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琪似也猜中兩人的心意,並不叫破。
悄悄地吩咐紅兒,到馬廄中看管馬匹,又叫雪兒到外面去自找宿處,然後一個人解衣登榻,仰臥在中央,閉目養神。
一兩個時辰過去了,店外二更的梆子聲響起。
朱玉玲、蘇玉璣下椅,對望了一望,悄悄地走到榻側,見李玉琪不言不動,呼吸均勻,似己睡去。
兩人均以為狡計得逞,不由得抿嘴竊笑,緩緩地解衣熄燈,分別在玉哥哥兩側睡下。
哪知李玉琪心計更多,故意裝睡,騙她兩人。
故此,一等到她兩人睡下,外側朱玉玲首當其衝,便受了偷襲。
李玉琪本是仰臥,一翻身,一臂一腿,己翻在玲妹妹玉體之上。
朱玉玲不知他有意使壞,雖然被他壓住,可不敢胡亂推動,怕萬一將他驚醒,不肯老實。
誰知李玉琪得寸進尺,竟將頭也伏到玲妹妹的酥胸之下。
李玉琪過去服食下太多的異果奇珍,全身肌肉,均已淨化,自具襲人異香,尤其在情緒激動或運功卸敵之時,香氣更是強烈襲人。
他這這伏近朱玉玲身畔,玲妹妹被那奇香煎染得如同醉酒,芳心裡春情匯動,難以自禁。
不由自主地舒臂摟住玉哥哥的頸項,肆意地溫存起來。
李玉琪見她如此,心中竊喜,知道事情已然成功過半,豈肯再裝睡放過,立即口手並用,三路齊發,發動了攻勢。
到這時朱玉玲警覺上當,卻不說己然處於下風,不克自守,便是真能防守得住,那難耐的春心,也已不願意防守了。
不過,她可不願意負什麼責任。
聽吧,在一陣「嘖嘖」聲過後,在她的唇瓣兒無物阻塞之時,一陣輕微嬌喘的媚聲響了,似佯嗔如撒嬌地道:「玉哥哥壞嘛,故意裝睡騙人,專門來欺負我,我不來,你快去找璣妹吧……哎呀,玉哥哥,你輕點好不好……」
顯然,李玉琪不但沒接受她的意見,更易攻擊目標,反而變本加厲,使她因忍不往而嬌撥出聲。
蘇玉璣聽見,嗤嗤憨笑,幸災樂禍般為玉哥哥打氣。
黑暗中朱玉玲嬌喘更促,見狀恨聲呻吟說:「璣妹妹,你想讓玉哥哥整死我嘛?我……
哎呀,好哥哥你去治治璣妹妹吧……我……」
蘇玉璣叫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玲姐姐怎可以嫁禍於人呢,哎呀,玉哥哥,別糾纏我,我……」
顯然李玉琪改變了方向!
霎時間,朱玉玲得到了平靜,由勞而逸,蘇玉璣卻似是不勝其擾,咯咯嗤嗤地嬌笑,漸漸地變為促聲急語,而由逸入勞,己累得開始呻吟了!
這是何等火熾的場面呀,只可惜那室內太黑了,使人什麼也看不見,否則,否則……
時間在歡樂中消失得極速,所謂良宵苦短,便是這個意思。
朱玉玲二人,夜來「疲於奔命」,「悉索敝賦」,一覺醒來,己然日上三竿,室內己不見玉哥哥影子。
兩人顧不得談話,慌忙起身著衣,盥洗已畢,方見李玉琪春風滿面,帶著一名夥計進來。
三人相視而笑,互道過早安,匆匆用過早餐,準備上路。
一路順洪澤湖岸而行,倒未再出什麼亂子,及晚三人便低達湖畔名叫「臨淮頭」的地方。
這「臨淮頭」乃在淮河、洪澤交接之處,街面上十分熱鬧,過往的旅客很多,棧房更不在少。
故此,三人在街角上,輕易地找了家寬敞的宿店,訂下兩間住室。
這可是朱、蘇兩姝的主意,原因不用說,自然是她倆怕與哥哥同居一室,欲取欲求不易應付。
李玉琪瞭解她倆的心事,心中雖十分不樂意,但在行途旅次之中,也不便多說什麼,只得把不樂悶在心裡。
此時,年關己近,天氣十分寒冷,在長江以北,多數的家庭與客棧之中,室內都設有土炕。
那火炕,皆用土磚疊就而成,底下可以升火,一睡在炕上,自然就會覺得溫暖與舒服。
往常李玉琪三人因俱有一身特異功力,不畏寒暑,每次住店,都吩咐夥計,不用在炕下升火。
這晚,三人在兩間居室內用飲,李玉琪忘了吩咐,飯後,覆在室內與朱、蘇兩人閒話家常,直談到二更,方才依依不捨地自回房。
李玉琪回到房內,見紅兒、雪兒均都不在,炕下巳火光熊熊,將室內薰染得溫暖如春。
李玉琪既己達寒暑不侵之境地,自然也不怕熱,因而並不在意,正欲關門就寢,店中的夥計,突然又抱著一大堆柴木,走了進來。
李玉琪仍不在意,僅看了那夥計一眼,道:「小二哥,不用燒啦,我不覺冷呢!」
那夥計生得鼠頭漳目,卻十分乖覺客氣,聞言哈腰連聲應是,把木柴堆放在榻畔桌下。
似有心或無心,在其中取出一根細小的烏木,彎下腰去,擾弄炕下燃著的柴火,好一陣方將那烏木丟入火中,恭謹地向李玉琪道過晚安退去。
朱、蘇兩人所居是另一排房屋,兩下距離頗遠。
二人等李玉琪走後,相對跌坐榻上,做一陣調息功夫,便自入睡,榻下面並未點燃木柴。
二人剛剛睡起,便聞得叩門之聲,兩人以為玉哥哥不耐獨宿,去而復返,都故意裝睡不應。
不一刻,敲門的發話問道:「兩位姑娘,請開開門,燒炕的來啦!」
蘇玉璣聽出是店中小二,嗤地一笑,應道:「我們都睡了不用燒啦!」
門外那夥計,好像有所圖謀,躊躇了一會,方才離去。
這一宿可是十分平靜,朱、蘇兩人睡得十分香甜。
次日清晨,兩人起身盥洗,總不見玉哥哥到來。
蘇玉璣的性兒比較急,忍不住過去叫他,哪知她在窗下叫了半天,室內竟無半點回音。
房門窗外,都從裡面關住,不像是出來過的樣子,蘇玉璣點破窗紙,湊進一看,榻上卻無李玉琪人影。
這是到哪裡去了呢?蘇玉璣芳心中不由自主地十分焦急,顧不得大白天驚人耳目,舉起纖掌,拍開兩扇窗戶,飛身穿入一看,除榻上被褥十分零亂,並無什麼異樣,長衫仍然掛在門後,李玉琪並未穿去。
蘇玉璣驚訝地自問:「這是到哪裡去了呢?」
她迅速地開啟房門,奔回房去告訴玲姐姐,朱玉玲自然也不會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於是兩人惶急地又跑過去,朱玉玲翻察榻上的東西,蘇玉璣則高聲喚來夥計詢問,有沒有看見李玉琪出去。
那鼠頭漳目的夥計,推說不知,恭謹地反問有什麼吩咐,蘇玉璣不耐地揮手令他退下,反身見玲姐姐側坐榻畔,手中拿著玉哥哥的掛囊與寶劍出神。
這兵刃是練武之人防身利器,一般均隨身不離片刻。
如今,李玉琪不但未穿長衫,竟連那珍貴的兵刃都未攜帶,不分明表示,發生了什麼意外嗎?
朱、蘇兩人都這麼想,不由焦急得流下淚來。
就在這時,室外飛進來一隻大白鳥,正是那八哥雪兒。
蘇玉璣如見親人,悲慼戚懷抱著一線希望,問道:「雪兒,你可曾看見玉哥哥嗎?」
雪兒瞥見兩人愁顏,十分驚慌,聞得她這般說話,更是莫明其妙,「呀」了一聲道:
「昨夜你們不是住在一起的嗎?怎說不見了玉哥哥呢?昨夜我被一縷香酒味引去後園,找著了一個大地窟,發現裡面存放著數十桶好酒,一時興起,直喝到現在才出來,唉,玲少奶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蘇玉璣失望至極,緩緩將發現玉哥哥失蹤的事說出,朱玉玲接著道:「剛才我一翻這榻上褥子,發現這寶劍、掛囊及盛放碧兒的小葫蘆,均好端端放在一處,顯然是昨夜玉哥哥睡時解下來的,玉哥哥平時,十分珍視這柄降魔寶劍,輕易不肯離開,若說因事外出,決不會不帶此劍,不著長衫呀!」
雪兒安慰她道:「兩位少奶奶不要著急,以我推想,玉哥兒絕對平安,昨夜不是挺平靜的嗎,如說有什麼敵人偷襲,憑你們倆的功力,也絕無聽不見之理呀,我看你們在店裡等著,由我出去找,說不定一會兒玉哥兒便會返回來呢!」
朱王玲心想,也只好如此,便點頭答應。
雪兒鼓翼而出,不大會兒,紅兒進來,蘇玉璣又問紅兒,可見過玉哥哥,紅兒也搖頭表示不知。
這一來,兩人像是被矇在鼓裡,一肚子疑惑與不安,連夥計送來的早飯,都懶得看一眼,一個勁猜想玉哥哥到底怎麼著了。
不過,兩人並不十分害怕李玉琪會被人害死,因為她們己徹底瞭解,李玉琪一身功力,己達金剛不壞之境。
任何利器均不能傷他,即便是大雪山雙頭老怪親臨,也未必能擋得住李玉琪的降魔掌法。
那麼,她們擔什麼心呢?
說來好笑,在她們潛在意識之中,卻怕李玉琪是故意不辭而別,拋棄了她們,或是被什麼壞女人引去,樂而忘返。
從多方面推測,這事情倒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倆即為這假想的,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擔心焦急得如同熱鍋上螞蟻一般,愁顏相對,在房內團團亂轉。
中午,雪兒一無所獲地飛回來報告一聲,又復飛了出去。害得兩人連中午飯也不願吃了。
下午,雪兒帶回來的訊息,仍是一樣,兩姝失望之下,略一商量,稍稍地進了些稀飯,等候著天色入夜,立即分頭出動,到各處察看。
然而,有什麼用呢,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樣平靜,一切都毫無跡象,似是根本未發生事故。
這也難怪,宇宙中芸芸眾生,實在太多了,失蹤一兩個人並無何影響,何況店中夥計似乎經過了叮囑,根本不曾把李玉琪失蹤的訊息,傳播出去呢。
一夜辛勞,滿身疲倦,朱、蘇兩姝懷抱著一顆悲悽惑惶的心,回到客棧,不由得相擁涕泣。
這是何等強烈的對照。
兩天以前,李玉琪在她們身邊的時候,三人之間融融樂樂,勝似天上的神仙美眷。
而今,李玉琪失蹤,才不過一天的工夫,兩人便覺得悽悽慼慼,難過悔恨要死了。
她倆實在是十分悔恨,為什麼要在此地,拒絕與李玉琪同房呢?否則即或是發生事故,兩人也不會如此莫名其妙呀。
當然,她們誰也不肯說出來,而只是在目光中緩緩滲出此種意思罷了。
蘇玉璣心想;
「或許玉哥哥故意藏起來報復我們對他的拒絕吧?但他也不應該這麼久而不出來啊!」
「哼,果是如此,等他回來,我也非報復不可!」
朱玉玲卻不是如此,她除了悔恨之外,便自責自己的無能與任性,不使其滿足而拒絕,她想:「唉,玉哥哥,我實在錯了,等你回來,我寧願使自己減壽十年,也要天天滿足你,我要盡我為妻的責任,再不也拒絕你什麼了!」
但是,無論兩人心中是何種想法,李玉琪失蹤己成了事實定論。
接連兩天,朱、蘇兩人停留在「臨淮頭」過著度日如年尋找、探聽的生活,而李玉琪的下落,卻亦如泥牛入海,找不出半星點兒蛛絲馬跡。
店裡的帳房與夥計,除了表示過份的殷勤招待之外,根本一無用處。
鎮上與方圓百里一帶,也沒有一丁點兒與此事有關的跡象。
兩人己蒞臨絕望的邊緣,議決讓雪兒明日飛返魯中,請北儒朱蘭亭迅速趕來,兩人則緩騎南下金陵,以冀萬一在途中或金陵邑內遇上李玉琪。
自從出事之後,朱玉玲兩人都是夜間出外察訪的,這夜,一來實在是太累,二來也覺無望,便決定不再出去了。
她們倆為了留戀,或是說追憶玉哥哥吧,便搬到前天住過的房裡去住,自然,雪兒、紅兒與她倆一齊住入。
夥計乘空隙,未得許可,便又燃上了炕,兩人搬過去之後,煩惱著心事,並未留意。
那夥計哈腰恭立在一邊,目視著炕底,面上浮掠過一絲得意之色,卻被玲瓏七巧的雪兒看到。
雪兒可不立即聲張,也只得暗暗猜疑那夥計「得意」的原因,也暗中盯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欲找出夥計其他的異樣來。
果然,當那夥計來撤除盤盞之際,又要為火炕添柴。
蘇玉璣本來心煩,加上室內空氣溫暖,渾身都不對勁兒,燥熱煩鬧。
故此,瞥見那夥計行動,立即制止道:「喂,別加了,你快走吧!」
那夥計恭身答應,在柴木堆裡,取出一根細小似木炭的烏木,到炕下搗弄柴火,隨手也將那烏木丟了進去。
雪兒在一邊看得清楚,心中大驚,仍然不動聲色,等夥計走了之後,立即吩咐紅兒關門,悄聲對朱玉玲兩人道:「哎呀,玲少奶,你趕快把坑下的那一段烏木取出來,玉哥兒失蹤之謎,我已經知道了!」
朱、蘇兩姝聞言,又驚奇又懷疑,蘇玉璣依言,到炕邊找了個火夾,在熊熊火光中,把那段烏木夾出,放在桌上。
只見那段烏木,雖在火中多時,仍未燃著,用手摸摸,不但奇重,而且還有些冰冷,雪兒此時,也躍上桌子,對烏木審視半響,方才悄聲道:「哎,這座店一定是賊店無異,否則怎麼會有這種木頭呢?」
朱玉玲也在審視,聞言「啊」了一聲,問道:「雪兒,這是什麼木頭?又冷又重,能燒著嗎?」
雪兒「咳」了一下,表示十分惋惜與憤恨地道:「這木頭名叫‘忘憂木’,僅產於大雪山一所‘忘憂谷’中,大約是因為常年受冰雪覆蓋,故才十分冰冷,不易燃燒,當年,我隨老禪師遠履大雪山,曾經見過,故而識得!」
蘇玉璣奇道:「這裡離大雪山何止萬里,怎能採到此種木頭,來當柴燃呢?」
雪兒又咳了一聲,方道:「就是因為這原因,我才懷疑呀,你不知道,這‘忘憂木’,有一奇處,雖不易點燃,一經燃著,便會發出大量的氣息,無色無味,散出數丈,令人嗅著,立即便燻去,非六個時辰,不能回醒,比普通的迷魂香高明何止十數倍。」
朱、蘇兩人同時驚得「啊」了一聲,心中己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蘇玉璣氣憤地站起身來,欲去找那夥汁,雪兒又悄悄止住她道:「璣少奶別急,你先聽我說嘛!」
朱玉玲拉住她坐在身旁,雪兒方道:「這‘忘憂木’另外還有一種奇處,就是凡被燻過的人,回醒之後。立即會將過去的一切,全部忘記個乾淨,便是連自己姓名,也不會記得。」
朱、蘇兩人聞言氣憤之餘,更加擔心,憂慮不己,怕是玉哥哥已經聞過,將她兩人忘卻。
因此,兩人不約而同齊聲問雪兒,有否解救之方,雪兒偏頭想了片刻,道:「記得老禪師,曾經告訴過我,凡被這‘忘憂木’燻過,失去忘記之人,非瓊州特產的‘相思草’不救,至於相思草是什麼樣兒,我可未曾見過呢!」
說完,瞥見兩姝楚楚可憐,炫然欲涕的模樣,又覺十分不舒服,便安慰道:「不過,兩位少奶也無須焦急,那瓊州雖遠,卻住有一位熟人,與玉哥兒十分要好,說不定她或許知道呢!」
朱玉玲兩人聞言,愁緒稍解,蘇玉璣卻有些酸酸地道:「雪兒,你說的可是什麼‘九天藍鳳’藍玉瓊嗎?她有多大啊?生得美不美呢?」
朱玉玲知她又犯了醋勁,心中好笑,便道:「璣妹妹,這是什麼時候呀?放著正經事不辦,吃這門子乾醋作什麼?」
蘇玉璣警覺自己的態度實在不該,粉頰一紅,瑩瑩欲涕地道:「玲姐姐,咱們該怎麼好呢?」
雪兒搶著出主意道:「我看這賊店多半是什麼‘婁立威’手下開的,玉哥兒八成也受了這忘憂木的暗算被人搶去,不過,用不著擔心,玉哥兒功力我深知,雖在暈迷之中,其兩儀降魔禪功足以護身,所以,兩位少奶千萬不可氣餒,今晚好歹也擒個賊人問問,現在,趕快把這段木頭藏起,躺臥在床上裝暈,以我推斷,不出三更,賊人定以為我們己著了道兒,想法子前來擒人呢!」
朱玉玲立即稱善,便吩咐雪兒,隱身室外樹叢之中,暗中觀察,紅兒去馬廄看管馬匹。
一鳥、一猱依言而去,蘇玉璣緊閉門窗,把行囊整理妥,以備萬一被人逃脫,好便於追趕。
兩人又將身上束扎利落,和衣並頭臥倒塌上,蓋起棉被來裝睡。
兩人心中均有點緊張,一面擔心著玉哥哥下落,一面又怕萬一那夥計丟在炕下兩段「忘憂木」則在不知不覺間,同被煙暈。
那時,一切豈不都完了嗎!
故此,兩人儘量地減少呼吸,以防萬一真有什麼意外,可以少暈些時候。
外面,正值二更,天色黑暗逾常,天空中除了掠空忽哨的北風之外,連一顆星星都沒有,月亮顯然也同被陰雲掩蓋住,發不出一絲光來。
屋內,由於炕下燃著柴火,反顯得明亮些,朱、蘇兩姝,並臥在棉被之下,圓睜看兩雙鳳目,環視打量,靜待事態之發展。
但是,一切都出乎意外地寂靜,室內陳設的桌子、椅子、畫皆是死物,自不會有什麼異動,便連附近人家所養的家畜,也未發半點兒聲息。
故此,那天空中忽哨的風聲,坑中燃著木柴偶而的微爆聲,反更顯清楚,而增加人們心底的恐怖、緊張之感。
時間候乎已經是靜止了,許久許久以後,街道上方才響起了三更的梆子聲響。
蘇玉璣不耐地噓了口氣,正想說話,櫻唇己被玲姐姐捂住,她驚奇地瞪視著朱玉玲,只見她似正凝神靜聽。
她猜知玲姐姐必然聽見了什麼異響,馬上也凝神逸志,潛運起功力來。
果然,不大工大,也聽見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但那聲音煞是奇怪,活像是相距甚遠,又好像是在地面之下。
她下意識地聯想到鬼,鬼是住在地底下的,因此便有點兒毛骨悚然,不覺地偎在玲姐姐懷內。
朱玉玲擁著她的頸子,卻不這麼想。
她的心思較細,經驗見聞都多,自從得知那烏木來歷,便考慮之房內,必定暗藏機關,否則,玉哥哥絕不能失蹤得那般神秘,甚至連門窗都了無破損,不留下一絲痕跡。
故此,她一聽到腳步聲,立即想起那三天新婚駐地,不是嘛,那地方可也在地下呀。
果然,那腳步聲是在地下,漸漸地移向右方,不用仰頭察看,她便能知道,右方正有個可疑的大方桌。
一會功夫,一陣捲紙的「沙沙」聲,與機磁移動的「軋軋」聲,傳入兩人的耳鼓,但兩人並不決察看,反而閉起眼來,僅以眼角的一點餘隙窺視。
在黑暗中,那隻大方桌前的壁上,掛著一付巨大的觀音大士像,捲了上去,牆上顯出一個窄門。
門裡面的人極其謹慎,先探出個頭來,環視室內一週,瞥見榻上兩位熟睡的並蒂蓮花,又讚賞又似垂涎的嘖嘖有聲,等了半響,方始探腳悄踏上方桌,然後再踏著椅子走下地來。
朱玉玲向裡側臥,窺看得最是清楚,黑暗中隱約已看出那人,正是日常裡招待的那個夥計。
在夥計身後,一會又躍下一人,武功似是不弱,身形輕飄飄竟無半點響音,怪不得適才只聽見一人的腳步聲,敢情還有高手在後。
那後下來之人,功力雖然不錯,卻仍然十分小心,只見他先打手勢,止住那夥計妄動,側耳聽了半響。
似乎聽出,榻上兩人呼吸均細,認為已著了道兒,便嗖的一聲,縱至榻邊,欲往榻上撲去。
他可是為防萬一,欲出手點住兩人的穴道,來個先下受為強。
哪知他快,蘇玉璣比他更快,當他撲身榻畔,尚未立穩之際,蘇玉璣面向外臥,那擁在玲姐姐纖腰之上的一隻玉手,早已悄沒聲息地隔著一層棉被,將兩顆預先握在掌內的明珠,彈射而出。
蘇玉璣自被玉哥哥代為打通玄關,傳授天龍不動神功,服下許多奇珍靈藥,功力己然倍增。
後來在樹窟地室之內,李玉琪又因她損喪真無過甚,喂下了一顆青龍丸藥,功力更是大非昔比,激進無己。
那棉被雖厚且軟,等閒不易穿透,卻是難不倒她。
故此,當那人方自張爪欲落之際,陡見被內電射出兩縷白光,勁風呼呼,分取「章門」
「欺門」兩處大穴。
這兩大穴,均乃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如被射中,輕則暈絕,重則斃命。
何況事出突然,防不勝防,那人雖有一身功夫,卻不但驚嚇得呼叫出聲,想藏起來卻來不及了。
但聽得「哧哧」兩聲微響,那人僅啊出一半便己被明珠擊中,暈倒地上。
後面夥計,聞聲睹狀,嚇得一怔,欲回身逃開,還不等轉過身軀,肋下一麻,便自目瞪日呆釘立在地上。
這一下可是朱玉玲搶身飛掠追來的傑作,她駢指點中那夥計之後,並未滯留,回身一招,晃身飄上桌面,閃目對壁上門內望去。
那門甚是窄小,也不過尺半寬,門內石階婉蜒,想是能往地室之路。
蘇玉璣跟蹤追來,兩人手牽手,拾級而下,彎彎曲曲,連轉了三四個方向,方瞥見前方有光亮透出。
朱玉玲反臂抽出紫虹劍,隱在身後,以防萬一,悄悄走近有光之處,傾耳察聽,並不曾聞見有人呼吸之聲,知道里面無人,擁身閃入,掃目環視,不由嚇得驚叫了一聲,掩目不忍再看。
蘇玉璣在外掩護,並未進來,聞得玲姐姐驚叫,只當她遇上什麼危險,立即一揮掌中「金鱔神鞭」,護住頭胸要害,衝了進來,俏目一掃,竟也是驚呼掩面,與玲姐姐如出一轍。
原來那四壁掛滿殘肢斷體,骷髏人身,不一而足,有的竟還是鮮血淋淋,似是新死不久,這難怪兩位姑娘嚇破了膽,不忍目見。
換個大男人,在這般夜靜更深之時,履臨此地室刑臺,也一樣膽戰心粟,疑惑著自己己入了地獄。
好半天,朱玉玲還過魂來,大著膽放下掩面玉手,兩眼盯在地上,一步移近蘇玉璣,然後拉著她由原路退回室內。
一來到室內,蘇玉璣立即燃亮了燈。
朱玉玲心頭又恨又氣,又憂又握,沉著臉走近被她點中穴道,仍僵立室內的夥計身畔,手中劍「叭」的一聲,抽在那夥計背上。
那夥計早在被點中穴道之初,已然知道這一下完啦,他見朱玉玲走近,揮劍拍來,心頭不自主地叫了聲:「媽呀,救命……」
只是,當時他穴道被制,出聲不得,只覺得背上一陣碎裂巨痛,「命」竟然喊出聲來。
夥計命字喊出,知道未死,眼珠一轉,「噗嗵」一聲,跪倒塵埃,叩頭如搗蒜一般,哀聲求道:「祖奶奶饒命,小人被迫無奈,冒犯兩位,請看在小人家中,尚有八十歲斷腿老孃,須要奉養的份上,饒過小人這遭吧!」
蘇玉璣恨他外和內好,走過來沒頭沒腦的就是一腳,踢得那個夥計,連翻兩滾,仰躺在地上,殺豬般地慘嚎了起來。
這更深夜靜之際,又在人多聚居之處,這一陣嚎叫,哪能不驚了別人。
朱玉玲一皺秀眉,一揚手中寶劍,叱道:「該死的東西,你再亂叫,看我殺了你!」
那夥計果然住聲不叫,卻不斷地哼哼,蘇玉璣也叱道:「不準哼,爬起來跪在這裡,姑奶奶有話問你,若是你倆肯實話回答,我便放你一條生路,否則,哼!」
「哼」聲出口,「叭」的一鞭,擊在那一方桌腿上,立將桌腿打斷。
夥計見狀,嚇得渾身發抖,鐵青著臉起身跪好,朱玉玲沉聲問道:「前天與我們同來的男客,是不是被你們擒去了?說!」
夥計點頭應是,朱、蘇兩人皆覺得芳心猛地一緊,同時搶先問道:「你們把他怎麼著了?快說啊!」
那夥計見兩人情急之狀,還想賣關子不說,故意急急兩人。
但目光一觸到蘇玉璣凌厲的鳳目,及朱玉玲手中,紫霞閃閃的寶劍,不由自主掃了個寒戰,乖乖地供道:「祖奶奶,小人可是受人差遣,情非得己啊,小人家中尚有個……」
蘇玉璣不耐,急叱道:「別羅嗦,快說你們把我玉哥哥到底怎麼樣了!」
那夥計哭喪著臉,道:「那天,我們把那位李爺弄暈了以後,悄悄抬入地下室內,依著那位爺說,要把李爺立刻‘做’了。」
說著,指指暈躺在地上的那人,又道:「小人心中可是十分不的不忍,儘量代李爺求情,說李爺長得這麼俊,死了豈不是太可惜……」
蘇玉璣兩人知他故意討好,均瞪他一眼,嚇得他趕緊改口道:「那位爺可是小人的頂頭上司,也便是此店的主人,人稱活無常陰德,他可不聽小人的話,說是接到什麼‘盟主’之命,非取李爺與兩位……」
「性命」兩字,被蘇玉璣目光瞪了回去,他嚥了口涎沫,遲疑地道:「故此,他便親自取出刀來,對著李爺的脖子就是一刀!」
朱、蘇兩人聞言嚇得同聲驚呼,緊張地握緊雙手,瞪大了眼,靜聽下文,那夥計卻有點報功的味兒道:「哪知李爺,吉人大相,冥冥中竟有神佛保佑,那一刀劈在脖子上,李爺他不但未傷分毫,那刀還被彈起老高,連刃都捲了,若不是活無常力氣大,差點兒便握不住呢!」
朱、蘇兩人長噓一口氣那顆久懸的心也放下了一半,蘇玉璣摧夥計快說,那夥計又道:
「當時活無常直喊邪門,他說他不信邪,取出個大刀來再砍。」
朱玉玲兩人又提起心來,只聽那夥計繼續述道:「誰知砍了無數下,李爺的衣服都沒破損一點,活無常反倒砍得累了,吩咐小人試試!」
說到這裡,朱、蘇兩人心知玉哥哥兩儀降魔禪功無敵,雖在暈迷之中妙處仍在,不畏刀劍,心事全部放下,卻恨死了那個活無常。
夥計見她們兩人面帶恨色,目閃煞氣,他的心頭不由暗暗打鼓,便討好似地獻媚道:
「小人當時,可沒有答應,所以活無常十分生氣,就打了小人兩記耳光,到如今還覺著痛呢!」
說著,兩手捂著兩頰,似在痛定思痛。
兩人知他心意,知道這種人最是奸渭,現在還如此做作,當時是他先砍也說不定?故此,蘇玉璣不屑地叱道:「別廢話,你要有這般好心,早就不在這店裡當夥計了,還不快說下去,想討死嗎?」
馬屁拍在馬腿下,那夥計只好在心裡咕嚷著「倒運黴氣」,面上可不敢絲毫露出,趕緊應聲說下去道:「後來,活無常拿李爺沒法,只好命人連夜將李爺送走,至於送到哪裡,小人卻實在不知,求祖奶奶明察!」
說罷,又不斷叩頭,要求饒命寬恕。
蘇玉璣也不理他,過去活無常身邊,一腳將活無常踢翻了過來,取下明珠放入囊中,一連又是兩下,將陰德踢開穴道,翻滾到朱玉玲腳邊。
朱玉玲用劍指著活無常陰德胸前,一等他醒轉,立即大聲叱問道:「你這萬惡的小人,專門會詭計暗算,快快供出把我玉哥哥送往何處,姑奶奶給你個痛快,否則,管教你不得好死!」
那活無常醒來,只覺得混身巨痛,睜目一看,朱玉玲劍指前心,迫問口供。
他可是武林黑道中人物,講究的是可殺不可辱,見狀竟而冷冷陰笑,反唇相譏道:「無恥賤婢,大爺既落你手,要殺便殺,休必羅嗦,若妄想問我實話,今世休想得著!」
蘇玉璣聞言大怒,揮手一鞭抽在活無常陰德左小腿上,立即將那一腿打斷,那陰德也立即慘叫一聲,痛暈了過去。
朱玉玲一皺柳眉,在桌上取過一碗水,澆在陰德的臉上,片刻之間,活無常回醒過來,只痛得他周身顫抖,咬牙哼聲不己。
蘇玉璣氣吼吼地,急催他說,不想那活無常真個嘴硬,竟而破口大罵,蓄意激怒兩人,以圖速死。
人誰不惜性命,活無常陰德,何故如此作張作智呢?
其實此乃他聰明之處,須知,他過去開此黑店,專門設下圈套,暗害過往的富商行旅,殺人如麻。
這一旦被朱玉玲識破,且不提李玉琪已被他擒去之仇,站在武林道義之上,也不能再容他活命。
那他何不裝成硬漢,死不輸口,讓後人佩服他的「骨氣」呢?
然而,朱玉玲豈肯這般就讓他死去,一見他口出髒言,怒恨交集之下,立即疾撲出手,連點他胸前五處穴道。
這五處穴道,皆屬於心房脈絡,即「天池」「胸中」與「堅絡三焦」五處,這五處一經點中,人的血液,立即停止迴圈,四肢漲痛欲裂,心房空洞洞,虛若無物,酸、甜、苦、酸、麻、癢無數感覺一齊湧入,心中恍似是熱鍋之蟻,難過逾恆,時間一久,血脈瘀痴,全身粟癲痙攣而死。
非人類所能禁受。
朱玉玲自習得此法,卻知武林中人停用此法制人,以免過於殘忍,上幹天和,因此從未使用過。
這次卻因氣不過,方才使出。
想那活無常陰德,作惡多端,也應有此一劫召來此禍,全身仰臥在地上,顫震抖擻,痛苦異常,想喊都喊不出聲音。
瞬息間,活無常面色己轉成黑紫,口鼻眼耳各處,緩緩往外滲血,額頭面上汗水如雨,雙手在胸前亂撞亂抓,雙睛圓睜,流露出乞憐哀求之色。
一旁店夥見他這付形狀,只嚇得上下牙齒捉對兒廝打,咯咯有聲,心中暗自慶幸道:
「哎呀,我的媽,這可是什麼法呀?幸好我照實說了,否則,真不知這兩隻母大蟲,怎麼治我呢!」
朱玉玲見活無常己然忍受不住,便即伏身,素手在陰德胸前,連拍五下,將穴道拍開,等他稍透口氣兒,方才道:「怎麼著?肯告訴我了嗎?」
還有不肯的?活無常此時,天大的膽也不敢再吐個「不」字。
不過,下面小腿已被打斷,又受了這頓慘整,穴道雖解,心中雖有一百不肯說,一時也還開不得口。
哪知蘇玉璣可不管這些,一見他不開口,便對朱玉玲道:「玲姐姐,這賊仍不服呢,我看你還是再治他一下吧!」
哪再受得了,活無常聞言,直嚇得連聲叫媽,強忍著全身的奇痛重創,不住口地道:
「行了,行了,我說,我說……」
蘇玉璣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說呀!你把我玉哥哥送到啊裡去了!」
活無常陰德自知生己無望,一狠心照實說道:「前夜我因無法治那位李爺,放才命人連夜將李爺送往老子山‘禿頭才子高廟村’處請他設法去了,至於是殺是往後送,則又我非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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