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說了,陪一個小白臉喝。"
"你不是說笑?"青年人的臉變了。
"你可以搜搜看!"
宮燕秋的心突然收緊,真要對方搜,當然很容易被發現,這男人是誰?看樣子自己已經接觸到江湖秘客所謂的神秘地方了。
野山花伸了個懶腰,坐到床尾,斜靠在床頭上,一雙手臂勾掛著橫檔,一副嬌慵的樣子,兩眼斜睨著青年人,嗲聲蕩氣地道:"田四郎,你要搜就快些,我困了!"這青年人叫田四郎。
田四郎目芒一閃,在石室裡繞了平圈,停在床前。
"花兒,你向來都是晚上興致最好,今天……怎麼跟往常不"不一樣就不一樣,你管不著。""花兒……"田四郎陰陰笑了笑,道:"我不是要管,而是茲事體大,先有個女的在那間茅屋裡往了三個月,後來又來了個男的,現在兩個人都沒了影子,女的證實已經過了江,而那男的仍在山裡,要是出了差錯,這責任誰擔得了!""這關我什麼事?""……¨田四郎默然。
宮燕秋心念疾轉,紫薇已經過了江,不用說她是在襄陽附近探尋金劍殺手的下落。
這一對男女是屬於山裡神秘地方的人已無疑義,如果自己被搜了出來,在穴道被制的情況下,只有聽任擺佈一途,結果將會是什麼?叫錦花的大丫頭已收拾完殘桌,端了離開。
"花兒!田四郎開了口:"今晚我……"
"你怎麼樣?"
"住在你這裡?"田四郎邪意地笑笑。
"我說過今晚沒興致!"野山花頓了頓又道:"你不是說奉命搜查生人麼,你只搜搜我這裡就可以交差了?""不,我是說任務完畢我再回……"
"算了,我身體不適,要一個人好好睡一覺。"宮燕秋明白了,野山花是個蕩女,田四郎是主要的面首,她帶自已來的目的不問可知。
她被稱作小姐,她對田四郎的口氣驕蠻而任性,很可能她便是山裡的女少主,如果能抓緊線索,對自己的大事,大有幫助了。
"花兒,不要折磨我好不好!"田四郎嘻起了臉,靠近,伸手……
"不要碰我!"野山花推開田四郎伸向胸前的手。
"花兒!田四郎皺起了眉頭,望著野山花,悻悻地道:"我總覺得你今晚有點怪,有什麼不對勁!""你說,什麼不對勁?"
"你平常……"
"我說了身體不舒服,要休息,這也不對?"撳了撳小鼻子又道:"四郎,我真的沒興致,你還是辦你的事去吧!""抱一下,親一親也不行?"
"你真是……嗨!"她沒有抗拒。
田四郎一歪身坐到了野山花的身邊,伸手攬過嬌軀,左手由上而下,伸進裙子,野山花吃吃浪笑起來。
兩人滾倒床上,扭膠糖似地纏了起來。
床底下的宮燕秋心頭大急,穴道被制,動彈不得,如果這一對寡廉鮮恥的男女有進一步的行動,那真是倒媚透頂。
他急急思索自解之道。
笑聲不斷,床也震顫不停。
"我的心肝,我……"
"不要,你休想得寸進尺。"
"你這不是……活活折騰人家麼?"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一個劇顫,有兩隻腳下了床。
宮燕秋鬆了口氣,預期的事沒發生。
"四郎,你可以走了。"
"好,我走,不過……我還要回來。"
"你要是敢不聽話,我打賭你以後再沒機會進我這間房子,今晚便是最後一次!"野山花也下了床。
"好,好,別認真,我聽話就是!"嘖的一聲,田四郎在野山花的臉上親了一下,笑了笑,這才舉步離開。
野山花尾隨出去,不久,又回進石室,掀起床單,彎下身,伸指在宮燕秋身上點了兩點,道:」出來吧!"宮燕秋鑽了出來,站起。
野山花自語般地道:"死纏人,真是惹厭!"說著,坐到床沿,用手在身旁一拍道:"浪子,坐下!"宮燕秋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但他還是挨著她坐了。
野山花半側身,一條腿跨上了宮燕秋的雙腿,粉臂環上了他的腰,眸子裡又隱隱冒出會使人燃燒的火花。
"浪子,我們再來乾杯!"臉貼了過來。
奇異的體香薰人慾醉。
"對了,姑娘,我們……剛才喝的到底是什麼酒?"宮燕秋乘機發問,他精通藥草,竟然著了道兒還不自知。
"我說過是百花之精釀造的。"
"不對,為什麼喝了會……"
"格格格格,浪子,是宮廷配方配製的,喝起來香醇可口,絕對沒有異味,但卻有意想不到的功效。""哦?"宮燕秋明白過來,那是一種媚酒。
媚酒而能做到毫無藥味,的的確確是罕見的上乘秘方。
他同時也領悟到穴道被制之後,野山花給他吞了粒藥丸,那是解藥,媚酒發揮效力之後,如不宣洩,再加上制住穴道,那可是會要人老命的。
可是現在問題又來了,這媚蕩的女人勢必不達目的不休,該如何應付?
"錦花,拿酒來,另外一種。"野山花大聲叫喚。
宮燕秋呼吸為之一窒,另外一種,不用說定是能見速效的強烈媚酒,這一關將如何通過?真的要……
"浪子,等一會你會聽到仙樂,升登仙界。"
"姑娘,在下只是江湖浪子,為什麼你對……""因為你是武士中的武士,也是男人中的男人!"她又吃吃地笑了起來,嬌軀抖顫,酥胸大起波盪。
宮燕秋兩眼發花,身上又起燥熱,他立即拿定了主意,酒絕不喝,不能因為自己的目的而應付這蕩女淫娃,必要時只好出手以渡難關。
錦花出現,手裡沒帶酒,臉上並不好看。
"錦花,我要你拿另一種酒你沒聽到?"野山花不悅的樣子,鬆開摟住宮燕秋的手坐正嬌軀。
"不行,小姐!"
"為什麼不行?"
"四郎帶來的人還守在外面沒有離去。"錦花拉了拉嘴角又道:"包不定四郎會出什麼花樣……""他敢麼!"野山花挑起眉毛。
"小姐,你難道不知道他疑心重,鬼點子又多,記得以前發生過的事麼?他連我……都不放過。""掃興,這……"野山花在猶豫。
就在此刻,石室之外傳進一個聲音道:"主人金令,請小姐立即去問話!"野山花臉色一變,虎地站起身來,咬咬牙才應道:"知道了,我立刻就去!"說完,用手指按了按頭,目注錦花道:"這定是他搗的鬼,我離開之後,說不定會有人來搜查,這……這……該怎麼辦才好?""小姐,我帶他到秘窩暫時藏身!"
"嗯!"野山花點點頭,轉向宮燕秋道:"浪子,你可要乖乖躲著,別亂走,走岔了丟了命可不是玩的!"宮燕秋點點頭。
"綿花,先帶他去,然後回頭守在這裡!"
"好!"朝宮燕秋比了個手勢:"我們走!"
像來時一樣,在漆黑無光的洞徑裡,人變成了睜眼瞎。宮燕秋由錦花牽著,經過了無數曲折,來到了所謂的密窩裡,這裡有燈,還有未熄的爐火。
密窩,是一個用來當廚房的石洞,用各種炊具廚物,由於是炊饌之所,洞頂和四壁全積了發亮的油煙。
一道小門,連通儲物室,裡面堆滿了薪炭米油等雜物。
錦花朝儲物一指,道:"浪子,就委屈你到裡面暫時歇著,等事情過去我再來接你,記住別亂走!"這是奇特的經歷,變成了被窩藏的野男人。
宮燕秋心裡直想笑,但卻笑不出來,他走了進去,在薪糧成堆的空隙裡坐了下去。
堆堆高過人頭,除非仔細搜,憑眼睛看絕不會被發現。藏貯室被冠上了"秘窩"這個很好聽的名字,想來自己絕非是第一個被藏的男人。
"浪子,我走啦。"燈光隨著錦花的話聲熄滅。
廚房陷於漆黑,只剩下暗紅的爐火。
宮燕秋藏身的位置連爐火都看不到。
死寂,像是沒有生命的境地。
人,一靜下來就會想,在這種境地裡,唯一的活動就是思想。
宮燕秋開始想,首先想到的就是紫薇,怪不得她在與自己相處的時間裡行為令人迷惑,原來她早已跟金劍殺手定了情,所以她對自己動情而不能用情。
照他試劍殺人的行為看來,他是個相當可怕的冷血人物,紫薇何以會愛上他,而且愛得如此之深?她會幸福麼?然後,他聯想到"復仇使女"春如兒,春如兒以為自己跟紫薇是一對,留言要自己給紫薇幸福,退引而去,她不知道她妹妹已心有所屬。
紫薇所愛非人,自己該管麼?又能管得了麼?深深吐了口氣之後,他想到面臨的現實,從所得的線索看來,這神秘地方的主宰蓋代劍尊,很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劍中劍"歐陽軒。
野山花可能是她的女兒,但她是個淫蕩的女子,想要利用她,自己該付出什麼代價?這是個令人頭大的問題,自己不能不顧及武道,如果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那將會辱沒祖先家門。
廚房忽地亮了起來,有人進來燃燈。
宮燕秋心中一動,錦花才走,這麼快就回頭?伸頭向外一看,又是一怔,來的不是錦花,是一個身穿粉紅襖褲的女子,曲線玲瓏,年紀二十不到,看樣子也不是下人。
她開啟食櫥在翻弄,手裡持了支蠟燭。
看來這山腹秘窟裡住了不少人,這就是所渭神秘地方的心臟地帶麼?宮燕秋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紅衣少女從櫥裡取出了幾碟現成的小菜,放在手邊的托盤裡,關上櫥門,口裡道:"自己要,折騰別人!"一手端起托盤,向外走去。
宮燕秋忽然動念,何不尾隨女子去看看?想著,立即起身跟了出去,洞徑寬敞平滑,紅衣女子已經到了兩丈的轉彎處,他悄然尾隨,把距離保持在燭光所及的範圍之外。
轉彎,又轉彎,還有不少岔洞。
等宮燕秋想到如何摸黑回廚房時,業已不及回頭,迷宮似的洞徑,即使掌著燈也難以辨認來路。每一條似乎都差不多,沒有特殊標誌,只好硬起頭皮跟下去。
紅衣女子走進一間燈光明亮的石室。
宮燕秋止步,鎮定了一下,輕輕摸過去,到了門邊,避開燈光直射,挪向斜角,背靠洞壁而立。
石室的佈設跟野山花那間一模一樣。
目光掃描之間,兩眼登時發了直。
一個面如冠玉的年輕人,坐在一個胖得像肥豬般的大塊頭女人腿上,一隻手摟著她的脖,另一隻手端著酒懷在喂她酒。
胖女人眯著細眼,笑成了彌勒佛。
年輕男子赫然就是風度談吐都高人一籌的林二少爺。
林二少爺也是一丘之貉?如果不是目視,誰敢相信林二少爺會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無行武士?再有眼光的人也將被他的外表所騙。
剛才端菜的紅衣女子站在一旁偏頭媚笑,似乎很欣賞這噁心的鏡頭,看來這秘窟之內沒半個稱之為人。
宮燕秋僕動了一陣之後,完全冷靜下來。他深深明白自己是為什麼來的,他是為了肩挑的重責大任,決非行俠,所以也就無所謂仗義,在觀念上必須以糾正。
"晤!"一聲長長的喉音,胖女人開口:"我說寶貝呀,你說的什麼神功到底要練多久才能完成?"人胖像豬,聲音倒挺清脆的。
"快了!"林二少爺回答。
"到底有多快?"
"多則半月,少則十天!"
"啊!要這麼久!"胖女人扭了扭頭,"在這段日子裡不能碰女人?""對,否則前功盡棄。"
"你要我望梅止渴?"
"沒辦法的事,身為武士,功夫最重要,關係到一輩子,你當然也希望我有一身武功,對不對?""對是對,就是……日子難熬!"她說這種話似乎極其自然,像是在談喝茶吃飯這一類稀鬆平常事。
"忍著點吧,小姑太!"
宮燕秋心中一動,小姑太,她是什麼身份?遠處突然有燈光照射過來。
宮燕秋一愕,暗忖:"莫非是叫錦花的婢子發現自己不在廚房,找到這裡來了?"忽聽一個聲音道:"小姑太這裡也要搜查?"
另一個聲音道:"這是上命,我們只照命行事。"是搜查的人,不是錦花。
燈光逐漸移近,只要一彎過來,宮燕秋便無所遁形心念一轉,急急朝洞徑另一端的暗處奔去。
燈光照射過來,宮燕秋閃進一個岔洞,心頭撲撲跳個不停,他不是驚於對方有多大力量,而是怕被發現誤了自己的大事。
他必須設法查出這裡的主人"蓋代劍尊"是否自己要找的"劍中劍"歐陽軒。
遠處傳來胖女人漫罵的聲音。
一隻巨大的手突然搭上了肩膀,宮燕秋大吃一驚,但在情況未明之前,他不能採取任何行動。
對方手掌上傳出的力道使他怦然心震,他感覺得出來身後的人並非侍者。
"誰?"宮燕秋低聲喝問。
"老子正要問你是誰!"聲音粗豪得使人耳鼓發麻。
"迷路的!"
"迷路的?嘿嘿嘿嘿,小子,迷路會迷到這裡來,這可是世間最大的笑話,照實講,幹什麼來的,不然老子撕了你。"宮燕秋暗暗封閉了幾處可能被點的大穴。
"朋友先把手放開,好說話!"
"小子快回答,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在下是小姐的朋友!"
"啊!什麼……你是小姐的朋友?"
"對,野山花的朋友。"
"怎會到小姑太這邊來?"
"說過是迷路!"
手指重重地戳上了穴道,肩頭上搭著的大手一鬆,宮燕秋軟癱了下去,但身軀未著地,隨即又被攔腰抄往。
由於洞壁折射燈光,宮燕秋看清了,對方是個比常人高出一頭的大漢,滿臉兇暴之色,用惡煞兩個字來形容最為恰當。
尤其頜下的鬍鬚粗硬得像豬鬃,配上闊腮、巨鼻、突眼、憑長相就足以嚇死人。
大漢抱起宮燕秋,朝洞徑深處大步邁去,人高腿長,跨一步等於一般人走兩步,不久,來到一間石室之內。
宮燕秋被重重摔在地上,石室不大,佈置也很簡陋,看來這是大漢寢臥之所,他斜靠桌子,一隻腳踏上板凳,作出問話的姿態。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浪子。"
"跟小姐來往多久了?"
"認識才一天。"
"為什麼到處瞎撞?"
"喝多了酒想散散氣,卻找不到原路回去。"
"嘿嘿嘿嘿……"大漢冷笑一陣之後又道:"浪子,是你運氣不好,闖到這裡來又碰上了俺何金剛……""朋友叫何金剛?"宮燕秋趕緊接話,他看出對方是個渾人,人強力猛,腦智力並不高,也許能套出些線索。
"不錯,還可以告訴你,俺是小姑太的體已保鏢。""啊!這麼說……朋友定然很得小姑太的歡心!"言中之意,是指他定然是那淫蕩女人的御用工具。
"當然!"大漢似乎很得意。
"小姑太是貴主的妹妹?"
"廢話,不是妹妹怎會叫小姑太。"
"貴主人的尊號是……"
"蓋代劍尊!"大拇指豎了起來。
"他的大姓是……"
"好小子,你問得大多了,老子不耐煩和你嚼舌根,現在老子帶你到一個好地方!"說著,又抱起宮燕秋。
宮燕秋心念急轉:"這渾人要帶自己去什麼地方?帶去見他的主人?那真是天從人願!"心念之中道:"朋友要帶在下到什麼地方?"大漢齜了齜牙道:"一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方,到了你就會知道。"邊說邊跨出石室,投入漆黑的洞徑。
走不多久,忽然感覺到冷風襲體,同時也看到了濛濛的光,是自然的光線,宮燕秋心想,看樣子要出洞了。
果然,是出了秘窟,銀河在天,空氣清冷。
宮燕秋又被拋在地上,冷硬的岩石,被摔得全身發麻,轉目看去,忽然驚覺這是一處懸巖的邊緣。
"這是什麼地方?"
"老子所說的好地方,超生之地。"
"什麼?朋友……"宮燕秋已意識到這是什麼回事了,但他仍然沉住氣:"朋友可別忘了在下是小姐的人。""就因為你小子是小姐的人才超渡你。"宮燕秋一怔,這可就古怪了。
"朋友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是小姐的朋友,就是這意思!"
"在下不明白?"
"不明白最好,明白了會死不閉目。"彎下腰,伸手便抓,口裡發出"荷荷!"怪笑,聽起來相當刺耳。
宮燕秋飛起一腿。
"哇!"慘叫聲中,龐大的身軀騰起,慘叫聲搖曳下沉,倏然之間便告寂然。
宮燕秋起身,舒了口氣,望向懸巖下方,黑沉沉不見底,何金鋼就這麼消失了。
不用說,這斷巖絕谷,便是秘窟的墳場,到底埋葬了多少冤魂,便不得而知了。
現在,宮燕秋面臨了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回去。
迷宮似的洞窟,如果沒人指引,就休想回到原處。
他在洞口的石頭上坐了下來,仔細地想。
就此離開,斷巖無去路,同時也不甘心,好不容易逮到這深入虎穴的機會,退回窟裡天知道又將遭遇些什麼?野山花在發現自己失蹤之後,必然會找尋,但能找到此地來嗎?何金剛要殺人的理由是因為自己是野山花的朋友,由此推斷,姑侄之間一定存在嚴重的矛盾。
至於是什麼問題,便無法想象了。
考慮再三之後,他決定回頭,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碰上錦花或是野山花,問題便簡單了。
至於以後,得見機行事。
於是,他轉身進洞。
摸索著,盲目前行。
空氣死寂,唯一能聽到的聲音,是自己的腳步踏在洞徑上的回聲,沙!沙!單調而異樣。
在外面走夜路,即使是無星無月的晚上,多少也看出些影像,因為有天光。
在石窟裡沒有光源,就是你的眼睛能練到夜間視物的程度,也無濟於事,所以現在宮燕秋是絕對的摸黑,憑手的觸覺緩慢前進。
聽覺不受光的限制,在死寂的境地裡反而更銳敏,為了預見不意的情況,宮燕秋的耳朵保持最高警覺。
正行之間,一縷異聲突然傳入耳鼓,很細、很微、但也很怪,聽不出是什麼聲音,宮燕秋立即止步。
聲音斷續,似有若無。
宮燕秋聚精會神地聽,聲音絕對有,但仔細聽又沒有了,似蝙幅一類穴居動物麼?不可能,蝙幅不會跟人同居,那是什麼聲音呢?窒了好一陣,聲音真的消失了。
宮燕秋繼續舉步,突地,一抹慘綠的光暈在前面不遠處乍現即隱,他大吃一驚,又停了下來。
這絕對不是燈光,說是陰磷鬼火倒是相近。
宮燕秋不信鬼,但小時候鬼故事聽多了,潛意識中仍然有鬼的觀念存在,尤其是這種境地裡,更加強了這種意識。
他想再看一次,但綠光卻不再出現,鬼地方,免不了有這樣的怪事發生的,又窒了一陣,他勉強舉步。
一腳踏空,他本能地"啊!"了一聲。
身體的重心已前移,想退不可能,扶壁的手疾抓,但洞壁滑得像鏡面,留不往手指,也著不上力,人墜了下去。
這是瞬間發生的意外情況,連轉念的餘地都沒有。
唯一的感覺是全身彷彿散開了。
從來沒有過的經驗,基於練武者的本能,他雙腿捲縮,兩隻手急抱住頭,時間同樣是那麼短暫的一瞬。
"砰!"他重重地摔落實地,劇烈的痛楚與震盪,他感到一陣暈眩,暫時失去了知覺。
跌下並非躍下,躍下是事先知道或測到高度,也瞭解落腳點的狀況,自然可以運用功力達成目的。
而失足落下情形便兩樣了,現況不明,變生猝然,只有先保護最容易致命的部位是上策。
所以宮燕秋應變之道是縮腿護頭。
很快,他便清醒過來。
伸手不見五指,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估計下墜的高度當在十丈之間,慶幸腿沒斷,頭沒裂。
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但能真的活得了麼?很難說,也許是個絕地,洞中之洞,也可以說成絕地之中的絕地。
人有求生的本能,只要一口氣在,便不會放棄希望。
養了一會神,確定沒有受傷,他站起身來,手中劍前伸,緩緩舉步,"錚!"地一聲,劍鞘觸到了石壁。
再跨一步,用手摸,壁面是垂直的,而且滑不溜手,想要攀援而上是絕不可能,但這只是觸控到的部位,也許別的方位會有希望。
於是他順壁移動,他發現這洞還真不小,三丈之後才弧形轉變……原先在洞徑中聽到的異聲突然響起。
宮燕秋心頭為之劇震,聲音近在咫尺,可以判出是發自這地洞的一角,而明顯地聽出是人的呻吟聲。
這種地方居然還會有第二個人?宮燕秋側耳傾聽,呻吟聲在對角的方位。低沉的呻吟,說起來一點也不怪,由於聲源在洞底,加上窟洞回聲,所以在上面聽來,便變成無比的怪。
這發聲呻吟是什麼人?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方?難道跟自己是同樣遭遇?他循聲向前挪動數步,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撲鼻而來,這味道彷彿是發自豬圈狗窩,比那還難聞。
呻吟聲停止了。
"什麼人?"宮燕秋開口道。
"你又是什麼人?"一個虛弱的聲音反問。
"一個失足墜下的人。"
"你……居然沒摔死!"
"命大吧!這是什麼地方?"
"你……不是……他們的人?"
"不是,是外來的客人。"
"荷荷荷荷……"怪笑聲,使人毛骨悚然,如果你曾經聽過瘋子的笑聲,這笑聲便差不了,嚴格地說,還真沒有恰當的字眼可以形容。
"這有什麼好笑的!"宮燕秋等笑聲歇下才發問。
"一切……都很妙!"
"什麼一切都很妙?"宮燕秋大為錯愕。
"你來得妙,跌得妙,說的話更妙,簡直是妙不可言。只可惜……太幼稚,連三歲小孩也騙不過。""什麼?"宮燕秋想了想,明白過來,沉聲道,"朋友認為在下是在騙你?""這是……很明顯的事實,這種鬼地方別說外人,連蒼蠅也飛不進來,你說是失足墜下,更是荒唐。這黑牢距頂上少說也有二十丈,一個失足的人,居然連受傷都沒有,騙誰?你分明是奉命來的,告訴你,省了吧!"說完,發出明顯的喘氣聲,像是說話也相當吃力。
宮燕秋心中一動,原來這裡是牢房,那這人是囚犯了。
沒光源,看不到對方的形象,照對方的話意,懷疑自己是奉命派來對付他的,即為黑獄囚徒,已經是俎上之肉,人家愛怎麼割就怎麼割,何用費事。
"朋友是這個門戶的弟子,還是外人?"
"我……不想跟你費口舌,一句話,別想在我身上動什麼……鬼主意,我已經是個半條命的人,隨時準備死,絕不會讓你們趁心如意。""在下鄭重宣告,的確是外人。"牢中人不再開口。
黑暗中,宮燕秋下意識地轉動目光。
當然,他什麼也看不到,他想,即然是牢房,一定有牢門,否則囚犯的出入和飲食便無法處理,只要能摸到牢門,便有脫困的希望,假使有人定時送飲食,機會就更多。
一蓬綠光從牢頂出現,不久又隱去。
宮燕秋大為驚詫。
這鬼火似的綠光,曾在洞中出現過,它代表什麼?會不會是巡查的人用以照路的工具?站了一陣,他原地坐了下來。
牢中人就在跟前不遠,但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又想:"對方懷疑自己是這門戶中故意派來的人,顯見其中必有文章,如果對方是這神秘門戶的弟子,那他們在他身上必有目的,如果對方是外人,那就絕對不是等閒人物……"靜下來,這黑獄彷彿成了一座暗無天日的墳墓。
在墳墓裡,一分一秒都是難捱的,同時他不能等,因為沒什麼可等,他必須謀求脫獄之策。
勉強忍耐了一陣之後,他站起身,後退到壁邊,開始摸索,三摸二摸,他摸到封鐵柵,不用說,這便是牢門。
登時精神一振,他在鐵欄邊坐了下來。
依然是黑暗,死寂。
絕對的黑暗裡,沒有時間可言。
除了本身的呼吸和血行之外,一切都停滯了,這種境地會使人發狂,甚至還會懷疑自己是否活著?宮燕秋很想說話,因為有聲音才能證明自己是活人,但對方還願意開口麼?
"朋友,你到底是誰?"
"……"沒回應。
"你怎麼落到這裡來的?"
"……"依然沉寂。
"你不想出去?"宮燕秋不死心,繼續開口問。
"出去?"牢中人開了口,無疑地這兩個字對他是極大的誘惑:"要是你們肯放我出去,那真是天下一大奇蹟了,你……說說,放我出去什麼代價?""代價……什麼意思?"
"我已經註定了死,說放我當然要代價。"
"朋友,在下的確是無意中失足墜下的……"
"你……怎麼會進入這神秘地方?"聽牢中人的口氣,他似乎有些相信了。
"在下入山採藥,偶然碰上了一個叫野山花的女子,被騙到這山腹裡來,在下從被她暫時窩藏的地方摸出來,卻迷了路,失足掉進這黑牢裡,這是實話,信不信由你。"宮燕秋不得不說實話,希望能取信對方。
"這……似乎很有理由。"
"本來就是如此!"
"你說你叫浪子?"
"不錯!"
"浪子,你剛才問我想不想出去是什麼意思?"
"我們現在可以說是同難的人,可以共同商量脫困的方法。在下能出去,朋友也一樣能出去,就是這意思。""我不想出去。"
"不想出去?"宮燕秋大為困惑,又問道:"朋友願意永遠在這地獄裡,不想重見天日,這……為什麼?""因為我已經是個廢人,而且離解脫不遠,生命對我已完全失去意義,我之所以苟延殘喘,只是為了……"為了什麼他沒有說下去。
"為了什麼?"他不談,但宮燕秋卻不放鬆。
"為了一點牽掛未了。"
"朋友什麼牽掛未了?"
"我用不著告訴你,你知道了也是白費,即使你本領通天,也無法逃出這黑牢,因為它是牢中之牢,外面的迷宮是大牢,這裡是小牢,就算你僥倖脫出小牢,絕對出不了大牢。"頓了頓又道:"照你所說,你是迷路失足,不幸掉進了這絕地,而你是那叫野山花的女子引誘入甕的,你在他們的心腹地帶神奇失蹤,他們不會找你麼?你是螞蟻他們也會把你搜出來。"事實定然如此,一個陌生人在心臟地帶裡失蹤,他們當然不會放過,非有結果不可,這點宮燕秋早已想到。
"先不說這個,朋友能談談入獄的經過麼?"
"中了詭計被陷的。"
"他們目的是什麼?"
"圖謀我一樣東西,他們也已得到,他們廢了我的武功,敲斷了我的雙腿,把我幽囚在這裡……"宮燕秋心裡一陣驚然。
"為什麼不乾脆把朋……"
"你的意思是說乾脆把我殺了?但他們不能。"
"為什麼不能?"
"他們發現我那東西有缺陷,他們要得到完整的。""是樣什麼東西?"這時鐵欄外響起了腳步聲,同時有強光照射過來。
宮燕秋一骨碌翻到了牢門側方。
這時,他可以看到欄枝有小孩子手膀那麼粗,而且是雙層,層與層間相隔五尺,要想憑功力破欄而出,的確是不可能的事。
強光射入牢房,看樣子是火炬之類。
由於牢門有深度,射進來的光線不會分散,火光照亮了正面,反射的餘光也使整個牢房有了光明。
牢中人正在火光照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