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郡(濮陽)也算是個大城,筆直的青石板堆□疊成的街道,左右往來絡繹不絕的販夫走卒,此起彼落的叫賣之聲不絕於耳。木製的推車發出喀喀喀的聲響由遠而近,車上的旗子迎風獵獵作響。大小孩童在街道邊追逐嬉戲,旁若無人。
荊天雲出了客棧後左顧右盼,右手摸了摸後頸,心中正想著該往哪兒去才好?
忽然左方街口一陣騷動,繼而喊聲震天,叫罵聲中夾雜著女人哭聲。
荊天雲大感好奇,舉步往前穿過層層人牆。只見許多人拿起手邊的東西往同一個方向扔去。荊天雲惦起腳尖,看見一名穿著灰色破布的婦人蜷縮在牆角。眾人不知為何往她身上砸東西,那婦人左手張開不知罩住什麼東西。荊天雲雖然不明究竟,但是這麼多人欺負一名婦人,荊天雲見狀激起俠義心腸,輕吒一聲跳過眾人頭頂擋在婦人身前,右手一撈接住迎面而來的木棒。荊天雲木棒上翻下滾,劈哩啪啦的將眾人扔過來的東西原物奉還,眾人紛紛躲避,驚叫聲中一鬨而散。
眾人散去後,荊天雲轉身看著全身顫抖不已的婦人,輕聲道:「這位大娘無須驚慌,那些人已經散去了。」
那婦人臉龐微微一側看著荊天雲,荊天雲見她年紀不過三十左右,油頭垢面,鬢髮雜亂,身上破布汙穢不堪,腳上也沒著鞋襪。荊天雲心下憐憫,蹲下來恭敬道:「大娘有何委屈,在下能力所及,必當效勞。」
那婦人還是怯生生的不敢答話,偶而眼角偷瞧著荊天雲。畢竟這樣一個相貌俊挺的青年俠士出手相助,對這身世坎坷的婦人而言,還是頭一遭遇到。
荊天雲軟言相詢,那婦人卻不答話,他無奈的聳聳肩,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元寶,塞在婦人手中,道:「這些錢雖然不多,但是足夠讓你安定一段時間,若是還有困難,到雲來客棧找張掌櫃的,就說是荊天雲要你去的,他會想辦法安頓你的。那婦人盯著手中的金元寶,忽然手一推,將元寶交還到荊天雲手中道:「我不是乞丐,不需要別人施捨。」
荊天雲沒想到這婦人這樣高傲,一愣之後,急忙道歉,道:「大娘您別誤會,這不是施捨,而是在下的一點心意。」
那婦人哼的一聲,轉頭不答他話。忽然婦人懷中一個少女探出頭來,對著荊天雲嘻嘻一笑。
這女孩面貌清秀,雙眼更是靈動有神,只是臉色過於蒼白,大概是三餐不繼的關係。
荊天雲對著她做了個鬼臉,那女孩子笑著吐了吐舌頭又躲回母親腋下。忽然一陣寒風吹來,那婦人緊拉著身上的破衣,巍巍顫顫的站起身來。那少女此時走到母親身旁,臉上兩個淺淺的梨窩,笑容可掬的看著荊天雲。荊天雲笑了笑正想勸那婦人收下金元寶,忽然見那少女左手裹著白布,往母親懷中靠去。
荊天雲見狀,失聲叫道:「你是拳娘?」
那婦人聞言全身一震,轉身拉住少女往巷子跑去。
這婦人被稱做拳娘夫人,她的孃家非常貧窮,拳孃的父親早亡,自小隨著母親四處流浪。拳娘夫人流浪的原因,其實並不是貧窮,而是她的女兒天生畸形,左手掌一出生便緊握不放。她為了不想讓女兒被人取笑,所以才四處漂泊。少女的左手一直裹著白布,因為三絕真人云遊四海時,曾經遇過這女孩兒。拳娘夫人心中一直記著三絕真人的話:「這女孩子有機會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無上地位。哪天遇到她的真命天子,她的手就會開啟。不過世間福禍難以預料,有了崇高的地位未必是好事。平淡也未必是壞事。」
拳娘夫人只管記得三絕真人前半段的話,而不管他勸告。雖然後來有多位太守,將軍前來一試,但是全都敗興而歸。這些人心中不忿,於是口不擇言。以訛傳訛之下,最後流傳成這少女猶如妖魔鬼怪一般,因此倆人才四處遭到歧視。
荊天雲曾聽師祖提及此事,沒想到此時真的遇上了。他曾對這女孩心生同情,於是大步追了上去,大聲喊道:「夫人別慌,在下是三絕真人的徒孫。」
拳娘夫人慌亂之中一轉身,進了一間巷底的一間破屋子。
破屋內殘垣破壁,窗門破敗,大梁傾斜,滿地的碎裂瓦礫,毀壞的屋頂□下幾許光華。
荊天雲跨入屋內,那婦人坐在大梁旁,拳娘嘟著嘴兒看著母親,又轉頭看看荊天雲。
荊天雲上前彎腰看著拳娘道:「小妹妹,你別怕,哥哥是三絕真人的徒孫。你們四處遊蕩也不是辦法,不如讓哥哥幫你們找個安身之處,好嗎?」
拳娘吐了吐紅紅的嫩舌,道:「我娘不會同意的。」拳孃的聲音清脆悅耳,荊天雲聽了心中一股暖意直上心田,不由的感到全身舒泰。
拳娘夫人兩眼瞪著荊天雲,疑惑的問道:「你真的是真人的徒孫?」
荊天雲微笑道:「如假包換。我師祖帶我爹去找仙丹妙藥了,不過師祖有交代,一定要我好好照顧你們倆人。」荊天雲當然是騙她的,不過這少女這般討喜,他也不忍讓這女孩再經風霜之苦。
此時婦人陷入沈思,她心中猶豫著是否要接受荊天雲的好意。
不過拳娘心思靈敏,看母親臉色就知道母親已經心動,高興的露出貝齒盈盈一笑,右手握住荊天雲道:「好哥哥,你叫荊天雲是不是?」
小手柔嫩滑膩,宛若無骨。荊天雲雖無邪念,但是男女授受不親,他輕輕掙脫她的小手,輕聲道:「小妹妹聽到剛剛我說的話了,跟哥哥回去好不好?」
拳娘臉色一沉,語氣無奈的道:「可是我怕替你添麻煩啊!」說著舉起左手,氣道:
「都是這隻手啦,害的我們多躲西藏的。」
荊天雲搖頭笑道:「這可是千金難求的玉手喔。」
拳娘聽荊天雲取笑,鼻中哼的一聲,右手解開纏在左手的白布,高舉左手道:「你看,沒什麼不同啊!」
拳孃的左手握拳不開,膚色因為長年不見天日,所以顯的有些慘白。荊天雲畢竟還是年輕人,他好奇的看了半晌,問道:「小妹妹,哥哥可以摸摸看嗎?」
拳娘左手往前一伸,右手握住荊天雲的左手,嘟著小嘴兒道:「你不相信,你摸摸看就知道了。」說完將左手塞入荊天雲左手,道:「你看,沒什麼不一樣吧?」
荊天雲沒想到這拳娘說做就做,心中著時嚇了一跳。他趕緊縮回左手,隨口回答道:
「是沒什麼不同。」
忽然間那拳娘大叫一聲,聲音中充滿驚喜和興奮之意。拳夫人被這聲音驚醒,只見那拳娘白晰如雪,纖長如蔥花般細嫩的五指緩緩開啟,她的手掌散發出濃郁的香味,剎那間滿室馨香。
拳娘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往前撲進荊天雲懷中,又叫又哭的道:「就是你,沒想到就是哥哥你,你是我的真命天子。」
荊天雲心中茫然,暗暗忖道:「這是怎麼回事?她不是有位高權重的命嗎?」
拳娘夫人露出狠毒的眼光,上前一扯那少女,對著荊天雲道:「這件事你別說出去,你知道嗎?」
荊天雲一愣之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吞吞吐吐的道:「夫人,您這話從何說起?」
拳娘夫人用力將拳娘拉了出去,少女掙扎著回頭看著荊天雲。荊天雲啊的一聲回過神來,接著大步追了出去。
拳娘夫人一面快速離去,一面對著荊天雲道:「我女兒將來要作皇后的,怎能跟你在一起。」
拳娘哭喊著道:「娘,女兒是哥哥的人,您別這樣。」
荊天雲一時間躊躇不知道該不該追上去。拳娘哭聲漸漸遠去。荊天雲心念飛轉,尋思:
「既然是上天註定的,我不該逆天而行。」他打定主意後,雙足一蹬追了上去。
街道上人潮洶湧,荊天雲舉目望去,極盡之處不見倆人蹤影。他心中悵然,暗自打算在這兒多待幾天,仔細尋找倆人。
荊天雲萬萬沒想到,從此以後再也沒見過拳娘。
後來拳孃的事傳到漢武帝的耳中,漢武帝好奇的找來拳娘。一摸之下,拳娘依照母親的吩咐開啟左手。由於拳孃的事流傳已久,滿朝文武百官齊聲恭賀皇上。漢武帝大喜之下封了她婕妤的女官。她替漢武帝生了一個男孩子,取名弗,這孩子就是後來的漢昭帝。不過正當要母憑子貴之時,漢武帝下了到昭書將拳娘處斬。
拳娘入宮後一直戰戰兢兢,縱有犯錯也都是小錯,沒想到平日寵愛她的皇帝會忍心將她處死。原來漢武帝當時已經六十多歲,他有心立弗為太子,又怕自己天命不長,不知到時候是否會重演外戚亂政的禍事?未雨綢繆,只好狠心將拳娘處死。
荊天雲有些失望的往城外慢慢走去。忽然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他身子一側打算讓道,沒想到這腳步聲竟然停在身後。
荊天雲一轉身,心中登時明白,原來是剛剛在客棧見到的那五個三江幫眾。
段水柔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荊天雲。尋思:「為何尚文野要三江幫捉這人,難道他自己沒把握嗎?這人到底是誰?」她看了半晌,冷冷道:「閣下尊姓大名?」
荊天雲對三江幫殊無好感,此時段水柔又不客氣的開口詢問,好像自己是她的俘虜。荊天雲哼的一聲,雙眼瞧著天空,語氣冷漠的道:「江湖多歹人,恕不相告。」
段水柔身後的一個方臉漢子大喝一聲,往前一站,怒道:「臭小子,你別給臉不要臉,三江幫做事還沒這樣低聲下氣過。他媽的,乳臭未乾的小夥子,今天我鐵手姚霸非給你一些教訓不可。」姚霸反手抽出身後的兩支黝黑的鐵爪,爪尖閃著湛藍色的光澤,顯然爪上□有劇毒。
姚霸大聲叫罵,一些百姓好奇的圍了上來。荊天雲眉頭一皺,心想不能傷及無辜,不理會他的挑□,轉身離去。
姚霸哪受過這等侮辱,大吼一聲,鐵爪往荊天雲背後抓來。荊天雲冷笑一聲,雙足一點,颼的一聲,身子如箭離弦般往前竄了出去。眼前之人眨眼間失了影子,姚霸心下一愣,隨即邁開大步追了上去。
段水柔心中也暗自訝異荊天雲的輕身功夫,只是三日期限轉眼便至,此時絲毫不能大意,於是腳下也施展輕功,兩個起伏便超過姚霸。其餘三個人連同姚霸緊追在後。
荊天雲一口氣奔離五十餘哩,輕鬆的一抬腿,縱身跳上路旁一顆大石上,盤腿閉目養神,靜待三江幫眾到來。
萬籟俱寂,路旁蘆草搖曳生姿,猛地一陣狂風吹起一片塵沙,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段水柔等一幫人終於來到荊天雲身前。
荊天雲好整以暇,以逸待勞。段水柔吐了一口氣調雲呼吸,耳聽身後眾人鼻息依舊雜亂。這一段路實在折騰人,她不知道眼前之人到底是什麼來歷,輕功竟然如此高強。
荊天雲緩緩睜開雙眼,張口打了一個哈欠,疲倦的道:「你們怎麼這麼久才來,找不到路啊?哈。哈。」他說完哈哈大笑,三江幫人個個咬牙切齒,似乎恨不得撲上來將荊天雲碎□萬段。
段水柔養尊處優,未曾受過這般奚落,俏臉一扳,怒道:「你別得意,我們有五個人,難道還拿不下你?」
荊天雲雙手往下一撐,腰一挺,輕巧的從石頭上下來。荊天雲拍拍雙手,一臉疑惑的道:「像你這麼美的姑娘,一直追著我跑,不怕別人說閒話嗎?」
段水柔雙眸一瞠,叱道:「廢話少說,抓了你交給尚文野,他便會釋放我們三江幫的人,你乖乖束手就擒,別自尋死路。」
荊天雲訕然一笑,語多無奈的道:「你們黑幫的事,怎麼扯到我的身上來?你這麼聽尚文野的話,看來你們關係匪淺。」
段水柔更不答話,鏘的一聲,長劍出鞘往荊天雲足下削去。其餘四人見二小姐出手,亦揉身而上。
荊天雲見段水柔劍尖來勢巧妙,暗道一聲:「好,越女劍法。」他一個回身,右腳往後踢中姚霸手腕,雙掌和其中兩名漢子一拍,砰的一聲巨響,掌風激起陣陣塵沙。
雙方交手數招,荊天雲暗自驚訝。這其中未知姓名的三人,拳法精湛,內力渾厚。雖然自己仗著輕功東躲西閃,但是時刻一久難免落敗。
「好漢不吃眼前虧」荊天雲右手食指輕彈,一縷勁風打中姚霸笑腰穴,姚霸往後一退,哈哈大笑起來。荊天雲趁著眾人眼光瞧向姚霸之時,腳下運勁反身一跳,身子有如脫兔般迅捷,倏而不見蹤影。
段水柔臉色一變,急呼道:「別讓他逃走了。」只是荊天雲消逝的無影無蹤,眾人只得分成三撥去找荊天雲。
段水柔在眾人之中輕功最好,往前奔了一陣子後,忽然絲的一道閃光從天空劈了下來,接著轟隆一聲巨響,不一回兒開始落下黃豆般的雨點。她看見前方有一間破屋子,便奔向破屋避雨。
破屋內已經有人生了一堆火,熾熱的火舌吞吐不定,屋內本來陰溼,這時熱火一起,屋內變的溼熱黏人。
荊天雲早一步來到破屋,他生起火後,脫下身上衣衫放在火旁烤乾。一邊不禁想到尚文野那卑鄙的心眼,尋思:「好個借刀殺人。不過我可沒這麼容易和他善罷干休,非得想個方法整整他不可。」他手中拿著枯枝撥弄火堆,腦中思索著如何報這仇。
段水柔一踏入破屋,就看見荊天雲坐在火堆旁。此時荊天雲也正注視著從門外走進之人,四目相投,短暫的寂靜之後,荊天雲開口笑道:「追這麼緊,急著嫁人啊!」
段水柔緊咬著下唇,她知道憑著一己之力是打不贏眼前之人,但是屋外大雨磅礴,此時真是進退維谷。
荊天雲看她全身已經溼透,起身走到屋子的角落,道:「這位子讓給你。」
段水柔不解的看著荊天雲,似乎他沒有惡意。心中猶豫了一會兒,屋外一陣寒風吹了進來,她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她眼光不離荊天雲,慢慢的走到火堆旁,伸出雙手在火上溫熱著。
屋外雨勢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煙雨濛濛的一片,時候應該不早了吧!荊天雲喃喃自語道:「可惡,這雨下個不停,明天怎麼啟程呢?」
段水柔聞言一震,緩緩的從懷中取出一隻吹管放進口中。忽然段水柔輕聲問道:「公子貴姓大名?」
荊天雲轉身看著段水柔,火光搖曳,她的臉上忽明忽暗,熱氣燻的她雙頰紅暈,此時情景之下,更顯的無比嬌□。「奇怪,她怎麼口氣大不相同?嗯,一定有詐。」荊天雲全身警戒,道:「何必多問,要說剛才就說了,奇怪,尚文野沒告訴你嗎?」
段水柔柔媚一笑,道:「這人是個無賴,我何必有藉口讓他輕薄呢?你親口告訴我不是一樣嗎?」
荊天雲看她慵懶的樣子,反而全身汗毛直豎起來。荊天雲話鋒一轉,道:「要我去見尚文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過,你們三江幫壞事做盡,我是不可能會幫你們的。」
段水柔盈盈起身,嬌笑道:「別這樣,我們三江幫有什麼不好?金銀財寶,寶石玉器樣樣都有,何況。」段水柔秋波流轉,櫻唇含情的道:「如花美眷也不缺啊!」
荊天雲心中一凜,喝道:「對我虛情假意,你還早了幾年。」
段水柔忽然扁嘴道:「我好話說盡了,你都不理,那我只好。」她話未說完,長劍一挑地上火堆,數十點火星往荊天雲飛去。段水柔長劍出鞘,順勢刺了過去。
荊天雲本已蓄勢待發,只見他雙袖往前一揮,袖力激的火星倒飛回去。
段水柔揮劍打掉火星,一招飛絮沾地的由下往上斜斜消像荊天雲胸口。
荊天雲舞動雙袖有如大鵬展翅,擎天指往劍上一彈,段水柔手臂一熱,長劍幾欲脫手。
段水柔不待招式用老,劍招一變,使出越女劍絕學連環三式。劍光吞吐,寒光襲人。荊天雲拂花散手東指西點,將勢如破竹的劍招一一化解。
段水柔悍勇之至,明知不敵還是上前強攻,這時她招招都是奮不顧身的打法。
荊天雲漸漸感到不耐煩,心想:「難道她真的想跟我同歸於盡?」心念所致,他手下不再退讓。一招三山奇人打中她的肩膀,接著一招繞樑三日左手手一拍,輕巧的將她手中長劍奪了過來。
段水柔倉皇的退了一步,眼中淚水盈眶,自忖出道至今,從未如此大敗過。
荊天雲倒轉劍身,上前道:「你打不贏我,不用再比了。」說完將手中長劍遞了過去。
段水柔目光哀怨,忽然小嘴兒一張,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嗤的一聲激飛而出。
荊天雲沒想到她竟是如此歹毒,手中長劍一提,噹的一聲毒針側飛而去,一股腥風撲鼻而來。
段水柔偷襲不成,一招雙龍取珠往荊天雲雙目擊來。荊天雲恨她如此惡毒,雙手連消帶打化去對方招式,接著一招單臂震天夾著渾厚內力,砰的一聲擊中段水柔的胸口。段水柔悶哼一聲往後飛去,倒地後一動也不動。
荊天雲心頭狂跳不止,明明知道三江幫出手獨辣,自己還是差一點中了她的暗算。他心想:「看來三江幫不論男女都是一樣心狠手辣。」
荊天雲本想一走了之,但是段水柔尚有鼻息,他走了幾步,搖搖頭又走了回來。
荊天雲伸手把了把她的脈搏,確定她已經昏迷後,從懷中倒出一顆天犀地龍丸讓她服下。荊天雲重新升起一把火,靜待雨勢停止後帶她離開。
屋外雨勢未停,淅瀝瀝的聲響越來越大。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頂的雨水彙整合渠,嘩啦啦的傾□而下。屋旁的水流急速的往低窪處流去,烏雲沉沉,這場雨來勢洶洶,恐怕一時三刻停不了。
荊天雲轉頭看著乾草堆上的段水柔,雖然依舊昏迷未醒,但是緊蹙的雙眉,忽快忽慢的呼吸聲,似乎睡夢中仍感覺到身上的痛楚。
「這女人真是奇怪,學男人逞強鬥狠就罷了,何必拿性命相搏?傷得這麼重,我這掌不知道是否打斷她的肋骨?」荊天雲拿起木頭往火堆一扔,順手撥弄火堆,啪的一聲爆開一個火花。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煙味,窗欞上滴滴答答的雨珠滴落聲,冷風吹的火焰呼呼作響。荊天雲站起身來,拿起自己烘乾的衣服,張開來用力一甩,波的一下,衣衫順勢的撐開。荊天雲走到段水柔身前,將衣服輕輕蓋在她身上。
忽然段水柔口中發出嚶嚀一聲,手臂一動,慢慢的睜開雙眼。
模模糊糊的影像漸漸變的清晰,一張俊秀的臉,眼眸中關切的眼神,正凝視著自己。
段水柔身子微微一動,猛然胸口一陣劇痛,她口中不禁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她輕輕吸氣運勁,一口真氣竟提上不到胸口。她忍著痛楚,喘息道:「我的肋骨斷了,你怎麼出手這麼重?」語氣中充滿責怪的意味。
荊天雲見她痛苦的模樣,本來心中有一絲憐憫,畢竟她是傷在自己手下。只是沒想到她一醒來就興師問罪,他不由的啞然失笑道:「我真是好心被當驢肝肺了,早知如此,剛剛就一走了之了。」
段水柔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傷的我那麼重,就是你不對。何況你早知道我打不過你,這般出手,不是擺明欺負人嗎?」
荊天雲一時啼笑皆非,一會兒殺氣逼人,一會兒又裝的楚楚可憐,不知道多少人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她的手下。荊天雲鼻中哼的的一聲,道:「若不是我早有防備,說不定現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不過這樣一來,可稱了尚文野的意了。」
段水柔趁他說話之時,雙手悄悄摸到斷骨之處,一咬牙,喀的一聲悶響接上斷骨,雖然胸口痛的冷汗直冒,她還是忍著疼痛,嬌聲問道:「你和尚文野有深仇大恨嗎?為什麼他要刁難你,還有,你到底是誰?」
雖然段水柔強忍痛處,但是語氣強弱畢竟有別。荊天雲斜眼瞧了她一下,心想:這女子死性不改,這時還想暗算我。她可不知道遇上的是鄴城小霸王。「荊天雲冷冷一笑,道:
「想知道我和尚文野的關係,你自己問他吧。等一會兒雨停了,我會去找你的屬下來帶你走。」他破天荒第一遭好心救助敵手,心中不禁暗暗得意,心想我這樣做頗有父親風範吧!
不料聽了荊天雲的話後,段水柔臉色大變,著急道:「你別走,更別去找我的屬下。不然我寧可一個人在此。」
這句話似乎踩中了她的痛處,荊天雲大惑不解,問道:「你瘋了啊!為什麼不讓我去找你的屬下?你受傷這麼重,留在這兒只有死路一條。」
段水柔咬著嘴唇,神情痛苦的看著荊天雲。過了一會兒,緩緩道:「你走吧,別管我的事。」
荊天雲看著她閉上眼睛,屋外黑濛濛一片,他無奈的摸了摸後頸,心中真的是萬般不解。他猶豫了半晌,輕輕嘆口氣坐了下來,低頭拾起木材扔進火裡。
段水柔聽他又坐了下來,轉頭看著他,笑吟吟道:「捨不得走啊!」
荊天雲頭也不抬,道:「雨勢未停,而且……我的衣服還在你身上。」
段水柔聞言眼光一低,這時才發現蓋著荊天雲的藍色長杉。她心中悄悄起了一股酸意,勉強一笑,道:「一件衣服就想功過相抵,門兒都沒有。」雖然臉上帶著笑意,可是淚珠兒卻偷偷的溢位眼角。
荊天雲根本不知道她心情的轉變,也不理會她的話,轉身張口打了個哈欠,埋怨道:
「這時下起大雨,真是太不巧了。」他現在只想著趕快到長安見外祖父,心裡不由的煩躁起來。
段水柔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心中錯綜複雜的感覺,使她深感不安,一雙水水的明眸,怔怔的瞧著荊天雲。
屋內突然安靜無聲,只有寒風推著殘破不堪的窗子撞著窗沿,發出叩叩的聲音。
荊天雲以為段水柔又睡著了,轉身看見段水柔一雙大眼睛映著火光,亮晶晶的宛如黑夜中閃爍的星斗。他心中一動,隨即轉念一想:「這臭女人不知又在打什麼壞主意,還是離她遠一點好。」
段水柔見荊天雲臉上陰晴不定,當然知道他防著自己。她氣的轉過頭去,道:「你功夫比我好,這麼怕我做什麼?」
荊天雲哈的一聲,道:「豈止我怕你,我看全天下的男人遇到你都要退避三舍。段水柔氣的噘起了嘴,恨恨的道:「那你怎麼還不走?」
荊天雲道:「我說過了,等雨一停,拿回衣服,即刻便走。」
段水柔心念一動,忽然吃吃笑道:「這衣服是我的被子,你怎麼可以掀女孩家的被子呢?」
荊天雲聞言一怔,道:「這。這未免太強詞奪理了,這衣服明明是我的。」
段水柔轉過頭來注視著荊天雲,不以為然的道:「這衣服是你自願蓋在我身上的,我可沒逼你,所以我不還你,你不能拿。」
荊天雲真的愣住了,連衣服也能拿來當話題,他索性瀟□的道:「算了,喜歡你就拿去吧!」
段水柔見荊天雲走到窗子旁邊盤腿而坐,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感覺到心中平靜,眼皮漸漸沈重,不一會兒就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