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道和戈劍感到有些精神恍憫,彷彿進入了一個搖晃不止的世界。
花心夫人笑聲一止,立道:「更妙的法兒在小女身上,只要你們能讓她喝得醉不能言,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真是天下奇聞。牟道不由皺眉,心中疑惑不淺,淡然道:
「恕在下愚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花心夫人說:「這是我想幫你們,把女兒都扯進來了。你們可以和小女在一起飲酒,把那鬼小子找來作陪。只要你能使小女酪酊大醉,那鬼小子一喜,說不定一輩子不要老婆了,她們不就得救了嗎?」
牟道更摸不著頭腳了,是這樣嗎?那小子不憨不傻的,怎麼會看一眼別人的醉態,到手的老婆都不要了呢?
張嚴馨瞥了他一眼,輕笑道:「牟兄,我媽喜戲言,當不得真的。我也不沾酒。」
戈劍道:「姐姐,你若喝幾口酒,會更好看。」
張嚴馨一揮袖子,一股氣勁捲起,戈劍連忙閃到一邊去。
花心夫人見牟道不語,生氣地說:「我好心幫你們,竟然不信我,那你還果這裡幹什麼?一個男人做事這般不痛快,連女人都要輕看你了。」
牟道心中一動,別管她安的什麼心,先應付一下再說,陪張嚴馨喝酒,機會也難得,也許會有一種驚心動魄出現呢。
他淡淡一笑:「前輩別生氣,晚生自當強,我陪嚴馨喝酒就是。」
花心夫人冷道:「沒有人逼你,喝不喝自便。」
牟道笑道:「晚生縱沒出息,也知前輩的美意,我豈能讓您失望呢?」
花心夫人哼了一聲,一揮手:「跟我來。」如風般飄去,利索極了。
牟道三人立即跟上去,亦不慢。
幾個人過了一條幽徑,向北一拐,來到一片黃花地。花香撲鼻,稍嫌濃了一點。
這是一個別具一格的園子,牆是花樹圍起來的。東南角有一眼泉,正向外冒水。園子中間有個亭子,亭子裡放著桌椅,十分整齊。
他們靠近亭子。牟道、戈劍頓覺有股陰氣襲人。
幾個人坐進去,腳下冷嗖嗖的。
牟道向亭子周圍看了幾眼,沒有發現什麼特別,有些奇怪。
張嚴馨嘴角飛起兩片笑紋,說:「牟兄,這亭子下面有塊寒玉,故而生涼。」
牟道連連點頭。他信張嚴馨的話。在他的感覺裡,沒有她騙人這一說。這麼美好的人兒,上蒼嘔心瀝血的傑作,難道會騙人嗎?
花心夫人坐下靜了一會兒,拍了兩下巴掌,小青、小玉從南邊飛奔而來。兩個少女十分機靈,也頗得夫人的歡心。
花心夫人衝她們一笑:「小青,你去把‘辛小鬼’叫來。」
小青轉身而去。花心夫人又說:「小玉,你到‘釀造齋’把‘桂花酒’搬來。有一種傳說,你們聽過嗎?」
小玉飛身而去。
戈劍道:「夫人,什麼傳說?」
「就是桂花酒的傳說。這酒的名氣不小呢。相傳是月宮裡的吳剛給嫦娥娘娘造的,不知秘方怎麼傳下人間來了……」
花心夫人很會講故事,一段傳說把眾人的心絃都扣住了。
牟道聽得入神,不知腦袋裡有沒有要勾引嫦娥娘娘的念頭。
也許他很想在花心夫人的話裡尋找弦外之音。這是儒生的通病。
他現在雖然不「儒」了,這種從小養成的習慣一時他還戒不掉。
戈劍沒他專注,目光不時地往張嚴馨的臉上掃。那是他的「地盤」,牟道不敢隨便光顧。
張嚴馨十分閒靜,花沒有她美。
片刻。陰風幾一吹,辛子林閃了進來。他的臉還是白慘慘的,眸子裡的光更可怕了。
牟道與他四目相對,心頭暗驚,好厲害的陰功。李子林看見張嚴馨,身上的鬼氣霎時沒了,彷彿頃刻間由邪神變成了哈巴狗,態度乖順極了。他衝著花心夫人施了一禮,規規矩矩地站到一旁,目不斜視。
戈劍見他的眼睛還算老實,大樂,這還差不多!
花心夫人一指辛子林,說:「你也坐下吧。叫你來是想讓你當個證人,樂意嗎?」
「夫人吩咐,屬下一百個樂意。」
這時,小王抱著一個紫花大罈子走了進來。
罈子若裝滿酒,少說也有五百斤。
小玉把罈子放到桌上,從揹著的匣子裡拿出四隻玉碗,放到牟道等人面前。
花心夫人道:「你們四人可以喝了,誰先躺下,誰是奴才。
辛子林,你要怕酒,可以不喝。」
辛子林當然不能在張嚴馨面前示弱,他並不怕酒:「夫人,只有一種酒我不能喝——毒酒。」
花心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戈劍道:「夫人,還沒上菜呢?」
花心夫人一笑:「俠士飲酒是不用菜的,這才顯出膽量。」
戈劍暗叫糟糕,低下了頭。
牟道很冷靜,暗自盤算。奴才他是不想當的,但他的酒量有限,能否站著走出這座亭子也沒把握。有一點是不能含糊的,那就是不能輸給辛子林,否則,自己連講話的資格也沒有了。張嚴馨千橋百媚,他不相信她能容「怒海」。
張嚴馨衝他善意地一笑:「牟兄,小妹不識‘酒兄’,亦不善化酒,你可要讓著小妹一點,別太狠心了。」
車道道:「喝酒我也是門外漢,你放心……」
辛子林見牟道討好張嚴馨,有些憤怒,雙目鬼光爍爍,恨不得給牟道一掌。
花心夫人此同事了,站起身來:「倒酒。你們慢慢喝吧,我侍會幾再來。」
她輕輕向外一縱,猶如烏龍穿雲而去。
辛子林長出了一口氣,歡笑了起來。
他笑不是為了好看,因為他的笑比哭更難受。
戈劍最不愛看他笑,冷道:「你省一點吧。」
辛子林的臉頓時陰沉下去,渾身亂顫。
小玉掀開壇蓋,一股酒香撲進眾人的鼻孔。
戈劍不由讚道:「好酒。」
一個不思飲的人能從酒味中分出酒的優劣,足見之酒差不了。
牟道亦不住地點頭。酒香濃而不烈,味深悠長、純正確是難得一見的好酒。
小玉把酒罈一歪,「嘩嘩」倒出清洌的酒來。
酒入玉碗,頓時酒玉一色,讓人分不出碗與酒了。猛一看,碗如空的一般。
張嚴馨瞥了一眼桌上酒,輕笑道:「牟兄,這是小妹第一次陪人喝酒,請別留量。」
牟道心裡一蕩,忙道:「放心放心,醉死不敢發賴。」
張嚴馨伸手端起玉碗,一飲而盡,豪爽。
車道不敢遲疑,亦一口氣喝下,涼涼的。
戈劍與辛子林也沒猶豫,碗起酒光。
酒下了肚,牟道才知桂花酒是以後勁見長的烈酒。一碗酒就是一碗火,渾身發熱。
張嚴馨似乎沒有什麼感覺,格外平靜。牟道想到了海,靜得讓人發瘋的海。
小玉又倒上了酒,張嚴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四人又喝。幾碗酒下肚,張嚴馨臉上露出酪顏,彷彿東方的朝霞,聖潔壯麗極了,越發迷人。
牟道感到有些頭暈,力不能勝了。
戈劍兩眼發了直,幾乎受不住了。
辛子林毫無反應,一臉鬼笑。
牟道這時才知道,飲酒,自己遠遠不是張嚴馨的對手,恐怕連辛子林也不如。
他奇怪,一個天仙般的少女怎麼如此能喝酒呢?這與天上的神仙善飲難道有關係?
她象仙子,但她不是神仙。
張嚴馨見他的臉紅得象熟透的山楂,輕吟吟笑了:「牟兄,我們飲酒作詩如何?」
牟道點頭道:「依你。」
張嚴馨說:「以天上‘月’為題,每人作詩一首,若不能博人一笑,罰酒三碗。」
沒人有異言。誰也不想被別人認為是低能兒。
張嚴馨道:「我先來。」
她一揚粉頸,揚起一片飛揚的秀麗,柔婉地說:「少女一滴淚,狂風捲天閡,紅顏多薄命,都為它懸著,光照相思人,疑是在叫哥。」
戈劍第一個笑起來:「有趣!月光怎麼會叫哥呢,那人八成有點毛病。」
牟道、辛子林亦笑了。
輪到戈劍了,他不住地喘氣,停了一會兒,才道:「月如娘娘面,相思瘦一半,彎成鐮刀幾,老得役人看。」
眾人又笑。戈劍長出了一口氣。
牟道說:「廣天一面鏡,破鏡又重圓,聞地殺伐聲,夜裡一隻眼,烏雲揮鞭去,萬里窮光蛋。」
「好詩。刀張嚴馨輕笑起來。
辛子林哼了一聲,十分冷漠。
牟道也感到不滿意,卻沒法兒改了。
辛子林挎了幾把臉,搖頭晃腦地說:「月光可真多,象個大老鱉,掀翻猛一看,竟是我的爹。」
眾人大笑。四個人都過了關。
繼續喝下去,戈劍躺倒了。醉得爬不起來。
牟道感到暈天黑地,亦有些受不住了。張嚴馨仍是那麼從容,臉色還是那麼紅。
辛子林一臉快意,似乎看不起牟道。
牟道心中一怒,決心咬牙與他分個高低,他不能在神仙般的美人前被辛子林壓下去,輸贏並不全是自己的事。
他壓下心頭的醉意,徹底放鬆自己,把怕醉的念頭打發得乾乾淨淨,讓心中一塵不染。
他端起玉碗,邀張嚴馨同飲。
三個人一口氣又喝下十幾碗,情形有些不同了。牟道彷彿闖過了難關,感不到酒的威力了。視酒如水了。頭暈亦有所減輕。
辛子林的臉更白慘了,欲笑不能了。
張嚴馨的變化最小,只是臉色更紅了。
三個人又喝下去八九碗,辛子林的手顫抖起來,大汗淋漓,粗喘不止,彷彿正受煉獄之火的熬煎。
牟道的臉開始返黃,紅意向眼珠兒轉移。
張嚴馨額上已出香汗,彷彿出浴的美人,更有一種醉人的清新。
三人又十碗下肚。
辛子林一頭栽到一旁,爛醉如泥。
牟道的兩眼紅透,彷彿兩輪早晨齊出的太陽。
張嚴馨臉蕩起一層紅雲,宛如被什麼罩著似的。在她臉上,牟道看到了她的靈魂,那是一個透徹無比、美麗無比的生命,她正在廣漠的空間裡飛揚。」
牟道似乎受了她的感染,覺得自己也要飛起來了。這時,他產生了錯覺,以為與張嚴馨攜手的不是戈劍,那分明是自己。
這時,張嚴馨笑道:「牟兄,我們還繼續喝嗎?」
牟道眨了眨眼睛,覺得聲音來自遙遠未來,美極了,動聽極了,人聲幾乎合而為一。
他幾乎還沒弄明白她的話什麼意思,忙說:「喝,喝,不喝它個天翻地覆,怎麼對得起你呢?」
兩人一碗一碗地喝下去,直喝得衣服溼透,飄飄欲仙方止。
兩人都沒有倒下。
不過張嚴馨的氣色比車道好得多,彷彿在說她永遠不會醉。
兩人喝得酣暢淋離,似乎沒有什麼不同,實則大有分別。張嚴馨喝酒能長功力,牟道喝酒只會醉人,也許更槽。
張嚴馨用那美得無法形容的眸子看了牟道一會兒,發出一聲深長的嘆息。
牟道幾乎被她看化了,不知她何以嘆息。
兩人算是酒知音。
少頃。花心夫人的靈般閃出,輕笑道:「好得很,鬼小子撈不到老婆了。」
牟道有些不解,呆呆地望著她。
花心夫人說:「有此一醉,他會把什麼都忘得光光,等明白過來,那是一年以後的事了。君兒成了‘酒神,他醒來後心裡只有崇拜了。」
牟道不知真假,沒有吱聲。
花心夫人一揮手,笑道:「我幫完你的忙了,你該幫我一個忙了。」
牟道一驚:「你要我做什麼?」
「殺一個人,這不是難事吧?」
「可我輕意是不殺人的。」
「殺一個壞人卻是你應該做的。」
「殺誰?」他覺得上了當。
「‘玄門瘟神’雲中魂。」
牟道心中一驚:「為什麼殺他?」
「因為他要殺我們。前些日子,他派人前來向小女求婚,我沒有籤應,他懷恨在心。這回他打上門來,威脅我們,說再不答應他,就橫掃鐵神教。這樣的無賴不除行嗎?」
牟道看了張嚴馨一眼,心裡不是滋味,這麼好的人兒豈能讓雲中魂奪去,那戈劍豈不白熱乎了一陣子?欲奪張嚴馨的人多少也是他的情敵。雲中魂確實不該太幸運。
他沉思了一會兒,說:「我可以會他,結論到時候再下。」
花心夫人點頭道:「這樣也好,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牟道隨著小玉搖搖晃晃而去。
張嚴馨不知母親的葫蘆裡裝的什麼藥,急道:「媽,你到底要怎樣?」
花心夫人說:「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兩虎相鬥是個什麼結局呢?酒不能讓他白喝。」
「幹嗎要讓他們相鬥?」
「難道這不是很有趣的事嗎?」
張嚴馨不快地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發了善心呢,原來救人是為了殺人。」
花心夫人笑道:「傻丫頭,媽什麼時候做過賠本的買賣呢想不倒桂花酒竟洗不去他的功力。」
花心夫人淡淡地笑了,很自在。
牟道在竹屋裡躺了有一個時辰,走到外邊去。
這時,花心夫人飄忽而來:「那小子就在前邊的山崗上,你會他去吧。」
牟道沒有言語,徑直向南走去。
他來到山崗上,一個高大的刀客已站在那裡。
車道向他靠過去,那人猛地轉過身來。
輕擺,象一片雲。
兩人冷冷地對峙了一會兒。牟道問:「你是雲中魂?」
「不錯。」雲中魂冷然道。
「你到這裡來是求婚的?」
「也不錯。」
「沒有求上就想殺人?」
雲中魂哈哈地笑起來:「世上還沒有見了我不動心的女人。
我做事沒有不成的。」
牟道冷笑道:「也許從現在開始,你要學會倒過來思想,這對你是必不可少的。」
雲中魂哼了一聲:「你想橫插一槓子?」
牟道說:「你走不了桃花運。若是我們兩人必有一個完蛋,你會怎麼想?」
「那完蛋的一定是你。」
牟道點了點頭:「你可以按你說的做了。」
雲中魂盯了他一眼,沒有動。牟道的冷靜弄得他心裡沒底。
他覺得牟道象一塊石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牟道說:「張嚴馨已愛上了我的朋友,你最好放棄你的念頭。」
雲中魂自信地說:「她見了我會改變主意的。」
「你見了我也該改變主意的。」
雲中魂的臉色頓時變了,眼裡射出駭人的寒芒,太歲頭上動土,膽子大得很呢。他向前逼近兩步,揮掌欲動。
牟道道:「你要想清楚,否則,以後就沒機會了。」他的手接向劍柄。
雲在魂一呆,遲疑了一下,抽出雪亮的刀。
他的刀很奇特,象牛角,刀上似乎塗了一層油。他抽刀的方式更奇特,手腕水蛇似地擺動。
牟道看得真切,心中有些困惑,不明白對方抽刀時何以裝模作樣。
他長劍抽到中途,不由心寒,他醉得很深,手已不如先前靈便。這可幫了雲中魂的大忙。
他知道自己上了當,可這是自己願意上的,豈能有怨言?
雲中魂見他劍不出鞘,反拔出一半來,不知他要搞什麼鬼。
他的刀從不虛發,與人對敵時向來視敵為無物。這四面對牟道,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一點了。牟道給了他一種陌生的壓力。他破天荒地對自己出刀的結果感到了擔憂。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雲中魂有了反應,他身形飄忽一閃,旋腕使出「瘟神刀法」。剎那間,一把飛旋的刀抖出四方刀影,寒光驟然一盛,彷彿一顆流星瀉地,一片冷光直取牟道的頭顱,快得不可思議。
牟道不敢怠慢,急展「禹步」虛晃移形,長劍飄然一擺,使出「太陽劍」絕滅之招「地絕天滅」,一道奪目的光華沖天而起,寒芒暴漲。
「味」地一聲,兩人一合即分。
兩人都受了傷。牟道的左肩捱了一刀,不深,血還是流了出來。雲中魂的前胸中了一劍,亦不算深,鮮血染了白衣,猶如盛開的花。
牟道沒有吱聲,任血下流。
雲中魂亦不動,臉上閃著古怪的笑。
牟道瞥了一眼對方的刀,見有血的地方變成了紫色,十分可怕,知道刀上有毒。
過了一會兒。雲中魂說:「你的技藝也許不弱,可你還是輸定了。你知道什麼是完蛋嗎?」
牟道冷然道:「我不知道你更相信什麼,是祝願嗎?」
雲中魂哼了一聲,靜待結果。中了他的「瘟神刀」,神仙也要把戶消,他不相信車道能逃過此劫。
牟道感到了不妙,但他不動聲色。他輕輕閉了一下眼睛,鬆弛下去。他明白自己到了什麼境地:「瘟神」之毒是沒法兒解的。
奇怪的是,雲中魂等了許久也沒見牟道的肩頭生煙、爛掉,反而飄出一股桂花的酒香。
奇哉!
這無疑是一種巧合。
牟道為桂花酒所害,手腳不靈,記憶也幾乎被毀,但也救了他。若不是他身體裡有大多的桂花酒,那完蛋的一定是他就不會錯了。
瘟神毒抵不住桂花酒的香蘭之氣。
當然,這並不是說桂花酒能解毒,是毒不能腐蝕它罷了。瘟神毒是被酒氣趕出牟道的身體的。
雲中魂似乎明白了什麼,冷笑道:「你很運氣。」
牟道平靜地說:「我並不想挨刀。」
「你是我第一個一刀殺不死的人,我不會放過你的。即使不為了女人。」
牟道盯了他一眼:「我恐怕記不清許多事了,也許你的刀更有特點。」
雲中魂哼一聲,飄然而去,連「老婆,」也不要了。他嗜武如命,不能容忍有人能接下他一刀。在玄門,他還有十萬竹子未砍,等他把十萬竹子砍倒,他的刀法就精約至極了。
牟道直待雲中魂遠去了,才下了山崗。他不想再回鐵神教了。他感到自己似乎忘記了許多什麼。黃花也成了風。
他剛欲展神功急掠,忽聽有人道:「兄臺,你怎麼不辭而別?」
兩道人影如流星瀉地,一閃而至。
牟道看了戈劍一眼,掃了張嚴馨幾下,嘆道:「我忘了。」
兩人同時笑了,以為牟道在開玩笑。戈劍喝了一碗醒酒湯什麼事也沒有,他以為牟道亦沒事呢。
「牟兄,你若不願再回鐵神教,我們結伴在江湖上走一趟行嗎?」她的聲音柔和極了;牟道看到她殷切的目光,聽到醉人的聲音,五臟六腑彷彿被按摸了一般,幾乎要飛起來了。與美人同行,亦是人生的大趣。
他瞥了一眼戈劍,笑問:「你願意嗎?」
「當然!」戈劍樂道,「這主意至少有一半是我的。」
牟道以為他在說「張嚴馨的一半也是我的」,為不使他走疑,點了點頭。
戈劍樂得扯了一把張嚴馨:「姐姐,還要回去說一聲嗎?」
張嚴馨搖了搖頭:「遠一步,多一分自由,回去有什麼好呢?」
戈劍低頭一想,反正是跟小姐出去的,也不能算調皮搗蛋,不講信義,其它的就不用管了。他猛地向空中一跳,向西飄去。
牟道與張嚴馨相對一笑,隨後跟上。
他們剛走出去幾十丈遠,血影一閃,一個紅衣少年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牟道吃了一驚,這少年太象嶽華峰了。
他手提一根金杵,有二尺多長,臉上飄著紅影,眼裡閃著仇恨與嫉妒的火光。
他來頭不小,幾乎不把張嚴馨放在眼裡。
他的名氣更大,江湖人差不多大都知道他「金村羅漢」鐵京。他是張坤吟手下的四大高手之首,也最得張坤吟的信任,所以每每也以半個教主自居。他的「金柞血羅漢神功」練得爐火純青,力大無窮。他做事,大都受命而為,所以,一般膽氣特別壯。
他揮動了一下手中的「金杵」,冷道:「你們不能走,沒有教主的令將,誰也別想離開黃花崗半步。」
他神氣得很。
張嚴馨有些不樂:「你這麼做有些過分了。」
戈劍斥道:「你不聽小姐的吩咐,想造反嗎?」
鐵京勃然變色:「你算什麼東西,這裡還沒有你插話的餘地!」
戈劍好惱,真想衝過去砍他一劍。鐵京拳頭握得直響,亦想教訓戈劍。
牟道嘆了一聲,覺得鐵京的目光有些怪,刀分明是一個相思人才有的。
牟道的感覺是對的。鐵京對張嚴馨的愛之深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他可以為她犧牲一切。
他愛得刻骨銘心,愛得死去活來。然而這一切都是單相思,張嚴馨並不領他的情。
張嚴馨對他的蠻橫,不屑多於同情,冷漠地說:「鐵京,你太不明智了,不明智的人往往是要失望的。」
鐵京哼了一聲:「我已失望得太久了,還怕什麼呢?你與他們混在一起是不合適的,這會有損於你的名聲的。」
牟道微笑了一下,覺得這小子的藉口並不高明,想扮演「假道學」先生,可惡。
張嚴馨輕輕地笑了,毫無羞怒之意:「鐵京,你講話時最好要弄清是對著誰的。你不要忘記你是一個殺手,僅此而已。
鐵京被激怒了,眉毛都飄揚了起來,眸子裡燃起一把熊熊的火焰,眼角的肌肉突突輕顫心中彷彿正經受著一場暴風雨。
他毫不猶豫地揚起金杆,身形微旋,划起一道金光向戈劍頭頂砸去,宛如金猴舞棒,迅疾無比。
戈劍毫不示弱,虛晃一招,揮劍迎上,劍氣陡盛。不料鐵京的金杆揮動起來勢逾於鈞,內氣鼓盪,戈劍的劍竟然刺不進去。
電光石火間,戈劍扭身急閃。鐵京的金杆旋了個弧兒敲他的後腦勺,戈劍驚駭欲絕,感到不妙之極……
牟道在一旁大驚,戈劍竟然不是鐵京的對手,這是他想不到的,欲幫戈劍已有些遲了。
鐵京那憤怒的神情酷似嶽華峰失去杜雲香時的樣子。牟道腦中暮地閃出一個雪白飄擺的影子,彷彿嶽華峰殺向了戈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