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銀槍衝最弱一點,其實是在那三十六名銀槍武土當中槍法最好的那人身上。因為他是施令者,其餘三十五人,都以他為馬首是瞻。他是控制這銀槍陣的樞紐,他的槍法雖然高明,卻已一心分作二用。即使他全力作戰,也不是何筆的敵手。
何筆看準了這一個破綻,突然以疾迅無比的一劍,刺向這人的喉嚨。
那銀槍武士要閃避,卻已來不及了。
噹的一聲,那人丟槍後翻,銀槍陣已露出一個缺口,何筆毫不猶豫地立刻向外攻擊,他已攻破了銀槍陣,這銀槍陣再也困不住他了。心中方一放鬆,倏然間,另一道長蛇般的銀槍,已向他迎面飛了過來。
何筆的武功雖高,反應雖快,但這一槍的準確和速度的快捷,仍然不是他應付得了的。
還算他反應快,偏頭側身,躲開了要害,這一槍結結實實地扎入了他的左臂,鮮血進濺。
此刻,立即有人大聲叫道:「小賊受傷了。」
他這一聲喊,銀槍陣立刻轉了過來。
就在這時,金烏堡突然起了大火,火頭很高,迅速蔓延了全莊。
何筆也就趁機,逃出了金烏堡。
他逃到了寄寓的客棧,先不回房,在堂裡,灌下了一碗酒。而就此時,金烏堡的人也趕到了。追來的一共是三個人,他們是塗公亮的三位拜弟:金槍孫泉、快槍魯義、追魂槍範順,合稱金烏三槍。
何筆喝下了一碗酒後,情緒已然穩定下來,他望著三人冷冷一笑道:「你們追來幹什麼?」
孫泉怒聲道:「殺你。」
何筆冷然道:「你們不知道我身帶金烏令?還敢無禮。」
魯義怒吼了一聲:「你以為你殺了我們大哥,搶了他的金烏令,就能逞強了不成?」
何筆道:「誰殺了他,你們胡說些什麼!」
突然一人笑道:「我說的。」
何筆聞聲一看,認出來正是小刺蝟。心頭一凜,怒聲道:「你怎麼知道的?」
小刺蝟笑道:「我親眼所見,難道會假。」
小刺蝟真是胡說八道,殺死塗公亮的本來是快刀浪子花一平,怎麼轉到他何筆的頭上來了。
何筆氣得雙目冒火,怒聲說到:「你親眼所見?簡直胡說八道,我若殺了塗公亮,還敢到這裡來麼?」
小刺蝟笑道:「就因為你殺了塗公房,身藏金烏令,來個死無對證,打算統率金烏三十六莊,不會錯吧?」
小刺蝟眼看何筆被她逼得無言可辯,心中十分得意。突然又是一個嬌脆的聲音道:「錯了。」
小刺蝟聞聲轉頭一看,見是一個漂亮的少婦,忙道:「你怎知……」
那少婦笑道:「小妹子,你這移禍他人的招式,沒有用,殺死塗公亮的是快刀浪子花一平,這位小兄弟又把花一平斬斷一臂。」
追魂槍範順大聲道:「你的話不能信,你怎麼知道的?」
那少婦笑道:「花一平親口告訴我的,信不信由你。」
小刺蝟神情突變,忙道:「我信。」
只有範順這一槍,刺中了何筆手中的酒碗,另有一根筷子,卻打在範順的手背上,隨即他的槍落地。
三個人三條槍,全都丟在地上,他們只好轉身就跑。
那少婦走到了何筆身前,關心地道:「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要喝酒?」
何筆雙目發直,瞪著小刺蝟,道:「你不是要殺我麼,那就快動手呀!」
那少婦卻笑道:「有我桃花三娘子在,誰敢殺你。」
小刺蝟忽然笑道:「原來你就是桃花三娘子,十八夫人幫的總瓢把,怎麼追男人追到山東來了。可真難為了你,追了好幾千里路。好,我暫時就把何筆交給你了,過幾天后我再來討回。」
何筆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冷笑一聲道:「你們兩個人在幹什麼,都給我該開。何某人還用不著靠人保護。」
桃花三娘子聞言哼了一聲,轉身而去。
小刺蝟卻坐到了他的對面,柔聲道:「那一槍扎得很重。」
何筆笑道:「我是殺不死的,你懂嗎?」
小刺蝟笑道:「我不管你是否能被殺死,我算是纏定你了。」
何筆無可奈何地笑道:「由你吧。」說著,他酒也不喝了,回房上床,倒頭就睡。睡至半夜,悄悄地起來,從窗而出,展開身形,疾向城外奔去。
半夜狂奔,當天亮時,何筆發覺自己已是處身在崇山峻嶺之中。他悵惘之餘,又展開身形向前奔去。
又奔行三個多時辰,已是日中時分。以他的功力而言,此時並不覺得如何疲乏,但飢渴之感,越來越是強烈。此刻,他身在萬山之中。放眼望去,只見山嶺連綿,無窮無盡,連個獵戶農家也沒有,不由焦急起來。
何筆本是聰慧絕倫之人,雖身處絕境,但他想,在這崇山峻嶺之間,處處都有飛瀑流泉,解渴一事,自不成問題,食物也可以打些鳥獸燒烤充飢。當年他在川北山中,經常燒烤鳥獸。
想到這些,立刻精神大振,便往樹林中奔去。
豈知林內一片寂靜,飛禽絕跡,不禁奇怪起來。他暗忖:莫非那些飛禽走獸都藏在林之深處不成?心中這麼想著,腳下已向林內走去。越入越深,發覺這乃是一片原始森林。長滿了各種各樣的樹木,每株都有數人合抱之粗。林內濃廕庇日,一片陰森,腳下枯葉盈尺,踏在上面,發出沙沙之聲。森林中的樹木,雖非人工所植,但是那樹與樹間的距離,卻是完全一致,有些樹木,已被人代去。
儘管何筆如何聰慧,一時也猜不透是何人將這樹木砍伐,以及砍伐的目的究竟如何。但他此時飢腸轆轆,對此已無暇多想,他一邊仰首林間,察看鳥獸蹤跡,腳步卻不停地向森林深處走去。
以他的功力,從小就被師傅洗骨換髓,打通了任、督二脈,視覺和聽覺靈敏非常,若有鳥獸潛藏其間,自不難發現它們棲身之所。
在無可奈何之際,索性就坐卞休息起來。他一邊休息,一邊聚集目力看去,只見這林中的樹木仍是一樣粗細,一樣的間隔距離。他心中不由一動,暗自忖道:看情形,莫非有人利用這天然森林,加以砍伐,而布成了一個奇異的陣勢?……
他也曾跟著師父學過五行八卦之術,終因年紀尚小,不過略通皮毛而已。所以,他仔細察看,卻也看不出這究竟是一個什麼陣勢。
一旦心有旁用,腹內飢渴之感,反而沖淡下來,起身向前走去。
突然,他茅塞頓開,看這經人整修的森林,必是一個陣勢。思念至此,好奇之心大起,振作精神,展開了上乘輕功,直向林深之處奔去。
他的輕功功夫,已臻上乘境界,一經施展開來,宛如雲飄一般,一盞茶工夫,又深入數里。
在他奔行之時,另一個不解之念,又在他心中閃起。因為,他又深入數里,仍不見一點飛禽走獸的蹤跡。
想到了飛禽走獸,又引起飢渴難當。真氣一洩,腳步慢了下來。
儘管他對這片森林懷有太多的不解,但口腹之慾,仍然是最急切之事。為了暫緩腹中飢渴之火,只得停下腳步,盤膝坐下,再度閉目調息。一遍功力執行,果然腹中平靜許多。
就在他張目欲起之際,驀然間,自森林深處,傳來隱隱水流之聲,不禁大喜。
他心中忖道:剛才因心煩,以致耳目蔽塞,若非靜坐行功,怕連水聲也不可聞了。
希望已現,精神驟增,一躍而起,展開了上乘輕功,向水聲處奔去。
潺潺流水之聲,漸行亦漸清晰可聞。一盞條工夫,眼前豁然開朗,原來他已穿出森林。
這裡是一片廣寬的平地,綠草如茵,山花正豔,景色優美已極,但四周卻被高大的樹林所環繞。
仰首長空,蔚藍如洗,一輪旭日,正自當頭罩下,給人以無限生機。
在這片平地中間,孤孤單單地有一排三間房,是用樹幹建成。看上去十分堅固。
那流水之聲,卻是自那屋邊發出。
何筆暗歎一聲,隨即有一個極為慈樣的聲音響起道:「小娃兒,你可是對我這世外桃園,感到羨慕?」
何筆聞言心中一震,暗暗忖道:我心中所想的事,又未提出來,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他隨聲道:「不錯,在下十分羨慕你這片洞天福地。」
「哈哈……」一陣長笑:「即使小鳥見了也喜歡這個地方,更不要說是人了。不過,若你不喜歡這地方,也是無可奈何的。」
話音剛落,一個老人已自室內慢步走出。
何筆凝神看去,見是一位奇醜的老人,鬚眉捲起,乍看如同鬼一般。這老人身著黑袍,長髮纏在腰間,顯得恐怖嚇人。
何筆心神一震,腳下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旋又向前走了兩步。
那老人又是哈哈一笑道。‘你這娃兒倒是很倔犟。「何筆冷笑道:「何以見得?」
那老人又是哈哈一笑,扮了個鬼瞼,神色頗是滑稽,猶如孩童與人戲鬧一般,道:「你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何筆道:「我也不知道,糊里糊塗地就來了。」
老人道:「進來了,你可就出不去了。」
何筆吃驚地道:「為什麼?」
老人並不回答,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可是餓了。哦?」
何筆見他那微微一笑之間,鬚髮掀動象一個毛球在他臉上滾過,很是反感,脫口道:
「不錯。」
話剛出口,便猛然而住,接著又改口道:「我不餓。」
老人笑道:「很好,很好,其實就是你餓了,我也沒有食物供你充飢。」
何筆心中暗暗哼了一聲,想:這不是廢話嗎?
老人說完,甚是歉疚地道:「你穿過這麼一大片森林,一定口渴了,就去取點水解渴吧!」說著轉身向屋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