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總被無情害,江湖一去不回頭。
劉三笑見海天龍又把長劍指向了他,有些怕了,死可不是玩的。
劉奇突道:「你們還不快走!」
劉三笑飛身就逃。
海天龍比他更快,身形縱起,一招「醉仙臥地」,向下劈去。
劉三笑急欲翻身,還沒來得及揚腿,海天龍的長劍已劈到他身上。
慘叫陡起,劉三笑被斷為兩截,血濺了一地。
劉奇見兒子慘死,悲憤攻心,氣絕而亡。
丁小安嚇昏了頭,猛地向院子裡奔去。
海天龍手急眼快,長劍擲出,正中丁小安的身子,幾乎把他刺透了。
丁小安撲倒在地,佯裝死去。
海天龍走過去拔劍,丁小安一腳向他的腿襠踢去。
海天龍大意了,被踢個正著,疼得他捂著下身蹲在了那裡,哎喲不止。
丁小安因用力過猛,虛脫而死。
過了好一會兒,海天龍站了起來,一腳把丁小安的屍體踢飛。
他在院中站了一會兒,收回劍訣,向西而去,自在極了。
他許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他渴望這樣的生活。
他正美美地想著,陰風一吹,辛子林嘻嘻一笑,攔住了他的去路:「海老兄.我師傅請你去呢。」
海天龍一愣:「什麼,你小子叫我老兄,那我豈不低你師傅一輩?」
「哈哈……對極了,我還以為你不懂這個呢,原來你也不傻呀。」
海天龍啼笑皆非,他還真的惹不起這個一身鬼氣的小子,並非怕他,而是他的師傅與鄭和有了默契,他不得不小心些。
他冷笑一聲:「你師傅在哪裡?」
辛子林飄身就走,毫無聲息:「江老大,跟我來。聽說你也是個無惡不作的傢伙?」
海天龍恨得渾身哆嗦,沒有吱聲,辛子林的輕功太過高明,他感到了威脅,不得不忍。
他隨著辛子林到了一家門口,辛子林說:「你進去吧,我還有事呢。」
沒等海天龍吱聲,他走了。
海大龍只好小心地進了家門。
辛子林走街串巷躍到一家牆頭上,樂得手舞足蹈,他看見了愁眉苦臉的修華、修幾兩美人。他跳進院子裡去,嚇得兩少女靠在了一起。
他哈哈笑道:「莫怕,莫怕,我可是天下最大的好人。只要你們兩個願意嫁給我,讓我幹什麼都行。」
修凡正欲斥責,修華忽說:「你說話算數嗎?」
辛子林笑嘻嘻他說:「鐵打的招牌,童臾無欺。」
修華道:「那好。你只要替我們報了仇,我們就嫁給你,絕不反侮。」
辛子林笑起來:「乖乖,又是殺人,準是件麻煩事,不是去殺率道那小子吧?若是你們讓我去殺他,這買賣不做。」
修華說:「他又沒殺我師傅,幹什麼要殺他呢?」
辛子林一拍巴掌:「行,只要不是殺他,不是去殺另一個大美人,殺誰都可以。」
「殺海天龍。」
辛子林叫道:「這主意好,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這小子是個大壞種,死了沒人疼,不過不能一下子殺死他,要一點一點地殺掉他,這樣才更有趣。」
修華點頭說:「可以。反正你辦完了這件事,我們才嫁給你。」
辛子林忙說:「不行,這樣我太吃虧,我殺掉他一點,你們就要嫁給我一點,多了我也不要,這才公平嗎。」
修凡怒道:「你別得寸進尺,我們答應嫁給你己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不同意就滾!」
辛子林並不惱,反而靠了上去:「小美人,你火什麼,做買賣就要講價嗎。你們不答應我,難道我就沒辦法了嗎?對付文人我有三套辦法,用一套就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修華沉吟了一下,柔和他說:「你也是個英雄,怎麼能乘人之危呢?人怎麼可以一點點地嫁呢?」
辛子林樂了:「這不費事的,我可以教給你們,我殺掉他什麼你們就嫁給我什麼。」
修華似懂非懂,不想再討價還價,先走一步再說吧。她向他點了頭。
辛子林嘿嘿笑道:「妙極了,你們等著,我這就去殺掉他的耳朵來。」
他一縱身去了。
他知道割人的耳朵用什麼辦法。
辛子林有他獨特的一套,暗中下手他是行家。
他慢慢潛回院子裡去,見海天龍正在喝茶,師傅等人已不知去了哪裡。
他心中一樂,輕輕飄過去,猶如空中的雪花。
海天龍料不到會有人偷襲,正想著什麼。
辛子林抽出一把雪亮的刀子在空中一劃,海天龍頓覺耳朵痛,他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兩隻耳朵已搬了家,鮮血滴下。
他狂叫一聲。反臂猛劈,辛子林早已跑得不見影了。
海天龍氣得大罵,這虧吃得也太冤了。
辛子林一溜煙回到修華的住處,叫道:「耳朵來了,快看。」
修華,修凡從暗處走出,面面相覷,以為不是真的。
修凡說:「這耳朵是他的嗎?」
辛子林道:「要證明這點那可太易了,只要你們跟我去看一下就行了。那小子這時正抱著頭哭呢,我的耳朵呀,你怎麼不吱聲就飛了?」
修華。修凡差一點被他逗笑,衝他讚許地點了點頭,察看她們是決計不去的。
「下一步你要殺掉他的什麼呢?」修華問。
辛子林說:「這要等兩天,這小子說不定會懷疑到我頭上來。
我得老實一會兒,等他放鬆了警惕,我就殺掉他的鼻子,然後是他的狗腿。」
兩個少女樂壞了,完全忘記了交易。
辛子林沖她們一擠眼:「現在你們的耳朵是我的了,過來讓我摸一摸。」
兩個少女霎時間嬌面羞紅,低下了頭。
辛子林叫了起來:「怎麼,想賴嗎?」
兩人遲疑了一下,終於走過去。
辛子林摸著她們的耳朵,開懷大笑:「真是不錯!」
修華。修幾半閉著眼睛,顯得很委屈。
辛子林摸了一會兒,說:「我得走了,明天再來摸,那小子說不定還在叫喚呢。」
兩個少女把他送到門口,長出了一口氣。
辛子林一陣風似地回到住處。
海天龍已用紅帶子包好了耳朵,樣子挺滑稽的。
辛子林一見他就笑:「海老兄,你這是怎麼回事,不高興嗎?」
海天龍冷盯了他一眼:「剛才遭了一個小子的暗算,沒什麼了不起。」
辛子林道:「這可奇了,他怎麼看上了你的耳朵?那東西好吃嗎?」
海天龍嘿嘿一笑:「我看你的耳朵也不錯,可要小心看著點,別讓那個王八羔子割去了。」
辛子林說:「不會的,我豈會象你這麼笨,連那麼小的東西都看不住。」
海天龍長出了一口氣,起身離去,象條落水狗,可憐極了。
辛子林放聲大笑,彷彿成了快樂的王子,心中充滿了高昂的豪氣。
這時,有人求見,是向天嘯等人。
辛子林連忙迎上去,又換了一副客氣的面孔。人總是有許多面孔,連鬼也不例外。
向天嘯道:「你師傅呢?」
「家師馬上就到,各位前輩請坐。」
幾個老頭子坐下,指東論西,好大的口氣。
少頃,九原師太帶著三個女弟子飄然而至。
「讓各位久等了。」
向天嘯一眼看見方若嫻,連忙站起來:「師太客氣了,我們是些閒人,倒是打擾你了。」
白帝子知他又在動別的念頭,笑道,「師太,準備得怎麼樣了?」
九原師太說:「總算差不多了,這回他插翅難逃,各位有同感嗎?」
向天嘯誇口說:「師太放心吧,我一人就能包打天下。那小子不是三頭六臂,沒什麼可怕的。」
九原師太微微一笑,幾個人謀劃起來。
向天嘯暗打方若嫻的主意,有些心不在焉。
李子林看出了不對,指著他說:「老傢伙,她們可都是我的老婆,你不要亂擠眼睛。」
向天嘯老臉一紅,笑道:「老婆太多了並非好事,你不要以為我也想娶一群老婆。」
九原師太怕與向天嘯搞僵了,瞪了辛子林一眼:「你出去吧,不要留在這裡。」
辛子林飄然而去,毫不猶豫。
九原師太又與他們談了一會兒,去了花心夫人的屋子。
向天嘯總算找到機會說話了。
「那鬼小子是你們的丈夫?」
方若姻嘆道:「我們身不由己。」
吳月玲說:「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否則……」
向天嘯一樂,問尤明花:「你呢?」
「我無所謂,嫁雞隨雞,這是命中註定的。」
向天嘯連連搖手說:「不是的,你錯了,你們這麼漂亮,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好的丈夫。」
託日扎郎說:「我就不錯嗎。」
向天嘯笑道:「我更可以。你們若是願意,我可以教你們一手絕代神功,保證把他震下去。怎麼樣,學嗎?」
吳月玲一喜:「學,要多長時間呢?」
向天嘯眯眼一想:「手把手教,兩天就能學會,這可是神速。」
吳月玲道:「那好,你就教我們吧,但不可讓我們師傅知道、更不能讓他知道。」
向天嘯說:「這個你放心,我不是傻子。」
尤明花忽說:「我不學,難道我們遇上了好心人?」
白帝子樂了起來:「有志氣,女兒家就該這樣。」
方若嫻低下頭:「那我也不學了。」
吳月玲沒有話,神色變幻不定,自己錯了嗎?
向天嘯見好事又要流產,恨道:「白老兒,你總是紅眼睛,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向老兒,你這麼好女色,還指望贏誰呢?」
兩人還要舌戰下去,「杏林三儒’」走了進來,又是一陣寒暄。
向天嘯心裡不樂,走到一邊去,衝吳月玲道:「來,我這就教給你。」
吳月玲遲疑了一下走過去,向天嘯在她耳邊哺咕起來,不知說的是什麼,反正吳月玲的臉兒更紅了,羞怯之意時隱時現。
託日扎郎有些嫉妒了,輕輕的,彷彿捱了針刺,不由站了起來,欲偷聽他們的談話。
一聲笑起,九原師太走了過來,三儒連忙與她客套。
談到雲中魂,三儒壓低了聲音,不想被外人聽到。
九原師太連連點頭,面帶微笑。
片刻,三儒起身離去,九原師太又進了花心夫人的屋子。
向天嘯也加緊了攻勢。
三儒說說笑笑回到客棧,找到雲中魂。
雲中魂握了一下刀,準備砍出去。他想殺人。
段百苦說:「雲公子,咱們不談誤會,我們要助你一臂之力呢。」
雲中魂哼了一聲,沒有理會,他忘不了蒙受的恥辱。
文疾笑道:「雲公子,你只有會了‘禹步’,才能無敵天下呢,何必為些小事煩惱?」
雲中魂心中一動,說:「你們有什麼條件?」
傅太舊說:「你學成絕藝之後,只許找牟道的麻煩,不能拿我們開刀,這要求不高吧?」
雲中魂點頭道:「好,我答應你們。」
三儒滿意地笑了,似乎他們抓住了什麼。
三個人商量了一下,由文疾傳他「禹步」。
雲中魂的武功深湛,一點就通,僅半個時辰就學會了禹步,那份喜悅就難以敘說了。
三儒對他的成就極為讚賞,以為他不弱於牟道了。
雲中魂的自我感覺更好,馬上就要找牟道角鬥。
文疾說:「不要急.你還得再把步法純化一下,達到爛熟於心,到那時還愁贏嗎?」
雲中魂哈哈一笑:「殺了牟道,再幫她奪天下,妙極了!蒼天不負我。」
三儒一驚,不知他胡說什麼。
文疾道:「雲公子,你幫誰奪天下?」
雲中魂笑道:「自然是幫侯姑娘,你們也要參加嗎?若是你們樂意的話,我們就一塊幹,到時候說不定會封你們個大國師的。」
文疾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說清了我們才能一塊幹呀?」
雲中魂道:「這是個大秘密,你們可不要向外人講,否則我是不客氣的。」
三儒點頭,答應他什麼也不說。
雲中魂熱昏了頭,把侯至爽的打算全講了。
三儒聽得目瞪口呆,驚怒交集,暗打主意。
雲中魂以為無敵了,還怕什麼呢?他缺乏相應的政治頭腦。
三儒叮囑他別再亂說,就去了。
雲中魂在屋子裡練了一會兒步法,感覺自己一陣陣膨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飄身出了客棧。
行走不遠,迎面碰上張嚴馨,他站住了。
「張姑娘,我正找你呢。」
張嚴馨對他的形象並不多感興趣,冷道:「你找我幹什麼?」
雲中魂說:「我想請你作個證人,我要證明我比牟道強,我這就找他去角鬥。」
張嚴馨淡淡他說:「為什麼要做證人?」
雲中魂笑了:「因為我要讓你看到那動人的場面,這樣你就會永遠記住我了。」
張嚴馨臉上浮起一絲冷笑:「我看你更不瞭解自己了,英雄能這麼無知嗎?」
雲中魂哈哈大笑,是從心底泛上來的樂意,甜蜜極了:「我會讓你改變看法的,最後趴在地上的一定是他。」
「我現在就想趴下,你做得到嗎?」
牟道醉醺醺地走過來,一搖一晃的。
雲中魂大喜,這可是個好機會,一個人若要走運,那什麼也攔不住。
他仔細地盯了牟道幾眼,抽出了雪亮的刀:「你現在敢接嗎?」
牟道用醉眼掃了他一下:「你到底想幹什麼,為我打算嗎?」
雲中魂哼了一聲,你小子想得倒美,老子若是為了你,那什麼也不幹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慢慢靠上去,他要把「瘟神刀」與「禹步」完美合一的打法表現出來,讓死者瞑目,讓生者驚詫。
他的想法很美,自信那驚天一擊絕不會辜負他的。
沒有人知道牟道有什麼想法。
張嚴馨看不出雲中魂的深淺,不由為半醉不醒的牟道捏了一把汗。
雲中魂終於動手了,人與刀劃了一個月牙似的弧形,閃電般欺向車道,看不出刀與人的分別。
牟道似乎醉得不淺,身子一跌,彷彿要摔倒,不知不覺躲過了要命的一刀,連雲中魂都不知那一刀砍到哪裡去了。張嚴馨鬆了一口氣,弄不清牟道是怎麼問的。
雲中魂卻呆住了,牟道的步法才是最神妙的奇藝,這幾乎是不能學的。
他找不到與牟道的差距,卻又砍不中對方,這可太怪了。
牟道嘿嘿一笑:「雲中魂,你既然砍不中我,那就砍一下自己吧,這總比什麼都砍不著要強。」
雲中魂說:「我還役學過砍自己的刀法呢。」
牟道抬手想給他點教訓,感到力不從心,便說:「你要等我下手嗎?」
雲中魂冷笑一聲,飛身就走。
牟道嘆了一聲,「你弄清了嗎?」
張嚴馨道:「蒙面人有意躲我,沒法靠近。」
牟道閉目靜了一下,進了客棧,上床就睡。
他很累。不知是怎麼回事,頭好象伸進了虛空裡。
張嚴馨坐在自己的房裡,心事重重。
這時,戈劍撲向了她,兩人才歡笑起來。
戈劍道:「姐姐,好煩人哪,我媽讓我報仇,你說該怎麼辦?」
張嚴馨說:「你想報仇嗎?」
「我不知道。姐姐,要是他也是你的仇人該多好,那我就知道怎麼做了。」
她是無意的。
張嚴馨卻啼笑皆非了:「那有什麼好,現在還沒弄清他是不是仇人呢,我就累得不行了。」
戈劍道:「那我們逃跑吧,找個沒人的地方藏起來?」
張嚴馨搖頭無語,發呆了。
忽然,門開了,蒙面人赫然出現在她們面前。
兩少女頓時站了起來。
蒙面人笑道:「君兒,莫怕,我是你父親。」
他扯去了蒙面中。
張嚴馨鬆了一口氣,說:「為什麼騙我們呢?」
張坤吟道:「還不是為了收拾牟道,那小子一天不除,江湖便一天不會安寧。有鐵神教在,豈能容他大出風頭!」
張嚴馨嘆了一聲:「你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張坤吟道:「我本來想讓你與我同仇敵汽的,現在用不著了,那小子的奧妙已不新鮮了,我不想再讓你犧牲感情。君兒,你可以置身事外了。」
張嚴馨一驚:「你有把握能戰勝他了?」
張坤吟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他的敵人太多,沒法活下去的。」
張嚴馨不言語了,說不上喜與憂。父親這麼走下去,終有一場大戰,自己能置身事外嗎?
張坤吟坐到女兒身邊,撫了一下她的秀髮,溫和他說:「君兒,你媽想見你呢。」
張嚴馨閃動了一下妙目:「她不是在九原師太的控制之下嗎?」
張坤吟笑道:「那是苦肉計,已經過去了,你媽正等著你呢。」
張嚴馨靜而未動,對父母利用她的感情甚是不快。
張坤吟著出了這些,衝戈劍說:「你媽也在那裡呢,一塊去吧。」
張嚴馨敵不住父親的勸導,三人一同離斤了客棧。
這時,一條黑影閃到牟道的房前,右手一揚,向房裡扔進一樣東西,隨之離去。
牟道也許是不知道發生的一切,也許是故意不理、直到天邊的晚霞消盡,他才坐起來。
地上扔著一封信,他拾了起來,是鄭和約他一晤。
他呆坐了一陣,出了客棧。
街上已無人,他走得很昏沉。夜色慢慢濃了,熱風直往身上撲。他不考慮自己這是上哪去。
到了一座破園子門前,他走了進去。
裡面雜草橫生,怪叫聲聲,十分陰森。
他慢步向裡走,見一座草棚前有燈火。火光甚是昏暗,彷彿被人捂著。
他走到離草棚還有三丈遠處站定,觀看四周動靜。
隨著一聲宏亮的笑聲,鄭和與白三敗走了過來:「牟少俠,果然是信人。請。」
鄭和指了一下旁邊的小竹椅。
三人坐下。
鄭和道:「牟少俠,皇上下了聖旨,我馬上就要回京城了。我們之間的事總要作一了斷,不能再拖了。」
牟道說:「我正等你呢。」
鄭和道:「牟少俠,我們的事多起於誤會。這樣吧,你若投靠朝廷,以往的事就算了,你還可以做你爹以前做過的知縣,怎麼樣?」
牟道笑了:「做官難道是最好的活法嗎?有人許我當宰相呢,我都沒幹。」
鄭和一驚:「許你當宰相,是誰?」
牟道道:「自然是皇上,難道你有這個權力?」
鄭和嘿嘿地笑了,以為牟道胡吹。
「牟少俠,開價不要太高,你若嫌縣官大小,當個一品大員也行。不過你總得有所表示,最重要的,是對皇上有足夠的忠心。」
牟道不想與他耗下去,便說:「若是我另有打算呢?」
鄭和臉一沉:「那恐怕要麻煩,不但官府放不過你,各大門派也不會讓你清閒。」
牟道站了起來:「我自有正義,何怕別人歪?」
鄭和也火了:「你這樣胡鬧,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對你我已做到了仁至義盡。」
牟道朗朗笑道:「你請便吧。英雄的頭顱豈是可以隨便擺的?」
鄭和哼了一聲,怒衝衝走了。
白三敗朝牟道點了點頭,不知是讚許還是提醒他小心。牟道冷笑不語。
忽然,燈滅了,園裡一片漆黑。
牟道轉身欲走,有人堵住了他的去路,是兩個老太婆。兩人都是高高的,一個持拂塵,一個握軟劍,長髮技散。不知是仙是鬼。
牟道道:「兩位想劫路嗎?」
「不錯,還要你的小命呢。」
那人一揚拂塵,彷彿萬朵菊花開,銀白動人。
牟道皺下眉頭:「兩位已是花甲之年,這才想起來替人賣命,不是有點兒晚了嗎?」
「小鬼,少逞口舌之利,‘崑崙雙秀’威震江湖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裡呢。」
她的話很對。
「崑崙雙秀」成名已經很早了,隱退也已許久了,江湖人幾乎已把她們忘了。
若不是鄭和的「聖旨」把她們吹得天花亂墜,又適逢其會,她們是不會再出江湖的。
李玉白、朱正實這對巾幗天驕,那可是大大的奇才,她們橫行江湖時從沒有碰上過三招的對手。幾十年已過,她們的技藝更向細微處引深,王指輕彈勝驚雷,於無聲處見真音。
牟道不知「崑崙雙秀」是什麼樣的人物,沒把問題看得那麼嚴重,但見她們舉止超然,亦不敢掉以輕心。
老太婆似乎對「靜」有極深的理解,慢動之間不時流露出來。
三人對峙了一會兒,李玉白一揚拂塵,輕道:「你還等什麼?」
牟道笑道:「這你們看不出來?奇怪。」
他這時已看出老太婆大有文章,想靜心拖下去了。
他十分明白,最高的武功在靜不在動,與人鬥殺誰動得多誰吃。
虧,高明的武學家往往是動得最少的人,不動而動,才是最神妙的奇術。
他覺得老太婆已達「靜即動」的境界,這可不得了。
老太婆似乎等不下去了,朱正實揚起了軟劍:「大姐,不能與這小子窮耗著,他似乎什麼都明白。」
李玉白道:「他要是個憨子還夠那幫人殺的?他是小輩,讓他先動手。」
牟道樂哈哈地說:「你們還是一齊上吧,我讓你們三招,這是我一看你們太老了,不忍心動粗。」
「兩個老太婆氣壞了。她們自大慣了,脾氣自然不會很好,雖然她們深懂「靜」的藝術,但「靜」不是一成不變的。
兩人相視一眼,交叉而上,猶如行雲流水,幾乎看不見腳動。
牟道冷冷地盯著她們,直待兩人靠近了才動,似乎一晃,閃到了兩人的身後去。
「雙秀」一怔;朱正實道:「大姐,我說這小子很明白不錯吧?我們只有痛下殺手了。」
李玉白沒吱聲,盯著牟道不放。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走吧。」
牟道飄然而去。
朱正實道:「大姐,你怎麼讓他走了呢?」
李玉白說:「二妹,殺他不該由我們兩人完成,你喜歡魚死網破嗎?」
朱正實恨道:「這小子太狂,我看不慣!」
李玉白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夜更暗了。
牟道出了破園子,陡見一條人影躍人一家院,他跟了上去。
到了院前,他縱身人內。剛到一棵樹旁,忽覺一股陰勁襲來,並伴有血腥味。他吃了一驚,急向後閃。
這時,一個高大的中年人站到他的面前。中年人很瘦,樣子卻傲,衣衫無風而動,很古怪。
他看了牟道一眼,冷然道:「你夜闖老夫的住處想幹什麼?」
牟道一笑:「有個賊進了你家,我想幫你呢。」
吳雲峰忽地從暗處問出,斥道:「你小子不請自來才是賊妮!」
牟道說:「原來是你這老小子,我正要找你呢。」
吳雲峰冷笑道:「這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有龍傑前輩在,你討不了好去。」
「血秀才」龍傑與「崑崙雙秀」都是前輩異人,他已一百五十開外了。
牟道對他毫無所知,不過他那一掌非同小可,牟道不得不對他另眼看待。
他衝龍傑一笑:「你想替他出頭?」
龍傑冷道:「這是我住的地方,你跑到這裡來威風,是什麼意思?想未個下馬威嗎?」
牟道說:「這老小子不是好人,害得我差點成了殺人犯,不找他理論理論總不行吧?」
龍傑哼了一聲,「你沒殺過人嗎?」
牟道笑道,「我還會殺人的,兩者不相同。」
「我看沒什麼兩樣。」
龍傑雙掌一揚,猶如雁翔天際,斜身欺上,使出他的蓋世奇學「血影神功」,抖出一片血氣拍向牟道的面門,似快非快,令人迷惑,這正是高階武學的特徵。
牟道不敢輕視,雙手旋腕而起,飛迎面上,一股強大的氣團湧出,力道驚人。
「啪」地一聲輕響,勁氣相交,兩人各退了半步,平分秋色。
龍傑不相信地打量了一下牟道,驚道:「怪不得你這麼狂,我倒小看了你。」
牟道微微一笑:「你現在改變看法還來得及。」
龍傑閃動了一下奇亮的眼睛,決定痛下殺手,牟道激起了他沉睡多年的雄心,臨到老來有一搏,雖敗猶榮。
這與一般的老來安樂死截然不同。他相信「血影神功」最後會給他一個滿意。
他的想法很對,不知牟道的想法如何。
老頭子深吸了一口氣,雙掌一併,劃空而上,彷彿揚起一條長長的紅飄帶,向牟道的脖子拉去。
牟道弄不清他這是搞的什麼鬼,搖身一晃,兩掌一前一後拍了過去。
「唉」地一聲,紅氣四散,彷彿許多血灑,牟道頓覺頭腦昏沉。
龍傑嘿嘿一笑:「小子,感覺怎樣?」
牟道搖了一下腦袋:「奇怪,你怎麼象個妖精?勁氣散得似乎更快。」
龍傑大笑了起來:「小子,剛才那一招叫‘血光之災’,凡是被它撲上的,沒一個能活著離開的。你也不例外。」;
牟道冷道:「那我倒要試試,‘血氣之災’未必只找我的麻煩。」
龍傑沒有話,似乎在考慮另一種可能。
吳雲峰忽說:「小子,這回你死定了,快點磕頭求饒吧,也許還有希望。」
牟道鬆弛了一下身體,從容地說:「白髮人送黑髮人,這不合邏輯。你別太得意。」
三人僵持了一會兒,牟道並沒倒下。
龍傑有些驚訝了,這是哪裡出了毛病?
牟道向他破了謎底:「你的花招應該是靈的,怎奈我已中了不少毒,想不到這些毒幫了我一個大忙,剋制了你的‘血氣之毒’,你奇怪嗎?」
龍傑嘆了一口氣:「你的運氣這麼好,我還能說什麼。不過你要記住,太狂了絕沒好下場。」
牟道快笑了起來:「這是你的經驗還是你的想象?太不準了。
道姑、尼姑並沒狂,一樣沒有好下場。你的話只配在夜裡講。」
龍傑氣得差點尿了褲子,巨掌閃電般抓出,猶如一張紅線網罩向牟道的頭頂,毒辣皆備。
牟道晃身一閃,到吳雲峰面前。
老傢伙做夢也想不到車道挪動得這麼快,揮指欲彈,已經晚了,被牟道點中「京門穴」,動不得了。
吳雲峰駭然失色:「少俠,千萬別亂來,有話好商量!」
龍傑見自己竟然保護不了吳雲峰,老臉火熱,怒恨交加,這麼丟人的事總算碰上了。
牟道道:「你想再溜嗎?別做夢了。」
吳雲峰忙說:「少俠,這回我徹底服了你了,不聽天皇老子的,也聽你的,怎會溜呢?
你的本事第一大,跟著你還會吃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