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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功成義付當年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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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兩人坐到了一張桌上吃飯。

彼此注視著,誰都不迴避。

戈劍和張嚴馨坐在旁邊的桌上吃飯,一聲不響。小店內極靜。

羅國偉盯了牟道一會兒,說:「我看不出你哪點象天才。」

牟道微微一笑:「你又犯了上次的錯誤。」

「可是,這回我不會輸。」

牟道看了他一眼:「我與你不同,我一向都把結論放在後頭。」

於是,兩人又和和氣氣地吃飯。

吃過飯,兩人向城外走去。戈劍、張嚴馨在後面跟著,相距甚遠,為的是不影響羅國偉的心境。公平決鬥。

兩人走到一棵參天古樹下。

牟道說:「這地方不錯,對你有利,大概古樹不倒,你也不會死。」

羅國偉笑道:「這時候你能為我著想,難得。」

兩人對峙起來,不再說話。

許久,兩人也沒動手,都不想先進攻。

兩人又僵持了一會兒。「羅老兄,你是否打算改變主意?」

羅國偉冷射了他一眼,說:「你等得不耐煩了?」

牟道搖了搖頭:「我可以等你十年,但無論如何,你只能是輸家,我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羅國偉哈哈地笑起來,豪放:「我的刀也不會亂砍,這你儘管放心。」

牟道似乎寂寞地說:「萬里深處,總有頭。」

他一揚劍,直向羅國偉欺進,平常之極,毫無天才可言。

羅國偉一怔,視如兒戲,這不是他想象的驚天一擊,但他馬上換了念頭,無論對方怎樣,自己是不能變的。他的刀在腋下一旋,閃電般削向牟道的小腹,無聲無息。

牟道身形一扭,忽如風雷起,長劍虛光連成甲,一片汪洋都不見,人影頓失。他的「禹步」被他天才地發揮到「虛無一氣」的境界。

羅國偉感到不妙,前胸一涼,鮮血飛流,他中了一劍。不知何時,牟道又退到原來的位置上去。

羅國偉驚詫極了,剛才彷彿一夢。他好不容易才從洶湧陰暗的大海里掙脫出來,他覺得沒被吞沒實在是萬幸。

牟道劍下留了情,羅國偉竟沒覺察到。

戈劍、張嚴馨欣喜地衝過來。

「兄臺,我知道你會勝的,誰也別想在你身上大發橫財。」

戈劍十分興奮。

羅國偉心中一片幽暗,說不出話。他面對的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說不清的「變化」。這讓他從心裡感到可怕,他實在不明白牟道的身法怎麼會這麼玄乎、這麼快。

牟道輕微一笑:「羅老兄,看來你還得改變一下自己,這回你沒法兒如願了。你希望還有下次嗎?」

羅國偉冷道:「我會考慮下一次決鬥的,你不會有太好的結局。」

牟道自信地說:「除了意外,沒有什麼可以動搖我的東西,仇恨也不能。」

羅國偉哼了一聲,飛身而去。他很累。

牟道衝張嚴馨一樂:「你知道我何以會勝得這麼容易?」

張嚴馨笑吟吟地說:「你總是不斷地製造怪念頭,誰能猜得好呢?不過我可以試一下,也許你心裡突然進入了一個明麗的清影,你才有了靈感,勝得興奮輕鬆。」

牟道「啊」了一聲:「好厲害,什麼也逃不過你的眼睛。不錯,動手前,確是你無比的美麗給了我深刻的啟示,由你那絕頂輝煌的眸子我想到了劍,想到從什麼方位下手。」

張嚴馨臉兒一紅,幸福甜蜜的紅,更加奪人心魂,彷彿一片火雲能把人送上青天。牟道不由看得痴了,真想走進去。

戈劍把頭湊上去,直直盯著牟道的眼睛,輕聲說:「兄臺,要不要我幫你一下,你的眼珠停住不動了?」

牟道瞬時回過神來,笑道:「你鼓搗什麼,我在奇怪你們兩人有些相象。」

戈劍一本正經地說:「那當然,她是姐姐嗎。」

張嚴馨輕揮衣袖,飄身而去,向北。

牟道一推戈劍,兩人追上去。

牟道不語,三人縱身東去。

一路急行。半個時辰後,他們進了安陽城。

小城還是那麼古舊,似乎從來就沒變過。

他們走進一家酒店,牟道頓時愣住了。

一個風流少年正向範幼思大獻殷勤,旁邊坐著一位很老的道姑。

牟道輕輕地坐到一邊去,等待機會。

少年的形狀、聲音似乎有些熟,這讓他想起在侯文通家碰上的那一幕——侯文通的兒子調戲小丫鬟。

他沒有猜錯,少年人正是侯文通的兒子「金風手」侯子玉,他搶了老子的心上人逃到了這裡。

範幼思一臉冷漠,對他並不感興趣。

老道姑一言不發,侯子玉大唱獨角戲。

侯子玉搖頭晃腦,大講他爹的壞處:「老頭子什麼都好,就是一身狐臭,讓人受不了。

範姑娘,我可是白壁無暇,什麼人也比不了。」

老道姑這時忽說:‘丫頭,你就跟了他吧。他比他爹強多了,你不吃虧。」

範幼思道:「我看不出他有什麼好,除非他能讓我相信這一點。」

侯子玉笑說:「這有何難,我會讓你開開眼界的。」

他扭頭看見了牟道,站了起來,輕輕走到牟道面前,一伸手說:「把偷我的錢給我。」

牟道料不到他這麼會找理由,笑道:「你沒有認錯人?」

「笑話,我的眼睛不是吃素的。」

牟道說:「你把偷的人給我。」

侯子玉一驚,以為牟道是他爹派來的殺手,厲聲問:「你是什麼人?」

牟道笑道:「我不是你爹……派來的,你別太緊張。不過,你爹搶的人要讓你放。」

侯子玉嘿嘿一笑:「做夢!大概你還沒在江湖上混幾天吧?」

侯子玉也是青年一輩中的好手,他有些自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過他小看牟道卻是一個絕對的錯誤。他一抖手中「金扇子」向牟道點去。

牟道向後一仰,侯子玉的金扇頓開順手划向牟道的脖子;牟道飄然而起,閃到他的右側,伸手點向他的「章門穴」。

侯子玉大駭,欲閃不及,被點在那裡。

老道姑這時怒形於色,喝道:「小子,放開他?他搶他爹的女人礙你什麼事?」

牟道說:「問題是範姑娘並不是他爹的女人,她是被搶來的,這不行。」

老道姑一拍桌子,怒道:「不管這丫頭是怎麼來的,你都得放人!」

「你們也得放人,這才公平。」

老道姑哼了一聲:「好個狂妄的小子不讓你栽幾個跟頭,恐怕你死活都不買帳。」

牟道滿不在乎地說:「我並不在乎栽個什麼樣的跟頭,只問救個什麼樣的女人。」

老道姑揚了揚手,連聲說:「好,好,那你就先接我一掌。

她身形一動,猶如一股風忽地吹到了牟道面前,身法之快實屬罕見。

牟道一驚,揮掌迎上。

「砰」地一聲,兩掌接實,兩人各退出半步。

老道姑似乎不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老眼不住地翻動,吃不準牟道到底是個什麼角色。

牟道亦亦有些驚異,老道姑似乎已過百歲,竟然這麼硬朗,堪稱奇蹟。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老道姑說:「你是何人門下?」

牟道道:「你看呢?」

老道姑臉色一寒:「你想硬到底?」

「我只關心放人,只要範姑娘自由了,一切都迎刃而解。」

老道姑權衡了一陣利弊,無奈他說,「好,我放人。」她推了一把範幼思。

牟道揮手解開侯子玉的穴道。

範幼思走向張嚴馨。

侯子玉叫了起來:「不,你不能走!」

範幼思嘆息了一聲,沒有理會。

侯子玉飛身欲撲,忽兒看清張嚴馨的面孔,他頓時呆了,這麼美麗的少女他還不曾見過。

他直勾勾地盯著張嚴馨,竟忘了範幼思。

戈劍討厭他那副饞相、閃身擋住他的目光。

範助思對張嚴馨似乎有一種天然的好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純樸的親呢:「姐姐,我能和你在一起嗎?」

張嚴馨輕輕笑道:「當然可以,我正少一個妹妹呢。」

範幼思臉上佈滿幸福的笑意。

侯子玉這時衝老道姑叫道:「老姥姥,我不讓他們走,你幫我!」

老道姑抬眼看了一下門外,羅國偉走了進來。他見了老道姑,連忙施禮:「祖師,您老人家可好?」

老道姑面無表情:「又來勸我躲起來嗎?」

「不,弟子知錯了。祖師,弟子想問您一句口訣。」

老道姑「嗯」了一聲:「什麼口訣?」

「邪魔經’上的一句口訣。」

老道姑不言語了,飄身而去。

羅國偉、侯子玉急忙跟了上去。

侯子玉把老子的心上人弄丟了,心如被鼠嚼,一路上叫罵不止,彷彿天下人都與他過不去。

牟道這時走到範幼思面前,笑道:「範姑娘,你自由了,想到哪裡去呢?我可以送你。」

範幼思並不看他,兩眼直盯著張嚴馨,淡淡地說:「我哪裡也不去,只和姐姐在一起。」

牟道感到有些彆扭,也沒往深處想。

張嚴馨輕笑道:「跟我在一起是要吃苦頭的。」

「我不怕。只要跟著姐姐,什麼苦我都願吃。」

範幼思十分堅定,似乎張嚴馨是她唯一值得信賴的人。一個人難得有這樣的好感覺。

張嚴馨輕撫了一下範幼思的秀髮,甜怡地說:「你喜歡喝酒嗎?」

範幼思一愣:「姐姐喜歡喝嗎?」

張嚴馨搖了搖頭:「不喜歡,可有時不得不喝,喝得很厲害,以致都找不到自己了。」

範幼思嘻嘻地笑起來:「真有趣,姐姐幹什麼要喝酒呢?」

「為了不被人傷害。你若想好好活著,從現在起也必須開始喝酒,喝得越多越好。你能做到嗎?」

範幼思一臉驚慌之色:「我恐怕做不來。」

張嚴馨微微搖頭:「你沒有選擇的餘地,除非你甘心受人擺佈,走得遠遠的。」

範幼思忽覺一種冷硬的東西扼住了她的喉嚨,心中一酸,顫聲道:「喝酒與自由有什麼相干呢?」

張嚴馨一笑:「只要你願意喝酒,以後會慢慢明白的。你若不喝,我也保護不了你。江湖並不平靜,你心裡該有數了。」

範幼思心中一痛,覺得張嚴馨在責她無用,自己被人搶來搶去,確也是恥辱,可這能怪我嗎?她幾乎哽咽地問:「姐姐,你有武功?」

張嚴馨微微地笑了,彷彿迷人的紅雲在她臉上升起,似水紋向外散開。範幼思呆了。

許久。範幼思說:「姐姐,我喝,就是毒酒我也不怕,只要你不嫌棄我。」

張嚴馨衝戈劍點了點頭,戈劍便要菜點酒。

酒店老闆抱來一罈酒,揭開封蓋,酒香撲鼻,果然是好酒。

範幼思幾乎被嚇蔫了。

戈劍托起罈子一連倒了十大碗,坐到一旁。

張嚴馨一指桌上酒,笑道:「先喝十碗試試。」

範幼思嚇得直咽口水,這不是要人命嗎?她兩眼盯著青白的酒,不敢喝。

張嚴馨一指桌上菜:「你可吃幾口菜,然後喝酒,只許吃調黃瓜。」

範幼思為難極了,似乎這是逼她跳水,她恐怖地想起深井裡閃著暗光的水。

戈劍見她毫無英氣,不快地說:「姐姐,她這麼一副樣子,你又何必費心呢?」

範幼思看到戈劍眼裡的輕蔑,脆弱的心宛如被劃了一刀,在滴血。這不公平,她在吶喊。

又過了一會兒,連張嚴馨對她也失去了信心。範幼思再也受不了了,不是酒嗎,有什麼?

她銀牙一咬,猛地端起一碗酒,揚脖狂飲。喝到中途,她被嗆得不住咳嗽、流淚,幾乎站不住了,但她心一橫,沒有停下。

她心裡清楚,若是自己放下碗,就再也喝不下去了,會暈倒,會不省人事。

她憋足一口氣,一連喝了六大碗,再也堅持不下去了。她胸中燃起了沖天大火,要把她燒壞了,香汗淋漓。她暈倒了。

戈劍欲扶起她,張嚴馨搖了搖頭:「讓她來。你可以扶她站起。扶不起她的自由,一切應由她去拼搏。」

範幼思在朦隴中聽得也清,暗恨自己無用,怎麼幾碗酒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呢?十碗,自己沒喝完呢?她忍住強烈的暈痛,慢慢扶桌站起,瞬間裡,她也體會到一種強者的歡樂。

她把手伸過去,又端起了酒碗,又揚起了粉頸,那雪白的脖子在烈酒的衝動中動人地起伏著,發出歡快的暗響。清冽的酒使她的脖子光澤更好,如玉如水。

做蒼山,永不倒,飛龍直下處於淵,鬼神驚呼兒女好,風嘯嘯。

範幼思拼著性命把碗裡的酒喝光,向地上栽倒,徹底虛脫了。

張嚴馨玉掌一擺,一股柔和的內勁把她托住,讓她站在了那裡。

牟道不知她要搞什麼名堂,默然無語。

張嚴馨笑道:「牟兄,讓她這麼站著你看可好?」

牟道說:「你打算讓她站多久?」

「只要兄長樂於助她,片刻即可。」

「我擔心她會醉死。」

「不會的,我的兄長,我已點了她的‘靈臺穴’,酒在在我的控制之下,猖狂不起來。」,

「你想趁她無念時打通她的脈道?」

「這是我的一半想法,另一半保密。」

牟道注視了一會兒範幼思,揮掌拍向他的「命門穴」。範幼思頓時動起來,身法十分靈活,一點也不象酒醉的樣子。

範幼思的舞動越發快了,幾乎驚心動魄。

牟道不由讚歎張嚴馨的絕代聰明,讓一個人在無念狀態中接受某種東西,那與天生的沒有什麼兩樣。

十分清楚,範幼思不是亂動,是在操習一種極為深奧的武學,張嚴馨試圖把一種在清醒狀態下無法修習的奇術印在範幼思的腦海裡。這是一種偉大的發明。

範幼思猛烈酣暢地飛旋舞動了三百六十個回合,汗如雨下,人也清醒了。張嚴馨突然抽力,她立身不穩,向外飛出。牟道反手一勾,她站住了,停住時的姿勢十分優美、迅捷。

範幼思這時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呼一聲「姐姐」,向張嚴馨撲了過去。她激動極了。張嚴馨捧起她的臉兒看了一會兒,笑道:「好妹妹,以後你就輕易不會醉了,可要時常喝喲。」

「不喝會怎樣呢?」範幼思歪頭問道。

張嚴馨拍了一下她的左腮:「不喝就要遭打,渾身不靈活。

遇上強敵,喝一口酒就增添一分雄壯、幾分膽氣,妙得很呢。」

範幼思忽地嬌笑起來:「姐姐,你真逗,這樣我豈不要帶上一個酒葫蘆?」

張嚴馨、戈劍也都笑起來,十分開心。

幾個人又說笑一陣子,吃喝一通,離開酒店。

範幼思用一塊紅布背上一個大酒葫蘆。

她做夢也想不到會與酒結下不解之緣。

四人走向一條衚衕,忽聽有人喊冤,嚎哭如鬼。

他們走過去,見一個五旬左右的老人跟在路上正向幾個官府中人磕頭。

「大人,老漢有冤啊!前日小女在家洗衣,被王家少爺看上了,硬說小女勾了他的魂,要小女把魂還他。老漢不依,他便搶人。我去他家評理,他要我付給他失魂費,我沒有錢,便被他好打一頓。大人啊,您要為我作主呀!

當官模樣的那人道:「這倒奇,你帶我們去上家。

那老漢爬起來就走,一拐一瘸的。

望著衣衫破爛的老漢,牟道心潮難平。這就是窮人啊無依無靠,對付苦難的辦法唯有喊冤。可世上哪有青天?

他們隨著老漢來到一棵鍛樹前,北面的一家頗有些富氣,門高院大,門旁臥著兩條惡狗。

雙肩大門上畫著兩幅畫,劍斬猛虎;刀劈惡狗,栩栩如生。

那老漢不敢靠近門口,衝著幾個官差一指:「大人,就是這家。」

幾個官差剛到門口,兩條狗撲向他們。

幾個人把狗擊退,進了院子。

少頃,幾個人走了出來,神色有了很大的變化。那個當官模樣的人說:「老頭,我們真讓你騙苦了,你半點冤屈也沒有。王家少爺被你女兒勾了魂,她不陪他誰陪?你女兒有福陪伴王家少爺是你的命好,若再胡鬧,決不客氣!」

老漢呼天搶地哭起來:「天理啊!我要去衙門告狀!」

那人嘿嘿一笑:「老頭兒,告狀要花錢,你有嗎?王家少爺不讓你送幾套嫁妝已是便宜你了,別不知足。」

老漢絕望了,用頭直撞地。霎時血流滿面,呼道:「老天啊!

這是個什麼世道呀?!」

一個官差飛步縱到他的左側,用腳蹬了他一下,冷冷他說:

「老頭兒,青天白日的,你再胡說就割你的舌頭。」

「割吧,我不怕!」老漢怒喊起來。

那官差正要讓老漢吃點苦頭,戈劍道:「當差的,你改悔吧,不然就無門了。」

幾個官差這才注意到他們,大笑起來。

張嚴馨的美麗壓得官差喘不過氣來,好夢做得飛快。那個當官模佯的人說:「想不到在這裡還能碰上大大的美人,好運道。

你們幾個想替老漢撐腰?」

戈劍點頭說:「不錯,這讓你很不舒服是嗎?」

那人快活地大笑起來:「恰恰相反,我高興極了,沒有比你們給老漢撐腰更妙的事了。

不過,你們最好先讓女人開口,美麗的女人是頂頂重要的。」

張嚴馨衝範幼思一笑:「妹妹,你去讓他變幻一下對女人的偏見。」

範幼思遲疑了一下,終於鼓足了勇氣,走向幾個相貌兇惡的男人。她沒與人動過手,心裡發怯。但她感到身上有勁,故不十分怕。

幾個官差看著美人走向他們,似乎要投入他們懷裡,心裡癢癢的,嘻皮笑臉。

範幼思沒有讓他們滿意,走到距他們還有一丈多遠的時候突然發難,不由自主地向他們劈出一掌,幾個小子頓時被震得一個趔趄。

範幼思看到了希望,立時來了精神,身形一轉,直取一個官差的後腦勺,那小子抱頭鼠竄。

片刻,官差們發現她並不如何高明,猛地圍上去想找點便宜。

張嚴馨忽道:「長飲酒,萬丈手,不醉不迷風如柳,酒酒酒。」

範幼思聞聲會意,順手取出酒葫蘆。

幾個官差不知她要幹什麼,不由後退了幾步。等見她當眾飲酒,大奇。

範幼思猛喝幾口酒,身子頓時輕靈起來,無處不柔,飄飄欲飛。她心頭一喜,縱身擊敵。

這次她身法如電,官差豈是她的對手。啪啪撲撲幾聲響,幾個官差全被打散了,受了重傷。範幼思歡喜之極,慶幸自己不是無用人了。

這時,從院子裡走出一個少年,直取範幼思,幾乎是偷襲。

範幼思擰身一轉,雙掌向前一推,正擊在少年的前胸上,少年大叫一聲,暈死過去。

老漢一旁狂笑起來:「死得好,死得好!替我女兒報仇了。」

範幼思一怔,一個瘦小的老頭兒從院子裡走到門口。他幾乎沒有特色,太普通了,唯有老頭帽上的頂子格外醒目,刺人眼睛。

他揹著手掃視了幾眼眾人,冷冷地笑起來,猶如哭,似乎聲音被什麼堵住了,極不流暢。

「是你打傷的他們?」他怒視範幼思。

範幼思被小老頭雪刀一樣的目光嚇了一跳,略有不安:「是他們先找上的我。」

老傢伙毒毒地點了點頭,彷彿被噎住了似的,直向範幼思走去。

範幼思感到一種奇特的威脅,忙喝幾口酒壯膽。

老頭子走到她的面前,獰笑一聲,伸手就抓,動作倒也利索,但絕無大家的氣象。

範幼思玉臂擺起,猶如輕靈的水蛇,向外一撥,驟然發力。

老頭子彷彿遭了炮烙似地縮手,老頭帽突地飛起,帽上的紅頂子擊中範幼思的「人中穴」,嬌面頓時腫起,人也麻本了。

張嚴馨吃了一驚,飄掌直取老頭子,宛如虛影洩地。

老頭子擰身彈起,逃如流星。

張嚴馨見他輕功極佳,沒有追殺。

她輕撫了一下範幼思的面孔,叫道:「妹妹,你有什麼感覺?」

範幼思哀嘆地說:「渾身發緊,面部發熱。」

張嚴馨摸了一下她的脈搏,神色大變,驚道:「不好,你中了敗血毒。」

老頭子一旁笑了起來:「丫頭,你倒有見識。她要想活命,唯有跟我來。」

「你想怎樣?」張嚴馨冰冷地問。

「咳,老頭子能怎樣呢,不過讓她解解悶罷了。」

範幼思臉色一寒,慘白:「你做夢!」

「哈哈……老頭子的夢豈非更花?」

張嚴馨清冷地一笑:「你做得到嗎?」

老頭子自信地說:「老夫要做什麼,還沒有人能攔得住。」

牟道向他走過去,笑道:「沒有人攔你,難道沒有更徹底的辦法嗎?」

「你想殺掉老夫?」

「死人會更老實的。」

老頭子哈哈地笑起來:「好狂的小子,敢這麼跟我‘天機子’講話的人,老夫還沒見過。不是你提醒,我幾乎忘了我也會殺人。」

「那你不妨再飛一回帽子。」

天機子輕笑著說:「小子,你想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老夫不開殺戒久也。」

牟道冷笑道:「那你就再痛快一回吧。」

天機子擎起右手正要舞動,紅影一閃,鐵京忽地出現在門口。他冷蔑地瞥了牟道一眼,生硬地說:「前輩,殺雞焉用牛刀,我來收拾他。」

天機子的黃眼珠轉了兩圈,說:「這小子口氣不小,也許不是草包,你可用我傳你的口訣鬥他。」

鐵京昂起頭,信心十足,偷窺了張嚴馨一眼,揚起金杵。剎那間,他的雙手鮮紅如血,光氣盈盈,奪人心魂。

張嚴馨大吃一驚,不好,他真的成了名副其實的「血羅漢」「牟兄,他已有了變化,不可輕敵。」

鐵京哼了一聲:「小心也沒用。」

牟道沉靜無語,他已感到鐵京凌人的霸氣。

鐵京的感覺好極了,一杵砸死牟道,他就可對酒當歌,名揚四海了,張嚴馨也逃不出他的手心。整個世界都在向他微笑。

金杵終於飛動起來,一股血氣猶如飄揚的紅旗圍著金杵急流。要地,血氣凝成一點,向牟道射去,快得沒法理解。

牟道身子一搖,一式「陽光普照」,划起一片雪白的劍,「當」地一聲響,劍杵交,牟道的長劍脫手而出。

鐵京槍上一步,掄杵砸向牟道的頭頂。牟道施起「禹步」旋飛而起,在半空裡接住長劍,順手擲出。寒光起,鐵京傷,大腿被劍擊穿。長劍射到旁邊的柳樹上。

天機子咳道:「沒用的東西,你怎麼不用我傳你的口訣?」

鐵京恨得兩眼噴火,叫道:「是我先勝的,這小子的劍都飛了!」

牟道取回長劍,暗思剛才的情形。鐵京的功力進境太快,這令他驚心,苦非急中生智,幾乎不勝,唯有自己「飛劍」,不見敵人「飛血」。

但這並沒有解決什麼問題,範幼思之危未解。

天機子趁人分神之際,猛地撲向範幼思。

張嚴馨揮掌欲擊,他已到了範幼思身後。

張嚴馨顯身手,直取敵頭。

突然,範幼思大叫起來,聲音淒厲,眾人嚇了一跳。天機子身形一晃,陡地撩起範幼思,欲逃。

張嚴馨堵住他的去路,心中泛起殺機。

天機子嘿嘿一笑:「你們若讓她活,趁早讓路。否則,她會叫得更難聽些。」

張嚴馨毫無退意,一步步逼向了他。

天機子見她軟硬不吃,心中懊惱,若他們奮力反擊,他還真沒辦法把人帶走。他低頭一想,計上心來,在範幼思耳朵邊哺咕了幾句。

範幼思遲疑了一下,說:「姐姐,讓他把我帶走吧,你沒法兒救我的。」

張嚴馨知道敗血毒毀人之快,她解不了這毒。

「姐姐,讓我走吧。」範幼思近乎哀求了。

張嚴馨心中微酸,輕嘆了一聲,無可奈何地揚揚手。

天機子一喜,彈身而去,遠處傳來他得意的狂笑。

戈劍道:「老不死的,貪色終不會有好報!」

張嚴馨問:「鐵京,這是天機子的家?」

鐵京冷道:「他有什麼家,不過暫住這裡而已。」

張嚴馨哼了一聲:「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奉命辦事。」

張嚴馨揚起秀媚的頭:「你稱得上是個天才,最好不要在江湖上作怪,不然就可惜了……」

「哼,天才還沒人稀罕呢。」

戈劍道:「姐姐,跟他磨什麼牙。我們追那老鬼去,看他把範姑娘弄到哪裡去。」

張嚴馨「嗯」了一聲,三人飄去。

鐵京呆在那裡,眼裡充滿了怨毒。

「哈哈……」一聲大笑驚醒了他,心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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