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一陣急行,跨遠山,擲蒼林,幾折幾進地上多少恨。
人生就是這樣,向前一步,不知會發生什麼,或喜,或驚,大紛紀。
他們衝上一個山坡,兩邊的太陽熱烈起來,幾個人的額頭都有了汁珠。往上攀,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地帶,山坡突然凹下去,兩邊是光滑得沒有道理的石壁。
再向前,突然沒路了,下面就是深淵。這地方怪在太有欺騙性,你不走到不能再走時絕不會想到路已斷了。人在這裡會失去應有的預見力,目光只看幾尺。
粗心大意的人在這裡走一趟絕對能得不少教訓。
馮百萬站在崖頭上向對面的石壁看了一會兒,說:「這就是‘斷忘涯’,他可能在那邊。」
兩處山崖相距有三丈,幽氣在中間飛流。
戈劍嘆了一聲:「好個古怪的地方,若是不小心多邁一步,那可一下子什麼都‘忘’了。掉進深谷裡,連屍體恐怕也找不到。」
馮百萬哼了一聲:「你小子現在還有心想這個,可見不是好東西,你怎麼不想一下我女兒的安危呢?」
戈劍道:「你女兒我沒見過,怎麼想?」
馮百萬怒道:「我女兒美得很,你向美處想就是了!你小子又不傻,連這個也不懂嗎?
我馮百萬能有個醜閨女嗎?」
戈劍一低頭,倒真的想起來,不過他腦中的人物不是馮百萬的女兒,而是張嚴馨,想起張嚴馨的一囹一笑,他的心狂跳起來。
馮百萬看了一眼他的苦模樣,有些疑惑。
文疾道:「馮老兄,我們不過去嗎?」
馮百萬說:「當然要過去,在這裡有什麼用?」
傅太舊嘿嘿一笑:「要過去,你就得放人了,你能挾著他縱到對面去嗎?」
馮百萬長出了一口氣:「人我可以放,但他不能逃掉。」
「我們也要找他呢,逃什麼?」傅太舊說。
馮百萬無奈,只好鬆開手,戈劍的半身痠軟頓時消失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腳,笑道,「老先生,你再抓我一下試試,看我能不能逃掉。」
馮百萬哈哈一陣大笑,似乎不屑理會他,笑聲引開戈劍的注意力,又突然出手,比上次更快。
戈劍並不慌,身子一擰,輕輕閃到對方的身後,先前毫無跡象。
馮百萬大驚失色,不知戈劍使的什麼法術。
「小子,你搗的什麼鬼?」
戈劍得意地說:「搗鬼的是你,不然憑你的小聰明又怎能抓得住我?」
馮百萬大怒,舉掌欲劈。戈劍一陣快笑,腳下用勁,彈身向對面的石壁飛衝過去,動作十分美妙。
馮百萬一呆,自討自己跳澗絕不會這麼自如,多半要弄出一身汗來。他的氣一下子匯了許多,覺得眼前的世界被人偷換了。
三儒見他失了銳氣,不懷好意地笑起來。
馮百萬只有怒目而視了,與三儒鬥,他佔不了什麼便宜。
三儒戲弄了他一陣子,飄向對面的石峰。
馮百萬一咬牙,向後退了兩丈,助跑飛衝。
這也算是一種較量,唯有他笨。
五個人越澗上了峰頂,頓被山上的松濤聲感染了,眼前一片美景,彷彿有清泉在空中飛過。滿眼空曠,無人。
馮百萬心中一急,大罵起來:「王八羔子,我們被他騙了!」
戈劍道:「你別慌叫喚,他不是那種人,不象你善於聲東擊西,不要老臉。」
「放屁!」馮百萬惱了,「我抓你並無惡意,不象他亂打黑算盤。」
戈劍一撅嘴:「別說得那麼美,要是你女兒自願跟他跑的呢?
和一個老頭子成天在一起,並不是大有趣。」
三儒有些不悅,他們也是老頭子。
「放狗屁!我女兒不是那種人,任風流若不欺騙她,她是不會離開我的!」
戈劍哼了一聲,不言語了,無論怎麼樣,讓你個老東西急一陣倒也不錯,誰讓你亂抓人呢?
三儒見戈劍滑多了,冷漠無語。他們是不希望看到戈劍這個樣子的。
馮百萬四下掃了一陣,仍不見人乘,高聲大叫了,回聲在山間飄蕩。
突然,紫影一閃,紫衣婦人飄到戈劍身邊。
戈劍又驚又喜:「前輩,你怎麼在這裡?」
紫衣婦人說:「是任大俠約我來的。」
馮百萬忙道:「任風流約你幹什麼?不是讓你做媒婆吧?你見到他了沒有?」
紫衣婦人沒有回答他的追問,用食指向下一指,目光又掃到戈劍臉上。
馮百萬一樂:「他在下面?還有別人嗎?」
紫衣婦人充耳不聞,似乎一切都無足輕重了;馮百萬顧不了許多,縱身向山下奔去。
戈劍衝紫衣婦人微微一笑:「前輩,我們也去吧?」
紫衣婦人搖了搖頭。
戈劍一愣,飛身就走。他吃不透紫衣人,怕她也搞陰謀詭計,雖然他覺得她不是那種人,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離她遠一點好。
紫衣婦人長嘆了一聲,只好也下了山峰。
前面有幾間草屋,旁邊有果樹林。馮百萬一邊叫喊著,一邊衝過去。他快要撲到草房邊時,房門陡然開了,任風流走了出來,面如春風。
馮百萬恨透了他,一聲怒吼,使出他的絕學「佛掌金印」神功,抖出一圈掌影按向任風流的前胸,氣勁如刀。
任風流微微一笑,輕施「浮光掠影」身法,問到一旁。
馮百萬一掌走空,一招「魚龍翻身」,掌劈任風流的太陽穴。
任風流側身一滑,猶如影隨日移,飄出兩丈外去。
馮百萬一肚子火發不出去,更惱了,兩眼血紅,彷彿要炸開。任風流一點也不怒,十分安祥。馮百萬知道拼下去也鮮豔不了,自己更不可能光榮,唯有退而求其次了,罵道:「任風流,你少充雄。你縱使飄閃一輩子也不行,我女兒在哪?」
任風流笑了,沒有一點火星:「……大人,她正在洗澡,你等一會吧。」
馮百萬哼道:「任風流,你也是個人物,好歹也響亮過一陣子。這種下流事你也做得出?」
任風流搖了搖頭:「我下流對你也有利?」
馮百萬氣得直顫,不住地長出氣。
三儒這時到了近前,任風流忙打招呼。
段百苦說:「任大俠,我們交差來了,幸不辱使命。」
任風流還禮說:「先生客氣了,多虧你們相助,任某才有今日。」
戈劍忽說:…任叔叔,你想我嗎?」任風流深情地說:「想,非常想。心兒,看來你有了大成就。這我就放心了。」
任風流看了一眼紫衣婦人,嘆了一聲:「心兒,你知道她是誰嗎?」
戈劍搖了搖頭,神色格外莊重。 ; ;任風流停了一下,說:「她是你母親,美名天下知。」
戈劍雖然有所準備,心頭還是一番巨震。他扭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母親,眼裡有了淚水:「任叔叔,這是怎麼回事?」
任風流道:「一言難盡,慢慢你會知道的。」
戈劍向前挪動了一下,紫衣婦人一把摟住他,也流下淚來。
戈劍才看清母親的面孔,確實美得驚人。她一直戴著面紗的,讓人看不准她的真面目,似清非清。
戈劍穩定了一下情緒,小聲問母親:「我父親是誰?」
紫衣婦人嘆道:「你父親是仇天清,我們多年不相見了。」
戈劍大吃一驚,目光都尖利起來,一種不祥的陰影撲進他的眼簾。造化弄人啊!
文疾忽道:「原來是仇天清的後代,他不是已被牟家父子害死了嗎?」
紫衣婦人身子一顫:「這是真的嗎?」
任風流道:「是真的,他已死了許久了。」
戈劍眼前一黑,彷彿被人捅了一刀子,眨眼間牟道成了他的殺父仇人,這多麼荒唐啊!
萬料不到自己會陷入這樣的困境,與範幼思成了同路人。
他搖頭叫道:「任叔叔,這可能嗎?」
任風流十分平靜:「不會太錯了。你父親的死與牟家父子有莫大的干係。」
戈劍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紫衣婦人低下頭去,亦是傷心欲絕。她總是盼望再次相會,永遠辦不到了。
文疾恨道:「牟家父子實在可惡。心兒,你要為你死去的父親報仇!不然他何以瞑目?」
戈劍流著淚說:「我們是朋友,我……」
文疾把眼一瞪:「朋友算什麼,天倫才是要緊的!你想做個不孝人嗎?古來恩仇代代傳,你也不能跳出圈外去。父仇子報,天經地義。」
戈劍不知如何是好,滿臉都是水珠,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段百苦忽說:「心兒,父仇確是該報。你不能太軟弱了,血債要用血來還。」
戈劍無話可說,雙目失去了光彩。
任風流說:「心兒,你師傅的話也有道理。朋友歸朋友,仇恨是仇恨,你別弄混了。」
戈劍點頭又搖頭,心中充滿了矛盾、悽苦。
還是傅太舊一針見血:「心兒,你拿他是個朋友,為他所苦,他卻未必領你的情。此刻他正自在著,也許正在追女人,實難說。」
戈劍想到張嚴馨,更難過了,若是君姐姐在此有多好,一同就知怎麼做了。他扭頭看一眼母親,飛身就走。紫衣婦人隨後追去。
「心兒,你哪裡去?」
戈劍不理母親,頭也不回,狂奔急掠。
紫衣婦人只好拼命追趕。
馮百萬見他們遠去了,說:「任風流,快把我女兒交出來,我的耐心沒你好。」
任風流輕笑道:「我沒把她藏起來,何談交?我們是好朋友。」
放屁:「男人和女人能會是朋友?」
任風流沒有辯駁,微笑不語。馮百萬看著彆扭,又向他撲去。
這時,馮春影走出草屋,頭髮溼漉漉的,有種鮮氣。馮百萬看到女兒,頓時住了手,笑道:「影兒,他沒有欺負你吧?」
馮春影一笑,猶如花谷春暉,明麗照人,象個神仙兒。
「爹,你放多心了,我好著呢。」
馮百萬說:「影兒,跟爹走。」
馮春影搖頭說:「爹,這裡並不差,還要去哪裡?」
馮百萬道:「回我們的夢華香谷。」
馮春影笑了:「那裡並不好,我不想去了。」
馮百萬一驚:「你說什麼?不想要爹了?」
馮春影猶如一股春風撲到爹身邊,笑嘻嘻地說:「爹,有一個人好,我不能跟他在一起嗎?」
馮在萬不是傻瓜,自然知道那個「好人」指的是任風流,可這是行不通的。他幾乎跳了起來:「爹難道是壞人?」
「不是嗎,我好喜歡他。」
馮百萬氣壞了,伸手就抓女兒。馮著影僅僅一扭身,彷彿春風一樣飄忽。他竟然沒有抓著,這可奇了。他做夢也想不到女兒的輕功高明得連他也不認識了,才幾天沒見呀?
他呆在那裡,久久無語,照這麼看,女兒跑出來也許是對的,外面的世界畢競更大。
文疾說:「馮老兄,你女兒既然看上了任大俠就讓她留下吧。
雖然任老弟老了一點,可有個美妻相伴,會煥發青春的。老而彌辣。」
馮百萬頓時不快了,冷道:「你少說話吧,我的女兒豈會留在這裡?」
傅太舊說:「馮老兄,你也別太認真了。女人,不就是那回事嗎?任老弟的花樣更多。」
「閉上你的臭嘴!」馮百萬大怒了,「影兒,跟我走!」
馮春影微微搖頭,一言不發。
馮百萬氣得眼冒金星,也毫無辦法。
任風流道:「前輩,影妹是沒錯的。你不要怪她。」
段百苦笑了起來:「任老弟,你也會肉麻了,了不起,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任風流幽幽地說:「我變得已有些遲。」
文疾道:「任老弟,你用了什麼法把她勾上的?」
任風流平和地說:「以心換心,以誠待誠。」
博太舊大搖其頭:「沒這麼簡單,大凡男女之事,多半私下裡要眉來眼去。」
任風流笑了:「想不到三位儒兄這麼精通此道,小弟願洗耳恭聽。」
馮百萬受不了他們這樣胡侃,厲聲道:「影兒,你走是不走?」
馮春影柔聲說:「爹,我沒法兒走,這裡好悟道呢。」她耍了個花招。
馮百萬心裡鬆動了一下,只好說:「那爹也留下,等你悟道後再走。」
馮春影甜甜一笑:「爹,你也來一起‘悟’吧。等看透了人生,什麼都好辦了。」
馮百萬「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三儒見沒法兒再呆下去了,正欲離去,海天龍不知何時冒了出來,笑嘻嘻的。
馮百萬看見他氣就不打一處來,斥道:「你小子來這裡幹什麼?」
海天龍笑道:「舅,我來看你呀。我們可是許久不見了。」
馮百萬哼了一聲,把臉轉向一邊去。
海天龍嘿嘿一笑:「任大俠,我有一事相求呢。」
任風流說:「我答應過幫你一次,說吧。」
海天龍笑道:「世人都說練劍好,‘太白劍訣’無比妙,小弟天生喜歡奇,讓我一觀怎麼樣?」
任風流哈哈地笑起來:「這有何難,我既然要幫你,何吝一本劍訣呢?」
他向腰中一摸,掏出薄薄一本劍訣:太白醉劍訣。海天龍眼裡頓現毫光,伸手抓了過去。翻開一看,果是貨真價實的劍訣,他放聲笑了。
「多謝!」他飛身而去了。 ; ;任風流淡然一笑,走到馮春影身邊去。
馮百萬不願多看一眼他們的親呢,一跺腳,閃身而逝。
馮春影欲叫他,終沒開口。
任風流撫了一下她那光滑秀美的長髮,輕聲道:「最終他會想通的。」
馮春影問:「我這麼做過分嗎?」
任風流搖頭道:「我們沒有錯的。」
馮春影低下了頭,歡意從臉上消去,似乎在憶他們的初識。
她正要想下去,一個不太友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荒山,草屋,男人,女人。好野的情調。」
任風流一扭頭,羅國偉衝他笑了。
任風流平淡地問:「你來幹什麼?」
羅國偉一揚手中刀:「自然是比刀,我不太相信你永遠不再用刀了。」
任風流淡然一笑:「你還以為那兩個錦衣衛是我殺的?」
羅國偉自信地說:「只要你出刀,什麼都清楚了。這是最簡練的法子了。」
「我若是不拔刀呢?」
「那你就永遠再也沒有拔刀的機會了,女人也將屬於別人的。」
任風流神色一變,惱恨他打女人的主意。他是不想再抽刀了,若是為了女人呢?這是個新問題。他決心不再用刀也是為了女人。
羅國偉見他失去了剛才的悠閒與平靜,心中暗樂,兩人之間的拼殺看來不可避免了。
他輕輕一笑,拔出自己的刀,迎著日光一晃,寒光逼人:
「任風流,別再猶豫了,否則的話,你將一無所有。生命不再是你的,女人也不再是你的。」
任風流輕閉了一下眼睛,感到一陣心痛,若為了生命,他是決計不動刀的,但女人的可貴又豈是用生命可以衡量的?女人是男人的生命花。
羅國偉走向了他,很慢,似乎在尋找下刀的機會。
馮春影有些奇怪,一臉迷惑,不知任風流怎麼這樣不爽快。
人家把刀壓在了你的脖子上,允許你打退堂鼓嗎?」她以為他不是這樣的人,是什麼原因改變了他呢?
她輕微迷人地一笑:「他那麼可怕嗎?讓我來接他吧。」
任風流感到受了侮辱了。
羅國偉趁機大笑:「好,有志氣,比他都強。放心吧,我不會傷著你。」
馮春影嘿了一聲:「誰要你讓,我不怕死。」
任風流再也忍不住了,他若再遲疑,失去的會更多。他可以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那樣他的心靈就只能寂寞下去了。這太可怕。
他冷笑一聲:「羅國偉,你別耍把戲了,我接你的刀。」
羅國偉樂了:「用手接嗎?」
任風流輕蔑地說:「你不要用心太深了,我怎做還用不著你來指教。」
羅國偉哈哈地笑起來了:「任風流,你別太輕高。我所以讓你耍大刀,是不想佔你的小便宜。你若分不清扁與圓,只能是個倒霉鬼。那時別怪我太狠了。」
任風流長出了一口氣,兩眼不眨地看著他,不知打什麼鬼主意。
羅國偉這時揚起了刀:「任風流,記住吧,明年的今日是你的祭期。」
任風流沒有動,兩眼盯住了對方的刀,眸子裡跟著也閃動了飛流的刀光,奇哉!
羅國偉似乎看透了任風流的肺腑,信心更大了,直向他衝過去。
羅國偉遠比任風流想象得狡猾,快衝到狂風流的身邊了,他忽兒轉了方向,划起一片刀光向馮春影劈去,狠辣皆備。捨近求遠了。
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欲亂敵人心,先毀敵人「寶」。馮春影正是任風流視如性命的珍寶。
任風流似乎料不到羅國偉這麼下作,心中一驚,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欲解心上人之危。
他手中並無刀。
羅國偉見對方上鉤,突然反身,虛光一起,一刀砍向任風流的脖子,快如赤電。
任風流大叫不妙,急展「浮光掠影」身法斜閃。怎奈太遲了,血光進現,落地一片。
任風流悶哼一聲射子五六丈外,一臉傷感。這虧吃得太氣人了。他的左肩捱了一刀,刀口寸深,受傷亦算不輕。
羅國偉一刀得手,再不把他放在眼裡了,得意地笑道:「任風流,想不到你這麼‘酸’。盛名之下其實難負。浪得虛名,實在可笑,可笑。」
任風流臉上暴起青筋,顯是怒極了。他掃了馮春影一眼,她正望著他出神。一切來得太快,她還沒有想起要幹什麼。等她驚醒過來,馬上讀懂了他的面孔,還有那不太熟悉的目光。他這是要應戰了,他需要刀。
她扭身進了草屋;一把怪刀便飛出屋來。他伸手接住了。這是一把黑如墨的刀,二尺多長,直的,兩寸多寬,幾乎沒有刃,絕不快。
羅國偉一呆,這是個啥玩藝,也是刀嗎?他冷然一笑:「任風流,你若再窮賣弄,死得會更快,收起你的黑玩藝吧。」
任風流長吸了幾口氣,止住血,神色慢慢平靜下來,只有在平靜裡他才能找到自己。
羅國偉明知對方平靜了自己多半不安寧,也沒有搶先下手。
他也需要冷下來,冷裡有他的真本色。
兩人各自尋求起自己的真面目,僵住不動了。任風流這時走向了他,主動進攻了。
羅國偉不敢大意,急忙穩定心神,氣下丹田,大刀緊貼身。
任風流相了他一會兒,輕笑道:「好歹我是個老手,你先出刀吧。」
羅國偉沒吱聲,面孔冷下去了。什麼時候下刀他心裡有數,豈會聽敵人的。
任風流嘆了一聲,似乎替歲國偉惋惜,身形一旋,使出他的驚天絕學「鳳凰八爪刀」。
瞬間裡,從他手裡飛出「鳳爪」似的八片刀影,旋渦般襲向羅國偉,快得有些莫名其妙。
羅國偉心頭一寒,大刀挽花上撩,彷彿海底撈月,虛光紫氣沖天。「當」地一聲響,火星飛濺,兩人各自向後飛退數丈。沒分勝負。
任風流勉強一笑,神色灰暗下去。
羅國偉道:「任老兄、還沒完呢。」
任風流冷漠地說:「你放心,這回我會讓你滿意的,出刀吧。」
羅國偉冷眼看了一下遠方,橫刀欺進,心中不抱一念。
任風流沒有動。他在尋覓對方的弱點,老纏下去未免大無趣了。他是個清醒的務實者,世界的變化仍比他估計得要快。
他想到了優美的蕭聲,深長而充沛。
羅國偉這次也想了斷,念頭就是一把刀。
兩人在對峙中重新衡量對手了。
兩人的心全進入了狹窄的空間。彷彿過了許久,兩把刀才碰到一起。
他們又看到了火星。
羅國偉心頭一沉,覺得任風流比牟道還難纏,至少任風流給他的壓力比牟道要大得多。
與牟道交手,他能馬上看到結果,與
任風流拼殺,彷彿嚼老牛皮,乏味煩人,又有幾多擔心。
他沒法接受任風流總能安穩如山,兩人的打法太相似了,真他孃的見鬼!
霎時間,他對自己失去了信心,至少不敢盲目了。
要挺胸走下去,他覺得會有不少敵人。一個牟道就夠他收拾的,結果實在難料。他想不通牟道何以能不斷地前進,別人則不能,自己能越過他嗎?任風流呢,比他如何?對付牟道自己也許得改變一下打法。
他衝著任風流笑了。
「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