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兩個完全可隱瞞下這事,因為「太白上神」並不知活濟公傳藝之事。可兩個人認為那樣便欺騙了師傅,於心不安。她們更知師傅對門規一向看得很重,可自己有了長進,是件特大好事。師傅是會寬容的。
這是她們天真的一面,把事情看得很容易,什麼事都可以由大化小,由小化了,而事實上世間有許多死角,那是此路不通的,誰若以天真聰明去碰,非撞個頭破血流不可。
「太白上神」一聽到兩人沾沾自喜的敘述,肝彷彿被火燒了一樣,手中的書猛地擊向月娘,眼珠子快要暴出,大聲罵道:「畜生,敢欺師滅祖,還有人味嗎?我們本派的武功你們精通了,不向為師說明,私下另拜他人,天理不容。」
兩少女嚇得臉色慘白。
「太白上神」的武功雖高,但容人之量卻小,聽了月娘的敘說,感到自己的威信又受到了損害。這是他不能容忍的。
一個人越自負,他對虛榮就越需要,誰若有意或無意,打破了他的心理上的平衡與陶醉,他非扒你的祖墳不可。
「太白上神」就是這種人,即使他的弟子觸犯了他,也絕不饒恕,他不能讓什麼「活濟公」侵犯他的權威或分享師傅所該有的榮譽歡樂。
他周身氣得亂抖,兩眼終於射出駭人的厲芒,突然轉身出手,一指點向月娘的上丹田,要治她的欺師之罪。若是這一指不幸被點中「印堂穴」,那麼,月娘的一縷香魂便將永歸黑暗,誰也救不了她。
柳妙雲在一旁嚇得魂飛天外,師傅就這麼下絕手呀!她急忙向前一晃,用手撞開太白上神的手臂。這若是以前,柳妙雲想如此也不能為,現在卻輕而易舉地辦到了。
「太白上神」被徒兒突然破了一招,不由一驚,這丫頭怎麼變了個人似的,竟能發功無象,連我都躲不過?
這當然是極短的閃念,清醒的理智馬上被驚與怒所代替,或者還有幾分羞。他一向睨視天下,不做第二人,今天活濟公指點了一下自己的徒兒,她們便比自己似乎還強,那麼,自己的高手之名還何以存在呢?
懲處兩個不義之徒,在他看來,就是打「活濟公」的臉,相應地也就等於他勝了「活濟公」。如果他能勝兩徒,或許心裡還好過點,怎奈他下手太狠,發招置人死地,他的徒兒為保活命,自然來不及顧全師傅的面子了。
「太白上神」急使「白龍爪」罩向月娘頭顱,這一把又快又狠,月娘只好使出「化形藝」搖身挪開。太白上神見一招又空,怒火更熾,降不服一個丫頭,那真是面顏丟盡了。
他自然不知「活濟公」不單是指點了她倆,更重要的是給她們眼了「金丹」,增了近二百年功力。若沒有「金丹」的藥力相助,八個「活濟公」也不能命她倆在兩個時辰內脫胎換骨。
「太白上神」如知道這些,也許火氣會小一些。然而,陰陽差錯,致使誤會更深、對立愈烈。
「太白上神」終於使出得意絕技「神龍易骨」,身子騰空而起,成半弧形,果如一條白龍行雲在天,雙爪齊舞,彷彿從四面八方向月娘抓下。這手功夫,他還沒傳給他的弟子,但是,兩個人是聽他提起過的。所以,他神技出手,兩少女便驚呼起來。
「太白上神」的身法急如雷霆,勢若驚電,月娘只好提聚功力,再次運起「化形藝」向外擺移,同時,手似舞荷,向右旋撥了一下。太白上神忽覺一股極強勁力襲來,身形一滯,月娘便輕輕巧巧地躲了過去。
「太白上神」落地,臉都氣黃了,殺不了兩個過徒,他真有不想活之勢。他一時無法梳理他的思緒,怒火這條怪龍把他的心境攪得一塌糊塗,他只想尋找發洩的出口,渴望維護他幾十年來養成的傲慢與孤芳自賞。
兩少女實在不知如何做,忽聽有人說:「此時不逃,更待何時?」兩人一想只好如此,便奪路而逃。
「太白上神」的一腔血似乎要從鼻孔裡噴出來,他恨極了兩逆徒,可面對她們的身法,他又無可奈何,追是不追呢?他幾乎在不能正常思維的情況下,不自覺地一掌擊在自己的左腿上,他「哼」了一聲,膝蓋骨折了,他傷心頹廢地回到座上,身心疲倦透了。
他打折自己的腿骨,為不追兩道徒找到了心理平衡的臺階。因為他不是故意打壞了腿,而是氣極了不由自主幹的,等腿壞了發覺不妙,為時已晚,一個腿不好的人,怎麼可能追上兩個道徒呢?
他的這種自我安慰法,實在有點可憐,但它確又能使他好受一點,人是多麼怪啊!
現在,人去院靜,他的臉上露出悽怨的苦笑,是恨徒弟還是埋怨自己呢?那只有他才明白一些,或者他也說不清楚。積習難改啊!
兩個少女奔出野嶺,見路口站著一個風采俊逸的少年人,便停了下來。
柳妙雲問:「剛才是你說的話嗎?」
少年點頭微笑。
月娘感激地說:「多謝提醒,公子貴姓?」
「李志心。」
少年輕快地說。
她們不知李志心是李全章的兒子,若是知道,臉上定會出現尷尬的神色。
李志心卻知道她們去過雁蕩山,企圖奪寶。
柳妙雲說:「公子也是武林中人了?」
李志心說:「是的。兩位姑娘的身手已入絕頂高手之列,萬不可加入護清教一類的組織,那樣便毀了你們。」
李志心是一番好話,可兩少女卻不怎麼愛聽。我們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還用你來多嘴?這就是那句話了,「忠言逆耳」。
她們隨著功夫的增強,自信心當然更強,對外來的抑制她們個性的力量,不用說是積極抵抗的。
李志心見她倆面有不悅之色,把話岔開:「兩位姑娘得了活濟公之助,天下己沒有幾個人能及上你們的輕功了。」
兩人又轉而為喜。
人是喜歡受奉承的,特別是少女更喜歡美男子的甜言蜜語,只要對方投了他們的口味,他們的心理防線是極易被衝破的,或者明知對方虛情假意,也樂於接受。
月娘欣欣然說:「天下輕功,以何派為最?」
李志心想了一下說:「以‘心髓道場無上大法’為最,據說那種功夫,人若能練成,瞬時之間,能跨越七星北斗,遊過廣漠銀河,其速度之快,連神話中的人物都不能比擬,只是億萬斯年,不知有人練成否?」
兩少女簡直以為李志心在胡說。「化形藝」已是曠代絕技了,還有比它強過這麼多倍的功夫?不可能!
月娘笑道:「你說得太玄,我們不信。你以為我們兩人的輕功在江湖中確是絕無僅有的嗎?」
李志心笑著說:「我當然願那樣認為,事實如何,你們會慢慢知道的。」
柳妙雲道:「你是路過這裡嗎?」
李志心搖頭說:「不是。我跟了你們一路了。我想帶你們去一個神秘的地方,你們敢去嗎?」
兩少女笑了:「江湖上還有什麼地方我們不敢去?」
李志心說:「那個地方可不能隨便出入,功夫到了你們這種地步,也要千萬小心,否則便回不來了。」
月娘道:「什麼地方,你把它說得這麼嚇人?」
「玉宮。」李志心道。
兩少女對視了一眼,對這個名字,她們是陌生的。
柳妙雲說:「我們何以沒聽說過江湖上有這麼個神秘的地方?」
李志心慢慢地說:「在江湖中,知道這個門派的人少之又少,你們當然不曉得了。」
月娘問:「你如何知道的?」
李志心嘆了一聲說:「這關係到‘天宗靨’門的一段恥辱。」
月娘一驚,知道了李志心的來歷,但她也不點破,免得兩下不好意思。
柳妙雲笑道問:「你說說看,玉宮有何秘密?」
李志心道:「兩位姑娘天性純真善良,我也不瞞你們。許多年前,我祖父突然夫蹤了。
有人說他已不在人世,有人說他歸隱林泉,眾人各說不一,連我們也不知他到底怎麼了。近來,忽有人說,他在玉官做了‘玉奴’,我們心裡都很不好過,我想去探一下,順便看一下那裡的奇險。」
月娘說:「什麼是‘玉奴’?」
李志心說:「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去闖關入主玉官沒有得成,被拿下又未被殺的人才淪為‘玉奴’吧。」
「什麼是闖關入主玉宮?」
柳妙雲不解地問。
李志心便細細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訴了她們。
兩個少女被好奇心驅使,便和李志心一同前往。
天虛山是群山環繞中的一座聳入雲端的奇峰。它氣勢挺拔,如劍刺空,峻巧一體,頗奪天工。它身披碧綠,蒼相為哨,清泉叮咚,瀑布似銀河落下。它方圓並不大,但它獨得「奇峻」二字。
天虎山四處皆泉,可稱得上水山,奇形怪狀的人頭石林立,猶似八百羅漢。
早晨山風盈盈,上午祥雲遮天,是別有奇趣的一座「仙山」。
三個人展起輕功,翻山越澗,幾乎用了一天的時間,才到了天虎山南面。他們找了一會兒路,在一泉邊,發現一條綠蔭掩映下的小徑。
三個人慢慢上登,來到山腰,有兩尊石像立在那裡,一東一西,彷彿兩尊守山之神。
李志心剛要開口,忽地東面的石像頭上似乎升起一股嘆息,幽幽地說:「三位無知小兒,擅闖天虎山,輕者罰其終生為奴,重者片刻立死焉,你們是不想自在了。」
三個人陡然一驚,各自後退幾步,李志心道:「我們來此並無歹意,只是慕其仙山盛名,未曾得見,才來一觀。」
西邊的石像飄出一個老女人的聲音:「你們三個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到這裡來撒野,看來你們的運氣到頭了,惡魔馬上就要纏住你們的身,想當年,我天生麗質,也因一念之差,來窺天虛山之顏,成了看山的玉奴,數十載光陰已過,我人老珠黃,悔啊!」
她的聲音裡充滿淒涼和怨恨。過了片刻,她又說:「我本以為會老死此處,終生為奴。
上蒼可憐見,終於讓你們來這裡,有了替我的人了,嘿嘿……」
她的笑聲乾澀而淒厲,看來,做玉奴是極苦的事。笑聲包涵著多少年的不幸。
兩少女還沒覺如何,她們自信施展「化形藝」神功完全可以應付。李志心卻非常驚心,他的武功比兩少女高明得多,但據說不比他爺爺李貴舉更強。李貴舉算是「天宗靨門」繼往開來的人物,他若真成了玉奴,自己還能逃出天虛山?但他還是想一拼的,他身具近四百年的功力,這可不是等閒視之的數目,玉宮人的手段縱高,也不可能個個具有千年的修行吧?
他提功防範,但表面上仍不動聲色,淡淡地說:「老前輩,你的話錯了。你淪為玉奴,罪在王宮,不在我們身上,你若洩恨,該找玉宮才是,何以讓我們來代替你們受日月侵蝕之苦呢?這說不過去吧?」
那老婦人「哼」了一聲說:「王宮人把我們控制起來,強迫為奴,說得過去嗎?可他們這麼幹了!我們只好怨自己命苦,你們來了,那也只好活該你們倒霉!」
月娘不服地說:「那也不一定,我們沒那麼好欺負。」
老婦人哈哈笑起來:「真是不自量力,憑你們的這點微末技能,還來闖玉官,荒唐之極!你們在老身面前能躲三招,在江湖上便是第一高手。」
李志心笑道:「前輩既然如此厲害,為何不擺脫玉宮的控制?」
老婦人嘆息了一聲說:「你們太小看了玉宮,他們那些人的身手,簡直無法思議。你知他們為何把自己的住處稱玉宮?告訴你們,那是他們的主人修成‘金玉之身’,遠非你們江湖上的不壞之體所能比擬;金者,精堅;玉者,水柔。他們的主人們已失凡塵,靈魂能邀遊八荒六合,其軀與天虛山同生同滅,你想,我們何以對付他們?」
李志心問:「她們不是沒有主人嗎?」
「胡說!」老婦人道,「是玉門派的人,都算主人,她們的掌門人就是所有玉門人的主人,只是她們沒有男主人,她們的身體之美,那是無法言喻的,誰若能入主玉宮,那可真是豔福似海呀!」
李志心道:「前輩,聽你所言,足見是個善人,何必為難我們呢?」
老婦人說:「孩子,我確是個天下少有的柔腸慈懷人,可在玉宮做守山奴生不如死,你們也做一回慈善人,替替我們吧。」
李志心無話可說了,老婦人的話果然有點歪理,受人控制,不好過呀!他愣了片刻,說:「前輩,我們有許多事未了,不能就此替你們,請原諒。」
老婦人道:「沒什麼,這是人之常情,你們可以闖了。」
李志心朝月娘、柳妙雲一點頭,三人彈身而起,飛掠而上,竟沒有受到阻攔。
三人闖過石像有五六十丈遠,站在荒石灘上回首相望,兩石像還是那般,他們都有了被騙的感覺。輕笑起來。
忽地,他們身旁的樹葉「嘩嘩」作響,慢慢起舞擺動,極有節奏,三人大奇。從茂密的葉子裡飄出一個柔和的女人聲音:「三個小鬼,你們來闖玉官,很好,很好,玉宮又多了三個玉奴。」
月娘奇怪地道:「樹葉怎也會說話了,難道有人藏在其中?」
李志心說:「那葉子里根本沒有人,聲音何以從葉子裡傳出呢?剛才樹葉起舞,是歡迎我們嗎?」
月娘說:「我們師傅說過,世間有一種‘借物傳音術’,會此功的人可通過發功,把聲音通過具體事物傳過來。修習之人先練五行之氣,若你選擇‘木氣’傳音,就專練本氣,功成後就可借木傳音;若你練‘金氣’,功成後可借鐵、石之類的堅硬之物傳聲,剛才用石說話的想必是習練的‘金氣’,用樹葉說話的就是練的‘木氣’。」
「不錯」,樹葉裡的聲音又傳過來,「你倒有點小聰明,比剛才那兩個老奴強多了,他們終日叫苦連天,你們來了取代他們,那是再好也不過的事了。」
柳妙雲氣道:「少吹,你們未必能把我們怎樣,沒有伏虎技,不人深山來。」
「哈哈……好個不知好歹的丫頭,待會就知道厲害了。你們繼續上攀,馬上就會是另一個世界。」
三個人沒有猶豫,形如幽風,快似急雲,轉眼間飄過百丈,他們過了一塊巨石,馬上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這是許多小平面組成的人間仙境,各個平面的形狀不同,大小也不一,有在上面的,有下面的,每個平面地上都有大小不一的精巧石屋,這些石屋組成一個層次分明的,而又錯落有致的大圓圈。每個平面地之間都是泉,泉水汩汩外冒,清澈透明,泉周圍是些精雕細刻的聳立的山峰,雖然它們高不過數丈,粗也不過如屋,但它們都似活著一般,酷似野峰秀嶺,有自然之氣,在綠色和明水的陪襯下,格外寧神怡人。石峰上還有可居一人的小屋,走廊之類,在靠北部,是蓬勃生輝大殿,側房協調相配,壯觀而又雄奇。四周有樹,組成不同的形狀,若能升空俯視,那定是一副絕妙的壁畫。
李志心感嘆說:「玉宮果然不同凡響,世間‘精玉’也。」
月娘、柳妙雲也收起輕視之心,在這樣氣派的住宅主人面前,她們終於感到自己的渺小,但一切都晚了,他們的命運幾成了定局。
李志心道:「我們前來玉宮,只是來看看,並無惡意。如果玉宮不許外人進入,我們告退也行。」
一陣「嘿嘿」的笑聲,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忙四觀,才發現他們的周圍站著三個人。
兩個滿頭白髮的老婆婆,一個形容枯槁的老頭子。
那老頭子睜開鬆弛的眼睛說:「是心兒嗎?我是你爺爺。」
李志心大驚,這老者與他所知道的爺爺的相貌大不相同,可對方若不是,也沒有必要說出來呀?他沒有再遲疑,撲向老者,兩人略一相抱,老者說:「孩子,你不該來這裡,既然來了,就接受命運的安排吧。」
李志心道:「難道玉宮人的身手果真厲害?」
李貴舉點點頭,蒼涼地說:「為祖曾多次想逃走,根本出不了關,他們這群人都成了半仙之體,實在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容易鬥。」
李志心見事已至此,有一線希望也不放過呀,他驚問:「難道天宗靨門的‘遁形術’也逃不脫嗎?」
李貴舉嘆了一聲說:「為祖昔年也曾得奇遇,功力之高,駭人聽聞,早已能駕馭遁形術,怎奈玉宮有一種功夫叫‘玉羅網’,它是專門對付各種極高明輕功的絕妙手法,任你多麼強也不是對手。」
李志心不信地說:「玉官的奇術人間就無破法?」
李貴舉搖頭道:「也許有,但我們不知道還不是枉然?」
李志心倔犟地說:「我一定要鬥鬥他們不可。」
李貴舉無奈地搖搖頭。
白髮老太婆說:「你們目前還不配與玉宮的人交手,等成了玉奴,才有資格與他們過招。我們三個是你們三人替換下來的,就由我們把你們收降變成玉奴,你們認命吧。」
月娘不信,嬌喝一聲,使出「化形藝」,如霧一樣撲向那老太婆,誰知人家如無事一般,右手突地伸出一抓,閃出一道光氣,月娘呻吟一聲,現形在人家手中,「膻中穴」被人家拿住。老太婆手一指,閃電般點了她的「印堂穴」。
柳妙雲大喝一聲,提聚全部功力,一掌向老太婆劈去。她人怒如風,勁力如潮,猛襲之勢委實驚人,旁邊的另一個老太婆身子微移,右手一族,把柳妙雲的勁力改變了方向,繞了半個圓圈擊到她自己後背,她沒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一下子投進老太婆懷中,這真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柳妙雲也被如法炮製地點了「印堂穴」。
她們為什麼要點印堂穴呢?這是因為印堂穴是「元神」之府門,控制了印堂穴,人的「元神」就被控制了。這也是成為玉奴的先決條件,王宮一旦能降住你的「元神」,你還能往哪裡跑呢?無神就是一般人的思想,功夫高深之人那又另當別論,那將涉及到一個至高無上「本神」的問題。
李志心見老太婆輕而易舉地制住了她們,心中駭然,他喝然一聲,把功力提高到極限,去向雙老太婆,同時,身形乍然不見。
兩老太婆目閃精光,齊聲大叫,如伸手人水般向李志心消失的地方急抓,同時,身子飄然升空。李志心「遁形術」沒能得以施展,又被抓回到原地,老太婆們「嘿嘿」一笑,也點了他的穴道。
三個人就這麼被人家毫不費力地拿住了,敗得真慘,到此,他們才後悔來天虛山。
李貴舉的老眼裡含滿了淚,悲涼地說:「心兒,成了玉奴,就成了她們的心腹死士,幾十年後,等你們都老了,她們也許會對你們好些,你身入玉官,李家的煙火沒人續了,我只好回到江湖上找尋你父親,讓他再娶妾生子,完成李家不熄之遞傳。上天保佑,若是玉宮能尋找到宮主,你們便可得特赦。」
李志心見爺爺如此悲切,心中愴然,望著遠處飄動的雲影出神。
忽地,他們身邊的泉水面上冒出些水花,聲音從水裡傳來:「三位老奴,主人念你們幾十年忠心耿耿,特赦你們出山,為何還不快走!」
三個老人一驚。
李貴舉看了孫子一眼,驟然消失,身法之妙,幾乎和天神無異。
李志心見爺爺匆匆而去,悲從中來,淚水潸潸而下。
月娘、柳妙雲更嘆命運不濟。真是倒八輩子黴了。
這時,從大殿東邊飄出兩朵蓮花,綠中透出粉紅,兩個如仙的少女站立其上。東邊那朵蓮花上的少女說:「三位新來玉奴,我們是‘五行使者’,以後你們便聽我調遣,萬事不許有異,跟我們來吧。」
兩朵蓮花輕快地飄向東北方,三個人身不由己欣然從之,大有歡躍之狀,飛身跟隨而去。
他們繞到天虛山北面,這是直立的百丈峭崖,粗蒼而有綠茸茸的苔。幾個人到了一個向西北方延伸的石嘴上,兩使者走下蓮花瓣。這確是兩棵活著的蓮花,水靈靈的。她們帶著三個玉奴進了一個石洞。
這洞是天然的,特別寬大,通風條件很好。洞兩壁挖了許多屋子,這是玉奴們乾的。屋子大小不一。裡面放著許多一筐一筐的東西。
兩使者帶他們到一間大石屋裡,指著三張床說:「你們以後要三人同住一室,赤身修煉,但不準有邪念,這是為了去掉你們心頭的魔性。你們比以往的奴才都強,天資極佳,若得機緣定有大造化。你們先在此修行七天,不吃不喝,不睡,然後你們將負責玉宮的吃穿用的供應,不可出任何差錯。否則,絕不輕饒。沒有指令,不許離洞半步,連自己的修行之地也不許挪動。」
三個人神色木然。
兩使者指配好他們的位置,一個使者說:「你們快脫衣上床,盤坐修煉。」
她的話似乎有無上法力,三個人開始不聲不響地脫去衣服。這裡人類的道德,理法界限自動消融,完全是一片無性的世界,更是一片冰潔世界。
兩使者也沒有對他們的裸體表示什麼,一切都是那麼自然,就像看見一木一草一樣,她們早已心如止水,古井無動,什麼樣的誘惑若不得門竅,也休想勾動她們的七情六慾。
兩人見三個人分別坐好,便施展手法,助他們早點進入功境,了卻塵念。過了一會兒,兩使者滿意地點點頭悄然離去。
三個人如雕刻的木石坐在那裡,臉色如洞壁一樣灰暗。
世間事殊難料,他們各得多少人無法難得福緣,卻不料因之淪為玉奴,要在此辛苦而寂寞地度過一生,實在可嘆。
塞翁失馬,安知非福焉!
一場大雨下過,地上生機盎然。在翠綠環抱中的積善堂內,胡衝父子和眾位俠士愁眉不展。
邱少清大挫護清教,雖然給他們帶來歡喜之情,但近聞邱少清雙目失明,已不知逃到哪裡去了,他們的心為之一沉。看來,護清教要趁此機會,大肆報復各派,不可掉以輕心啊!
若是護情教傾大批高手撲滅一幫一派,那是所向披靡,不可阻擋的。
胡玉飛道:「怕也沒用,為今之計是要做好充分準備,設下埋伏,縱然他們來了,我們也不至於措手不及。」
胡衝點點頭道:「只好這樣了。我們和武當派相距這麼近,要互相通風才行。」
龍相生說:「我已和五元道長說好,如果我們兩家誰有敵情,要快速援助。」
胡玉飛道:「我們不要有依賴心理。武當派雖然名聲赫赫,卻嚇不倒護清教,如果他們採取分而襲之,我們便不能互應了,所以要有自己的獨立打算。」
胡衝問:「你以為如何?」
胡玉飛說:「我們東邊‘湯龍浴’不是有種‘蠶毒’嗎?據說這種毒無色無味,但毒性之強無與倫比,它最大特點是:不管你功夫多深,道行多妙,只要毒氣與柳葉味混合。便可破一切內家的先天、後天的罡氣。這蠶毒世上知者甚少,護清教未必能想到這一點,我們就用它如何?」
胡衝說:「積善堂一向光明正大,厭惡使毒,怎可開這個先例呢?」
胡玉飛道:「我們所以行快仗義是為了善良人,可不是為了寬恕魔鬼,他們對我們可從來沒有一點仁慈之心。我們如因一念之差,積善堂灰飛煙滅,不讓天下人寒心嗎?那行的是什麼俠呢?」
龍相生來回走動了兩圈,笑著問太湖大俠歐陽天剛:「你以為呢?」
「不可,」歐陽天剛不加思索地說,「對付敵人也應該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必要用那殘酷的東西?」
胡玉飛笑道:「你也太迂腐了。我們都是練武的,深懂陰陽之道。陰盛陽必盛才可協調,否則便是陰陽失調,我們布仁義於四海,卻不是傳愚蠢於天下。‘蠶毒’的事我去辦,你們只在院內按九官方位栽柳樹好了,這點事不用再議,我說了算。」
他儼然仍是堂主,沒把他爹放在心上。
胡衝樂於讓兒子主斷,因為有些事不乾脆是不行的,那樣只有災難上門。
歐陽天剛見胡玉飛主意已定,便說:「你既然下定決心,我只好服從,不能違背‘堂規’。我雖然和你的想法不同。但只要是堂主決定的事,我便竭力去完成。」
胡玉飛笑道:「大叔,這是沒辦法的,不這樣,我們積善堂就冰消瓦解。」
歐陽天剛等人點頭答應,胡玉飛轉身而去。
積善堂眾人忙在院內栽起柳樹來,當然栽的都是大柳樹。確切地說,是移栽大柳樹。
湯龍浴是個泉池名,在積善堂東北方向十幾裡處。它的四周滿是桃樹;桃花盛開時,這兒蝶舞花香,泉水叮咚,好似瑤池仙境。
泉池不太大,有十丈方圓,中間是泉眼,向上冒出如大鍋般的水花。水在泉池裡旋轉一圈,便向西南方向流去,漫過許多青青草。
在池北邊,有一間茅草棚,裡面有一位長年不語的老人,他似乎在守著這些桃花,或者他喜歡山泉。
胡玉飛輕車熟路,狂奔一陣,便來到泉邊。他細細地在一旁觀察起來。過了有半個時辰,他才發現在泉西北角的水草下,有塊如已掌大小的白茸茸的東西,在陽光照射下,有時放出五顏六色的光來。
胡玉飛大喜,終於看到所尋之物。
「蠶毒」實際上是一種菌,一種極其古怪的菌,它遇柳味便生劇毒,用內家功力一摧,它就氣化成無色無味的氣體了。當然,你要用內力控制它,使它在敵人不覺中進入他們的鼻孔,千萬自己不能吸進去,毒是不分敵我的,胡玉飛也是不知如何抵制這種毒的。
可以說,他去尋毒,本身就是在用生命去賭博,輸贏全無把握,於這事,全憑一股無畏的勇氣,自信另無好法。
胡玉飛則要伸手去抓,忽而一柳枝向他飛射而來,他只好閃身躍開。靜立了不大一會兒,他慢慢走向茅草棚。
棚裡的老者聞目盤坐,對外面的一切似乎充耳不聞。
胡玉飛暗笑,明明是你所為,何須故作高深?他上前一禮,道:「積善堂胡玉飛叩見前輩。」
老者未理。
胡玉飛只好再說一遍,老者仍不答應。
如此這般,胡玉飛一連說了六遍,老者就是不理。看著老者那安然人定的樣子。胡玉飛心有所動,看來是位高人,我要再耐些心才是。昔年張良小橋遇黃石公,若不是小心恭敬,怎可得此傳授呢?胡玉飛的聯想雖然看起來有些牽強附會,但多少有些道理。老者非頑石,豈有故不理人之說?他一定別有打算。
胡玉飛彎下身子,一躬到地,慢慢地說:「前輩,胡玉飛魯莽,剛才未經您老人家許可,擅自動泉中之物,請您原諒。」
老者這才悠然長嘆一聲,睜開眼說:「你取物何為?」
胡玉飛略一沉吟,與其騙他,不如實言相告,看他怎麼辦再說。故而說:「晚輩前來取它,實為萬不得已,護情教欲大舉進犯我堂,為御其敵,只好出此下策,防患於萬一。」
老者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說:「小子,你還算誠實,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不過得有一個條件。」
胡玉飛迫不及待地問:「什麼條件?」
「丹田」,雲影從左太陽穴出,入地府,形成迴圈。待心極靜時,想右耳不斷地聽進驚天動地的霹靂聲,它使山河破碎,萬物逃遁……然後再發出……
胡玉飛功力深厚,在老人的細心指點下,一個下午,便大功告成,只是火侯尚差而已。
胡玉飛向師傅告別,桃花老人目視他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