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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卻把孝心報無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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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道見戈劍遠去了,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失落。他有些後悔,不該讓他獨赴鐵神教,那三個少女關鍵時刻未必管用。

但他又下不了決心去追,他不能老改變主意。不知為什麼,他總是不希望範幼思嫁給侯文通。他也不能讓海天龍把侯至爽獻給朱棣,他要讓海天龍的陰謀徹底破產。這是件要緊事。

他站在橋頭上長嘆了一陣,感到世間有些事根本沒法兒兩全其美,唯有聽其自然。

他不再猶豫,一聲厲嘯,把自己的全部憂慮都傾洩出去,縱身西去。

其實,他救範幼思有「贖雅」的心理。他確實感到自己就是一股風了,破天荒地領略了風的歡樂,他的身法迅速極了。

他再一次來到侯文通門口,太陽剛起來,天邊上的紅色還沒有消盡。他興致很好,步子高遠,眼裡已不再有晦暗。

他輕快地走進侯家大院,忽見「煞墾五童」與千手神猿押著悟因走向西邊的一處小院。

牟道這才發現侯家大院別有洞幹,這樣的小院有好幾處呢。

他輕飄地跟過去,從暗處向院內窺視,見鄭和、道衍與侯文通正向商議什麼。

幹手神猿把悟因向前一推,笑道:「這禿傢伙還想逃呢。」

東煞好笑了一聲:「多虧我們看得緊,不然他早跑了。這裡的監獄關不住他。」

牟道在暗處一驚,怪不得上沒碰上「老猿」,這傢伙到監獄看守和尚去了。

他掃了一陣,不見海天龍,不由回首觀察身後的動靜。被人襲擊不是好玩的。

千手神猿在悟因身旁走了一圈,皺眉道:「我看見禿頭就頭疼,乾脆把他的武功廢去得了,免得我們還要為他操心。這傢伙的身手越發高強了,不可不防。」

道衍沉著臉說:「要頭上長毛,這是很容易的,頭上沒毛才不容易呢。他並不是一個壞和尚,為什麼要廢去他的武功?」

千手神猿一怔,沒有吱聲。

悟因忽道:「你不是要殺我嗎?怎麼還不動手?」

道衍說:「我正在改變主意呢。只要你不亂跑,我想你的日子會與我們一樣好過。」

悟因面露喜色,但馬上又冷哼道:「你還會有好心腸?」

道衍哈哈地笑起來:「和尚總是善的。」

牟道見悟因一時不會有危險,轉身向內院衝去。身法如鬼。

他探頭探腦剛要去推一間廳房的厚門,一股奇強的冰寒內勁猛地襲上了他的後腦勺。他躲閃不及,一下子撣開門欺進屋裡去。

猛地轉過身來,他看見侯文通正衝他咬牙切齒,似乎恨到了極點:「王八羔子!你把她弄到哪裡去?」

牟道氣乎乎地說:「老雜毛,你閨女不就在小樓裡嗎?」

「我說的是姓範的小妞!」侯文通吼道。

牟道一呆:「老傢伙,我也在找她呢,你難道沒看見嗎?」

侯文通忽地一陣好笑:「小子,這回你死定了,能跑的路都被你跑完了。」

牟道淡然一笑:「天堂我還沒去呢。老傢伙,好事也不能想絕了。」

鄭和與道衍這時走過來,站到門口。

鄭和冷電般的目光在牟道臉上一掃,陰沉地說:「你很會多事。打算這麼鬧下去嗎?」

牟道笑了兩聲:「比你們還差得遠,你們連道士、和尚都不放過,下一步恐怕木石都難逃羅網了。」

鄭和忽地冷厲起來:「你考慮過亂說的後果嗎?」

牟道道:「當然,也許你要生氣的。」

道衍這時說:「這孩子已經昏了頭,恐怕好不了。」

牟道嘆道:「你是和尚還是女人呢?」

道衍的修養果然深厚,絲毫不惱:「你看呢?」

車道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鄭和衝侯文通遞了個眼色,三個人陡地站到一起,同時向牟道發起攻擊。三人六掌猛然向牟道前胸推去,內勁若江河激流而下,大有掃蕩一切之勢。

牟道面不改色,雙掌一抖,迎了上去。

「轟」地一聲沉響,兩股內勁交擊一起,內勁四進,差一點把房子震塌,塵土亂飛,雙方各退出幾大步。

牟道感到胸前發痛,有些氣悶。鄭和三人則大喘不已,好象很倦,侯文通差一點閉上眼睛睡它一覺。

道衍似乎十分驚奇,料不到牟道的功力深到了駭人的地步。

他知道鄭和也以內功見長的,集三人之力戰不敗牟道,這已沒有道理可言。

鄭和心裡很熱,什麼也記不起,彷彿剛才做了一夢,恍恍惚惚。

牟道調息了一下,邁步就向外走。

道衍又堵住門口:「你急什麼,沒分勝負呢?」

牟道道:「我不想看到你躺到地上。」

道衍哼了一聲,雙掌飄然一攔,使出「如意禪功」,一個青影頓時飛出他的手心,直射牟道的眼睛,迅疾無比。

牟道飛掌拍上,「撲」地一聲,青影頓失。霎時間,道衍身形一扭,兩掌如烏雲擊向車道的左助。

牟道知道對方是乘虛而人,急展「禹步」向外斜射,電光石火間,他飛出丈外去。

道衡又一次撲空,有些茫然。

牟道的身法之快匪夷所思,他不知如何應付。很顯然,要打倒牟道是不易的。

侯文通這時也看出牟道不是以前的那一個了,前後判若兩人。他皺了一下眉,深感有這樣一個敵人著實讓人頭疼。

他注視了牟道片刻,說:「小子,你到我這裡來僅為了那個女人?」

「現在也許不是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個你知道得越晚,對你越有利。」

侯文通恨得兩眼冒火,拿他無法。

鄭和長嘆了一口氣,心變得冷硬起來,眼中射出少見的寒芒,對付難纏的小子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永遠閉上嘴巴。

他已感到牟道對他是個威脅,不除去牟道將有許多不便。他出京辦事從沒有讓皇上失望過,這回也絕不能毀在牟道身上。

他心裡明白,要消滅牟道絕不是兩個人的任務,合去群毆,別無辦法。

他膘了一眼白三敗,示意他把「煞星五童」、千手神猿也叫來。白三敗會意,輕輕走了。

牟道不是傻子,知道將有變故,笑道:「此處無芳蹤,我亦無須留,告辭。」縱身飛起。

道衍與鄭和早有準備,飛身攔截。兩人在半空裡連發四掌,牟道只好返回原處。

須臾。牟道欲斜衝,千手神猿等人忽地出現在他的周圍,形成合圍之勢。

「五煞」躍躍欲試,沒把牟道放在眼裡。

牟道估計了一下形勢,慢慢抽出長劍。

道衍心中一凜,感到有些不妙,這小子的身法如此奇幻,劍術絕對差不了,有可能長劍出,石破驚天,到時候不知誰完蛋

但無論如何,自己絕對不能完。他看了一眼鄭和,示意他要多加小心。

鄭和是什麼角色,從牟道拔劍的氣勢上就看出牟道的劍術絕不簡單,但他不敢偷懶,他若不用心,很可能會被牟道一舉殲滅。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同心協力。在大海上,面對瘋狂了的浪頭,你不與眾人捨生忘死把握住拼搏的機會,就有可能大夥兒一同餵魚去。

拼殺當前,不能存私心。

他衝「五煞」道:「大夥兒齊心喲,我們碰上了硬手,一齊上。」

「中煞」說:「公公,我們哥幾個收拾他綽綽有餘,犯不著浪費精神。」

道衍說:「不可輕敵,還是合戰省事。」

千手神猿道:「對,多打一拳也是賺的。」

牟道冷然道:「我喜歡直截了當,你們可要小心,我的劍亦不會拖泥帶水。」

鄭和哼了一聲,眾人縮小了包圍圈,空氣緊張了起來,殺機深極了……

牟道忽兒走了神,假如戈劍遇到這樣的情況,他會怎麼應付呢?在鐵神教,他完全可能碰上這樣的場面。鐵神教裡高手如雲,真不該讓他去涉險!要是他的運氣好……

大敵當前,他確實不該胡亂想。戈劍的運氣可能比他的還壞,兩人在不同的環境裡,其實也沒法兒比較。

戈劍與三個少女一陣飛掠,太陽要落山時,他們到了黃花岡。

首先進入他們眼簾的當然是迷人的黃花,在遠處看,黃花很容易給人以花海的感覺。

他們若不及時中止豐富的想象,很容易把地上的黃花與天上的白雲連在一起。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他們說不清楚。

微胖的方若嫻說:「這裡好美,想不到壞人也喜歡這地方,我還以為他們喜歡窮山惡水呢。」

她講話時哪裡顯胖哪裡美,彷彿美是發胖的地方射出來的,油光光的。

青衣少女吳月玲道:「這裡比峨嵋差遠了,有什麼美,縱然有也給壞人糟踏了。」

白衣少女尤明花輕聲說:「這裡花完好,不知師傅怎麼樣了?」

戈劍說:「別擔心,你師傅一派掌門,鐵神教不能把她怎麼樣的。」

他們爬上山崗,陣陣花香猶如風沙一樣迷人眼睛。四人「極力遠眺,在他們的視野裡未出現蠢蠢欲動的跡象。四周除了足以在任何地方都能炫耀的黃花外,就是陰暗的石頭了。

草從石縫裡長出來,很頑強,被風一吹,發出細微的沙沙的聲響。他們向草叢中看,也沒有什麼。

幾個人正遲疑,忽幾從石後刮來一股陰風,四人都嚇了一跳。仍不見人。

吳月玲道:「也許他騙了我們吧?」

「我沒騙你們。」是一個幽冷的聲音,彷彿從死人口裡飄出來的。

尤明花忙說:「這不是師兄的聲音!」

「是我的聲音。我就是辛子林。」依然很冷。

方若嫻道:「他掠去了師傅,罪大惡極,以後我們不要叫他師兄了。」

「很好!我很希望你們改變一下稱呼。我寂寞得很!需要女人。」聲音冷中帶邪了。

四個人都是一抖,感到發疹。若不是天還沒黑死,他們真想一溜煙逃掉,彷彿白日撞上了鬼。

四個人忙向花叢中搜尋,什麼也沒發現。

風吹了過來,他們都感到了異樣的涼意,陰森森的。

方若嫻忽地叫道:「辛子林,你槁什麼鬼?」

「搗鬼的是你們。我就站在你們面前,難道看不見嗎?我很奇怪你們怎麼探頭探腦的,東瞅西望。嘿嘿……」聲音就在他們身旁響起。

四個人正心神不定,那可怕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彷彿來自可愛的黃花嫩葉。在花的世界飄起這樣聲音,實是一種神秘的破壞。

「天要黑了,‘鬼’馬上就來,那樣子可怕極了,你們怎麼還不逃呢?」

四個人嚇壞了,手腳不住地顫動,止不住。

面對面廝殺,他們可能毫無懼色,這麼個折騰法他們受不了。把心提起來,人怎麼也安穩不了。戈劍的身手雖然高明,但他的閱歷畢竟還錢,一樣沒法兒有出色的表現。

天空迅速黑暗下來,他們不知向何處去。

突然,一陣刺耳的尖叫彷彿貼著草尖飛來,陰風一蕩,他們面前驟然多了一個人:二十多歲,身材修長,很有風度,只是臉慘白,猶如亡魂燈,陰悽悽的。他在笑,無聲的。

戈劍從來沒見過人臉在夜裡發光的,不由呆了。三個少女也嚇傻了,這是辛子林沒錯,他的臉怎麼放光呢?難道他真的成了鬼?

這也許還不是最怪的,他的笑更特別。

別人的笑分佈在眼角,嘴邊旁,他的笑全部集中在眉宇間,猶如風吹稻浪向兩邊擴散,十分明顯。有趣嗎?這你沒法否認,但他的面孔深處卻暗藏惡意,那幾乎是種毀滅性的東西。

戈劍等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斥道:「你想幹什麼?」

辛子林的笑猶如雲彩一樣飛過眼珠向外擴散,奇道:「你們不需我領路嗎?對這裡的一切你們知道多少?」

方若姻驚道:「你怎麼這麼一副面孔?」

辛子林嘿嘿一笑,笑意彷彿從眼睛裡跳了出來:「男人都是這樣子。」

尤明花說:「先前你可好看得多。」

辛子林十分得意:「小師妹,這麼說先前你看上我了?男人都有兩副面孔,這是‘色面’,只是一般人不顯罷了。」

尤明花急道:「你別胡說,沒人會上你的當的!師傅被你弄哪去了?」

辛子林輕輕揮動了一下手臂:「師傅她老人家正在鐵神教裡飲酒呢,她很喜歡這裡。」

吳月玲斥道:「胡說!師傅怎會喝酒?你到底在師傅身上做了什麼手腳?」

辛子林把眼一瞪:「你別汙人清白,師傅可不是我劫持來的,是她自願來這裡的。」

三個少女豈能輕信他的鬼話,連連質問。

辛子林哼了一聲:「叫破嗓子也沒用,見了師傅什麼都清楚了。師傅已把你們三人許給了我,哈哈,我的豔福不淺哪!」

三人心頭一寒,頓覺有隻毛茸茸的手伸向了她們。噁心!

尤明花叫道:「師傅絕不會這麼做的!」

辛子林一樂:「那是以前的師傅。」

戈劍這時聳動了一下靈巧的鼻子,說:「你別太得意,請帶路吧。」

辛子林盯了他一眼,沒露出供人分析的感情,一揮手,向東北方走去。

戈劍等人急忙跟上。

幾個人走了有二十多丈,來到一棵大樹下。

樹周圍是幾簇黃花,鋪展開成弧形一片。

辛子林掀開一簇花團,下面露出一條青石路。石路直入山谷,猶如從深山划向天空的月牙形。石路兩旁黑咕隆冬一片,看不清楚。

一股陰風從谷底吹來,戈劍等打了個寒戰。

向谷底走去,寂靜愈深。

辛子林走到一塊大石前,忽道:「前面的路你們自己走吧我還有事,不陪了。」

飄忽一閃,不見蹤影,彷彿一塊黑紗飄向夜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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