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京嘆了一聲:「我著了人家的道兒,還會變過來的。」
杜雲香溫柔地點點頭,突道:「你的玄玉笛呢?」
丟了。鐵京無奈地說。
杜雲香沒有話,寧靜的神色裡泛起些微瀾。
鐵京更多的是慾望,他沒有嶽華峰那種飄逸,為了避免引起杜雲香對嶽華峰的回憶,他決定少說話。
兩沉默了片刻。鐵京說:「流香彈都到手了嗎?」
杜雲香點了點頭。
鐵京心裡樂開了花,果如他們所言:「流香彈到底什麼樣。?
五花八門嗎?」
杜雲香似乎在想什麼,沒有回答。
鐵京柔和地說:「香妹,讓我看一眼行嗎?」
杜雲香一怔,還是把皮袋兒拿了出來。
鐵京接過皮袋,心中一陣激動,想不到這麼容易就到手了,看未動手不如動腦。
他細看了一陣,見杜雲香沒起疑心,忽地變了念頭,何不把嶽華峰繼續扮下去呢?既可得人,又可得彈,一「舉兩得」。
他打定主意,把皮袋又還給杜雲香,溫和地說:「香妹,你好好儲存著它吧。」
杜雲香把皮袋接過去,微微一笑。
鐵京眼珠兒一轉,「香妹,你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回來。」
杜雲香欲問,鐵京縱身遠去了。
杜雲香望著鐵京遠去的背影,感到有幾分陌生,為什麼陌生呢?她說不清楚。
鐵京拐進一條衚衕,進了一家大院。
羅修明、朱大山等迎了上來。
「鐵公子,弄到手沒有?」羅修明問。
鐵京笑道:「有門兒,不過現在還不行,得等些時候。
朱大山馬上跳了起來:「等多久,要一年半載嗎?這不行。
說好了的,弄來我們平分,你想獨吞嗎?」
鐵京不由大怒:「朱大山,說話之前你最好先摸一下腦袋,我若真想獨吞,你能擋得了嗎?」
朱大山哼了一聲:「朱某也不是怕事的人。」
鐵京好笑一聲:「那我就成全你吧。」舉手欲打。
羅修明忙道:「鐵公子息怒,有話好說嗎。既然要些時候,我們就等一等。」
鐵京笑了:「這還象句人話。雖然冒充嶽華峰的點子是你們出的,可沒有我鐵公子你們什麼也幹不了。我的話不聽行嗎?」
羅修明道:「鐵公子言之極是,一切全靠你了。我們知道你是講信義的大俠。」
鐵京哈哈地笑起來:「大俠還是讓別人做吧,我只要流香彈。
聽著,這幾天你們要離我遠著點,別壞了我的大事。」
羅修明等人心中一百個不痛快,怎奈他們知道鐵京藝高手辣,不敢有異言,與其翻臉死鬥,不如心存幾分僥倖更好。
朱大山脾氣雖暴,還知道好歹,鐵京一掌就能銷去他的戶口。死是不會騙人的。
鐵京轉身離去,眾人氣得亂罵,互相指責。
鐵京又回到杜雲香身邊,神情更自然了。
杜雲香道:「你去了哪裡?」
鐵京也是「杜撰派」高手,順口說:「我的師叔命我去見他,我沒法兒不去。」
杜雲香信了他,輕輕笑了:「揚哥,我想家了。咱們同回豐都好嗎?」
鐵京道:「太好了。就是去閻王殿也行,只要和香妹在一起。
杜雲香心裡一甜,感到飛揚的幸福:「我們這就走吧?」
鐵京連忙贊同。兩人飄然西去。
他們飛掠一陣,進入群山之中。 ; ;眼前頓時一片蒼綠。山風熱情澎湃,彷彿在歡迎兩位遠方的客人。
她回眸一笑,更加美了,幾乎抖出了全部的靈魂。她在向他招手,笑微微的,細語春風,攝人心魂。
他有些忍不住了,直撲過去,不料摟了一個空,杜雲香還在一丈外呢。
他搖晃了一下腦袋,細心看去,剛才的一切根本就沒發生過,四周那麼靜,她走得那樣快。他嘆了一聲,暗責自己無用,一個堂堂的大英雄竟然不能讓一個女人自動投懷,還有什麼威風在?他想來硬的。
忽然,從南方斜衝過來三個人,身法極快,幾間便到了他們面前。為首的竟是白乾,後面的兩人是「鐵閻羅」胡秋和「鬼劍」豐元。
胡秋五短身材,腰粗腿壯,一身橫肉,光頭鐵青,象個和尚;豐元枯瘦如竹,身輕如風,兩眼賊亮,高高的似條線。兩人都沒有好臉色。
白乾看到鐵京,笑道:「鐵京,你又在勾引人家小妞?」
鐵京怒極,一掌打了過來:「瞎了你的狗眼,誰勾引小妞了?」
白乾急問,不由也惱了。鐵京趁機向他們大使眼色,勸他們不要胡說,快走。
三個小子偏不買帳,尤其是白乾,受了剛才一嚇,心中窩火,非要戳穿他的把戲不可。
老子得不到的,也不能讓你得到,這才公平。
他嘿嘿一笑:「鐵京,你少來這一套,沒有人聽你的。想獨佔嗎?恐怕沒那麼容易。」
鐵京氣壞了,正要撕破臉皮,忽地改變了主意,冷冷地說:
「你們看清楚,我不是你們的同夥。」
豐元「咦」了一聲:「這倒怪了,難道你是鐵京的爹?」
鐵京一下子跳了起來:「你才是鐵京的爹呢!」
忽覺走嘴,連忙罵道:「你們做鐵京的兒子也不配!」
豐元等人哈哈地大笑起來。
杜雲香這時問:「怎麼回事?」
鐵京說:「這三個小子吃過鐵京的虧,當時我在場,所以來找我的晦氣。」
杜雲香沒吱聲,這話有幾分可信。
白乾笑道,「小美人,這小子是鬼話精。你別上他的當,他可是年輕一輩中的一流色鬼。」
杜雲香冷哼道:「他若這麼壞,你們也不是好東西。」
三個人笑了起來,十分開心。
「不錯,我們本就是難兄難弟。」
鐵京道:「香妹,你別聽他們胡說。這三個小子鬼頭日腦的,哪有值得相信的地方?」
杜雲香淡淡一笑:「我本就沒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人和鬼我還分辯不出來嗎?」
鐵京鬆了一口氣:「這我就放心了。」
其實他更擔心才對,他證明不了杜雲香到底有幾分相信他。
也許他該下手,把白乾三人打發了,怎奈他有著一層顧慮,怕被杜雲香瞧出破綻。他不知道嶽華峰與人鬥殺時有什麼習慣。
胡秋搖晃著腦袋看了一陣子鐵京,說:「鐵京,我們找你是有事的:老龍山上的‘殺狗會’你必須得去,這是教主的命令。」
鐵京說:「我不知什麼‘殺狗會’,更不知什麼教主,你們別枉費心機了。」
白乾火了:「鐵京,你敢抗令,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鐵京道:「你們太蠢了,令我失望。要動手,我還不會怕了你們,但我不願這麼做他又向白乾使眼色,這回有了肯求。
白乾弄不清他到底搞得什麼名堂,遲疑了一會兒,終於說:
「這小子有點邪門,咱們走吧。」
三人縱身西去,眨眼間就飄遠了。
杜雲香道:「‘殺狗會’指的是什麼?」
鐵京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也許是挺有趣的吃狗肉大賽吧,不然殺狗幹什麼?」
杜雲香瞟了他一眼:「老龍山離這有多遠?」
「不遠了,我們是要路過老龍山的。」
杜雲香低頭想了一會兒:「我還沒見過吃狗肉大賽呢。到時候看一下好嗎?」
這正中鐵京的下懷,笑道:「好得很。」
杜雲香嘻嘻一笑,兩人亦飄揚而起。
他們進了一個村子,離老龍山更近了。
兩人在農家裡住了一夜,翌日上了老龍山。
杜雲香夜間沒見鐵京有何企圖,便去了戒心。天快明時,她美美地睡了一陣。
老龍山上很靜睜,他們爬到半山腰,也沒有發現什麼,更沒聞到半點狗肉的香味。
他們正納悶,忽有人聲傳來。兩人彈身而去。
突然,杜雲香愣住了,她看見了滿面傷痕的嶽華峰。他與鐵京還是有著不同的,這一點她感覺到了,雖然嶽華峰已不再漂亮。
兩個人一旦比較起來,那就易辯得多了。
鐵京看到嶽華峰,頓時什麼都明白了,雖然對方、已面目全非,仍能看出昔日的風貌,連他也驚歎兩人的相似。若是時間允許,他也許會想到兩人是否是兄弟這個層面。
他的反應是敏捷的,突然出手,點中杜雲香的,「命門穴」,小皮袋子也到了他手中。
他所後悔的,就是沒有在村子裡把她佔為己有,這是大失誤呀!
嶽華峰幾乎沒有猶豫,看見杜雲香,他就衝了過來:「喬妹。」
他突然咽回去下面的話。
杜雲香被制,他又怒又驚,又毫無辦法。
鐵京笑道:「她己是我的老婆了,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了。」
杜雲香羞怒不已,雙頰熱紅,但她沒有話,也許她已不願再跟鐵京說什麼,哪怕是罵他。
她對鐵京本己生情,鉅變使她的心裡漆黑灰冷,她似乎找不到一個避風港了。
嶽華峰心中一陣刺痛,亦沒有話,他感到委屈極了,他想殺人。
鐵京見他逼過來,威脅道:「你再向前一步,我就廢了她。
這可是你逼的,怪不著我。」
嶽華峰驚住了,一臉慘白。
鐵京把杜雲香輕輕挾起,欲走。
牟道忽說:「你走得了嗎?」
鐵京冷然一笑:「這個用不著你操心,我要哪裡去,還沒人能攔得住,你也不行。」
牟道冷漠地說:「那你就試一試,看看你做的是否更漂亮」。
鐵京遲疑了一下,取出兩枚流香彈握在手中,心裡踏實多了。
突然,他大驚失色,牟道明明站在那裡未動,不知怎麼已到了他近前了,離他不過丈遠。瞬間裡,他感到牟道又有了驚人的變化,這是可怕的。
牟道平靜地說:「你怎麼不走呢?」
鐵京這時已知道沒法走脫了,牟道的身法震住了他:「我不想先走了。」
「那你就放人吧,這對你最有利。」
「她是我的,為什麼要放人?」
牟道哼一聲:「可惜得很,你的騙術也不是一流的。」
鐵京叫道:「你少要裝腔作勢,我不怕!你若再不後退,我這就殺了她!」
牟道哈哈地笑了起來:「誰會信你呢,你是閻王嗎?你既然搶不走她,亦休想殺了她。」
鐵京的眼裡閃出火苗來:「你不要逼我,否則你會後悔的!」
牟道毫不理會他的警告,身形一搖,並不見動,卻離鐵京僅有一尺了。
鐵京毛骨驚然,以為遇上了鬼神,大叫一聲撒腿就跑,再也顧不上杜雲香了。
牟道沒有追他,輕輕一抖衣袖,甩出一股純正的內勁,解了杜雲香的穴道。
杜雲香自由了,一言不發,飛身就走。
車道伸手欲語,終沒有吱聲。
嶽華峰叫了一聲,縱身追去。
杜雲香頭也不回,只顧飛奔,似乎瘋狂了。
戈劍道:「兄臺,你怎麼不抓住她?」
牟道淡然一笑:「你也做得到,怎麼也閒著呢?」
戈劍嘆了一聲:「我來不及嗎。君姐姐去了,她也去了,怪讓人傷心的。」
牟道沉默無語,眼中生起一種朦朧的傷感,他更替張嚴馨擔心。
兩人靜立了片刻。忽見周圍人影閃動。
戈劍道:「‘殺狗’的來了,人還不少呢。」
牟道向旁邊掃了一眼,感到不對勁,似乎所有的人都衝著他來的。他媽的,難道「殺狗」就是殺老子嗎?這是哪個小子出的主意?
少頃,圍上一群人來,有的面孔生,有的面孔熟,他不得不認真對待了。
這些人幾乎沒有一個好惹的,多半是又橫又愣,還有不要命的。
「紅旗五主」一臉不在乎;邱村、石中粉神色難測;天機子眼閃怪笑,似乎勝利在握。
旁邊的紫巾蒙面人冷漠之極,是個少女:「鬼刀」小劉和丐幫的一干人站在遠處,有點幾幸災樂禍;黃河幫的和白乾等人擰在一起,不知在低聲說什麼。氣氛極不平和。
天機子笑道:「殺狗大會看來可以開了,大夥兒可別讓瘋狗跑了。」
白乾說:「‘會主’還沒到呢,還是等一會兒吧。」
這時,三條人影飛奔而來,竟是杏林三儒。
段百苦斥道:「逆徒,還不快過來?免得把你也一併殺了!
與瘋狗在一起有什麼好玩?」
戈劍一怔,頓時明白了什麼。他心裡極慌,不知該怎麼做。
他是怕師傅的,可讓他從牟道身邊走開,他做不來。
文疾見他不動,厲聲問:「你還等什麼,難道師傅的話不頂用了?」
戈劍吞吞吐吐地說:「師傅,我不明白,殺狗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文疾笑了起來:「小子,因為這回要殺的不是一條普通的狗,而是一個‘江湖瘋狗’。
你是江湖人,怎會與你沒有關係呢?」
戈劍瞥了牟道一眼,沒有再吱聲。
牟道淡然笑道:「我看你們才是一群瘋狗。只有那種有主子的人才是狗。我是自由的,與狗是不相干的。」
石中粉道:「可惜得很,這次‘殺狗會’殺的就是你。難道所有的人都出了毛病?」
牟道笑了:「這有什麼奇怪呢,一百條狗聚在一起,也不會因數量多變成人的。」
天機子說:「少跟他呷唆,先打斷他的狗腿是正經。」
有人附和。
車道沒有動,冷眼相觀。
「紅旗五主」率先欺上,欲先捉鱉,不可一世。
天機子衝蒙面少女說:「你也動手吧,該是報仇的時候蒙面少女一言不發,邁步向前,十分冷峻。
忽有人說:「等一下,這不是最好的打法。」
眾人口頭望,兩道人影一問而至,竟是九原師太和辛子林。
少頃,尤明花三人也瀉落當場。
白乾笑道:「會主到了,可以大幹了。」
九原師太說:「我受朋友委託,主持這次殺狗大會。希望各位努力殺狗,事後必有重謝。」
「師太,那怎樣才是最好的打法呢?」
「知已知彼,百戰不殆。」
天機子說:「那我就試他一下吧。」
九原師太點頭同意,面帶微笑,似乎香噴噴的「狗肉」這回吃走了。
牟道笑道:「老傢伙,你最好別亂說亂動,這裡可不是活動筋骨的好地方。」
天機子冷笑道,「小子,你別狂妄。江湖人日日有新鮮,你那兩下子未必能常佔上風。」
牟道說:「你既然瘋了,那就動手吧。」
天機子嘿嘿一笑,身形急晃,使出「八魔神功」,一抖之下,彷彿有八個人影襲向了他,勁力之大駭人聽聞。
牟道看得清他的變化,右手一搖,揮掌拍出一排氣影迎了上去。「撲」地一聲,勁氣霧一樣飛散了,天機子後退了七八步;牟道不動如山,十分安靜。
天機子翻動了一下亮得疹人的眼睛,不知自己怎麼退回來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牟道衝他一笑:「還要試嗎?」
天機子怒不可遏,一聲大叫,又撲了過去。
牟道輕展「禹步」,身形斜搶幾步,閃到他的右側,伸手點中他的「章門穴」。
天機子這下成了「死狗」。
牟道道:「老朋友,再向下試呀?」
天機子恨到了極點,眼珠子都凸出來了。
九原師太見牟道身法如此難測,不由犯難了,要殺掉他還真不易呢。她盯了牟道好一陣子,才說:「牟道,你若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們就不為難你,怎麼樣?」
牟道一笑:「是個什麼樣的好條件?」
九原師太說:「只要你從此退出江湖,永不插手人間恩怨,我們會都沒事幹,這不很好嗎?」
牟道點了點頭:「我一點也不懷疑你們的誠意,可你沒法兒保證你們不會繼續作惡。有惡我就要管,這是沒法妥協的。」
九原師太哼了一聲:「這麼說,你要與我們對抗到底了?」
「師太,若是把你的話翻過來,會更合乎情理。」
九原師大的臉上頓時籠罩了一層陰氣,怒道:「小子,你這麼不識時務,那就別怪我們無情了!」
牟道說:「世上原有善惡,它們絲毫不同,這有什麼好怪的呢?」
九原師太一揮手,說:「這小子不通人性,大夥兒可以不按江湖規矩,一齊上。」
眾人齊聲吶喊,一窩蜂圍了上去。
霎時間,光電紫氣浪千重,怒海一翻蕩八方。殺場玄迷極了。
「撲撲啪啪」幾聲異響,慘叫頓起,血雨橫飛,有人受了傷,有人上了黃泉路。
「紅旗五主」這時更紅了,身上在流血;邱村、石中粉亦捱了一劍,傷得不輕:天機於別出新裁,要給牟道玩個有趣的,不料脖子中了一劍,活不成了。他死得很不明白。
蒙面少女見天機子慘死,嬌軀顫動了起來,彷彿死了親爹。
牟道一怔,她趁勢撲了上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劍,直取牟道的腦袋。
她就象一個妖精,幻起數道虛影,動作快極了。
牟道吃了一驚,急展禹步斜行。
少女的身法突然一變,蹤跡不見了。牟道只好飛身而起,少女跟著也衝上半空裡。
兩人同時出劍,眨眼間攻出十幾招,碰得寒星如雪,也沒分勝負。
牟道冷哼一聲,身子向她撞去,不顧一切了;少女斜劍上挑。牟道順勢一滾,瀉落幾丈外去。
少女飄到地上,用手一撫紫中,頓時脫落了。蒙面中已被牟道削斷兩處。
少女露出本來的面目,牟道呆住了,久不能語。
戈劍也瞪大了眼睛,不知怎麼會這樣,朋友成仇人,竟也這般容易呀!
人莫測,終難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