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鈺琳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道:「就是哥哥名聲差,這樣才沒人敢欺負我啊!」
荊天雲看她破涕一笑,心中一寬,笑道:「可是如此一來,誰敢娶你啊?」
梁鈺琳霎時滿臉通紅,輕咬朱唇道:「哥哥你。你真的很。」梁鈺琳羞的說不出口,低頭默默不語,一雙纖細潔白的羊脂玉手不停的搓著衣角。
荊天雲自知失言,本想趕快一語帶過。可是梁鈺琳含羞不語的模樣,荊天雲看了心中一驚,暗中警惕道:「切莫將恩情當愛情。」
荊天雲臉色一變,正色道:「過幾天我就要走了,妹妹你自己可得多保重。」
梁鈺琳吃了一驚,抬頭凝視著荊天雲道:「為何哥哥要如此來去匆匆?」
白晰無暇的臉龐上,淚珠宛如夜空中閃亮的星星般動人。這樣一位美女在如此月色溶溶的時刻,含情脈脈的雙眸似乎要將荊天雲的心給融化。若非父親是如此專情之人,若非家中有柔弱美麗的未婚妻,荊天雲恐怕真的把持不住。
不過荊天雲只是淡淡一笑,道:「等我確定淮水幫的人離去,我就要去處理未竟之事。」
梁鈺琳用力咬著嘴唇,不想顯露心事,她勉強一笑,道:「哥哥真是大忙人,不像我,整日待在家中,寂寥難遣。」
荊天雲看得出她心中其實很難過,不過他也知道不能心軟,因為這樣會使事情更復雜。
荊天雲微笑道:「江湖路兇險難料,若不是事態嚴重,我還真想留在家中吃老米飯。」
梁鈺琳當然知道這只是荊天雲安慰她的話而已,她聰明的插開話題,問道:「哥哥功夫這麼好,是誰教你的?」
荊天雲臉上露出慚愧的神色,道:「我的功夫比我爹差多了,比起師祖三絕真人,更是天與地之別。」
梁鈺琳聽的幽然神往,好奇的問道:「那是怎生的情形?」
說起荊鐵山和三絕真人的事蹟,可非幾晝夜可說盡的。不知不覺中遠方雞啼犬吠,東方漸白。
雖然梁鈺琳聽的津津有味不想離去,可是荊天雲卻不能讓她受人非議,於是堅持要她回去。荊天雲狠心不管她懇求的眼神,目送著梁鈺琳進入院內。
荊天雲搖頭苦笑,自嘲道:「我好像被這姑娘耍的團團轉,還好不久我就要走了。」
往後數天,梁鈺琳每至夜深人靜,都會來到這林中聽荊天雲講故事。荊天雲自己對這情形也感到苦惱,但是偏偏自己又心軟的現身相見。
不過絲竹笙樂雖美,總有曲終人散之時。七日後,荊天雲確定胡氏兄弟已經引走尚文野後,開口向梁鈺琳辭別。
秋風蕭瑟,林中飄起渺渺的雲煙。枯葉墜落在冷冷的臺階上,星光明滅不定。殘月空明,荊天雲亦感落寞。
荊天雲仰觀星辰,有感而發的開口唱道:「秋風□□泛崇光,水雲擾擾亂行藏……」
忽然月下一人介面道:「暮雪皚皚寒徹骨,春雨綿綿百花香。」
荊天雲轉頭見梁鈺琳紅妝巧扮,一身淡綠的杉子輕靈飄逸。荊天雲臉上微微一笑,他的心中卻感到莫名的痛楚。
梁鈺琳盈盈來到亭中,笑容有如新月般亮潔。她輕啟朱唇,道:「今天妹妹我陪哥哥喝兩杯,可以嗎?」
荊天雲聞言一怔,道:「當然可以,不過,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梁鈺琳雙眉微蹙,嗔道:「人家不會喝醉的,最多喝兩杯,這樣總行了吧?」
荊天雲聽她堅持要喝,只好勉為其難,斟了一杯給她。
從沒喝過酒的梁鈺琳,一口氣喝完後酒氣上衝,雙頰暈紅,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著荊天雲。
荊天雲見她雙眼迷濛,不禁苦笑道:「妹妹你沒喝過酒嗎?這般牛飲很容易醉的。」
梁鈺琳不答他話,只是笑容可掬,痴痴的看著荊天雲,忽然間她雙目一閉,身子往旁傾倒。
荊天雲嚇了一跳,急忙上前將她抱住。梁鈺琳渾身滾燙的靠在荊天雲身上,她身上的香味被體熱一蒸,散發出濃郁的少女體香。
荊天雲陶醉在少女的溫柔中,雙手不自覺的將她緊緊摟住。倆人相偎相依,荊天雲眼皮竟然漸漸沈重,張口打了個哈欠,閉目小酣一下。
荊天雲過不多時就醒了過來,他張開雙眼見到梁鈺琳似怨似嗔的眼神,笑道:「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是你不勝酒力,我好心扶著你的。」
梁鈺琳小嘴兒一噘,薄顰輕怒道:「哥哥趁我酒醉佔我便宜,還說好心?」
荊天雲奇道:「我哪時候佔。」他話未說完,驚覺自己左手竟然平放在她的大腿上,右手更是搭在她的胸口。
荊天雲急忙將她扶正,自己站起身來辯解道:「我剛剛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
梁鈺琳見他急的額頭冒汗,心中有些埋怨,但是自己不曾表明心意,又能怪他什麼呢?
梁鈺琳埋怨道:「人家又沒怪你,瞧你怕的?不過我有些暈眩,我想回去了。」
荊天雲如釋重負,順勢介面道:「我送你。」說完一跨步走到梁鈺琳身旁。
梁鈺琳□首輕點,一手搭在荊天雲肩膀,一手握住荊天雲手掌,跟著緩緩站起身來。
荊天雲手握柔荑,盡聞女兒香,心中飄飄然的甚為舒服。梁鈺琳溫熱的嬌軀依著荊天雲的手臂,兩人一路無語,轉眼梁府已至。
梁鈺琳推開後門,轉頭欲言又止,明亮的大眼睛淚水盈眶,她見荊天雲毫不動情,心中酸楚,狠心銀牙一咬,低聲對荊天雲道:「哥哥此行請多保重。」
荊天雲勉強一笑,點頭道:「多謝妹妹,我一定會小心的。妹妹自己也要保重。」
梁鈺琳嫣然一笑,轉身悄悄走了進去。
梁鈺琳走到房門前,轉角忽然一人道:「琳兒,你何必自尋煩惱呢?」
梁鈺琳吃了一驚,等到看清來人面容後,強顏道:「爹,您在說什麼?」
陰暗的角落裡走出一人,此人正是梁儒文。他在此已經等候多時了,「沒想到父女倆竟然遭遇相似,世上天的作弄嗎?」他臉上不禁露出同情的神色,雙眼看著為情所苦的愛女。
梁鈺琳雙唇緊閉,想要壓抑激動的心情。可是梁儒文父愛的眼光投射過來,她的心防突然崩潰,哇的一聲撲入父親懷中,淚水撲簌簌的奔流不止。
梁鈺琳淚流滿面,抽抽噎噎的道:「爹,您說他還會再來嗎?」
梁儒文輕輕拍著哭泣不止的女兒,搖頭道:「爹也不知道。若是你們有緣,一定會再相見的。」
梁鈺琳哭聲漸息,玉手從懷中取出繡帕擦乾淚水,心中暗自祈禱:「希望哥哥能夠了解我的情意。」
夜色沁涼如水,幾聲蟲鳴更添愁意。荊天雲心中惆悵,若有所思的緩緩而行。淡淡的芳香縈繞不去,他嘆口氣,用力甩甩亂成一團的腦袋。忽然間感覺懷中似乎多了什麼東西。荊天雲略感訝異,伸手一摸,原來是一張信箋。
信箋上還留有淺淺的唇印,荊天雲心中一酸,開啟信箋,只見上面寫著:「為誰深宵露中立,鳳棲亭中盼君來。」
荊天雲長嘆一聲,仰望皓月如鏡,月中似乎同時出現巧兒和梁鈺琳的面容,他不禁思索著:「若是爹爹遇到這事,他會怎麼做呢?」涼風依舊吹著,夜還是一樣寂靜,這時候無人能回答他,荊天雲低頭信步而行,不覺天空已然有如魚肚白。
如此輕易的完成父親的囑咐,荊天雲的心中本來應該欣喜萬分。可是一路上他卻愁容滿面,原因起於心中情絲糾葛難以□清。
「沒想到我什麼都比不上父親大人。」一心以父親為榜樣的他,竟然會對兩個女子動情,荊天雲自己也不敢相信。荊鐵山在兒子未足十六時,便曾央媒提親。可是會有誰願意將女兒嫁給聲名狼藉的小惡人。到了後來連媒人也拒絕替荊天雲說親。
「我兒子生相俊俏。」這是荊鐵山唯一想的到的優點。別看荊家家大業大,連窮人家都不願攀這門親事,荊天雲想到自己以前荒唐的歲月,有時真是感到無地自容。
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吧!荊天雲不想再讓任何愛他的人傷心。其實當時富有人家三妻四妾本屬常事,但是未知的後果讓他裹足不前。先到外祖父家吧!荊天雲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不日就到了曲阜。
韓家大門朱漆黯淡,叩環銅綠孳長。石梯蘚苔滿布,枯黃落葉門前飛舞。這樣的淒涼景象,荊天雲面有憂色站在門前,心中一陣躊躇,萬一事情有什麼不測,那父母親大人豈不是抱憾終身,荊天雲考慮再三,還是怯立門前,右手橫在半空中遲遲無法叩門。
忽然大門呀的一聲緩緩開啟,荊天雲心頭一驚往旁一閃,只見一名年約三十多歲的僕人拿著鋤頭走了出來。門又輕輕關上,那人往濃密的林子走去,荊天雲心念一動,「那個方向是不是父親所說的,奶奶長眠之所。」他好奇心起,想到反正自己無法下定決心,索性躡手躡腳的跟在那人後面一探究竟。
那人穿過荊藤雜草叢生的小道,舉步維艱的往前劈藤除草。林子裡晦暗陰乾,腐草和死去動物的臭味刺鼻難聞,但是那人仍奮力的前行。絲毫不以為苦。
好不容易出了林子,前方的景象過真如荊鐵山所形容的一樣,只是芒草長高了,樹木的枝葉繁衍生長,像一把把巨大的傘一般,遮住當頭的陽光。荊天雲舉目望去,一片碧綠,完全看不到祖母的墓碑。
那人往上走了幾步,忽然舉起鋤頭往下開始剷除雜草。荊天雲再無懷疑,恭敬的開口道:「請問大叔,您是不是戚平叔叔?」
那人沒料到後方會有人,此時忽然間聽見聲響,他急忙將鋤頭舉在胸前,身子迅速兜了過來。
那人見到荊天雲的臉,露出詫異的神情,繼而一副似曾相識的語氣道:「敢問公子可是姓荊。」
荊天雲看他問話的樣子,心想他一定是戚平沒錯,於是咧嘴一笑,道:「我爹是荊鐵山,晚輩叫荊天雲。我爹曾提起戚叔叔,這些年多虧叔叔照顧我奶奶的故居,我爹要晚輩謝謝戚叔叔。」
那人正是戚平。他在荊鐵山離去後,每兩個月都會來一次整理荊大娘的墓園。荊鐵山每年都會回來祭墳,但是韓雲娘身子狀況不是很好,禁不起長途跋涉,而且荊鐵山也怕她觸景傷情,於是每年都編藉口回鄉。
戚平表情一鬆,笑逐顏開的道:「你長這麼大了,容貌和大小姐好像,想來我也已經六七年沒見過你了。」
荊天雲聽他的口氣好像見過自己,他疑惑的摸了摸後頸,奇道:「戚叔叔見過我啊?我怎麼沒印象。」
戚平放下手中的鋤頭,上前緊緊握住荊天雲的手,激動的道:「你小時候來過好幾次,不過每次來都蹦蹦跳跳的沒一時安定,大怪對我印象不深吧!」
荊天雲想起以前總是看人低下,不可一世,雖然糊塗事做太多沒印象,不過當時態度上一定得罪過戚平。
荊天雲心中慚愧,雖然戚平不提往事,想必是戚平看在父親面子不予計較,荊天雲於是深深一揖,歉然道:「晚輩年少無知,若有罪叔叔的地方,還請叔叔原諒。」
戚平趕緊搖搖手道:「不不,你千萬別這麼說,折煞我了。鐵山哥和我情同手足,更何況小時候的事怎能當真呢。說真格的,鐵山哥這次怎麼沒有一起來?」
荊天雲將經過簡述給戚平聽。戚平聽了以後面有憂色,喟然一聲,道:「老爺子這些年雖然知道小姐過得很好,可是生不能相見,日子過的可真苦。不過此時能化解仇怨,為時不晚。只是老爺子身子骨不好,一年前移居京城求醫,尚不知何時能回來。你最好親自去一趟京城,老爺子見了你一定高興萬分,說不定因此不藥而癒。」
風吹草偃之間,斑白風化的石碑露了出來。荊天雲心中感傷,語帶悲泣的道:「戚叔叔,等我將奶奶的墓園整理好,即刻動身前往洛陽。」
戚平臉上無限滄桑,語氣落寞的道:「時間過的好快,荊大娘若是知道有個這樣懂事的孫子,她老人家泉下有知,一定也感到欣慰。」
荊天雲臉上一陣燥熱,伸手取過鋤頭,仔仔細細的將雜草枯枝除盡。碑上是孃親親手提的字,荊天雲心中情感澎湃不止,跪地伏拜,心中默禱:「奶奶,請您一定要保佑爹和娘。
若是您有什麼事要交代,請入孫兒夢中來吧!」
一陣折騰,月兒悄悄將驕陽趕了下山頭,天寒地凍,荊天雲在外祖父家過了一晚。韓家的傭人見總管帶了一位年輕人回來,私底下議論紛紛。荊鐵山的舊識大都已經離開韓家,這時下人聽了總管說道,原來這年輕人竟然是老爺的外孫,一時之間三三兩兩的在廳外偷看,荊天雲除了搖頭苦笑以外,還是搖頭。
隔日雞啼未停,外頭漆黑一片。荊天雲摸索著走到祖母墳前,磕頭告別。蹄聲的答的答的此起彼落,寒風刺骨,策馬狂奔的荊天雲摸著懷中的丹藥,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師祖留下的仙丹妙藥,或許對外祖父有幫助。」洛陽雖然距離此地遙遠,荊天雲只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日夜兼程攀星追月而去。
過了泰山,荊天雲棄馬乘舟,黃河滔滔波浪洶湧,船身顛陂搖擺,荊天雲胸口鬱悶煩躁,徹夜難眠,他一個翻身,忽然聽到船尾吱吱喳喳的船來聲響。
荊天雲心中起疑,心神專一凝神傾聽,果然是幾個人在輕聲細語的討論著。
這船上不過四個人,除了梢公和兩個腳伕外,就只有荊天雲一個乘客。大概是見財起意吧!荊天雲仔細聽的明白,其中一個聲音沙啞的道:「這個兔兒相公可真是俊俏,若是把他綁了起來交給娘娘,少不了一頓封賞。」荊天雲聽那聲音是這艘船的船東,也就是那梢公。
荊天雲心想:「那梢公看來皮膚黝黑,身穿粗衣頭戴斗笠像是個老實人,沒想到竟是滿肚子壞水,可是他話中的娘娘不知指的是誰?綁男人?這可新鮮。」想到這新鮮事,荊天雲打足精神細聽。
另外一個聲音道:「沒錯,不過看他穿的一身文士衣衫,掛在腰間的玉佩通體碧綠,可能是個富家公子。不如等會兒將他搜刮一空,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也不定。」這聲音壓的極低,還好荊天雲內力已經有相當火喉,這聲音聽來是那兩個腳伕中,身材高壯的那一個。
忽然一個細細的聲音道:「不好吧!說不定咱們遇到的是硬點子,萬一偷雞不著蝕把米。到時候上面怪下來,咱們九條命也不夠用。」這個最後發言的是個身材矮小的胖子。荊天雲聽他語氣,似乎是膽小怕事。這兒是黃河上,荊天雲猜想說定這三人是三江幫的人。
果然那壯碩的腳伕怒道:「三江幫打家劫舍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老三幹了那麼多票,講話來還是那麼畏畏縮縮,你到底還是不是黃河三鮫?」
那老三吃了一驚,說起話來更是結結巴巴,老三道:「當。當。當然是,不過。不過小心點總。總。總是比較好。」
忽然間啪的一聲,聽起來來好像自家人動起手來了。只聽那梢公威嚇道:「二弟,你別老是毛毛躁躁,三弟就是被你打怕的。其實三弟考慮的也沒錯,聽說淮水幫在小沛碰了個釘子。江湖上沒聽過有這號人物,謹慎一點也沒錯。」
那老二不服氣的道:「黃河三鮫出到至今怕過誰?別說一個年輕人,就算淮水幫少幫主尚文野來,我也是一樣的跟他打個昏天暗地,怕他個鳥。」
老三聽二哥說的豪氣干雲,嗓門逐漸拉大,急忙噓的一聲,勸道:「二哥噤聲,萬一艙裡頭的肥羊醒了,事情就比較難辦。」
荊天雲聽到此時,尋思:「原來這三人是一夥的。三江幫蛇屬一窩,看來這三人鐵定幹過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今天一定要給他們一個教訓。」荊天雲想起藍珏城惡形惡狀的模樣,不由的暗暗握緊拳頭。他哈哈一笑竄出船艙,道:「各位這樣禮遇在下,我真是受寵若驚。」
三人聽荊天雲出聲,同時一怔。但是那粗壯的漢子聽荊天雲話中諷刺意味濃厚,,當下按耐不住,虎臂突長,大喝一聲,掄起身旁的扁擔呼的一聲當頭劈來。
荊天雲頭一低,側身閃過,右腳輕輕一提,腳尖踢中老二小腿上的□賓穴。那老二右腳一麻,身子不聽使喚的往前一撲,整個人跌進底下的艙房內。
荊天雲唉約一叫,笑道:「你出手怎麼這樣狠,萬一傷了我,我的賣價可會打折扣的。」
那梢公知道二弟雖然莽撞,但是手上功夫卻並非如此不堪一擊。他冷哼一聲,道:「原來閣下深藏不露,試試老夫的雙戟。」
那梢公雙臂一震,腳下一踢船旁的布幔,身子一低,刷一聲雙戟撕裂帆布而出。
青光一閃,雙戟夾著勁風向荊天雲左右襲到。荊天雲身子忽地往前一衝,右手手肘一撞頂中梢公右臂,左手一招如封似閉,梢公猛覺左手一麻,不由自主左手順著對方的勁道往上一揮,左手精心打造的鐵戟脫手而出,遠遠的噗通一聲,月光下水花飛濺,瞬間鐵戟沈入水中不見蹤影。
梢公往後退了三步,心中無比震驚。右手臂隱隱發麻,鐵戟幾欲脫手。梢公自忖出到至今,還沒如此一招便受制於人。他的臉上閃爍不定,呼吸也因驚恐而沈重。
在旁觀戰的老三更是咋舌不已,艙下的二哥久久未醒,大哥又敗下陣來。他心中猶豫不決是否要上前挑戰。
砰砰砰的聲音從艙內傳了上來,一條人影急撲出來。荊天雲身形一動,一招老樹盤根將他絆倒。老二一衝出艙房便跌了狗吃屎,右手在地上一拍,一個挽身,半空中一腳踢來。
荊天雲一個翻身,雙手拄地身子急轉,頭下腳上連踢一十二腳。那人在半空中閃避無力,胸口被踢中三腳,幸好那梢公眼明手快,隨手拿起腳邊纜繩套中二弟,梢公用力一扯,老二往梢公胸前飛來,梢公雙手一伸抱住老二。荊天雲打蛇隨棍上,右手運勁於五指,使出擎天指法,倆人身上同時一麻,咚的一響,梢公被點中麻穴直挺挺的站著,另一人則滾落地上一動也不動。
荊天雲一手搭在梢公胸口,轉頭對著那矮胖之人,道:「怎麼?你還想試嗎?」
老三一臉惶恐,舌頭一伸,討饒道:「公子爺饒命,我們兄第三人不過是三江幫的小嘍羅,偷雞摸狗的事做了不少,但是殺人放火的事,我們可是一樣也沒做。公子爺您高抬貴手,小的兄弟三人今後一定改邪歸正,從此安安分份過日子。」
荊天雲冷笑一聲,道:「你算盤打的可真精,不過饒不饒你們,得看我心情好不好?我問你,你們叫什麼名字?還有你們適時才說的娘娘是誰?」
那矮胖子眼睛一溜,道:「小的叫徐解。」他手一指梢公,道:「這位是我大哥吳全,躺在地上的是我二哥叫陸平山。我們兄第三人一輩子都在這河上打滾,江湖上朋友賞臉,給了我們黃河三鮫的渾號。剛才我們兄第三人所說的娘娘,就是江湖上人稱九天玄女的駱箋駱娘娘。」
荊天雲點點頭,黃河三鮫不過是小角色,至於那九天玄女名聲雖響,但是江湖上只聽其名未見其人,他道:「原來是她。可是那婆娘不是住在崑崙山附近,她千里迢迢來中原抓男人做什麼?」
徐解乾笑一聲,道:「這個小人也不知道,不過他和我們幫主好像是舊識,所以娘娘有命,我們只好全力以赴……」
荊天雲皺眉沈思,忽然徐解聲音一頓,他暗道不妙,右手用力一扯,身子藉力迅如閃電般閃到吳全身後。嗤嗤數聲,吳全慘呼連連,大叫道:「他媽的三弟,你的毒針射到我身上了,快拿解藥來。」
徐解此時露出猙獰面目,完全不管吳全哀嚎,雙袖一揚,寒光閃處,兩柄飛刀激射而來。
飛刀來勢兇猛,捷如電閃,轉倏便至。荊天雲心中喔的一聲,沒想到這猥猥縮縮的胖子,下手竟這般狠辣,完全不顧兄弟死活。他右手推開吳全,接著雙手看準飛刀來勢在胸前一合,錚的一聲將飛刀夾在雙掌之中。
徐解沒想到這麼近的距離還會失手,驀地大喝一聲,雙手齊施,左右各三柄飛刀破空而至。飛刀一齣,徐解雙足一點,翻身跳入黃河。
荊天雲雙手十指輕彈,彈開迎面而來的飛刀。只是對方既然稱為黃河三鮫,水裡功夫自然不差。此時最好趕緊上岸再說。他的眼光一瞥,吳全已經雙眼翻白,眼見不活。至於那陸平山,荊天雲理都不想理。
忽然間船身一陣搖晃,船身開始打轉起來。荊天雲心想:「可惡的徐解,想等我掉入水中,可沒這麼容易。」
荊天雲拿起吳全掉落的鐵戟,對著船桅猛力一砍,喀拉一聲船桅倒了下來。他運起全身勁道,大喝一聲雙掌往船桅一推,一根長長的船桅平飛了出去。
徐解躲在水下憑著水波的震動知道有重物落水,他往震源處游去,悄悄探出水面。原來是船上的主桅,不對,等他發覺危機四伏時,忽然間胸口大痛,一根尖利的鐵器從背後穿胸而出。
荊天雲擲出主桅後,拉住主桅上的繩子跳到圓木上。嘩啦一聲從左側響起,他想都沒想就將手中鐵戟擲出,果然一擊就中。
黃澄澄的河水泛起血花,增添幾許詭異的氣氛。荊天雲雙手並用,慢慢划到岸邊,小船已經沈入滾滾黃河之中。黃河三鮫淪為波臣,那也是死的其所。
荊天雲抖了抖身上的溼衣服,暗暗切齒,喃喃道:「三江幫?九天玄女?哼。」
他提氣一縱,施展凌空虛渡的輕功,倏忽不見人影。
梁鈺琳自從荊天雲離去後,整日愁眉不展。忽而嘆息,忽而暗自啜泣。梁儒文見狀,心中有了計較。一日將女兒叫到身前,鄭重的講了幾句話。梁鈺琳聽了以後緊閉雙唇不答。梁儒文又問了幾次,梁鈺琳淚水直流,勉強的點了點頭。梁儒文將女兒抱在懷裡,仔細的叮嚀了幾句,隨即差人護送梁鈺琳離開梁府。
有了前車之鑑,荊天雲行事更加謹慎。這日來到東郡,這裡有間雲來客棧是荊家產業,他一踏入客棧,掌櫃的笑容滿面的迎上前來,道:「少爺撥冗前來,小的未曾遠迎,請恕小老兒怠忽之罪。」
荊天雲右手輕輕一搖,笑道:「張大叔別客氣,這回我只是路過而已,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了。」
張掌櫃的甩了甩頭,道:「少爺遠道而來,該當好好休息一下。阿進,這兒你看一下,公子,請隨小老兒來。」說完提著荊天雲的包袱,領著他往上房而去。
荊天雲盛情難卻,跟著張掌櫃穿過後院走到樓上的上房。床上錦繡玉枕,地上□著厚厚的手工精細的毛毯。床前桌上檀香嫋嫋環繞,淡淡的香味令人渾身清爽。
東首一張几上供著一盆蘭花,其上木架一隻紅白相間的鸚鵡正舉起爪子整理羽翼。就連椅子上也披著繡了花的綢緞。
「好個氣派的房間。」荊天雲不禁發出由衷的讚歎。
張掌櫃的笑了笑道:「這完全是以生意眼光作為出發點。」
荊天雲摸了摸後頸,臉上一紅笑道:「這兒我還沒來過,沒想到張大叔經營得如此出色。」
張掌櫃的哈哈一笑,道:「這都是老爺給我的機會,不然小老兒早就魂歸九泉了。」
張掌櫃的本名張長生,本來是個老實的布匹商人,得罪了地方惡霸。那惡霸勾結地方官,誣陷他入罪。朱義謀受了匿名狀紙,指派荊鐵山前去調查。張掌櫃的刀下留命,一家人遷移至此,荊鐵山讓他掌管這家客棧,算是他的再生父母了。
倆人坐下閒聊,忽然一人乒乒砰砰的跑了上來,那人穿著墊小二的服飾,氣急敗壞的道:「掌櫃的,有個。有個客人硬要住這間上房,我已經跟她說沒有空房了,沒想到她蠻不講理,還揚言要燒了我們客棧。」
張長生笑容不變,道:「少爺請安心住下,這種客人多如牛毛,待我前去打發。那店小二對張長生猛使眼色,張長生怒道:「對著少爺,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那店小二被罵了一頓,一臉無辜的道:「那些人是。是。三江幫的。我們惹不起他們。」
張長生吃了一驚,心想怎麼在這時候出了這事情,他表情頗為尷尬,轉頭看了荊天雲一眼。
荊天雲知道一般百姓視鹽梟如蛇蠍,避之唯恐不及,哪還敢招惹呢?不過敢這樣明目張膽的自稱三江幫,不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就是份量不輕的大人物。他微笑著道:「這兒讓給他們好了,我隨便睡一宿,明天還要繼續趕路。」
張長生心中鬆了一口氣,急忙賠罪道:「真是委屈少爺您了。」
荊天雲搖手道:「沒關係,和氣生財嘛。」
張長生轉頭對那店小二說道:「你去領那些人上來吧。」說完又回頭對著荊天雲道:
「少爺,委屈您將就一下。請跟小的來。」
荊天雲笑著道:「張大叔您別太客氣了。」
張長生選了間窗明几淨的房間,荊天雲很滿意,放下行李後隨著張長生來到食堂。一道道精緻的菜餚端上桌來,荊天雲趕緊要張長生別太費事。但是張長生為了補償剛才的事,還是要廚房使出拿手絕活,蒜蓉雞丁,鮑魚銀絲,魚翅燕窩等等,荊天雲對著滿桌佳餚苦笑,心想這滿桌子的飯菜,十個人也吃不完。
忽然樓下傳來一陣喧譁,張長生眉頭一皺,暗道:「今天撞邪了,怎麼這麼多麻煩。」
剛來了三江幫,不會又來其他幫派吧!做生意的最怕發生這種事,萬一處理不當,客棧名聲毀了不打緊,說不定還會受傷,甚至出人命。
只聽得樓下一個大嗓門叫道:「今天這客棧老子全包了,沒事的人都給我滾出去。」這人內力不差,這一吼叫,震的碗盤喀喀作響。
這人的聲音好熟,荊天雲腦中想了一會兒,忽然右手一拍桌面,暗道:「原來是他。淮水幫紫龍堂的巴東喜。」
不一會兒,巴東喜大刺刺的走上樓來,身後竟然還跟著胡氏兄弟。看到胡氏兄弟,尚文野應該也會出現吧!果然尚文野一身白衣,輕搖摺扇,緩緩的走了上來。
巴東喜一上樓就急著驅趕其他客人,一回頭瞧見荊天雲,他張開血盆大口,呆在當地。
胡氏兄弟見了荊天雲後面面相覷,尚文野還是一派從容,微笑著走到荊天雲桌前,道:「介意嗎?」
荊天雲看了他一眼,手一指長凳,道:「請便。」接著右手輕搖,示意張長生退下。
張長生映象中荊天雲是個闖禍精,雖然近一兩年聽說他改頭換面,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張長生只希望荊天雲別惹太多麻煩。張長生一面回頭張望,一邊往樓下走去。
尚文野看著滿桌豐盛的菜餚,笑道:「閣下好闊綽。」
荊天雲不置可否,微笑道:「天涯何處不相逢。尚少幫主雅興不淺,四處遊山玩水,想必范縣的明媚風光,尊駕已經飽覽無疑。」
尚文野尚未答話,巴東喜走了過來,一屁股坐下,咧嘴笑道:「年輕人,我們又見面了,我叫巴東喜你已經知道了,可是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尚文野見巴東喜中途插了進來,心頭不悅。但是他開口問荊天雲姓名,正好解了心中疑惑。他兩眼凝視著荊天雲,等著他的回答。
荊天雲答道:「在下荊天雲,鄴城人。」
尚文野心中微微一驚,脫口而出問道:「你是鄴城飛龍荊鐵山的兒子?」
荊天雲點頭道:「不才正是。」
尚文野恍然大悟,道:「難怪了,這種身手……」他話未說完,樓下又走上來一群人。
尚文野見了那些人,口一閉不再言語。
後來出現的那幫人,一女四男總共有五人。女的一身淡紫色勁裝,一雙彎彎的柳葉眉,玉頰櫻唇,方當韶齡竟是個美女。只是她一臉冷漠無情的模樣,雙眉隱含煞氣,令人望之卻步。後方三人俱是三十歲上下的精壯漢子。
那女子看了尚文野一眼,冷冷的道:「尚少爺來的真快,三江幫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那女子不僅臉上冰冷,連說話也如出一轍。
尚文野起身抱拳道:「段二大小姐言重了,我等也是剛到。」
那女子眼光在荊天雲身上停了一下,她的印象中淮水幫似乎沒這號人物。不過荊天雲早聽過三江幫幫主的二女兒段水柔是個不讓鬚眉的狠角色,她的大哥段水懿還沒她出名。
不能在自家惹事,荊天雲起身抱拳道:「在下尚有要事,恕不奉陪了。」
尚文野回禮道:「改天容在下作個東道主,屆時好好小敘一番。」
巴東喜大手一拍荊天雲的臂膀,道:「改天咱們再好好聊聊。」
荊天雲笑著點點頭,逕自個兒走下樓去。
段水柔眼睛餘光盯著荊天雲,心中反覆猜想這人到底是誰?看眼前情形,似乎他不是淮水幫的人,但是尚文野為何對他如此禮遇?雖然心中疑惑,段水柔還是想先將眼前的事處理好。
段水柔道:「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藍珏城沒得罪貴幫,為何貴幫要置他於死地呢?難道三江幫眾走進淮水流域就非死不可嗎?」
尚文野右手一揮,紙扇啪的一聲展開來。他輕搖摺扇,搖頭道:「淮水幫做事向來敢作敢當,藍珏城不是死在我們手上。可是你們三江幫越區搶鹽,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段水柔哼的一聲,道:「那是他們私自作主,你劃下道來,要怎麼做才將那幾個人還我。」
尚文野坐了下來,斟了一杯酒道:「你們的人為了搶鹽,殺了我們的鹽商。你憑什麼認為淮水幫會將人還給你?」
段水柔玉手一揚,身子一側,厲聲道:「廢話少說,你不想還人就不會來這兒,不是嗎?既然如此,少幫主何不痛痛快快的說分明。」
尚文野仰頭一飲而盡,笑道:「說的好,二小姐快人快語,在下就不拐彎抹角了。二小姐看到剛才那個人沒?三天之內,你只要將此人帶到我面前,貴幫的八個人就無條件還你,如何?」
段水柔倏而轉身,張大雙眼看著尚文野,心想:「怎會如此容易?莫非有詐?」
尚文野嘴角一揚,道:「二小姐若沒把握,那就算了。淮水幫雖然不大,養八條狗還遊刃有餘。」
段水柔明知這是激將法,但是在自己地盤上收拾不了一個人,此事若傳到江湖上,三江幫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段水柔傲氣一起,道:「就這樣,君子一言。」
尚文野介面道:「快馬一鞭。」
段水柔轉身下樓,尚文野和巴東喜倆人露出會心的一笑,心想這下子有好戲看了。尤其尚文野本來奉了父親的命令來作好人,這時出了道難題給三江幫,不管三江幫成不成,自己都有交代。只有胡氏兄弟面帶憂色,只是此時卻無法警告荊天雲,倆人只能等待時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