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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武林三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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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青在利劍被挾之時,大驚夫色。

奮力拉動蚊筋,妄想收回,哪知看不出對方動功作勢,而兩根纖纖玉指,竟如現鐵夾子一般,不動分毫,心中更是吃驚。

朱玉玲說畢,見只青滿面通紅,嗤聲曬笑,右手紫虹劍,輕輕上揮,便將那根蚊筋斬斷。

史青方在用力後拉,蚊筋一斷,收勢不住,「蹬蹬蹬」連挫五步,方才拿樁站穩,直氣得眼睛都紅了起來!

朱玉玲連正眼也不瞧他,左手輕輕向外一揮,剛奪來的那柄長劍,立即電射而出,勁往左側二十丈外的一株巨松射去,口中卻出言譏諷道:「這等破銅爛鐵,要它幹嘛,我替你扔了吧!」

武當派請人,又氣又恨,又是膽害,尤其是成天翼,一見朱玉玲功力這麼高,心中驚喜參半,求娶之心更切。

只是礙於師兄之前,無他說話之地,雖不願與朱玉玲被臉動武,卻不敢表示出來,只得瞪眼呆立在一旁,靜靜觀事態之發展。

獨角悄方大可,又自不同,他實在萬分佩服朱玉玲這一身功力,同時打心眼裡也看不起史青的暗襲手段。

故一見朱玉玲將劍扔出,立即鼓著一雙大巴掌,叫「好」稱「對」,氣得不追風劍對他直翻白眼。

卻因為此際,寨中孤峰上,陡見一條青影,「涮」的一聲,向場中飄來,途中屋脊上,落腳輕點,宛似一縷淡淡輕煙,晃身疾起,盤空半匝,正迎向那柄飛射人矢的利劍。

只是那青影伸臂一抓,正好抓住劍柄,輕巧巧繞飛到朱玉玲身畔,落下地來,現出不與朱玉玲面目相仿,年齡相若的青衫美人,亦是不早熟的少婦裝扮。

群賊一見,齊聲喝彩。

武當三劍心頭卻不由打鼓,一個朱玉玲已然難以對付,再加上這剛來的女人,但從輕功造詣上判斷,怕不與朱玉玲一般難鬥。

只有獨角犀方大哥,有點兒傻氣心直,也竟而不分敵友,跟著別人家暴聲叫好不已。

成天翼心頭又是一震,暗想:「這老子山哪來這麼多的美嬌娘,我……」

這可並非成天翼是不色鬼,實則一來是血氣方剛,正值求偶之年,二來兩人也實在太美,使得人不由得不動凡心。

朱玉玲鳳目流盼,對來人輕皺柳眉,道:「璣妹妹,你到哪裡去了,怎麼這半天也不見著你的影子啊!」

蘇玉璣朱唇一掀,愁眉苦臉地怨也說:「還說呢,你在這兒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把正事讓我一個人去辦,害得我踏遍全寨,還打死幾個唆羅,到底也問不出所以然來,你看該怎麼辦吧?!反正玉哥哥也不是我一個人的!」

武當王劍聽來人罵他們都是耗了,直氣得臉色又青又白,可又震於兩人的功力,不敢發作,只僵在一旁發呆。

朱玉玲見璣妹妹埋怨她,心中也不由得慚愧起來,慌不迭收劍人鞘,伸玉手擁住她的香肩,道:「璣妹妹別生氣,我們快點去找吧……對,我有辦法了!」

說完話,舉手對場外的一個頭目打扮的匪徒一招。

那人因距離甚遠,聽不清兩人對話,只當是自己人,不疑有他,立即喜悠悠,受龐若驚地走了過來。

朱玉玲先吩咐他趕快命人,將禿頭老於的屍體抬去埋葬,然後又轉身對武當三劍道:

「今天本姑娘有事,無暇和你們羅嚏,識相的趕快走,若不服氣,半年之內,到金陵去找我好了!」

「璣妹妹,把劍還給他們吧!」

蘇玉璣隨手一扔,說聲:「拿去快走!」

那劍立即斜斜插入身前丈許外石地之內,深沒至柄!

武當三劍等人,又是一驚,料不到蘇玉璣功力,竟比想象中還要高絕,哪還敢叫陣比鬥。

穿心劍逞自去取回寶劍,流星劍吳申江代表三劍發話道:「姑娘既然有事,我等暫且退,異日定當專程到金陵訪尋姑娘,以窺領姑娘絕學!」

這分明是往自己臉上貼金,朱玉玲哼了一聲,未作表示。

蘇玉璣心正焦急玉哥哥下落,亦是無暇旁顧,卻仍然呻了一口,以表示自己的憤慨輕視。

武當三劍惡狠狠地盯了兩人向眼,轉身下山,成天翼勉強跟著,一步一回頭,心中實在不捨。

方大哥口裡卻直嚷嚷,說要去庫裡奪取鏢銀。

只是,口裡雖這般說法,並未真去,也一逞跟在三劍身後,下山而去。

朱玉玲打發了武當王劍諸人,與蘇玉璣返身人廳落坐,向那跟進來的頭比和顏悅色地問道:「你可知道,三日之前,自‘臨淮頭’擒來的少年,在哪裡呀?」

那頭目頗為精幹,聞言「呵呵」兩聲,突然覺悟,這自稱雲中紫鳳的朱玉玲姑娘,不正是七省盟主諭令劫捕的敵人之一嗎?

怎麼自己這等迷糊,竟當她是自己人呢?

難怪他糊塗,朱玉玲初顯身下,打抱小平,確實令人有些兒敵友難分,後來雖自報名號,圈外群賊,因一心盼望她為禿頭老子報仇,將來襲敵人殺死,一時倒全部忽略過去。

此時,那頭目一想明白,嚇得「蹬蹬蹬」往後直退,翻轉身便欲竄出廳房,招呼同黨來一同擒人。

哪知,他這裡方一轉身,尚未抬腿邁步,眼簾下但覺著青影一晃,後來現身的一位青衣女子,己然迎門而立,阻住去路,玉面含霜地咳叱道;「問你的話,竟不回答,就想溜走,可沒有這等容易,乖乖地待著還有活路,否則,惹得姑奶奶性起,非將你們這小寨踏平不可!」

那頭目功力有限,雖未親眼目睹,這位少奶奶施展身手。

但就那一手輕功,自忖自己萬非敵手,哪敢逞強發狠,乖乖地回身,對朱玉玲吶吶言道:「兩日前,確有不書生,送來寨裡,當時寨主巧好不在,由副寨主雙頭蛇解元作主,關人寨後石牢之內,只是,未出一天,竟被他掙開枷鎖,連破三道鐵押逃走了,副寨主一怒之下,跟蹤追下山寨,至今仍未回來,眼下不知將人追著沒有!」

朱、蘇兩妹聞言,均想:「玉哥哥神功無敵,如果回醒,鐵押枷鎖,自然困他不住,只是他若能脫困,如何不去尋找我們呢?」

其實,她們尚不願確信,那忘憂本確具令人遺忘往中之功能,李玉滇毀不幸遭此暗算,心靈中早剩焉片空白,哪能想得起她俠?

她倆人將信將疑,愁緒滿腔,無由訴說之處,兩人默默地對望一眼,均不禁液然欲泣。

蘇玉璣心神稍定,還怕那不頭目騙她兩人,立即逼著他帶她們去後寨牢中察看一番。

那頭目自知寨中群龍無首,想反抗力不從心,弄不好真不送掉小命,亦白饒,好在自己說的都是實話,帶她倆去看看,又有何妨。

故此,那頭目,領頭帶路,轉彎抹角奔向後寨,一路上遇著不少噗羅,均以詫異的目光注視著三人,猜不透是怎麼回事!

不一刻三人轉到中央那座小峰背後。

朱、蘇兩妹閃目一瞧,發現那小峰之下,果有一座人工鑿成的石洞,洞門鐵製,高約六尺,寬有七尺半,卻十分笨重厚實。

只是,那一道鐵門上,似被金剛指力,劃破了一方,徑約三尺的小洞,宛如刀削斧砍的般。

僅這一瞥,兩人便深信,那方洞乃是玉哥哥所為。

除卻他,當今之世,有誰堪具此精深厚實之絕學,能將這厚有五寸的鐵門,像刀削豆腐般,破壞得這般整齊呢?

越地此門,是窄窄的雨道,曲折迂迴,轉彎處甚多,甫道上亦有兩重鐵門,亦一般有不破洞。

雨道盡頭,是一間頗為寬大的地牢,石壁上一燈如豆,陰森森的十分可怕。

地牢內,空無一人,一會寸斷的枷鎖鐵蓮散佈地上,顯然是被人以內家罡氣之功,震斷斷碎的。

這一切,確如「頭目」所言現象屬實。

朱、蘇兩妹便確信五哥哥己然脫險,此地,當然再無逗留的必要,因此,便匆匆離開地牢,飛身下山而去。

那頭目目送兩人去遠,暗暗念一聲佛,立即放了信鴿,向南傳遞雲中紫鳳在此出現,及寨主禿頭老子高廟村被殺訊息,以求指示不提。

且說朱玉玲兩人,抱著說不出是喜是悲的心情,也不尋路,逞自踏枝渡葉,飄飄飛落,未及半山,己發現空中八哥雪幾的蹤跡。

蘇玉璣捏唇清嘯,雪兒發現,一束銀羽,俯衝而下,疾如天降流星,晃眼己臨兩人頂上,隨著兩人緩緩而飛,指出紅兒所在的方向,帶著兩俠迎上前去。

頓飯功夫,抵達山下,果在一鬆林之內找著了紅兒與三匹龍駒健馬。

朱玉玲簡單告訴雪兒,此行經過,雪兒聽畢,說道:「所以我說兩位少奶奶不必擔心,玉哥兒既已脫困,當不會再有兇險,他雖暫時失去記憶,不久也必能恢復,我們還是先到金陵,一路留意,或能發現他的蹤跡,令尊北儒朱蘭先生不日南下,以他的經驗閱歷,識人眾多,當有方法探出端倪來!」

這是黑暗中的一線光是,朱、蘇兩人淚眼相視半晌,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無奈只得上馬,循路向蘇州進發,暫且不表。

單說李玉琪如今到哪裡去了呢?那烏木果如雪兒所言,是大雪山特產的忘憂木嗎?怎會在皖境之內出現了呢?

書中交待,那被朱玉玲斃在劍下的活無常,原是大雪山雙頭老怪的一名僕役,生性殘忍,嗜吃人肉人心。

早年被雙頭老怪收養在窩中,雖未被老怪列人門牆,高興之時,也經常授他三招兩式。

幾年下來,一身功夫雖不能與老怪門下相提並論,在中原江湖之中,卻可稱得上二流角色之伎伎。

大雪山遠處邊睡,終年人跡罕見,活無常年事稍長,己不耐久居自洞,過那種冰天雪地的生活。

故此,錄年鬼手抓魂婁立威藝成之際,活無常陰德,請準雙頭老怪,隨婁立威一同下山,揚名闖蕩。

那忘憂木即產於大雪山,陰德自無不知之理,因乃密採若干攜下。

而在婁立威任南七省盟主之後,陰德便在這洪澤湖畔,臨淮頭地方設下一座旅店。

一來是為婁立威充當眼線,就近臨視皖境綠林,二來專做些傷天害理的無本營生,以滿足其貪財貪嘴的慾望!

像這種詭計害人,嗜食人肉人心的行徑,陰德深知乃武林人大忌,故此做得十分秘密,竟連婁立威都給瞞住了。

店中,除一名與他臭味相投的夥計之外,其他人等,也是一概不知,因此之故,方能繼續了十數年。

李玉琪一時不察,被那夥計偷偷將忘優木丟在炕下,燻暈過去。

是夜三更,活無常陰德將李玉琪擒入地下密室,用盡千方百計,地無法將他奈何分毫。

果如八哥雪兒所言,李玉琪已練成金剛不壞之體,雖在毫無防備之情形之下,陽神迷失知覺,人事不省,體內練就的陰神,卻更加活躍,執行兩儀降魔真氣,佈滿膚下肌上,刀劈斧鑿,絲毫不傷。

陰德知道李玉琪正是近日來,江湖上傳說紛紛的「藍衫神龍」也正是盟主婁立威,親傳諭令,必予捕殺之人。

自己既無能將人口腹,便只好後送幕阜,上繳奇功。

不過,只因為店中尚有朱、蘇二女未能一鼓成擒,他自己不便離開。

方才招來心腹黨羽,連夜押解李玉琪南下老子山,再轉必禿頭老子高廟村見機而行。

那忘憂木燻人暈絕,只管六不時辰,陰德自然深知此理,在臨竹時,又交付了起解羽黨,囑咐在六個時辰之後,當人將醒未醒之際,先行燃著,放置於李玉琪身畔,重燻一次,以便多延暈迷時辰。

只是,他可未曾將忘憂木之妙用述出。

也難怪,此等珍貴奇妙之物,豈都使人盡知,若一旦傳將下去,不但對他不利,以後行事應用,豈非容易幾露了嗎?

事有湊巧,當夜李玉琪被送上老子山,正值禿頭老子有事外出,副寨主雙頭蛇解元,不敢擅專,乃令將李玉琪禁錮在石室地牢之內。

堪堪六個時辰將至,那押解李玉琪之羽黨,還算是盡忠職守,特地跑到廚下去燒那烏木柴。

那烏木秉受寒陰奇異之氣而生,深重冰冷,極不易燃,好大會工夫,雖然燃著,還沒等拿到石室,那人便首當其衝。

只聽「咕咚」一聲,摔倒地上,暈絕了過去,及至有人發覺,烏木早已熄滅,而李玉琪也早已鴻飛冥冥了。

李玉琪被關在地牢之內,初初回醒,發覺身困鐵枷,難以轉動分毫,便不禁又凝又氣,可是在仔細思量之下,心靈又全是一片空白,茫茫然一無所知,不瞭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人類之基本需要,自由便是其一,無論李玉琪如何茫然,卻總不願像這般被人鎖住。

他雖然暫失記憶,一身功大仍在,故此,在他那需要自由的心念一動之下,兩儀降魔真氣,立即自膚下猛然爆出,只一震,便將身上的枷鎖,震成寸斷,散飛了一地。

他爬起身來,詫異地打量四周,心中不停地詢問自己:「這是哪裡呀,我怎麼會來到這裡呢?」

李玉琪側頭用心思索,終究是得不著答案,不過,他倒還明白,這陰氣森森的地方,一定是不不好所在,無論如何,還是先離開此地再說。

他跑到鐵門邊,新奇地注視著那門,心說:「這是什麼東西呀?我怎麼出去呢?」

他心靈如一片白紙,竟想不起什麼法於,那一身功夫,對過去所學有掌劍、輕功等招式,都己忘不於淨!

不過,這僅是被忘憂木之功用矇住了心靈,並非使一身功大夫效,只是記憶不起,若在需用之時,自然而然地仍能用出。

李玉琪好像從不曾見過鐵門,奇怪地注視著。

那門上方,有一不尺許見方的窗洞,被徑寸的鐵條封著,從窗戶外望,有一條窄窄的雨道,曲彎著不知是通往何處。

李玉琪在窗中窺視一刻,黑漆漆根本看不見半條人影,一種「衝出去」的慾望,鼓動著他,使他毫無意識地用手指划動小窗的鐵條,暗忖道:「如果把這東西弄斷,我便可以爬出去了!」

他這麼心一動念,卻不料體內兩儀降魔撣功真氣,己然發動,隨指劃出,一觸那徑寸的鐵條,竟如同劃在豆腐上一般,應指而裂。

李玉琪心頭一喜,暗呼道:「妙呀,原來這個東西,這般地不濟,一劃便裂,我只要弄他個小洞,還不容易嗎?」

想著,用手在方窗四周,連劃四下,「沙沙」之聲連響,那五寸多厚的鐵門,竟被他劃了個對穿。

他再用掌一推,「咚」的一聲,顯出個三尺見方的大洞來。

李玉琪大喜過望,輕輕地鑽了出去,循著雨道彎曲地前進,不一刻又遇著一個鐵門,攔住去路。

李玉琪有了上次的經驗,自然己學會照本劃荷,雖然那門上,並無方窗,憑著他無堅不摧的指力,照樣又弄了個三尺方洞,鑽了過去。

過去,又轉了幾次,再遇上第三個鐵門,李玉琪不管三七二十一,舉指一劃,依樣畫葫蘆,門上的方洞立顯。

而這時,燦爛的日光,也跟著照射進來。

李玉琪照樣爬了出去,閃目四眺,此時正值中午,前方不遠處,環繞著二列房舍,身後則有一座小峰,有約七八丈,峰頂上屋椽,畫棟隱隱,亦似房屋。

前方一列房舍內,人影幢幢,適才那一聲鐵板落地之聲,已將少數人驚動,紛紛跑出來察看。

李玉琪神目如電,一瞥見那群人,個個身招攜利器,而且橫眉豎眼,不像和善之人,心想:「他們必是這裡的主人,我這樣未徵得同意,便將人東西破壞的行為,被人出人頭地曉得,定然不依,我還是趕緊跑吧!」

想著,不等那房內人出來,立即拔腿就跑,那知只一起步,「唆」的一聲,身形竟猛然平飛起七八丈遠、堪堪就撞在對面房椽之上。

李玉琪心頭一驚,下意識地雙腿在空中互動一踢,身形突然上拔五丈,不由他不叫「哎呀」,心頭電閃念道:「敢情我能飛嗎?那可好,如果能飛,不如就一下飛得遠遠的,免得被他們追著了!」

誰知,他這麼一想,陰神主持之「大挪移遁法」立即產生反應,疾若流星運動戰月,往遠處直飛而去。

此時,李玉琪這一發覺,自己果真會飛,起初竟十分驚慌,漸漸地,心頭滋喜。

如同一下子突然發現自己做成了一件不可能的奇蹟一般,直樂得他仰天哈哈太笑起來。

天空中,白雲飄飄,在寒風陣陣裡,翻翻滾滾,變幻出不同的奇異形象,向南漂移。

李玉琪飛身雲層之中,隨著風向,往南疾飛若電。

他俯視大地,一處處鎮甸房舍,像火柴合一般的大小,在足下掠過,大地上,田疇樹木,方方正正如同孩子的玩具一般,只是,在這降冬季節,一切都罩著層灰黯之色,沒有什麼碧綠蒼翠的生意。

他因被忘憂術燻過,往事己了無存餘,心靈裡一片空白,毫無牽扯。

對所見一切印象,也同樣是異常新奇,如同一個剛剛初世的嬰兒一般,是那麼天真純潔,了無憂慮。

他好奇地凝視一切,任憑他自己隨風飄蕩,心中充滿著沾沾自吉的情緒,偶然,在空中遇到幾隻雀鳥,李玉琪便像對一個同類般,向它們說話。

但是,鳥雀兒不僅聽不懂,甚至於因見「人類」也像他們一般地能飛,而嚇得趕緊飛開。

「吱吱」地鳴叫著,向同類們報告所見的「奇蹟」。

李玉琪得不著回答,自覺得十分無趣,便一直前飛,越過大江,越過大湖,直至日暮時分,方驟然為眼景色嚇陰了興頭,竟然望不著邊際。

那景色原來是一片瞻望無邊的藍藍大水(海),以李玉琪的目力之佳,竟然望不著邊際。

因此,他不敢貿然飛渡過去,害怕萬一飛不到彼岸,便逞自跌落下去,可得活活地被淹死。

他落在一片樹林之中,漫無目的地,信步而行,由於服食過大多的靈果奇珍,雖然一天一夜未進飲食,卻並不感覺飢餓,同時,他此時也不知道飢餓是什麼?餓了應該如何辦理?

芽出樹林,行不一刻,迎面遇著好多不荷鋤的農大,他們都詫異地打量李玉琪,就如同李玉琪詫異地打量別人一般。

李玉琪很想同他們說話,因為那些人畢竟是自己的同類呀,他們生得不是與自己一樣嗎?

兩手、兩腳、眼睛、鼻子、嘴,甚至還有耳朵呀?

只是打扮可不同,李玉琪心裡想,為什麼他們把耳朵藏起來了呢?他想問問究竟,可被他們眼光中一股奇怪驚訝的神色,給擋住了,他沒有問,竟隨著他們的目光,低頭向自己身上看看。

他的身上,可不也穿著衣衫嗎?

雖然,那衣衫薄如蟬翼,藍中泛亮,不同子別人的棉褲棉襖,外表的樣式,也總是差不我呀?

他十分不解地搖搖頭,與那批農人擦肩而過,順著大道,漫步前行,心中尋思著一些奇怪的問題。

其實,難怪別人詫異,李玉琪卻是與眾不同。

他的玉貌朱顏,無異於潘安在世,宋玉重生,自不必說,但只是一身穿著,已經夠令人奇怪的了。

因為,現在所穿的,乃是一身短打天蠶絲織就的衫褲,其薄如綢,淡藍泛光,腳下是同樣質料的鞋襪,頭上卻是一頂文士儒巾。

在那是,文人書生,均極其自矜,講究穿著儀態。

李玉琪長得極像不白面書生,頭上也頂著儒中,卻不著儒服長衫,自然會令人看來不倫不類。

何況,十二月大寒天天,衣單衫薄,又不溼絲毫冷凍畏縮之態,怎不令人看著叫「怪!」

只是,李玉琪本人,己不但不瞭解這些,反而百思莫解,何以這些同類會如此地看他?

行不一刻,李玉琪走完小徑,接著轉入一條宮道,官道上過往的旅客甚眾,乘馬坐車的都有,均紛紛詫異的目光投向李玉琪,使得他混身感覺不自在,不由得暗在心裡想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不大會工夫,這思想便被目見的新奇事物代替,使得他興奮好奇地審察別人。

他不再理會,徑自高高興興,隨在路人之後,往官道盡頭一處城池走去。

漸漸地那城池近了,高大的城門樓上,橫雕著兩上大字「杭州」。

原來,李玉琪在不知小覺間,己然越過了「長江」「太湖」,飛臨到浙江地面,非是大海嚇阻,還不知他會飛到哪裡去呢?

俗語人「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自古以來杭州便是我國之名城勝地,多少個文人騷客,顛倒於杭州景色,流連終年,不忍言歸。

李玉琪自幼熟通曲籍,對此城當然是早有印象。

若在他記憶未失之前,驟臨斯景,不知會有多少的驚喜歡悅,說不定也勃發豪性靈機,吟詠一番呢!

只是,他此時往事皆忘,心靈間茫然一片空內,雖對一切所見,也感覺新鮮刺激,其心情有與歡悅,不但非過去可比。

甚至連這「杭州」兩字,也不認得!

他翩然踱人城門,觸目處街道市連,列肆如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雖然薄暮時分,己然是萬家燈火了!

李玉琪不禁瞪大了俊目,心頭「怦怦」而動,像一個初臨街市的孩童,人目一切都覺得新鮮與難解。

他心裡暗叫聲「乖乖」,忖道:「這裡怎會有這麼多人呀?可好玩得緊呢!」

在街上游蕩一匝,瞥見很多人走進一所兩戾的大屋子,那大屋子裡,燈火輝烽,人聲嗡嗡,傳出來老遠,陣陣的香氣也四散飄逸。

李玉琪可不知道那就是座飯店酒樓,他覺得奇怪,不禁走過去伸頭向裡面張望一翻呢。

裡面是一間大廳,擺著幾十桌方桌,桌邊滿坐著各色人物,猜拳行令,伏案大嚼,不一而足。

李玉琪一天一夜,點水未進,雖然說功力深奧,已可斷絕人間煙火,可也不能任什麼不吃呀。

故此,他一見別人吃得津津有味,一陣陣飯菜香氣,不時地撲鼻鑽心,便不禁色動了他的食慾,也想過去嚐嚐別人吃的東西。

他方在意動猶疑,店裡的夥計,瞥見有顧客上門,立即迎了過來,哈腰施禮,恭謹地請道:「大爺,裡面請,小店裡吃住齊全,住店有上房,吃飯有雅座,雞鴨魚翅齊備,隨點隨到,迅速可口,包君滿意,你老要什麼?請到時面吩咐吧!」

那夥洲,滿口南音,說得又急又快,李玉琪用心心思,也只聽懂了「吃」「住」兩字。

不過,他見那夥計態度和善,笑臉相迎,認為他頗為不錯,便道:「我要吃飯!」

夥計一聽,便立即領著他人近樓梯,一邊伸下啃李玉琪上樓,一邊抬頭大聲喝道:「貴客一位,樓頂看座哪!」

其聲宏亮,尾音甚長,猛不下把李玉琪嚇了一跳,他不由停步回頭,注意看著那夥計。

那夥計露齒一笑,拱手道:「大爺請上樓吧!」

李玉琪點點頭,舉步登樓,方到梯口,上面早已等候了一名夥計,也對他拱手送笑,躬身帶路,客氣十分。

李玉琪掃目環視,只見樓上亦極寬敞,只不過被一扇扇一人多高的木牆(屏風)隔成了許多小間。

小間裡,燈火通明,猜拳、笑語、竹絲之聲交雜傳出,十分熱鬧。

李玉琪經過之時,好奇地透過布簾一間間小房子裡窺視,只見裡面,男女老少皆有,饒酒吃菜,姿態各異。

更有一點可怪,就是有很多女人,僅只是坐在一邊,彈弄懷中抱著的東西,發出好聽的聲音,地都不吃東西。

他心裡暗暗存疑,足下停,隨著夥計走進一個單間落坐。

那個夥計立即報出一串名菜酒譜,請他點菜,弄得李玉琪十分尷尬,不知如何應付。

那夥計瞥見李玉琪玉面紗紅,目瞪口呆的樣子,當他是個雛兒,便代他出主意,點了最貴的佳醒名萊,想乘機敲記竹槓。

李玉琪可不曉得,吃東西還要付錢,當然點頭應好,夥計見狀,怦然色喜,侍候得更加恭謹,不大一會酒茶到齊,那夥計又出主意道:「大爺一個人饒這悶酒,沒有什麼意思,依小的來看,叫兩個陪酒唱曲的,為大爺解悶如何!」

李玉琪不懂地問說:「什麼陪酒唱曲的呀!」

夥計一聽,差點使笑掉大牙,蛐:「這可真是一個冤大頭呀,連這不都不懂,還上什麼館子,我看哪,這大爺滿口北音,多半是府臺衙裡哪位大人的少爺,偷溜出來玩的,要不怎麼連衣服都沒有穿齊啊!」

他這一猜疑,竟愈想愈覺有理。

因為剛巧這兩天,杭州府臺大人,調換了一位新人,那府臺上任不久,也正是北方人,兩下里一湊合,夥計心裡不由「哎呀」叫道:「哎呀,這位爺別就是府臺大人的公子吧,我這記竹稈不能敲啊,萬一給府裡曉得了,我還會有命嗎?」

他想到這裡,不禁被自己嚇怔了。

李玉琪連問了兩遍,只見他仍在發怔著,不聽他回答,他忍不住捏住他手腕搖搖他,道:「喂,怎麼不說話呢!」

夥計被他一捏,「哎呀」一聲,直痛得兩眼流淚,汗如雨下,怔愣間還當真個被抓到府臺衙門,上了大刑。

只嚇得「噗隨」一聲跪倒樓板上,叩頭道:「大人,饒命,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求大人開恩!」

莫名其妙,不由鬆手,抓了抓脖於,自語道:「大人開思?……誰是大人呀!」

夥計回過神來,一看自己哪裡是在什麼衙門,敢情是神經發作,迅速爬起來,瞪了李玉淇一個白眼。

一下摸著疼痛的腕子,方想發作,一想這仿爺的來歷,又復嚥了回去,只得苦著臉埋怨說:「大爺,你是怎麼了!……」

他的意思,是怨李玉琪為何用這般勁力捏他,只不過不敢把話太過說明!

李玉琪聞言,卻當他問自己造才說的什麼,便說:「喂,我問你什麼是陪酒唱曲的,你怎的不說呀!」

夥計忍痛皺眉,心頭暗罵,嘴上可不敢再小回答,立刻介面道:「呵,大爺你不知道,咱們杭州的歌妓,聞名天下,凡到此遊玩的爺們,沒有不叫來玩玩的,咱這店裡,最近來了一位,月琴彈得妙絕了,長得更猶如天仙下凡一般,尤其是唱起曲來,嬌聲滴滴,真是繞樑八天的味道,大爺你若有興,小的叫她過來,侍候爺一段如何?」

夥計這一提到店裡的歌妓,頓時像忘了痛苦,手舞足蹈,口沫亂飛,竟還引用由故,將「繞樑三日」,加上五天,神態煞是好笑,可仍然未將何為「陪酒唱曲」述說明白。

李玉琪雖然依就不懂陪酒唱曲折目的安在,見他說得十分有趣,卻知道必是很好玩的事物。

他此時心明如紙,天真好玩,好奇之心立被勾動,因道:「好啊,你去叫來,給我玩玩!」

那夥計應是退去,到後同叫人,心裡可在想:「哼,這小子好大口氣,給你玩玩,你當那姑娘是玩得的,如果等一下你不老實,看她不打破你的腦袋,我就不姓‘朱’了!」

原來,那姑娘姓葛,剛由外地來到杭州不過一月。

孤身一人,寄居在這座「杭興老店」之中,平時裡依靠弱曲賣唱度日,卻從來不賣身。

半月前西湖上一不地痞,聞說杭興老店,寄居著一位賣唱的姑娘,生長得美如大仙,立即帶著兒位同黨,上門生事。

那地痞在西湖一帶,小有名號,綽號「西湖牛」一般在西湖畫肋裡賣唱的姑娘,都得向這條「西湖牛」交納規費。

若被他看中,還得要義務陪宿,否則,雖不致將人填入西湖,卻再不能在江湖上立足,端的難纏。

但是,在杭州城裡,官延之力壓制較嚴,西湖牛不敢橫行,打架滋事,仗著與衙門裡差頭,有些個交情,這倒也無妨。

故此,西湖牛在杭州里外,無異是第二個府臺大人,任誰輕易也都不敢隨便地招惹他。

那日,西湖牛來到這杭興老店酒樓之上,老闆帳房,一見是煞星臨門,心裡雖然發毛,一有面上更是竭城招街,不敢稍有怠慢之處。

西湖牛到樓上大馬金馬地落坐,一開口就叫葛姑娘前來陪酒。

夥計飛奔知會,老闆親自相陪,賬房卻招呼廚房,去整辦一桌上等酒席。

小一刻,酒菜與葛姑娘一齊來到,西湖牛一見,驚為仙姬臨塵,點曲一唱,更加是玉潤珠圓,無一不美。

西湖牛酒興之餘,那有閒心去吃菜,他立即毛手毛腳,風言挑逗,要葛姑娘下嫁於他。

葛姑娘心有苦衷,初初尚婉言拒絕,到後來一瞧,西湖牛粗魯莽漢,不識抬舉,立即翻臉嬌叱,三把二下,將西湖牛等人,打了不落花流水。

擲出樓外,到今天那西湖牛尚還在家中養傷,未得痊癒,而葛姑娘之名,更由此不勝而走。

使許多想吃天鵝肉的富商大賈,只敢在葛姑娘高興之時,點上兩曲聽聽,卻再也不敢起什麼安唸了!

因此,那夥計一聽李玉琪要找葛姑娘玩玩,可會錯了意思。

口雖不言,心裡頭卻一個勁地噴咕,同時也希望葛姑娘打他一頓,代他出出方才那捏腕劇痛之氣。

且說李玉琪,等夥計退去之後,自己立即倒出一杯酒出來,他可不曉得,這是什麼東西,只見那酒,色作碧綠,濃酸雨香氣撲鼻,就口一嘗,甜味中還微含酸味,頗為開口。

一口氣欽下一杯,卻不料酒到腹中,立化成一團暖氣,散發四肢百骸,俊面立刻熱紅了起來。

他於是又斟一杯,舉筷逐一品嚐各盤名菜,但覺得又香又美,好吃至極,不禁暗贊適才那夥計真是和善,不像別人一樣,光只拿詫異的目光瞪他。

方在尋思,布帝一掀,陡覺得眼前一亮,門外走進一位身著翠綠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盡翠,披散肩頭,膚色晶瑩勝雪,瓜了臉,柳眉瑤鼻,粉頰桃腮。

剪水雙眸,又黑又大,亮如曉月寒星,卻似隱含有抹淡淡的哀愁神色。

李玉琪一見,不但覺得她美麗十分,卻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似在哪裡見過。

那姑娘本非是職業賣唱的下賤女子,芳心裡別有苦衷,雖然是下海多日,心頭終是鬱鬱寡歡,難得言笑。

今日,天方人暮,尚未出門,夥計來喚,說有位相公喚她,她賣唱別有目的,可不願多接觸與目的無關的讀書人,本來不願來,不知怎的,芳心裡忽然一動,若有所感,方才無可奈何地上了酒樓。

這一掀簾,與李玉琪打不照面,猛瞥見李玉琪丰神玉貌,俊絕飄逸,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及至與李玉琪閃電骰一雙神目,雙雙一觸,立覺得一陣羞怯,鹿撞心頭,好像是被人看穿了心靈深處,混身一顫,如沐春風。

粉頰上春暈梨渦,一齊湧現,更不由嫣然綻唇,垂目下視,慌不迭懷抱蒼古月琴,撿在施禮,鴛聲開言道:「小女子參見公子!」

李玉琪聞言,「呵」「呵」兩聲,也慌忙站起來,說道:「請坐!請坐!」

說著,他拉開右下一張椅了,請那個女子坐下,心中可真不瞭解,她是來這裡做什麼的。

葛姑娘坐下之後,閒目向桌上一瞥,又轉到李玉琪面上,旋又垂下頭去,李玉琪恍然若悟,心道:「好呀,原來你也是來吃飯的呀,那可好,我一個人正無聊得很呢!」

想著,立即揚聲喚:「嗯!」

葛姑娘聞聲抬頭,門外店夥走進,兩人兩隻眼睛,盯視著李玉琪,不知他在叫誰呢。

李應區指著桌上的杯蓋碗筷,對夥計道:「喂,你再拿些這個來好嗎?」

原來他不知道那些叫什麼,也不知該怎樣稱呼夥計與姑娘,這一個名詞,在他的心中,已沒有一絲印象,使他無法表達自己的意思。

夥計看了葛姑娘一眼,應聲退去,片刻送進來一付碗盞,擺放在姑娘面前,復又退去。

李玉琪執壺為姑娘斟上一杯佳釀,舉杯邀飲。

姑娘自坐下之後,一直是垂頭靜坐,一反過去豪邁不讓鬚眉的作風。

忸怩之態畢現,頰上的紅暈也一自不曾退盡,只是,那眉梢唇角,隱含笑意,心情似頗愉快。

此時,一見李玉琪邀她飲酒,也未曾想到,別人是否另有用心要加以提防,更不曾考慮自己是否善飲,竟自端杯一飲而盡。

李玉琪見狀,也不遲疑,自然是口到杯乾,飲畢舉筷,又邀姑娘,一同吃菜,根本不提唱曲之事。

葛姑娘一杯下肚,周身立起作用,兩頰上紅暈更濃,大眼裡閃泛水波,已有了幾分醉意。

醉酒的人,膽識往往較平常壯些,葛姑娘雖有幾分醉意,態度己較前略有不同,她不再感覺忸怩羞怯。

她大膽地抬起螓首,對李玉琪觀視。

李玉琪亦不善飲,兩杯下腹,比姑娘的酒意更濃,只見他玉頰漲紅,俊目放光,舉筷緩食,動作溫文優雅,令人怦然心動。

葛姑娘不禁芳心暗動,情絲偷擊,忍不住輕啟朱唇,徐吐茸聲,問道:「公子貴姓大名,仙鄉何處?能否見告小女子嗎?」

李玉琪聞言不由一怔,曉得姑娘是在問他叫什麼名字,但用盡心思,也想不起來。

他呆呆盯住葛姑娘粉頰,不知所答,好半晌方才反問一句,說:「我叫什麼名字?人都要有什麼名字嗎?」

似自語,似詢問,葛姑娘聞方,芳心一震,還當他輕視自己,故意汗這玩笑,四目一觸,瞥見李玉琪純真,誠摯又茫然的目光,卻不暗暗奇怪道:「看他這模樣,像真連自己的姓名都不曉得,豈非怪事,那他怎會跑到此地來找我呢?」

原來,她不知叫她乃是夥計的主意,方有此想。

不過,她心裡不但未因此厭惡於他,反更允滿了無窮的憐惜與同情。

她瞥見他茫然尋思之狀,立即伸出纖手,輕撫在李玉琪手掌之上,似安慰似詢問說:

「公子!你真想不起叫什麼嗎?……那就要想了!」

李玉琪搖搖頭,果然不再去想,反掌握住葛姑娘素手,展顏笑道:「啊,我真是不知道呢,人非有個名字不行嗎?……那麼,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那年代,男女授受不親,閨女的纖纖素下,豈可任人握的,葛姑娘雖不幸淪落賣唱女,卻素來潔身自好,不曾讓任何人摸過一把。

如今,驟然被李玉攝握住纖手,起初頗咳,用力一掙,竟未掙脫,便是一驚,及至目光一觸到李玉琪天真的笑容,嗔驚立如那冰雪向火。

瞬息間溶化個一乾二淨,代之而起,卻是情竇初開的少女愉悅,與如沐春風的舒服感覺。

同時,她覺得對面這人,己不再陌生,他已在轉瞬間化成為她的夢裡情郎——她渴望已久的情郎。

因此,外形的忸怩與靦腆,己隨之消失殆盡,她像對一個熟悉的愛人一般,情致纏綿的喁喁細語,道:「我可沒有見過像你這樣,連個名兒都沒有的人,人,誰無姓名呢,拿我說吧,名兒就有兩個,一個是在外面跑碼頭用的化名,叫做葛月琴,另一個是葛玉環才是真名,不過,現在反而不常用了!」

說到這裡,葛玉環感懷身世,神色頗為黯然李玉琪正在吃食並未看佔,聞言衝她痴痴一笑,道:「那可是真不公平,我一個名兒沒有,你卻藏著一個不用,為什麼呢?讓給我一個可好?」

這話可真天真得緊,怎的名兒也能夠隨便出讓得的?

本來葛玉環有一些傷心的,聞聽他這般說法,禁不住燦然「哧」地一笑,邊笑邊說他道:「看你文質彬彬?怎麼這般天真,名兒是父母起的,怎能讓給啊……」

李玉琪眨眨大眼睛,追問什麼是「父母」?告訴他「父母」乃昨一身之人,他卻問怎麼「生」法?

一連串可笑又天真的問題,迴圈而出,甚至連桌椅、酒菜等用器食具之名稱,也不曉得。

葛玉環被他這一串詢問,弄得啼笑皆非,頭暈腦漲。卻因之斷定,他必是受了什麼刺激,打擊或是驚嚇,失去了記憶力,否則,怎麼連「父」「母」兩樣,代表的意義都不瞭解呢?

她對他一見鍾情,既發覺此種病症,更加憐惜百倍,不幾時暗自決定,想法子為他醫治。

故此,他不但耐心地答覆李玉棋那一大堆十分可笑的詢問,還細心垂詢他的過去與遭遇。

李玉琪由於葛玉環細心的解答,心中疑惑與不解清楚了很多。

她十分高興,覺得葛玉環不但長得美貌好看,知識也異常廣闊,心頭不由對她產生了依戀與佩服。

只是,當他被問到由何而來之時,苦思半晌,方道:「過去的事,我都己尼記不起了,真奇怪,我怎麼會被人縛住呢?那是什麼地方啊?」

葛玉環要他講出來,他便述說道:「我真不知道那是何處,大約是在一座山頂上吧,不知道被什麼人,將我綁在一不由洞裡,當我醒來之後,任什也想不起了,於是,我便想法弄破了三不門,逃了出來,當時我看見很多人,都帶著兇器,向我圍攏,我可不怕他們,只不過覺得弄壞了人家的東西,不好意思,立即沉了出來,當時,我上跳,輦一點撞到房子上,心裡一急,不知怎地,突然飛了起來,哈,可好玩得很,飛起來又快又高,像是駕雲一般,一口氣飛到這裡,若不是臆而有片大水,伯會掉下去淹死,我還要飛呢!」

說著,李玉琪高興得哈哈大笑,了無半點愁緒。

相反地,葛玉環見他如此,可委愁得緊。

不是嘛,聽他前面所言,顯然他是被匪徒所擒,方始失去了記憶,那後半段自言自語。

若非是發了神經,普天之下以葛玉環所知,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三伯五妖,功達爐火純青之境,尚未達虛空飛行。何況這位文質彬彬,弱不禁風的書生呢?這不明明是說胡話嗎?

不過,由於知道他喪失記憶,神經失常,葛玉環卻也不加反駁,默默尋思一刻,問道:

「公子,你打算到什麼地方去呀?」

李玉琪心靈一片空白,哪裡有地方可去,他搖頭表示不知道,葛玉環便復又細聲道:

「那麼,你同我在一起好嗎?」

這句話,說得極其艱難,說完了粉頰也立即漲成赤紅。

本來嘛,別說那年頭,就是目今,也未有一個女子要求一個神經失常的陌生男子與她同往的事情。

否則,即使不被人視為神經病,便也得被人罵一聲「淫蕩」。

幸虧李玉琪記憶喪失,心靈中一片純真,了無世俗之心,否則,任憑他過去如何天真,也不能不疑惑葛玉環的人品。

此時,李玉淇不但無甚懷疑,反十分歡喜地道:「真的嗎?葛玉環,你願意要我嗎?」

葛玉環芳心一喜,卻也一羞,聞言紅透玉頸,細聲說:「當然我要你啊,不過……你以後可不準叫我葛玉環,提名道姓的,那有多難聽呀!」

李玉琪奇道:「那我叫你什麼?」

葛玉環垂首答道:「以後我叫你哥哥,你叫我妹妹,這樣別人不會懷疑!」

這樣明明是親熱些,葛玉環卻偏說讓別人不會起疑,這李玉琪不懂別人會懷疑什麼?也不懂這兩個名詞,是什麼意思?

不過,「哥哥」「妹妹」,在他的腦海裡,似乎是十分的熟悉,像是人家用過它一般——

easthe掃校,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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