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難測,這活對無戒與優曇神尼來說是個能冉對了。她們懷著歡喜的夢到了中律門,說什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會被中律門所害。她們閉氣自盡前看的最後一眼,世界是那麼的怪異,傷痕累累,畸形扭曲,彷彿被撕裂開了。
文明與溫華等人見兩老尼倒地,心涼了半截,怎麼,一個人就這麼完了!
呂文東「嘿嘿」一笑:「你們也到了下鍋的時候了。」許三尺伸手抓向少芙的酥胸,眼裡的慾火旺了起來。在他眼裡,少芙已是個剝了皮的美人兒,光光滑滑,水水靈靈,嬌嫩無比。
少芙嚇得一顫,身子不由地向後靠,可後面並沒有藏身處,她能往哪裡去呢。
許三尺的手剛握住少芙胸前那高聳的溫柔,正缺施粗,忽聽旁邊有人冷笑。他急轉頭,猛見龍一凡至到了身邊,他不由鬆開手退了兩步。
呂文東這時說:「龍一凡,你來這幹什麼?」
「你們呢?」龍一凡眯著眼問。
呂文東笑道:「我們收拾廢物,不礙你的事吧?」
「我也來收拾廢物。」龍一凡說。
「你收拾什麼廢物?」呂文東追問。
龍一凡說:「你們這樣的不是廢物嗎?」
呂文東哈哈大笑起來:「龍一凡,你太不自量力了。我們是廢物,你找出來更好的人我看。」
龍一凡也笑:「我不是嗎?」
許三尺怪笑道:「你是我的乾兒吧。」
龍一凡大怒,許三尺敢這麼侮辱他,實在他媽的無理。他大叫一聲:「你才是我的乾兒呢!」「狂雷掌」驟然劈出,掌勁如濤。
許三尺不敢硬接,扭身一轉,伸手抓住溫華揚了過去。龍一凡怕傷著溫華,只好抽掌換式,手一擺,一股柔勁把溫華捲到一邊去。與此同時,呂文東一式「仙猴登枝」猛地跳起,掌扶風雷之聲擊向龍一凡的頭顱。這一掌來勢太猛,龍一凡躲無可躲,只有使出同歸於盡的打法,拳變成掌,一招「黑虎掏心」,刺向呂文東的心臟。呂文東見他拼命了,只好前胸一挺,雙腿絞動,使出「雙鳥齊飛」,踢出兩腳,直取龍一凡的頭部。龍一凡扭身一翻,跳到一邊去。
兩人過了一招,未分勝負。呂文東說:「龍一凡,你也看見了,你不是我們兩個的對手。若想留下一把老骨頭,就快點滾吧。」
龍一凡哈哈一笑:「我還不止看到這些呢。你們害怕了,該滾的是你們。」
許三尺說:「跟他沒什麼好講的,還是齊動手吧!」
呂文東點頭,兩人齊撲龍一凡。
龍一凡掌勁奇特,一對一,穩操勝券,但面對兩個老滑頭,他感到有些吃力。兩個老兒配合默契,你進我退,弄得龍一凡團團轉。
溫華與文明在一旁觀戰,指手劃腳。兩人都有些神迷,說出話來不知有多麼外行。
溫華迷惑地看了幾眼他們的手,說:「文兄你看他們,指指戳戳,多象幾隻烏龜。」
文明已看了一陣子他們亂動的腳,點頭說:「溫哥,他們的腳才好笑哩,象亂踏的馬蹄。」
兩個人喊喊地笑起來。
少芙與兩使女比較清醒,覺得他倆有些古怪,弄不清兩人是故作風趣還是胡言亂語。
「文哥,」溫華小聲說,「他們若有尾巴就好了,我們也能抓住它。」
文明大是贊同他的高論,點頭道:「他們……非常象狗,公狗還是母狗?」
溫華一怔,說:「我們是什麼狗?」
文明傻笑了:「我們是……少見的……無有的……」
龍一凡聽見他們的談話,哭笑不得。這兩個雜碎,我為他們拼命,竟換來條「狗」的報酬。真是豈有此理!他心中有氣,對敵手就格外兇狠,把他們兩個迫開幾尺。
呂文東與許三尺自然也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卻只好一笑了之。這兩小子胡說八道,多少也謅準了一點兒,替中律門賣命,不很象條狗嗎?他們不想因之生氣。
三個人各展拳腳又鬥了幾個回合,龍一凡騰身便走,殘喘不已。呂文東和許三尺隨後就追,緊咬不放。
溫華「嘿嘿」一笑:「跑了,他們走了,我們回家吧?」
文明呆呆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吱聲。
少芙比較清醒,說:「我們快點逃吧。等他們殺回來,就走不了了。」
幾個人齊聲說好,拉著手就跑。
野雲漫,風殘淡,回望眼,嬌喊香喘飛傳,天深處,看不見,落花流水傷寒,幽洞碧泉千古磨,展開會,瀟灑九層天。
穿雲破月去,一陣風裡行。山花映臉紅,滿腹秋天氣,賀子秋猶如神龍飛動,急奔了好一陣,來到一座山口,把桑凌雲放下。
「女娃兒,這裡山色不錯,草藥不少,你就在這裡安心修煉吧。」
桑凌雲心中大急:「你去哪裡?我要在這裡呆多久?」
賀子秋笑道:「我不去哪裡,你放心好了。至於你要在這裡呆多久,那要看你的造化了。也許三五天,也許幾十載,難料。」
桑凌雲驚叫道:「我不能呆這麼長!」
賀子秋微笑道:「莫急,這裡人跡難至,空谷傳音,慢慢你會喜歡這裡的。」
桑凌雲盯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老先生,你正好把話說反了,在這裡呆幾天有新鮮感在,住長了就厭了,而不是喜歡。」
賀子秋哈哈地笑起來:「討厭與喜歡是一樣的。總之。你會慢慢忘記這些的。」
桑凌雲臉色一正:「我不會忘記的,我要天天計算時間。」
「那有什麼用呢。」賀子秋搖頭說,「你能否離開這裡在我,不在天數。你若想早日離開,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桑凌雲急切地問。
「聽我的話,按我說的去做。」
桑凌雲十分喪氣地嘆了一聲,不言語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一片密草叢,向北拐了一個彎,到了一片楓林前。楓葉還沒有紅透,但已讓人感到一片火燃。乾透的風吹得楓葉沙沙作響,桑凌雲不知被觸到了哪恨神經,呆在了楓林前。
賀子秋扭頭看了她一眼,問,「你幹什麼?」
桑凌雲說:「我看見許多人在火中叫喊。」
賀子秋點頭道:「好兆頭。這是出‘陽神’,那火就是這片楓林。」
桑凌雲不解地問:「好在哪裡?」
賀子秋搖頭晃腦說:「《道藏丹陽密經》雲,‘陽神’者,‘真陽’之宰也,由下而上,氣衝神門,故而逸出,是謂‘銀花’,是丹氣旺盛之象。」
桑凌雲喜道:「這麼說,我的功力很深了?」
賀子秋搖頭說,「那也不是。內氣足只是功力深的一種現象,並不是所有的內氣足都是功力深。功力的深淺不是指內氣而言,而是要看對‘神’練養程度,在人的眉心有顆紫珠,它放出的氣圈的多少才代表功力的大小。每一圈是一個年輪,年輪多的自然功力深,反之,功力就小。」
桑凌雲從沒聽說過這樣的怪論,一時怔往了。過了一會兒,問:「功力的深淺能看出來嗎?」
賀子秋點頭道:「能的,但泥彈子眼除外。」
桑凌雲「咯咯」地笑起來:「人還有泥彈子眼的?」
賀子秋說:「人眼渾濁,不辨幽微,與泥彈何異?唯有慧眼才可窺破天機,洞察人生。」
「那你的眼是什麼的呢?」她笑問。
「我嗎,」賀子秋笑道,「亦聖亦俗,閒時泥中捉龍,忙時海里撈蝦,說不準呢。」
出了楓林。兩人向西走了幾十步,下了另一個山谷。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兩人同時一愣。賀子秋思付了一下,說:「我們躲一下,看來的是什麼人。」
桑凌雲低應了一聲,兩人閃到一塊石頭後面去,靜觀其變。
人影一閃,走過兩個人來,一男一女,都三十來歲的樣子。女的面目姣好,身材亦妙,身背劍,雙目明亮,頭髮綰在後腦勺上象座平滑的小山,一身青衣乾淨整齊,讓人望之覺親。
男的是個黑麵粗漢,健壯魁梧,拳大如碗,肩後插著一對虎頭鉤,煞是威風。
女的走到一塊石頭上向西眺望了一會兒,說:「沒有人來,也許不會有事的。」
男的說:「教主吩咐近幾天要格外小心,我們不能大意,也許他練功到了緊要關頭。」
女的說:「他真的能練到第九重嗎?」
「能。」男的肯定他說,「教主是天縱奇才。一定能把‘蓮花功’練成的」。
女的有些擔憂地說:「歷代教主都沒有練成,難道他找到了訣竅不成?」
男的點頭說:「對了。我聽教主講,‘蓮花功’來自佛教《龍緣經》,最講究層次,第七重是關鍵,練好第七重,要成功就不難了。」
女的有些疑感地看了一眼男的,說:「這麼說,教主才練到第七重?」
「也許是吧。」男的輕聲說,「不過你別小看這第七重,蓮花主神功,七重現真精,揮掌打一片,沒人看得清。」
「那到第九重呢?」
男的笑道:「九重蓮花主,大道已完成,出手蓮花現,美妙如天成,沒人能接下,永戰無不勝。神極了。」
女的搖了搖頭:「有這麼玄嗎?」
「當然,書上這麼說的,還能有假。不過到底如何,誰也沒見過,教主也說不清。」
女的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躲在石後的賀子秋這時笑問桑凌雲:「你可認得他們?」
桑凌雲搖了搖,她從來沒見過他們。
賀子秋輕笑道:「聽了他們的談話,還不知他們是什麼人嗎?」
桑凌雲徵了一會,美麗的眼睛忽閃了幾下,說:「難道他們是白蓮教的人?」
賀子秋點頭道:「對極了。這兩人是一對夫妻,白蓮教裡僅次於教主的首領,是教主的左膀右臂。男的叫化小朋,女的王嬌兒,他們也是一對厲害角色。」
桑凌雲說:「朝廷不是說白蓮教是魔教麼?妖言惑眾,要除去他們。」
賀子秋冷笑一聲:「朝廷的話就可信嗎?這正是朱皇帝不仗義的地方。他得力於白蓮教,可反過又要撲滅它,沒那麼容易。世間到處都有火種,有那麼一星點,足可燎原。」
「他們想造反嗎?」桑凌雲小聲問。
賀子秋搖頭說:「那也不是,唯求自保而已。皇帝虎狼之心,殺人如麻,手下將兇兵悍,白蓮教一時還難於起事。」
「這麼說他們還是想造反呀?」
「你不想嗎?」
「我不想,從來沒想過。」
「那你學武功幹什麼?」
「強身健體,行俠仗義呀。」
「假如作惡的是朝廷」?」
「那怎麼可能,只有貪官汙吏才作惡呢。」
「看來你的腦袋還沒開竅,告訴你,不想造反的人沒有好人。朱皇帝若不造反,他現在還是和尚;所不同的是,是個老和尚而已。」
桑凌雲連忙搖頭:「這是不對世上只有忠臣賢,哪有奸臣,傳美名的。」
賀子秋冷然一笑:「這也只是說的臣子,並沒涉及君王。難道他們就是不可反的嗎?別信什麼忠臣良相,那全是騙人的。他們會世世代代騙下去,直騙到沒有可騙的為止。」
桑凌雲不吱聲了,她感到不可思議,賀子秋的論調讓她驚奇。
賀子秋微微一笑:「我是個怪老頭子。什麼都與別人不一樣,你覺得我講得不對,大可以不信,我從不強迫別人接受什麼……」
桑凌雲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剛欲開口講話,忽聽王嬌兒說:「山下好象有人,我們下去看看吧。」化小朋「嗯」了一聲,兩人縱身而去。
賀子秋與桑凌雲從石頭後面出來,桑凌雲說:「說不定待會就要不太平了。」
賀子秋點了點頭:「我們不去管它。現在對你來說要緊的是心靜,把一切雜念全拋掉,如在明月下,似在清風中,一靈獨照。」
桑凌雲嫣然一笑:「最好把‘自由’也放掉……」
賀子秋大笑:「你又進步了,比我預料的要好,看不出你小小年紀,人倒挺精呢。」
「還不是師傅的點化嗎」。她笑面似花。
賀子秋心花怒放,美人兒若吹捧什麼人,那一定是妙不可言:「丫頭,你的嘴甜起來了。」
桑凌雲歪頭一笑:「嘴甜不如‘手甜’。等我的神功大成,那才美呢。」
「對極了。」賀子秋說,「我一定要把你調教成天下第一‘甜手’,讓碰上你的敵手全被甜死。」
桑凌雲樂得嬌笑起來:「世上哪有‘甜功’呢?」
賀子秋說:「有的,毒功一變就是‘甜功’。不過難練一些而已。《雜氣三千篇·十三道》雲,‘甜’外性異質,易收難放,唯‘勞宮’山之,功成極煞,比毒烈數倍。多虧你提醒,不然你成不了‘甜人’,非成毒人不可。」
桑凌雲見他認真了,有些半信半疑,輕聲問:「難道真有‘甜功’?即便有也不可能強過毒功呀。這真讓人費解。」
賀子秋笑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甜功’為什麼不能存在呢?至於說它厲害,那是一般人不知怎麼防範罷了,迷惑性強。」
「師傅您會嗎」?
「不會。」
桑凌雲樂了:「您不會怎麼教我呢?」
賀子秋笑道:「我可以邊學邊賣嗎」。要知道你師傅的武功已入化境,是什麼都能來兩下子的,沒有我不能弄通的東西。」
桑凌雲有些愁眉苦臉地說「那恐怕就要費時了,可我是不能在這裡呆久的。」
賀子秋有些不快地瞅了她一眼,說:「你不要老想走,那樣你什麼也學不成的。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在江湖中是不會有什麼作為的,人與出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桑凌雲低下了頭,不言語了。師傅的話無疑是對的,可她總是忘不掉哥哥與同門,似乎只要她與他們在一起,他們就安全了。這實在是動人的自作多情。
賀子秋走到一棵樹旁,向山下看了幾眼,說:「我們也下去湊個熱鬧,看能否順手牽只羊。」
桑凌雲被他的風趣逗笑了,與他一同走下山去。山挺陡的,山坡上聳立著不少嶙峋怪石,似狼牙又如尖刀。它們靜默著,又彷彿憤怒。桑凌雲從其間穿行,忽覺它們有些可憐,這念頭來得實在怪,難以說清。
兩人走到一片空地上,陡見人影晃動,從東南方來了不少人。他們忙躲到暗處,觀察動靜。來的是錦衣衛和宮差,有一百多人,帶頭的竟是朱祖,葛青與葉寶等人也在其中。他們是有備而來,高手不少,看來是想把白蓮教徒一網打盡。
賀子秋眉頭皺了一下,說:「白蓮教恐怕要遭殃,來的人都是有名殺手,他們怕是難以抵擋。」
桑凌雲忽兒對白蓮教有些關切,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小聲說:「他們若是打起來,你會幫助白蓮教嗎?」
賀子秋笑道:「我憑什麼幫他們?」
「你對他們挺關心的嗎」。她輕笑道。
賀子秋淡然道:「我對官差也挺關心的,可我不會幫他們。我從不虧待自己,全憑感情用事,若看著白蓮教可憐,心裡難過,我就幫他們。若是沒有心裡不快,我是樂於做閒的。
桑凌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你這麼做不是失了正義感了麼,那會誤事的……」
賀子秋笑道:「失了哪家的正義感,我的感覺就是最正義的別人的感覺不可信。」
「那……」她遲疑了一會兒,「書上講的,世上傳的也不可信?」
「是的,全不可信。」賀子秋點頭道,「自己就是聖賢,何必要信別人的呢?」
桑凌雲覺得可笑了,不由地笑起來:「自己不可能天生什麼都會呀,要跟別人學呢,不信別人的又怎麼行。學武功不信師傅的,那隻能學會捱罵與罵人。」
賀子秋一樂,笑了:「你又進步了一回。」
桑凌雲轉過身去愉快地笑了,笑得很甜,很純,沒有什麼雜質。她完全被一種氣氛佔有了,不知有它。旁邊的草木無聊地擺動著,襯托著她激揚的情潮。
賀子秋被她感染了。也暫時忘記了即將發生的一切。他感到自己象一棵青松,一塊白石,靜靜地立在山風裡,人也許不理解他,相信風是明白他的。在某種程度上,他已化作了一股風。眼前的黃花上飛來幾隻蜜蜂,圍著花兒轉,一會兒又落到花蕊上吸吮,他眯起眼笑了,這小東西也是這般辛勤呀!
忽兒,一聲大石滾地聲響起,蜜蜂展翅飛去,眨眼就不見了。
賀子秋長嘆了一聲:「哎,我們也得走了,他們也許要打起來了呢。」
桑凌雲一言未發,與他一同彈身而去。
他們行動迅速,很快到一塊岩石前。賀子秋說:「躍到石上去,就能看到我過去修煉的洞口了,也許那裡長滿了樹。」
桑凌雲沒有吱聲。兩人上了岩石向西一看,果見面東的石壁下面有一個洞口。不過洞口沒有長滿什麼樹,而是很光滑,看來有人住在這裡。他們的目光向左邊一掃,忽見一人盤腿坐在一棵樹下入定。
賀子秋不由「咦」了一聲。
那人四十來歲,長髮披拂,額上貼著一朵白蓮花,有杏葉兒那麼大。身前三尺遠處,放著一朵大蓮花,活的,水靈鮮嫩。他雙目輕閒,如木石一般。苦細看,他的頭頂還籠罩一團紫氣,不濃,也不很淡。
他相貌冷峻,身材高大,有種凌人的威嚴。
賀子秋輕嘆了一聲:「原來是他在這裡。看來官軍還沒趕到這裡,他也沒有發現危險逼近。」
桑凌雲忽道:「他是誰,白蓮教主嗎?」
賀子秋點了點頭,說:「他正是白蓮教主古天峰。看他的氣象,似乎還沒練成‘蓮花神功’,至多到了第八重境界。」
桑凌雲擔心地問:「那他什麼時候能練成?」
賀子秋看了他一眼:「你替他著什麼急,這不是能用天數來衡量的。慧心所至,即刻就成。若不得法,機緣又無,那永遠也達不到第九重境界。要知道,一重之差,人仙判也。」
桑凌雲有些喪氣,不知自己的運氣怎樣,若能幾天之內合適成正果,那該多好啊!我寧可吃三年苦,歲月啊!……」
這時,化小朋和王嬌兒帶著幾個人慌慌張張跑過來。到古天峰身邊,化小朋說:「教主,大事不妙,官軍發現了這個地方,我們快點撤吧。」
古天峰身子一動,雙掌緩慢抬起,搖擺了幾下,睜開眼睛:「來了有多少人?」
「一百多人,不過有不少高手,非一般官軍可比……」
古天峰擺手止往了他輕聲說:「不用慌,這一天遲早要來的。他們亦非三頭六臂,我們沒有理由怕他們。」
化小朋「咳」了一聲,欲言又止,說也無用。
桑凌雲這時笑道:「他還挺沉著呢,有點兒教主的樣。」
賀子秋微微一搖頭:「沉著若能打勝,我相信你絕不比他差。」
桑凌雲飛了他一眼,把頭扭到一邊去。
古天峰掃了一眼手下教徒,伸手掐了一葉蓮花,說:「來者自來,去者自去,這才是境界。白蓮教徒,蓮花一葉,何俱風采。」
化小朋不明他說什麼,眼睛裡露出焦急。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講什麼玄道呢?他覺得該想個辦法對付官軍才是。
古天峰身為一教之主,豈有不明白這個道理的。問題是官軍已到了身邊,想做什麼已來不及了。
他輕聲一笑,猶如蓮花出水般而起。
暗處的桑凌雲吃了一驚,他這是什麼身法,怎麼不見動腿人就起來了?賀子秋不驚,這是自然的,高手都有自己的獨特手段。
化小朋從沒見過古天峰有這一手,也呆了。
古天峰衝手下人笑道:「官軍不可怕,只要我們心齊,就一定能打敗他們。」
「這種想法已經過時了。」朱祖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他身後是葛青等人。
古天峰一愣,隨即笑道:「原來是李真人,你什麼時候與官差混在了一起?這可是鮮聞,我記得李真人可不問世事的。」
朱祖哈哈一笑:「你沒有記錯,可惜現在的你忘記了修道亦是為國,為國也是修道。治國安邦。並不違道家主旨。」
古天峰大笑起來,「你治國安邦跑這裡來幹什麼,難道這裡有真龍天子?」
朱祖臉色一沉,說,「古天峰,白蓮教到處妖言惑眾攻擊朝廷,是國之大害,不該我來修理剪除嗎」?
古天峰笑得更響了,聲音在山谷中迴盪,震得人的耳膜都有些發疼:「說什麼治國安邦,卻原來是隻鷹犬,可笑啊可笑!修道不講國,修身不言家,這是修行人的準則。你把它一顛倒了,還說得天花亂墜,老不知羞,可悲啊可悲!」
朱祖被他這麼一數落,臉色大變,心中怒火騰昇。這小子如此猖狂,不除怎麼得了?
他冷然一聲:「古天峰,你休要發瘋賣狂,你的末日來了,看你能耍什麼花招。」
古天峰「哼」了一聲:「我什麼花招也不耍,你們也討不了好去。白蓮聖教不會被滅,你們什麼也得不到。」
葛青這時說:「古天峰,你別執迷不悟,就你們這麼幾個人還想與朝廷作對,不是太可笑了嗎?你只要說出其他的教徒在什麼地方,我們可以饒你不死。」
古天峰冷蔑地說「我看你在說胡話,你的腦袋一定出了毛病。」
葛青臉上青筋綻起,兩眼裡射出凌厲的目光,逼向古天峰。他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裡,不相信什麼蓮花妖功有多麼神奇。他得憑自己一身正氣,完全可以壓倒一切邪魔。
同樣,古天峰也沒把他放在眼裡,他覺得自己的「蓮花神功」威力無比,自己的身體籠罩在神光的永恆裡,不會被邪門外道所傷。
兩人的目的恰恰相反,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他們都把自己看成是正義的一方。
桑凌雲的心這時懸了起來,唯恐他們一觸即發的拚鬥會殺死一個,不知為什麼她忽然不願意看到流血了。
葛青驟然出手,猶似急電閃去,彷彿天空中一道陰影變成一把神匕,向古天峰刺去,快得近乎虛幻;古天峰濃眉一展,眼睛裡頓時閃出兩朵鮮嫩欲滴的白蓮花,雙臂飄搖一旋,使出「蓮花出世」奇招,揮掌按向葛青的面門。他不躲反攻,讓葛青吃了一驚。
「蓮花出世」是「蓮花神功」的起式,意在展示蓮花的魅力,故而招式奇玄豐奧,有包羅永珍之況。他出手攻去,葛青霎時看到兩朵白蓮花飛向面門,蓮花光芒閃射,使他幾乎看不見了古天峰。這讓他由驚而駭,如旋風一轉,急向外斜射,飛掠到兩丈開外。
兩人沒動殺手,勝負已判。
桑凌雲長出了一口氣,這是最好的。不過她也隱約感到某種不滿足,也許……
朱祖見古天峰有了氣候,爽朗地笑道:「古天峰,你能有這樣的造化,也算難為你了;可你的路子不對,與朝廷為敵,有哪一個有好下場呢。」
古天峰哈哈大笑起來:「朱祖,虧你還是個江湖人,竟連黑白不分。白蓮教光明正大,傳佈神的旨義,有何不對?不是我們與朝廷為敵,而是朝廷與天下人為敵。我們處在深山,行在大澤,哪一點又礙你們了?」
朱祖冷笑一聲:「你們到處傳佈邪道歪說,迷惑人心,以圖不軌,難道還要我們閉眼不問嗎?朝廷為天下人計,也要滅掉你們的。不然國將不國,人將不人了。」
古天峰眼中射出兩道奇光,逼視朱祖,沉聲道:「國與家都毀在你們手裡,與我們無干。但我們也不怕你們嫁禍,自古朝廷多無理,不然不會改朝換代。」
賀子秋輕聲對桑凌雲說:「白蓮教裡還有個明白人,這小子,行!」
桑凌雲說:「他什麼行?」
賀子秋笑道:「他明白朝廷該打,暴政須除,一般人是至死也看不破這一點的。」
桑凌雲紅唇一吸:「他能行到什麼時候,我看他鬥不過朝廷的。」
賀子秋淡然一笑:「鬥過鬥不過那是另外的事,關鍵是要明理,明理就有希望。」
桑凌雲疑惑地瞅了他一下:「什麼希望,難道他還能當皇上?」
賀子秋搖頭不語。
朱祖冷笑了起來,「古天峰,不管你多麼能巧言善辯,今天你是插翅難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