,尤其若再配合上大雪山獨門玄冰內功一同施出,威勢更是厲害至極。

斷魂煞狄福出道迄今,所以未遭敗績,其師兄鬼手抓魂婁立威,所以能雄踞南七省綠林盟主寶座,亦皆得利於此「冰爪十三式」之功。

因之,斷魂煞狄福將這「冰爪崩雲」一式施出,只見他左掌五指箕張,抓向面部,右掌握拳,勁擊左肋,左腿微屈,拿樁站穩,右腿一彈,腳尖猛踢下陰小腹。

一式三招,同時使出,快如迅雷閃電,兜起滿地砂石,帶著陰森冰寒之氣,向對面那人攻到。

李玉琪三人見他這等威勢,全都驚「咦」出聲,只因那人宣告願死,卻不便施救,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慘劇的發生。

那人卻仍然婦笑如故,兩顆特大的門牙,暴出唇外,兩人便全都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卻不料,就在那爪腳堪堪沾衣之際,不知怎的,那人的頭部向後微微一挫,細長的脖子向後一挺,那面部一爪與下陰一腳,竟全被他錯開。

只聞得「砰」的一聲大響,斷魂煞右掌打實,左手錯抓到那人右肩,右腳也同時間踢在小腹之上。

這三下重擊,合起來少說些也有五千斤以上勁道,何況左爪掌中,尚有其獨特「玄冰」

內勁,功能透骨傷人呢。

然而,奇怪的很,三下打上,若無一分勁力,那人竟像是被搔在癢處,嘻嘻地笑了出來。

斷魂煞卻是吃了暗虧,暗中叫苦不迭,飄身後退丈餘,驚怔在當地。

朱、蘇兩人聞得響聲,芳心裡不由一慘。

均惋惜那個十分滑稽好笑的人物之死,但等了片刻,聽不見倒地的慘叫聲,反聽見那人嘻笑,不由又張開鳳目察看。

「咦!奇怪,那人怎還好端端的啊!」

兩人心裡都有疑問,不由望了李玉琪一眼。

只見李玉琪不住點頭,唇角含笑,頗似讚賞什麼,再看狄福,怔怔地瞪大一對環眼,正在出神。

那人嘻笑著回頭,也看了李玉琪一眼,凹入的眼睛裡,閃著頑皮得意的光采,眨眨眼轉回頭對斷魂煞道:「喂,你是誠心同我過不去嗎?你知道我平生怕癢,卻還故意來搔,實在可惡可恨,我看哪,你八成不是真的狄大爺,要不怎的這麼稀鬆呢!」

而斷魂煞狄福呢?更是哭笑兩難,尷尬異常。

本來嘛,狄福適才所施絕學,用了七分真力,滿以為即使不能將他打成肉餅,起碼也得震飛幾丈。

誰料想三下打實,別人是絲毫不動,自己的雙掌一腳,卻如同擊打在鐵板之上,被震得疼痛痠麻交集一身。

這分明是那人練有護身罡氣之類功夫,功力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倍,自己絕非是敵手。

但那人卻又這般冷嘲熱諷,怎不尷尬、羞愧煞人呢!

只是,以斷魂煞以往之個性,斷不能低頭認栽一走了事,而只有硬起頭皮來,再試他一下再說。

故此,狄福一聞得那人之言,氣惱得面色泛顯青紫,目閃兇光,煞氣更熾,一反手抽出背上的精鋼長劍,獰笑一聲道:「好小子,這是你自己想死,可怪不得狄大爺動兵刃了!」

那人嘻笑如故,亦然招手道:「沒關係!沒關係!隨你動什麼都成,只要你能成全我,做了鬼我還得找你道謝呢!」

狄福聞言,早已逼近,竟而雙手握起劍柄,大喝一聲,一式「中流斷水」,寒光一縷,帶起「嘶」風破空之聲,兜頭劈下。

朱、蘇兩妹嚇得同聲兒驚叫,哪知嬌聲未落,「梆」的一聲,那隻劍己劈在那人尖腦門上。

換上個別人,這一劍不劈成兩半才怪。

偏偏那人尖腦殼特別堅固,那一劍好象是劈在鐵木魚上。

只聞得「乓」的一聲,尖腦殼可沒碎沒裂,倒是那劍,被一股反彈之力,齊柄震斷,彈飛了出去。

狄福不但驚愕,雙臂亦被震麻,一時間竟忘了後退,只顧怔怔地舉著手上一個劍柄出神。

那人又是哈哈一笑,搔著光禿頂嚷道:「好癢,好癢,你這人真壞嘛,我搔搔你看!」

說著,雙臂霍伸,所似緩慢,等斷魂煞狄福驚覺飛身倒縱之際,卻又快捷無匹地探入狄福左右兩肋,各搔了一把。

這兩下,形似輕描淡寫的搔癢,斷魂煞兩肋之筋骨,連連「叭叭」一聲跌落在地上,暈死了過去。

這可不是狄福無用,實在那人太過高明瞭。

李玉琪看在眼裡,自然明白這點,見狀立即飄身馬下,拱手為禮,道:「兄臺一身的功力高絕,而且連番示警相助,小弟感謝不己,但不知可否見示大名呢?」

那人雙手亂拱,還禮不迭,仍然嘻笑著道:「李兄別太謙虛,適才我已然見識過李兄的身手,堪稱是玄功通神,天下無故,如再這般說話,我可真笑不出來了!」

朱、蘇兩姝吃吃而笑,李玉琪莞爾問他姓名。

那人對朱、蘇兩人做了個滑稽鬼臉,方道:「我嘛,洩氣得很,長得像塊石頭蛋,偏偏姓玉,名字是我師父起的,叫什麼俊驥,雖然好聽,卻自知又醜又蠢,真是名實不符,要不是師父不允許,我早就改個姓名了!」

這「姓」「名」可是改得的?李玉琪心中好笑,強咬著朱唇忍住,朱、蘇兩人「嗤嗤」

嬌笑,卻更加厲害!

尤其蘇玉璣童心猶在,覺得這玉俊驥實在好玩,忍不住玩笑似地問道:「喂,你想改成什麼啊?‘石頭蛋’嗎?」

李玉琪覺得璣妹妹不該譏笑人家,故此看了他一眼,竟似責她輕言。

那玉俊驥卻不以為意,眨著眼睛道:「哈,夫人你真聰明,不過只猜對了一半,我本想改叫什麼鐵驢,但是我師父總是搖頭不肯答應,每次我師父聽了我這提意,都摸著他那幾根白鬍子道:‘俊兒啊,你本來就己夠醜夠蠢了,若是再不叫個好聽的名兒,哪還會有誰會喜歡你呀!’」

「最後一次,師父被求氣了,便摸著鬍子道:‘好吧,你反正也大了,要改就改吧,不過將來若討不著老婆,可不能怪師父呀!’」

玉俊驥學著他師父的樣子與語氣,述說改名的曲折,雖然李玉琪三人,並未見過他師父什麼模樣,不知道像不像他所說的那樣,卻被他那付神態,引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王俊驥似是頗為得意,繼續道:」

「我可不是怕娶不著老婆,只是覺得不該讓師父生氣,所以便決定仍接著原來的名兒叫,所以,直到現在,我還是叫做玉俊驥!唉!」

他像是無可奈何,竟對自己的名兒嘆起氣來了。

不過,他可沒有發愁的樣子,故此外形與語氣更不調合,使得李玉琪三人,更加狂笑不止。

好不容易,三人止住了笑,那邊斷魂煞狄福己然醒轉,正在猶疑不定,如何收拾這一個慘敗的場面。

玉俊驥見狀,嘻皮笑臉地嚷道:「喂,狄大爺,你還不走,我再給你搔幾下吧!」

說著,作勢伸手,緩步移去。

斷魂煞又痛又嚇,面色青白,冷汗不斷地外溢,見狀不自覺地退了一步,咬著牙恨聲道:「好小子,今日之事,大爺認栽,你小子若是有種,留下姓名,日後大爺必找你還報此仇!」

玉俊驥扮了個鬼臉,道:「好啊,什麼時候有空,你儘管來仙霞嶺找我玉俊驥玩好了,我一定陪你玩的!」

斷魂煞狄福跺腳狠道:「不出一年,狄大爺定履仙霞,誓雪此恨,姓玉的你等著瞧吧!」

說畢,惡狠狠地環視四人一眼,飛步落荒馳去。

此際,經過這一陣打鬧,天色己然入夜,李玉琪方想詢問玉俊驥何往,邀他同行,那玉俊驥已然道:「哎呀,天黑了,李兄,我可得趕著去辦點事情,不能陪了,不過,我實在喜歡看你的俊模樣,咱訂個約好嗎?」

李玉琪何嘗不喜他的有趣呢?聞言便道:「我們正是要往金陵去呢,玉兄若得暇,儘可在這一路找我,否則,咱們金陵見吧!」

玉俊驥一把掏出背後的綠皮怪衣,一邊往身上套,一邊道:「好啊,李兄,咱們就在金陵碰頭吧,我真得走啦!」

說著,己著好皮衣,恢復原先那怪物的樣子,說完話,不等李玉琪回答,便對三人揮揮手。

晃身飄飛起二丈多高,「嘩啦」「噗嗵」連響,人已撞破洪澤湖面的薄冰,消失在水中去了。

這來的突然,去得也匆匆的怪人玉俊驥一走,四周的空氣似乎也突然沉寂了下來。

李玉琪三人雖對他認識不深,心中卻有了好感,一見他這等匆忙別去,不由均悵然若失。

李玉琪對湖水凝視半晌,方才舒了口氣,上馬起程。

一路上,三人放馬疾馳,欲找個客棧,故此都不開言,直到酉未之時,方才趕到「牛城」,找了個客棧住下。

「牛城」雖名之曰城,地方甚是窄小,三人到得又晚,唯一的一所客棧之中,已然找不出兩間房子。

這一來可正中李玉琪心懷,只是那二位李夫人都不由暗皺起柳眉兒來。

晚飯一過,朱玉玲、蘇玉璣兩人,似有意不讓李玉琪親近。

不約而同,各自盤膝跌在室內兩張大椅子上,調息運功,將床鋪讓出來叫玉哥哥獨自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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