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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爾虞我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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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幫在小沛的紫龍分舵大堂上,一人獨自坐在太師椅上,這人左手支頤,右手不安的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這人正是淮水幫的少幫主尚文野。

自從三日前在梁府見過樑鈺琳後,那嬌美的面容一直縈繞在尚文野心中揮之不去。以他率性而為的個性,早該採取行動。但是他忍著澎湃的心情,靜靜的在等待探子的訊息。

昨日才回到分舵的巴東喜,聽到梁府發生的事,心中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在泗水上遇到的那個年輕人。只是他沒預料到少幫主會和此人照面。巴東喜告知上情後,急忙吩咐屬下四處查探,但是城府甚深的尚文野,竟然鎮日失魂落魄,名義上是他叔叔的巴東喜真是感到不可思議,尤其巴東喜是個大老粗,完全猜不到尚文野是為情所惑。

好不容易在這第三天,絕命雙劍的大哥胡不歸終於跚跚歸來。巴東喜不知道尚文野心中在打什麼主意,此時在門外見胡不歸回來,於是尾隨入內,想要一探究竟尚文野見兩人自門外走進,笑顏一展,拳掌相擊啪的一聲,站起身來迎接胡不歸。

胡不歸走到尚文野身前,躬身一揖道:「少主神機妙算,那藍珏城果然去而復返。」

尚文野露出象牙般的貝齒,微笑著問道:「總共死傷多少人?」

胡不歸道:「總共傷了十八人,不過,那十八人全部都在今早死在城外。」

「全死了?怎麼會這樣,那十八人是怎麼死的?」事情出乎尚文野的預料,他的臉上充滿困惑的表情,雙眼凝視著胡不歸,心中急迫的等待他的回答。

胡不歸也是一臉困惑,他猶豫了一下,道:「屬下不知發生何事,只知道這群人住在祥春客棧,昨晚毫無動靜,沒想到今天早上那傷者就全部都死了。屬下曾親自檢查過傷者,他們受的全是皮外傷,但是死時筋脈俱斷,顯然是被人用重手擊斃。屬下無能,不知道對方用的是何種手法。」

尚文野眉頭一皺,問道:「那個人呢?」

胡不歸額頭見汗,語氣頗不自然的道:「屬下胞弟盯著那人,應該是在梁府附近吧!屬下不敢確定。」

尚文野見胡不歸眼神閃爍,雙目一瞠,叱道:「你所言不實,多有保留,難道不知欺騙我的後果。」

胡不歸心裡一驚,身子一挫,右膝跪地道:「那個人身法有如鬼魅,屬下兄弟兩人根本無法靠近他。不過他確實是一直在梁府附近徘徊,這個屬下敢以性命擔保。」

巴東喜親眼見過荊天雲的輕功,他在一旁附和道:「那個年輕人輕功真的驚人,這我可以作證。」

尚文野聽巴東喜出言相助胡不歸,眼角瞄了他一眼,冷冷的道:「巴叔叔早知此人,為何不及早防範?」

巴東喜聽尚文野言中有責怪之意,一張黑臉漲的發紫,雖然尚文野嘴上稱呼恭敬,實際上只是把巴東喜當做是下屬而已。巴東喜心頭雖然忿忿不平,但是礙於身份,只好忍氣吞聲的道:「我當時正在處理三江幫越區搶鹽的事,一時分心沒有留意此人,這是我的錯,請少幫主依幫規處置。」

尚文野哼的一聲,右手一揮道:「算舊帳又有何用?當務之急,便是要找出殺害三江幫眾之人,否則這黑鍋就要咱們背了。」

巴東喜聞言正好藉機發口怨氣,他大聲道:「三江幫最近老是到咱們地盤挑□,這回正好殺殺他們的威風。」

尚文野根本不理會巴東喜的發言,低頭自顧自個兒的沈思起來,心想當時左氏兄弟死時口中喊的,尋思:「金?還是荊?或者是另有他意?這個人到底是誰?藍珏城又是誰殺的?」種種疑問讓尚文野陷入了迷霧之中。

讓尚文野陷入迷霧的人正在梁府外的竹林中,他的背脊靠在冷冷的亭柱上,口中啜飲著陳年的女兒紅,沁涼的冷風竄入衣袖,一股冰涼的寒意直上心頭,此時正是將入白雪紛飛的時節。

雖然梁儒文示意讓荊天雲離去,但是荊天雲知道對方已經色心大動,假意離去必有所圖,於是暗中埋伏在梁府周遭,果然第二天就發現藍珏城的蹤跡。

荊天雲對付這些人時,用了截心拳中的精妙招數。這招式有個名目,叫做「三日追魂」。將陰毒掌力打傷對方,外表上看不到明顯傷勢,但是三日後傷處陰毒掌力發作,屆時經脈俱斷。這招式不僅荊鐵山沒用過,連他的師祖三絕真人也沒用過。究其原因固然是兩人功夫已臻絕頂,能與之匹敵者寥寥無幾。另一方面,根本沒有使用這招式的機會。

荊天雲考慮很久才決定用這法子,趁尚文野傷腦筋的時候,再想其他方法幫助梁家,這是荊天雲心中打的如意算盤。如果能讓三江和淮水兩幫起衝突,那就更妙了。他心中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出招的時候,林外枯葉發出□□嗦嗦的聲音,荊天雲側身注視著來人,月下一人緩緩靠近,雖然身影朦朧,但是步伐輕盈,似乎是個女子。

銀匹般的月光□將下來,柔柔的光影中,沈魚落雁般的面容漸漸顯露出來。荊天雲臉上出現詫異的神色,暗暗忖道:「現在已過子時,為何梁家二姑娘會來這兒?」

潛藏在竹林中的胡不言目光也被梁鈺琳吸引。忽然間他感覺身後一陣微風忽起,拔劍已經不及,胡不言雙足一蹬,右手連著刀鞘往身後使出風起柳擺,瞬間三道寒光刺向後方上中下盤。手上長劍無著,胡不言知道此刻生死一線,他去勢未停,只見林中一道黑影迅如驚雷般往梁鈺琳撲去。

梁鈺琳從父親口中得知荊天雲暗中保護梁家,心中想親口向他道謝,並對當日無禮之過賠罪。這一晚梁鈺琳在房中聽守夜的護院提起荊天雲正在鳳棲亭中,於是悄悄的從後門溜了出來。她遠遠的看到亭中隱隱約約似乎站著一個人,這般深夜私自外出,而且還是會見單身男子,她心跳隨著腳步越跳越快。只是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迎接她的,是從黑暗中出現的一個面目猙獰的醜惡漢子。

梁鈺琳還來不及驚叫,枯槁的五指離她玉雕般的臉頰不過咫尺。忽然梁鈺琳腰間一緊,身子猶如騰雲駕霧般的往後飄去。她驚魂未定,忽然耳邊聽到一人柔聲道:「別怕。」梁鈺琳尚未回過神來,月下兩人卻已經纏鬥的難分難解。

寒光忽明忽暗,絲絲之聲不絕於耳。荊天雲施展凌空虛渡的輕功,足不點地的悠遊於劍影之中。兩人交手十餘招,勝敗已分。只是荊天雲手下留情,胡不言寧死不屈,依舊咬緊牙根苦撐,清風隨柳三十六式本是清靈飄逸,此時胡不言招式散亂,劍上威力大減。

荊天雲大袖飛揚,右掌中宮直入。胡不言見狀奮力往前一刺。荊天雲中途招式一變,雙手輕展,拂花散手初試啼聲,一招花前月下,胡不言虎口一麻,長劍噹的一聲宛如流星般劃破黑暗,長劍在空中發出一道銀白的弧光,露在泥土外的劍身入猶自顫動不已。

胡不言往後了數步,失聲道:「你是鄴城飛龍荊大俠的什麼人?」

荊天雲微笑道:「正是家父。」

胡不言臉色慘澹,搖頭苦笑道:「早知閣下是荊大俠的公子,小人萬萬不敢與公子動手。」

荊天雲面容一整,嚴肅道:「家父對兩位深感敬佩,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這梁老爺是家父好友,得罪之處,還請兩位原諒。」

胡不言聞言低頭沈思不語,過了半晌,抬頭凝視著荊天雲道:「我兄弟兩人受荊大俠大恩,梁府之事包在我兄弟兩人身上。」

荊天雲大喜,雙手抱拳道:「還望兩位鼎力相助。」

胡不言點點頭,走過去拾起長劍,語氣落寞的道:「真是虎父無犬子。」

荊天雲道:「閣下過獎了。」

胡不言還劍入鞘,轉身道:「請公子代為問候令尊,小人告辭。」說完不等荊天雲回話,轉身一縱躍入竹林之中。

黑暗深邃的竹林,好像是同情胡氏兄弟的遭遇般,將胡不言的身影護衛住,讓人無從追尋。荊天雲想起很久以前,父親外出歸來,有一段時間心事重重。有一天荊天雲無意中聽到父母親兩人的對話,那是關於胡氏兄弟的事情。

藍衣劍客封隨緣人品端正,交遊又廣,他被殺的訊息因此迅速傳遍江湖。荊鐵山並不認識封隨緣,只是受人之託協助捉拿兩人。荊鐵山親訪江西瞭解案情,沒想到此事並不尋常,抽絲剝繭之下,終於水落石出。原來胡氏兄弟年屆及冠,風隨緣先幫胡不歸提了一門親事。

風隨緣一人親自造訪該戶人家,以他的名聲,這門親事絕不是問題。當晚封隨緣受對方招待,喝的酩酊大醉。沒想到封隨緣酒後亂性,等到他清醒後,這戶人家一家七口都已經橫□當場。封隨緣大驚之下為了掩飾罪行,縱火湮滅證據。正好江西這時出了一個飛賊,於是封隨緣金口一齣,這案子便由這飛賊擔了下來。

胡不歸一樁美好姻緣就此被破滅,心有不甘,於是兄弟兩人四處捉拿這個飛賊。

沒想到這飛賊竟然是個女的,一場激鬥之下,胡不言和這女飛賊竟然情愫暗生,而且兩人由這女飛賊口中得知,當時女飛賊並不在江西。兩人感覺事有蹊蹺,於是回到案發現場明查暗訪,竟然發現師父當日夜宿在此地。兩人回到封府才知道,封隨緣將前來找胡不言的女飛賊殺死,圖個死無對證。胡不言心痛之餘,找師父對質。封隨緣見紙終於包不住火,心中有愧之下,當天夜裡仰藥自盡。

胡氏兄弟被封隨緣扶養長大,沒想到事情會如此收場。萬一師父心虛自盡的是傳了出去,那師父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兩人心意相通,從此揹負弒師之罪亡命天涯。荊鐵山在兩人受圍困之時出手相救,兩人懇求荊鐵山千萬不能說出事情真相。

為此荊鐵山才悶悶不樂。韓雲娘勸告荊鐵山要體諒兩人心意,既然事已至此,他兩人自有打算。後來兩人加入淮水幫,荊鐵山雖然感嘆兩人大好前途就此斷送,但是荊鐵山心中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兩人終於有了棲身之所。

荊天雲心中一絲同情油然而生,暗道:「汙穢沈淪的池裡,竟然有皎潔無瑕的荷花。尚文野永遠也不會知道身邊的人重情重義的一面吧!」

夜已經深了,月光雖然明亮,但是冰冷的秋風輕輕吹來,梁鈺琳渾身起了一陣哆嗦。眼前之人一動不動的站著,在月光下更顯的淒涼詭異。剛剛生死搏鬥的餘悸猶存,梁鈺琳有些惶恐,她不知道該不該出聲呼喚荊天雲?只好就這樣陪著荊天雲站在林中。一朵烏雲悄悄蒙上月兒,林子裡一下子漆黑一片,梁鈺琳衣衫單薄,寒冷加上恐懼,她的身子起了寒戰,牙關也不禁格格作響。

身後發出聲響,荊天雲這時才回過神來。他急忙轉身藉著星光看著梁鈺琳,關切的問道:「梁小姐,時候已經這麼晚了,你這麼單獨外出,梁老爺會擔心的。」

此時烏雲飄過,梁鈺琳的頭髮光滑柔美,月光下看起來就像緞子一般。梁鈺琳聽到荊天雲說話,鬆了一口氣,嫣然一笑道:「荊公子日夜守在莊子外,小女子代替我爹爹多謝公子大恩。前些日子小女子冒犯之處,請荊公子原諒。」說完盈盈一福。

荊天雲趕忙回禮,謙虛的道:「區區棉薄之力,何足掛齒。至於當日情勢混亂,小姐與在下素昧平生,無心之失,小姐不必耿耿於懷。」

梁鈺琳輕柔一笑,身上紫色羅杉隨風擺動,薄薄的輕紗好像是透明一般,荊天雲眼前的美麗佳人就像罩著一層淡淡的霧,飄渺宛如仙女。荊天雲看的有些心蕩神馳,雙眼竟然捨不得移開一會兒。

梁鈺琳看他痴痴的瞧著自己,心頭小鹿亂撞,雙頰浮起淡淡紅暈。梁鈺琳輕咬紅唇,輕輕道:「荊公子,剛剛那人是誰啊?」

荊天雲聞言一震,趕緊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悔恨:「我怎麼這樣失禮,還好我不是真的想入非非,不然怎麼對的起巧兒。孤男寡女在這時候同在一處,被人撞見可是百口莫辯。可是我總不能留她一人在此吧?」

荊天雲見梁鈺琳難耐夜風沁涼,心念一動,道:「深宵露重,在下送梁小姐回府,以免小姐受了風寒。」

梁鈺琳雙眸湛亮如星,瞟了荊天雲一眼,語氣哀怨的道:「荊公子還在生我的氣啊?不然為什麼要趕我走?」

荊天雲沒料到梁鈺琳會這樣想,心中吃了一驚,急忙辯解道:「這個。那個。不是,在下說的不是你想的意思,那是。我真的是為了小姐著想。」

梁鈺琳看荊天雲臉上慌亂的表情,不由的暗自竊笑,又有些埋怨,心想他真是一個不解風情的魯男子。梁鈺琳存心要耍耍他,小嘴兒一噘,道:「我都不怕,你堂堂一個大男人,卻比我這弱女子還矯揉做作。」

荊天雲聞言一愣,右手又習慣性的摸了摸後頸,暗想:「奇怪,她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不過樑鈺琳既然說這話,那不就是打定主意賴著不走。不過荊天雲看她嘴裡強硬,身子卻抖個不停。

荊天雲聳聳肩,想到孔夫子所言:「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他無奈的嘆口氣,解下身上的長袍,走了過去將長袍披在她身上。

長袍上的熱度,溫暖了梁鈺琳冰冷的嬌軀。一股男子氣息薰的她滿臉通紅,原來只是打算取笑他而已,可是這時心中油然而生的甜甜暖意,竟讓她捨不得離開荊天雲片刻。

荊天雲淡淡的一笑,雙手一攤,道:「小姐心中有什麼疑問,在下能力所及,一定據實以答。」

梁鈺琳小嘴一扁,嗔道:「陪我說說話這麼痛苦啊?」

荊天雲吐了吐舌頭,暗道:「這姑娘真難伺候。」他知道再纏下去輸的還是自己,話鋒一轉,道:「剛剛那人是淮水幫少幫主的貼身侍衛,此行是來監視我的,不過我爹和他是舊識,他會幫咱們的。」

梁鈺琳聽他說到咱們,心中一喜,柔聲問道:「你冷不冷?」

荊天雲又是一怔,暗想:「她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荊天雲懷疑的注視她,倆人目光一接,梁鈺琳確實是滿臉擔心的樣子。

荊天雲無奈一笑,右手晃晃掛在腰間的酒壺蘆,道:「喝口酒就不會冷了。站久了腿好酸,我們過去亭中坐下聊,好不好?」反正是無計可施了,荊天雲只好打起精神。

梁鈺琳知道他關心自己,不由的芳心竊喜,依言緩緩的走到亭中坐下。

荊天雲衣襟端正的坐在梁鈺琳的對面,臉上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的模樣。

梁鈺琳見了他這模樣以後抿嘴輕笑,笑聲有如銀鈴般清脆。

荊天雲被這笑聲搞的莫名其妙,他疑惑的問道:「什麼事這麼好笑?」

梁鈺琳聽了以後笑的花枝亂顫,過了一會兒才笑聲一歇喘息道:「公子面對強敵毫不畏懼,沒想到會怕我這弱女子。」

荊天雲被她一陣取笑,不服氣的道:「我會怕你?我。我只不過是尊重女人罷了。」荊天雲言不由衷,話中一點氣勢都沒有。

梁鈺琳忽然笑聲一停,語氣漠然道:「自從我姊姊兩年前去世後,就沒有人願意和我作朋友了。」

荊天雲大惑不解,奇道:「怎麼會?二小姐慧黠冰心,追求者只怕有如過江之鯽。」

梁鈺琳神情黯淡,道:「我爹孃自我姊姊過世後,就只有我一個女兒了,平時連大門都不讓我出去,我哪裡還會有什麼朋友。」

荊天雲道:「雖然我也是沒有兄弟姊妹,不過我是男孩子,我爹平時也不太管我。說起來我可比你幸運多了。可是我爹很出名,我永遠也比不上他。」荊天雲好久沒見到父親,言語之中言難掩思念之意。

梁鈺琳雙眸忽然顯現一絲笑意,道:「鄴城飛龍的公子,鄴城小霸王也很出名啊!」

荊天雲一時愕然,道:「你。你怎麼……」荊天雲話未說完,梁鈺琳笑眯了雙眼,雙眼彎彎的有如新月。荊天雲一愣之後開懷大笑,道:「沒想到我的惡名遠播,連足不出戶的姑娘都知道。可是。」荊天雲故意裝作不懷好意的樣子,道:「像我這樣的人,你竟然趕孤身前來,難道不怕我對你。」

梁鈺琳俏臉一扳,責備他道:「說的好好的,你幹嘛要故意嚇人家?」

荊天雲討了個沒趣,訕訕的道:「你別生氣,一切都隨你意思,這樣行了吧?」

梁鈺琳嘟著嘴兒,道:「這樣還差不多。」

荊天雲被她忽嗔忽喜的模樣弄得有些暈頭轉向,此時梁鈺琳忽然柔聲道:「我沒有兄弟姊妹,我可以叫你哥哥嗎?」

荊天雲的心迷糊了,遲疑的道:「這。這樣做好嗎?」

梁鈺琳眼中泛著淚光,幽怨的看著他,輕輕道:「我不會勉強你的。」說著說著,她的雙眼竟然真的滴下珍珠般晶瑩的淚珠。

荊天雲最怕女人流眼淚,心中一慌,急忙道:「我當然願意,可是我惡名昭彰,你叫我哥哥可是很吃虧的。」

梁鈺琳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道:「就是哥哥名聲差,這樣才沒人敢欺負我啊!」

荊天雲看她破涕一笑,心中一寬,笑道:「可是如此一來,誰敢娶你啊?」

梁鈺琳霎時滿臉通紅,輕咬朱唇道:「哥哥你。你真的很。」梁鈺琳羞的說不出口,低頭默默不語,一雙纖細潔白的玉手不停的搓著衣角。

荊天雲自知失言,本想趕快一語帶過。可是梁鈺琳含羞不語的模樣,荊天雲看了心中一驚,暗中警惕道:「切莫將恩情當愛情。」

荊天雲臉色一變,正色道:「過幾天我就要走了,妹妹你自己可得多保重。」

梁鈺琳吃了一驚,抬頭凝視著荊天雲道:「為何哥哥要如此來去匆匆?」

白晰無暇的臉龐上,淚珠宛如夜空中閃亮的星星般動人。這樣一位美女在如此月色溶溶的時刻,含情脈脈的雙眸似乎要將荊天雲的心給融化。若非父親是如此專情之人,若非家中有柔弱美麗的未婚妻,荊天雲恐怕真的把持不住。

不過荊天雲只是淡淡一笑,道:「等我確定淮水幫的人離去,我就要去處理未竟之事。」

梁鈺琳用力咬著嘴唇,不想顯露心事,她勉強一笑,道:「哥哥真是大忙人,不像我,整日待在家中,寂寥難遣。」

荊天雲看得出她心中其實很難過,不過他也知道不能心軟,因為這樣會使事情更復雜。

荊天雲微笑道:「江湖路兇險難料,若不是事態嚴重,我還真想留在家中吃老米飯。」

梁鈺琳當然知道這只是荊天雲安慰她的話而已,她聰明的插開話題,問道:「哥哥功夫這麼好,是誰教你的?」

荊天雲臉上露出慚愧的神色,道:「我的功夫比我爹差多了,比起師祖三絕真人,更是天與地之別。」

梁鈺琳聽的幽然神往,好奇的問道:「那是怎生的情形?」

說起荊鐵山和三絕真人的事蹟,可非幾晝夜可說盡的。不知不覺中遠方雞啼犬吠,東方漸白。

雖然梁鈺琳聽的津津有味不想離去,可是荊天雲卻不能讓她受人非議,於是堅持要她回去。荊天雲狠心不管她懇求的眼神,目送著梁鈺琳進入院內。

荊天雲搖頭苦笑,自嘲道:「我好像被這姑娘耍的團團轉,還好不久我就要走了。」

往後數天,梁鈺琳每至夜深人靜,都會來到這林中聽荊天雲講故事。荊天雲自己對這情形也感到苦惱,但是偏偏自己又心軟的現身相見。

不過絲竹笙樂雖美,總有曲終人散之時。七日後,荊天雲確定湖氏兄弟已經引走尚文野後,開口向梁鈺琳辭別。

秋風蕭瑟,林中飄起渺渺的雲煙。枯葉墜落在冷冷的臺階上,星光明滅不定。殘月空明,荊天雲亦感落寞。

荊天雲仰觀星辰,有感而發的開口唱道:「秋風□□泛崇光,水雲擾擾亂行藏……」

忽然月下一人介面道:「暮雪皚皚寒徹骨,春雨綿綿百花香。」

荊天雲轉頭見梁鈺琳紅妝巧扮,一身淡綠的杉子輕靈飄逸。荊天雲臉上微微一笑,他的心中卻感到痛楚。

梁鈺琳盈盈來到亭中,笑容有如新月般亮潔。她輕啟朱唇,道:「今天妹妹我陪哥哥喝兩杯,可以嗎?」

荊天雲聞言一怔,道:「當然可以,不過,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梁鈺琳雙眉微蹙,嗔道:「人家不會喝醉的,最多喝兩杯,這樣總行了吧?」

荊天雲聽她堅持要喝,只好勉為其難,斟了一杯給她。

從沒喝過酒的梁鈺琳,一口氣喝完後酒氣上衝,雙頰暈紅,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著荊天雲。

荊天雲見她雙眼迷濛,不禁苦笑道:「妹妹你沒喝過酒嗎?這般牛飲很容易醉的。」

梁鈺琳不答他話,只是笑容可掬,痴痴的看著荊天雲,忽然間她雙目一閉,身子往旁傾倒。

荊天雲嚇了一跳,急忙上前將她抱住。梁鈺琳渾身滾燙的靠在荊天雲身上,她身上的香味被體熱一蒸,散發出濃郁的少女體香。

荊天雲陶醉在少女的溫柔中,雙手不自覺的將她僅僅摟住。倆人相偎相依,荊天雲眼皮竟然漸漸沈重,張口打了個哈欠,閉目小酣一下。

荊天雲過不多時就醒了過來,他張開雙眼見到梁鈺琳似怨似嗔的眼神,笑道:「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是你不勝酒力,我好心扶著你的。」

梁鈺琳小嘴兒一噘,道:「哥哥趁我酒醉佔我便宜,還說好心?」

荊天雲奇道:「我哪時候佔。」他話未說完,驚覺自己左手竟然平放在她的大腿上,右手更是搭在她的胸口。

荊天雲急忙將她扶正,自己站起身來辯解道:「我剛剛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

梁鈺琳見他急的額頭冒汗,輕笑道:「我又沒怪你,不過,我想回去了。」

荊天雲如釋重負,介面道:「我送你。」說完走到梁鈺琳身旁。

梁鈺琳□首輕點,一手搭在荊天雲肩膀,一手握住荊天雲手掌,跟著緩緩站起身來。

荊天雲手握柔荑,盡聞女兒香,心中飄飄然的甚為舒服。一路無語,轉眼梁府已至。

梁鈺琳推開後門,轉頭對荊天雲道:「哥哥此行請多保重。」

荊天雲點頭道:「多謝妹妹,我一定會小心的。」

梁鈺琳嫣然一笑,轉身悄悄走了進去。

梁鈺琳走到房門前,轉角忽然一人道:「琳兒,你何必自尋痛苦呢?」

梁鈺琳吃了一驚,等到看清來人面容後,強顏道:「爹,您在說什麼?」

陰暗中走出一人,此人正是梁儒文。他在此已經等候多時了,「沒想到父女倆竟然遭遇相似,世上天的作弄嗎?」他臉上不禁露出同情的神色,雙眼看著為情所苦的愛女。

梁鈺琳雙唇緊閉,心中想要壓抑激動的心情。可是梁儒文父愛的眼光投射過來,她的心防突然崩潰,哇的一聲撲入父親懷中,淚水撲簌簌的奔流不止。

梁鈺琳抽抽噎噎的道:「爹,您說他還會再來嗎?」

梁儒文輕輕拍著顫抖不止的女兒,搖頭道:「爹也不知道。若是你們有緣,一定會再相見的。」

梁鈺琳取出繡帕擦乾淚水,心中暗自祈禱:「希望哥哥能夠了解我的心意。」

夜色如水,幾聲蟲鳴更添愁意。荊天雲心中惆悵,若有所思的緩緩而行。淡淡的芳香縈繞不去,他嘆口氣,用力甩甩亂成一團的腦袋。忽然懷中似乎多了什麼東西。荊天雲略感訝異,伸手一摸,原來是一張信箋。

信箋上還留有淺淺的唇印,荊天雲心中一痛,開啟信箋,只見上面寫著:「為誰深宵露中立,鳳棲亭中盼君來。」

荊天雲長嘆一聲,仰望皓月如鏡,月中似乎出現巧兒和梁鈺琳的面容,他不禁思索著:

「若是爹爹遇到這事,他會怎麼做呢?」涼風依舊吹著,夜還是一樣寂靜,這時候無人能回答他,荊天雲低頭信步而行,不覺天空已然有如魚肚白。

夜已經深了,月華雖然明亮,但是冰冷的秋風輕輕吹來,梁鈺琳渾身起了一陣哆嗦。眼前之人一動不動的站著,在月光下更顯的淒涼詭異。剛剛生死搏鬥的餘悸猶存,梁鈺琳有些惶恐,她不知道該不該出聲呼喚荊天雲?只好就這樣陪著荊天雲站在林中。一朵烏雲悄悄蒙上月兒,林子裡一下子漆黑一片,梁鈺琳衣衫單薄,寒冷加上恐懼,她的身子起了寒戰,牙關也不禁格格作響。

身後發出聲響,荊天雲這時才回過神來。他急忙轉身藉著星光看著梁鈺琳,關切的問道:「梁小姐,時候已經這麼晚了,你這麼單獨外出,梁老爺會擔心的。」

此時烏雲飄過,月光直□而下,梁鈺琳的頭髮光滑柔美,月光下看起來就像緞子一般。

梁鈺琳聽到荊天雲說話,鬆了一口氣,嫣然一笑道:「荊公子日夜守在莊子外,小女子代替我爹爹多謝公子大恩。前些日子小女子冒犯之處,請荊公子原諒。」說完盈盈一福。

荊天雲趕忙回禮,謙虛的道:「區區棉薄之力,何足掛齒。至於當日情勢混亂,小姐與在下素昧平生,無心之失,小姐不必耿耿於懷。」

梁鈺琳輕柔一笑,身上紫色羅杉隨風擺動,薄薄的輕紗好像是透明一般,荊天雲眼前的美麗佳人就像罩著一層淡淡的霧,飄渺宛如仙女。荊天雲看的有些心蕩神馳,雙眼竟然捨不得移開一會兒。

梁鈺琳看他痴痴的瞧著自己,心頭小鹿亂撞,雙頰浮起淡淡紅暈。梁鈺琳輕咬紅唇,輕輕道:「荊公子,剛剛那人是誰啊?」

荊天雲聞言一震,趕緊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悔恨:「我怎麼這樣失禮,還好我不是真的想入非非,不然怎麼對的起巧兒。孤男寡女在這時候同在一處,被人撞見可是百口莫辯。可是我總不能留她一人在此吧?」

荊天雲見梁鈺琳難耐夜風沁涼,心念一動,道:「深宵露重,在下送梁小姐回府,以免小姐受了風寒。」

梁鈺琳雙眸湛亮如星,瞟了荊天雲一眼,語氣哀怨的道:「荊公子還在生我的氣啊?不然為什麼要趕我走?」

荊天雲沒料到梁鈺琳會這樣講,心中吃了一驚,急忙辯解道:「這個。那個。不是,在下說的不是你想的意思,那是。我真的是為了小姐著想。」

梁鈺琳看荊天雲臉上慌亂的表情,不由的暗自竊笑,又有些埋怨,心想他真是一個不解風情的魯男子。梁鈺琳存心要耍耍他,小嘴兒一噘,道:「我都不怕,你堂堂一個大男人,卻比我這弱女子還矯揉做作。」

荊天雲聞言一愣,右手又習慣性的摸了摸後頸,暗想:「奇怪,她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不過樑鈺琳既然說這話,想必是打定主意賴著不走。不過荊天雲看她嘴裡強硬,身子卻抖個不停。

荊天雲聳聳肩,想到孔夫子所言:「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他無奈的嘆口氣,解下身上的長袍,走了過去將長袍披在她身上。

長袍上的熱度,溫暖了梁鈺琳冰冷的嬌軀。一股男子氣息薰的她滿臉通紅,原來只是打算取笑他而已,可是這時心中油然而生的甜甜暖意,竟讓她捨不得離開荊天雲片刻。

荊天雲淡淡的一笑,雙手一攤,道:「小姐心中有什麼疑問,在下能力所及,一定據實以答。」

梁鈺琳臉色一沉,小嘴一扁,嗔道:「陪我說說話這麼痛苦啊?」

荊天雲吐了吐舌頭,暗道:「這姑娘真難伺候。」他知道再纏下去輸的還是自己,話鋒一轉,道:「剛剛那人是淮水幫少幫主的貼身侍衛,此行是來監視我的,不過我爹和他是舊識,他會幫咱們的。」

梁鈺琳聽他說到咱們,心中一喜,自己身上披著暖暖的衣裳,荊天雲卻只穿著單薄的襯衣,梁鈺琳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不忍,櫻唇一張,柔聲問道:「你冷不冷?」

荊天雲又是一怔,暗想:「她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荊天雲懷疑的注視她,倆人目光一接,梁鈺琳確實是一副擔心掛意的模樣。

荊天雲無奈一笑,右手晃晃掛在腰間的酒壺蘆,道:「喝口酒就不會冷了。站久了腿好酸,我們過去亭中坐下聊,好不好?」反正是無計可施了,荊天雲只好打起精神。

梁鈺琳知道他關心自己,不由的芳心竊喜,依言緩緩的走到亭中坐下。

荊天雲衣襟端正的坐在梁鈺琳的對面,臉上一副兵來將擋,如臨大敵的模樣。

梁鈺琳見了他這模樣以後抿嘴輕笑,笑聲有如銀鈴般清脆。

荊天雲被她的笑聲搞的莫名其妙,他一臉疑惑的問道:「什麼事這麼好笑?」

梁鈺琳聽了以後更是笑的花枝亂顫,過了一會兒才笑聲一歇喘息道:「公子面對強敵毫不畏懼,沒想到會怕我這弱女子。」

荊天雲被她一陣取笑,不服氣的道:「我會怕你?我。我只不過是尊重女人罷了。」荊天雲言不由衷,話中一點氣勢都沒有。

梁鈺琳看他氣嘟嘟的模樣,想起自己很久沒如此開心的大笑,陡然間笑聲一停,眼神一暗,語氣漠然道:「自從我姊姊兩年前去世後,就沒有人願意和我作朋友了。」

荊天雲大惑不解,奇道:「怎麼會?二小姐慧黠冰心,追求者只怕有如過江之鯽。」

梁鈺琳知道他是禮貌性的讚美自己,但是心中還是很喜悅,幽幽的瞧了他一眼,神情假意黯淡,道:「我爹孃自我姊姊過世後,就只有我一個女兒了,平時連大門都不讓我出去,我哪裡還會有什麼朋友。」

荊天雲看她忽然悶悶不樂,深表同情的道:「雖然我也是沒有兄弟姊妹,不過我是男孩子,我爹平時也不太管我。說起來我可比你幸運多了。可是我爹很出名,我想我永遠也比不上他。」荊天雲好久沒見到父親,言語之中言難掩思念之意。

梁鈺琳雙眸忽然顯現一絲笑意,嘴角兒一揚,輕笑道:「鄴城飛龍的公子,鄴城小霸王也很出名啊!」

荊天雲一時愕然,失聲道:「你。你怎麼……」荊天雲話未說完,梁鈺琳笑眯了雙眼,眼兒彎彎的有如新月。荊天雲一愣之後開懷大笑,道:「沒想到我的惡名遠播,連大門不邁的姑娘都知道。可是。」荊天雲故意裝作不懷好意的樣子,道:「像我這樣的人,你竟然敢孤身前來,難道不怕我對你。」

梁鈺琳俏臉一扳,責備他道:「說的好好的,你幹嘛要故意嚇人家?」

荊天雲一怔,沒想到這看起來嬌滴滴的姑娘倒是挺兇的,他討了個沒趣,訕訕的道:

「你別生氣,一切都隨你意思,這樣行了吧?」

梁鈺琳嘟著嘴兒,雖然心中甚喜,但是嘴裡還是不快的道:「這樣還差不多。」

荊天雲被她忽嗔忽喜的模樣弄得有些暈頭轉向,此時梁鈺琳忽然柔聲道:「我沒有兄弟姊妹,我可以叫你哥哥嗎?」

荊天雲的心迷糊了,遲疑的道:「這。這樣做好嗎?」

梁鈺琳眼中泛著淚光,幽怨的看著他,輕輕道:「我不會勉強你的。」說著說著,梁鈺琳的雙眼竟然真的滴下珍珠般晶瑩的淚珠。

荊天雲最怕女人流眼淚,心中一慌,急忙道:「我當然願意,可是我惡名昭彰,你叫我哥哥可是很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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