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徐冰女俠進去時,打量了小彩、小霞兩姐妹一眼,吩咐小道姑掃雪好好招待,然後才去看韓飛林。徐冰女俠一走,小魔女朝掃雪問:「你師父呢?怎麼不見的?」
掃雪說:「我師父已睡著了。」
「哦!?她一早就睡了嗎?」
「她是不是一早就睡我不知道。不過,天一黑,她就入房間打坐誦經的。」
「你不陪伴你師父麼?」
掃雪說:「師父誦經時,不許我在旁邊打擾的。」
「那麼說,今夜裡你一直沒見過你師父的面了?」
「是呀!」
韋氏女俠知道小魔女問話的用意,看看摘月仙姑是不是那位蒙面的奇女子,便微笑不語。她看出這小道姑年紀跟小彩差不多,但天真活潑,性格卻又跟小霞差不多。
小魔女又說:「你沒見到你師父,我卻見到她了!」
掃雪睜大了眼睛:「真的?你在哪裡見到我師父了?」
「我在鐵印山見到的。」
掃雪吃吃地笑起來。小魔女問:「你笑什麼?我說得不對?」
「白施主,你大概喝多了酒吧?」
「我怎麼喝多酒了?」
「你不喝多了酒,怎麼會說起醉話來?我師父足不出門,你怎麼在鐵印山見到了?」
「你以為我騙你嗎?」
「你騙不騙我不知道,就算你見到了,也—定是認錯了人。」
「你師父真的沒出過門?」
「噢!我騙你幹什麼喲!」
「說不定你師父出去了,你還不知道哩!」
「沒有那事兒的。要不,我去將師父叫醒過來,你去問問她好不好?」
韋氏女俠說:「不必去叫醒你師父了!不過,我們真的在鐵印山見到一位奇人,不知她是不是你師父。」
掃雪搖搖頭,「絕不會是我師父的。」
小魔女瞅著掃雪,不知這小道姑真的不知道還是在騙自己,心想,或許自己看走了眼,那蒙面女子不是摘月仙姑呢。正考慮用什麼話去套這個小道姑時,徐冰女俠、肖小琳和子寧出來了。韋氏女俠和小魔女起身相迎,問:「韓掌門怎樣了?」
徐冰女俠說:「他傷勢倒沒什麼,只是武功全廢了!」
小魔女心裡說,我難道不知他武功全廢麼?我是問你們怎樣打算呵!她看了看,問:「鍾掌門和肖……」
肖小琳說:「二師伯和我爹沒來。」
「什麼!?他們怎麼不來的?」
韋氏女俠說:「丫頭!別這樣,也許鍾掌門和肖掌門有事不能來。」
徐冰女俠嘆了一聲:「姐姐,不瞞你們說,小妹外子半信半疑,而我二師兄根本就不相信。那賊人扮成我大師兄,不但面容酷似,連說話聲也相同。今日我端詳了好久,也看不出這賊子的破綻來。」
「姨媽,你沒將韓掌門的信給他們看麼?」
「給了,要不,連我內子也不相信哩。」
「姨媽,那你怎麼打算?韓掌門又怎麼說?」
「這事我們剛才商議了一下,白姑娘,我們只好請你出手了。」
「哦!?要我去殺了那假韓飛林?」
「不是這樣,你與寧兒,明天以神醫凌之洞夫婦面目上太和宮,尋找時機在群雄面前揭露他們的真面目。」
「姨媽!你不怕我將武當會盟鬧得個天翻地覆麼?」
肖小琳說:「燕妹,我們正想將武當會盟鬧它個天翻地覆,讓他們會不成盟哩!」
小魔女大喜:「好,我明天去,叫那玉清賊道和那假的韓飛林有好看的。」別說這一行動是為了破壞錦亡衛人的陰謀,就算不是,小魔女也要想法將這個針對碧雲峰人的會盟鬧它個一塌糊塗,會不成盟。她哪有不去的?
韋氏女俠有點不大放心地說:「丫頭,明天的會盟,中原武林高手如雲,武當山更是個藏龍臥虎之地,能人異士不少,你千萬不可大意才是。」
「媽,你放心,我才不大意哩!何況有姨媽、子寧在旁,諒那華慕飛也不敢公然出現。」
第二天一早,小魔女和子寧仍是一對郎中夫婦打扮,跟隨徐冰女俠和肖小琳出黃龍峽,來到天柱峰下。只見千層石階,直插雲霄。屹立在險峰懸上之旁的第一座天門,彷彿如在雲霧之中。她們登上第一天門,又遙見第二天門幾乎懸在自己的頭頂之上,真是險峻異常。
她們一連穿過了三座天門,來到了朝聖門。只見方呂中帶著武當派八位出家弟子持劍守護著朝聖門,這顯然是武當派的七星劍陣了。方呂中—見徐冰女俠,連忙奔過來施禮,說:「弟子奉了師父之命,在這裡恭候你老人家和師妹,並請你老人家和師妹現在就趕去金仙崖,協助二師叔在那裡接待各處來的武林人士。」
徐冰女俠說:「不是說下午才在那裡當天地誓盟麼?怎麼現在就去?」
「是這樣的,因為有不少門派的弟子已先去了金仙崖。」方呂中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徐冰女俠身後的小魔女和子寧,心想:師嬸怎麼帶了一位郎中來的?誰生病了?
徐冰女俠問:「你師父去了哪裡?」
「沒有,師父仍在大殿上與各大門派的掌門人商議今日會盟的程式,同時打算推選出一位盟主,主持會盟大會。」
「既然這樣,我先去見見你師父。」
「這——」
肖小琳揚揚眉:「怎麼?我們不能進去?」
「不,不!弟子只怕師父怪罪下來,弟子沒法向師父說明的。」
徐冰女俠說:「你怕什麼?有我哩!」
方呂中看看小魔女和子寧:「這兩位……」
肖小琳說:「師兄,你沒聽說神醫凌之洞夫婦麼?」
方呂中驚訝:「神醫凌之洞?莫非是近來江湖上聞名的凌大夫?」
「就是他們了!」
不但八位武當道士驚異,連方呂中也改容了,慌忙向子寧和小魔女施禮道:「原來是神醫凌大夫和凌夫人駕到,方某失禮了。」
子寧回禮說:「不敢。在下冒昧而來,還望方大俠見諒。」
「凌大夫太客氣了!請大大稍等片刻,方某進去稟報師尊,前來迎接。」
徐冰女俠說:「不必了!凌大夫,凌夫人由我帶進去行了。」
「是,是。」
方呂中一揮手,八名道士立刻閃開,讓出一條路來。肖小琳皺皺眉問:「師兄,你在這裡佈下七星劍陣,難道還怕人前來搗亂麼?」
「師妹有所不知,有人發現碧雲峰的小魔女在武當山出現了,為了防萬一,師父命我在此守衛。」
肖小琳一怔,望望小魔女,問:「是誰發現了的?」
方呂中搖搖頭說:「什麼人發現,我就不清楚了,師父只是這樣吩咐我。不過,這幾夜裡,武當山的確出現了來往如飛、行蹤莫測的一些武林高手。前夜裡,我在紫霄宮的三岔路口就碰上這麼一位高手。」
「是那位蒙面女子?」
「對!那夜你也看見她了?」
肖小琳點點頭,試探地問:「那不會是小魔女?」
「起初我以力是小魔女,後來聽師父說,那不可能是小魔女,可能是一位路過的武林高手,故意調弄我們罷了。」
「哦,大師伯怎知道她不是小魔女?」
「師父說,小魔女生性殘忍,出劍無情,在她劍下,不是死就是傷。要是我們那夜裡真的碰上了她,恐怕不死,也會帶傷。」
小魔女一直在旁不出聲,這時冷冷地問:「小魔女這麼可怕可惡麼?」
方呂中說:「可怕倒不見得,可惡倒是眾人皆知的了。」
"是嗎?我看倒不見得。」
「凌夫人,你不知道,小魔女她……」
徐冰女俠擔心方呂中出言不遜,惹起了小魔女的怒火,忙制止說:「呂中,江湖上的流言蜚語,不可足信,切不可人云亦云。」她又對小魔女說,「凌夫人,我們走吧。」
小魔女知道徐冰女俠的用意,一笑:「是呵!我們該去拜見韓掌門才是。」她忍不住又對方呂中說,「所以你們在這裡佈下了七星劍陣,等候小魔女到來?」
方呂中說:「凌夫人,我們也不完全是對付小魔女,也對付一些與我們為敵的高手。」
子寧說:「我們走吧,這些武林中的事,我們何必去多問?」
小魔女才一笑而去。
太和宮內的凌霄寶殿,各大門派的掌門和幫主正商議誰做這次會盟盟主的事,見徐冰女俠和肖小琳帶了—對中年郎中夫婦進來,一時感到愕異,紛紛朝子寧和小魔女望來,心中暗想:這是哪一門幫的掌門和幫主?但江南五俠之首的凌虛子卻從座位上一下站起來,驚喜地說:「呵!你們來了?」
雲路大俠也站了起來,離坐相迎:「凌大夫,凌夫人,怎麼你們也來這裡了?」
大殿群雄一時相顧愕然,凌大夫?凌夫人了這是哪一路的武林高手?江湖上可沒聽人說過呵!怎麼凌大俠與雲路老大夥與他們認識的?可是平日也沒聽他們說起的?徐冰女俠對假韓飛林說:「大師兄這是最近江湖上人們傳揚的神醫凌之洞賢伉儷,今日前來武當拜見你了!」同時一面暗暗打量假韓飛林的神態和舉止,看看他有什麼破綻之處。
在群雄相顧愕然和凌虛子與雲路大俠打招呼之時,假韓飛林與玉清道長早巳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們一時問感到愕然與驚疑,不知這一對其貌不揚的中年夫婦是真的神醫凌之洞,還是小魔女化裝而來的。要真是小魔女,正所謂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只有突然出手,才能致小魔女於死地。萬一不是,是真的神醫凌之洞夫婦,自己突然出手傷害了他們,那不引起武林人士公怒麼?而且更壞了今日所圖的大事。因此猶豫不決,不敢驟然下手。
群雄一聽是名動江湖的神醫凌大夫夫婦來了,既驚訝也高興,紛紛起身相迎。就是有一些不大相信神醫的掌門人和幫主,見眾人起身,也只好相隨站起來,以免失禮。因為這一對夫婦不但醫術高超,更難得的是醫德服人,而令眾多武林人士敬仰和尊重。
假韓飛林見是徐冰女俠引見,雖然是在驚疑中,也不得不站起身,施禮說:「原來是神醫賢伉儷大駕光臨,貧道有失相迎,萬望恕罪。」
子寧和小魔女早已暗暗打量著這一假韓飛林了,見他神態、舉止和說話,無一不酷似韓飛林,心中十分驚訝。別說其他掌門人,就是自己也分辨不出來,怪不得鍾飛雲、肖飛雨不相信了。這賊子的易容術真是舉世無雙,世間少有。子寧見假韓飛林以一派宗師身份向自己施禮,慌忙回禮說:「不敢。久聞韓掌門正直過人,平生疾惡如仇,門下八大弟子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更是難得。晚生今日能拜見,實慰平生所望,還請韓掌門恕晚生冒昧進山之罪。」
「凌大夫客氣了,也太過獎貧道了!來,貧道引見各掌門與大夫認識。」
假韓飛林在牽子寧的手時,已暗運內勁,試探這位郎中是郎中呢,還是武林中人。可是他一試,子寧卻毫無反應。這麼說,這個人不會武功,是位地地道道的大夫,不是武林中人了。因為練武之人,體內會自然而然產生一種反抗內勁,以抗拒外來力的侵犯。他哪裡知道,子寧所練的九陽真氣達到了爐火純青、反樸歸真的境地,加上嶺南怪老人的精心指點,早已是收斂自如,深藏不露了。何況子寧事前已早有防備,怎會試得出來的?
假韓飛林仍不大放心,再一次暗運內勁,子寧「呵呀」一聲叫出來,這顯然又是—般不會武功人的正常反應。假韓飛林只好放手,帶歉意地說:「貧道一時手重,望先生莫怪。」此時他更相信這位凌大夫不是武林中人了,便對玉清道長打了一下眼色。
小魔女「哼」了一聲,一語雙關地說:「你是不是想捏斷我外子的手腕骨,試一下我們的醫術?」
假韓飛林一揖說:「凌夫人言重了!貧道怎敢如此?」
群雄想不到這醜陋的凌夫人愛夫心切,竟這般不客氣地對韓飛林說話,感到愕然也好笑。同時也敬佩韓飛林到底是一位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不失風度,全不計較凌夫人的無禮。
小魔女心想:這賊子扮韓飛林也扮得真象,沉著而不失風度,真是毫無破綻可尋。但卻進一步地說:「誰知道你想幹什麼?我才不放心哩!」小魔女顯然要激怒韓飛林了。別說韓飛林是一派掌門人,就算一般武林人土,怎麼有涵養,恐怕也咽不下這句話。大殿內各派掌門雖然仰慕神醫凌之洞,但對凌夫人這句話都露出了不滿之色,更有的想給凌夫人一個小小的教訓,叫她不得這般放肆無禮。除了江南五俠的凌虛子和徐冰女俠兩母女知道小魔女的用意外,就是連受過凌夫人恩的雲路大俠,也感到凌夫人太過分了!你來武當作客,怎麼能對主人這般不尊重?不怕主人將你們趕了出去?這時有人冷冷地說:「什麼神醫,我看就不見得。」
小魔女一看,是山西雙俠中的唐人虎,心想:你這個大賭徒也出來打抱不平,真是賭錢賭昏了頭腦,受了別人的愚弄還不知道。好,我就首先拿你這個賭徒開開玩笑,將事情引出來。便問:「請問唐二俠,什麼是不見得?」
唐人虎有點愕異:「你認識我?」
小魔女一笑:「山西雙俠,以豪賭而聞名江湖,我怎麼不知道?」
玉清這時話中有話地說:「看來凌夫人對武林人土倒很熟悉呵!」
「是呀!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我怎敢不熟悉?不然,我們怎敢在江湖上行醫謀生?要不,我們到了山西地界,不先去拜見山西雙俠,我們能安然在山西行醫嗎?」
玉清說:「那麼說來,你也認識我了?」
「峨嵋派的掌門人,以神劍之名傳聞武林,又有誰人不知,那個不曉?」
「可是我怎麼沒見過凌夫人的?」
「道長為一派宗師,又怎認識我們這麼一對鄉下郎中?更不會注意到我這個鄉下醜婦人了。」
玉清饒有興趣地問:「凌夫人在哪裡見過貧道的?」
「在衡山呀。三年多前道長不是在馬家莊麼?不單見過了你,也見過在座諸位中不少的人。只是那時小婦人醫術未學成,不敢公然在江湖上行醫罷了。」
小魔女這一對答,不但釋去了玉清道長心中不少的疑慮,也令大殿上的群雄大感興趣,淡化了剛才對她的不滿。一位貌美的女子微笑地問:「凌夫人,你認識我嗎?」
小魔女打量了她一下,一笑說:「要是小婦人沒看走眼,小姐一定是四川陶三小姐了,不知是也不是?」
陶三小姐大為愕異:「你怎麼認識我?我可沒有去衡山呵!」
「我當然沒有在衡山見過三小姐,但三小姐的一身打扮,配帶著陶家標記,在名門正派武林人士中,以貌美藝高而驚震江湖的,除了四川製毒名家陶三小姐,又有何人?何況三小姐還帶一口四川音哩!」
陶三小姐大喜:「凌夫人真是敏慧過人,看來醫術也如其才了。」
「多蒙三小姐誇獎了!」小魔女轉向唐人虎,「剛才唐二俠說什麼不見得,大概不相信我夫婦的醫術吧?久聞唐二俠好賭,不知唐二俠敢不敢與小婦人賭一下?」
這真是投了唐人虎的所好,頓時賭興大發,問:「凌夫人想賭什麼?」
「當然賭我的醫術啦!」
玉清別有用心地說:「貧道久聞賢伉儷醫道高明,尤其能化解各種暗器之毒,我想在座諸位也想親眼看一下,不知凌夫人肯不肯賞面,以獻其藝?」
因為玉清已接到了玉泉觀的信,說凌之洞家有一本祖傳毒經,能化解各種毒藥的秘方,也能制各種毒藥,要是能將這本毒經弄到手,將對自己大有用途。他一來想看看是也不是;二來也可探出眼前的凌夫人是不是真正的凌夫人,還是碧雲峰小魔女化裝改扮而來。昨夜小魔女在鐵印山下與華慕飛等人的交鋒,玉清當夜就知道了。
小魔女更明白了這賊道的用意,心想:這賊道果然是狡猾,用心險惡,步步逼來了。好!等會我叫你這賊道原形畢露,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唐人虎馬上說:「對!在下聽聞江南五俠說你們夫婦兩人,能化解錦衣衛人的巨毒,正想親眼目睹你們的醫術。」
小魔女一笑:「是嗎?可是這裡沒有人中毒受傷。」
陶三小姐微笑一下:「要人中毒還不易?就怕凌夫人醫治不了。」
陶三小姐此言一齣,大殿群雄更興奮了!在江湖上,誰不知道陶家以毒器而稱雄武林?不單施毒手法層出無窮,令人防不勝防。而且陶家之毒藥,在當今江湖上根本無人能化解,除了陶家的解藥,誰也治不了。同時陶家的毒藥,品種繁多,有的當場發作,有的一個月、三個月、甚至一年,三年後才發作,不知自己幾時中了陶家之毒。一發作起來,就是有陶家的解藥,也無法醫治了。所以江湖上人們傳說「寧可得罪官家,也不可得罪陶家」。得罪了官家,頂多問罪殺頭。得罪了陶家,那才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終身受罪無窮,就是想自殺也無氣力。
小魔女說:「這麼說,三小姐是要我夫婦倆出醜了!不知唐二俠敢不敢以身相試?」
唐人虎一怔:「這——」
「唐二俠,你害怕了?還是不信我夫婦的醫術?不過你放心,你死不了的。就算我醫治不了,難道三小姐還能見死不救麼?要是唐二俠不敢以身相試,我們就不必賭了。」
玉清說:「對,唐二俠,有三小姐,你還怕什麼?」
唐人虎真有一般賭徒的通病,要賭不要命,一拍胸口:「好!我唐某人跟你賭了!我們賭一千兩銀子。你要是醫治不了,不但從今以後,不準在江湖上行醫,也要賠我一千兩。」
「我冶得了又怎樣?」
「我當然賠你一千兩。」
小魔女說:「這公下合理嗎?你輸了,只賠一千兩,而我輸了,不但賠一千兩,還要打爛了飯碗。」
「你想怎樣?要我退出武林麼?」
「退出武林倒不必,萬一我僥倖治好,只求山西雙俠今後別與我們為難。」
「好,我答應了。我山西雙俠不但不為難你們,就算有人為難你們,我也要為你們出面料理。」
「真的!?」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那小婦人多謝唐二夥啦!」
陶三小姐見小魔女這般從容與唐人虎相賭,說話中似乎十拿九穩,不由疑惑了,問:「凌夫人,你真的有把握能化解我陶家之毒?」
「小婦人只不過圖僥倖罷了。要是萬一能化解了三小姐之毒,請三小姐原諒。」
「好!你要是真的能化解,我陶蕊娘拜你為師。」
「三小姐言重了!小婦人怎敢為人師的?要是小婦人真的能化解,三小姐若不嫌棄,我們結為金蘭姐妹好嗎?」
「要是你化解不了呢?」
「化解不了,小婦人夫婦不但輸了一千兩銀子給唐二俠,而且還敲破了飯碗,只好身入陶家為奴,伺候三小姐一輩子。」
徐冰女俠一聽大驚:「凌夫人,你——!」
徐冰女俠見小魔女與唐人虎相賭,條件倒不怎麼苛刻,頂多不過輸一千兩銀子而已。至於不在江湖上行醫,小魔女和子寧根本就不是什麼郎中,行不行醫無所謂。要是與陶蕊娘賭輸了,那就要失去了人身自由,終身為奴了。她不能不擔心起來。
陶三小姐說:「徐前輩請放心,凌夫人是前輩的客人,我怎敢要他們為奴?要是他們化解不了,我只要他們進我陶家辦事一年。」
小魔女說:「好!三小姐,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陶三小姐說:「唐二俠,我要得罪了!」說時,從錦囊中掏出一支細而長的銀鏢來,要紮在唐人虎的手臂上。
玉清道長在旁說:「陶三小姐,慢著。」
小魔女問:「玉清道長有什麼話要說?」
玉清一笑道:「貧道見大家這麼高興,也來湊湊熱鬧,想跟凌夫人賭一下。」
「哦!?你要賭什麼的?」
「要是凌夫人化解不了陶家之毒,貧道得向凌大人身上要一件物品,不得拒絕。」
「要什麼物品?」
「這事以後就再明說吧。」
「你要我的人頭,我也割下來給你麼?」
「凌夫人說笑了。貧道所要的物品,絕不會有半點傷害凌大人的。」
小魔女暗想:這賊道想要我什麼物品的?我身上可沒有什麼寶物值得武林人土垂涎呀!莫非他已知道我的面目了?問我要西門劍譜?還是——小魔女驀然一下想起來了,莫非這賊道想要我那本無中生有的「毒經」?看來這賊道用心不良哩!好,不管他,我先答應了再說。便說:「好吧!要是我化解了陶家之毒,你又怎樣?」
「貧道也任由凌夫人要什麼就給什麼。」
「我才不要你什麼東西哩,我只要你的一句話。」
「一句話?!」
「是呀!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得當著眾英雄面前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不得隱瞞,更不能說假話,你答應麼?你要是不敢答應,我們就別賭了。」
群雄一聽,都不由愕異和疑惑。什麼不好賭的?怎麼只賭一句話?凌夫人可以說與玉清素末謀面,有什麼要緊的話用賭來博的?這一句是什麼話?很重要麼?可是小魔女這一賭法,幾乎弄得狡猾老練的玉清猜疑不已,一時進退為難。賭嗎?他摸不透眼前這位凌夫人要問的什麼話(因為他到底是作賊心虛,有很多事是不能見光的,更不能在公開場合說出來);不賭嗎?那就顯得自己有些事見不得人了,那不引起各掌門人的思疑?但他為人到底是機敏過人,在那一剎之間的猶豫中,他笑了笑:「凌夫人,你要是有話相問,請問好了,貧道所知道的,一定回答,又何必相賭?我看,貧道還是以一件貴重的物品與夫人相賭吧。」
小魔女說:「我才不希罕你什麼貴重的物品,我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的一句話,你敢不敢賭?」
玉清哈哈一笑:「貧道有什麼不敢賭的?只不過貧道太佔便宜了。」
「好!那我們也一言為定啦!」小魔女朝陶三小姐說,「請三小姐出手,小婦人儘量獻醜就是。」
陶三小姐一笑,身形在唐人虎跟前—閃,眾人還沒看清陶三小姐是怎麼出手的,唐人虎輕叫一聲「哎喲」,手腕處巳中了一針,頓時面色大變。子寧早已將幾支銀針取在手中,一看唐人虎手腕處已青黑一片,知道這藥性發作極快,不敢怠慢,迅速在唐人虎手腕中毒處四周穴道上插上了銀針,首先封住了穴位,不使毒性蔓延開來。然後,他又在尺澤、曲池兩穴處擂上門銀針,以保萬一。群雄們見子寧運針純熟,認穴準確,行動迅速,暗暗感到驚訝:神醫果然是神醫,名不虛傳。徐冰和肖小琳,更是感到驚奇不已。
陶三小姐見了也暗暗點頭,微笑問:「凌先生,你可看出這是我陶家的何種毒藥?」
子寧在針灸時已觀察和注意了,知道了這是什麼毒。因為他跟隨三不醫徐補仙學醫時,徐神仙見他沒有內力,除了授給他醫治一般病痛外,更傳給他醫治各種毒蛇之毒,講解武林中各門派所使用毒器之毒性,以及如何去化解、搶救。當然,大多數各派之毒是無法化解的,只有本門派才能醫治。徐神仙傳給他的只是延長毒性發作的時辰,然後去求使毒器的人的解藥。所以子寧雖然不能化解,但對各門各派毒藥之毒性比較瞭解。何況四川陶家之毒,天下聞名,子寧更注意研究了。他再次觀察了一會,對陶三小姐一揖說:「在下要是說得不對,望三小姐指正。」
「先生不必多禮,請說吧。」
「在下知道,這是陶家化血腐骨針之毒,雖然毒性甚猛,發作極快,但卻不是陶家最厲害的毒藥。剛才在下向三小姐施禮,就是拜謝三小姐出手留情,沒使用陶家最厲害的毒藥與我夫婦為難,只是試試我夫婦的醫道而已。」
群雄們一聽,都用目光注視著陶蕊娘,不知這位神醫說得對不對。只見陶蕊娘面露似訝之色:「先生果然不愧為神醫,竟然看出我陶家化血腐骨針之毒性。」
「不敢,三小姐誇獎了。」
「先生既然知道了毒性,能不能化解?」
「這種化血腐骨針之毒,除了陶家之解藥,原本是無法化解的。但在下夫婦既然與各位相賭,只好盡力化解,要是化解不來,再求三小姐出手,以救唐二俠。」
子寧說完,用眼角暗示,向小魔女討了一顆「玉女黑珠丹」,捏碎灑在唐人虎的中毒處。他為了遮人耳目,又從藥箱拿出了一般的止痛藥粉,用水化開,叫唐人虎服下。其實,一顆「玉女黑珠丹」,巳足以化解了。子寧之所以這樣做,是不使人看出這顆丹的特異解毒效力。然後他暗運九陽真氣,旋轉插在各穴位上的銀針。這一股九陽真氣,由銀針傳入,細如蠶絲,直逼中毒之處。化血腐骨之毒在內逼外吸之下,眾人只見唐人虎手腕弱傷處,一縷青霧直冒而出,轉眼之間,青霧消失,唐人虎中毒處便完好如初,恢復原來的膚色。子寧一一拔下銀針,說:「唐二夥,毒已化解乾淨,已完全沒事了。」
各派學門人見凌之洞夫婦只用一柱香的時辰,便完全化解了名震武林的陶家之毒,既驚訝,也不禁由衷的敬服。就是—些初時想出手教訓小魔女的掌門人,這時也佩服了,暗想:怪不得凌夫人補態那麼傲然,果然是醫術驚世。就是徐冰女俠和肖小琳,初時非常地擔心,現在完全放心了,暗想:子寧與白姑娘不知從哪裡學到這一手高超的醫術,這也是武林的大幸。少林寺高僧智慧禪師(本來是由智靈禪師帶隊來武當參加會盟的,因智靈禪師在清涼寺一役中,內傷極重,不得已回寺療養,少林寺長老便改派智慧禪師前來)更起身離坐,向子寧、小魔女合計稽首道:「敝師弟曾言兩位施主醫道高超,醫德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這是天下之幸。」
子寧慌忙回禮說:「禪師過獎。在下只不過僥倖化解罷了。」
陶蕊娘觀察了唐人虎手腕中毒之處,心中暗暗驚訝,感到就是用陶家之解藥,也不及這位神醫的藥力好得這麼神速。她衷心敬服,朝小魔女—拜說:「姐姐在上,請受蕊娘小妹一拜。」
小魔女慌忙扶起,說:「小婦人只不過一句戲言,三小姐又何必當真的了?」
「不!我陶家在江湖言出如九鼎,怎能不拜姐姐的?莫非姐姐嫌蕊娘高攀不上?」
「三小姐千萬別這樣說。我是說,萬一我是名門正派人痛恨的惡魔,你也認我為姐姐麼?」
陶蕊娘疑惑地說:「姐姐不是在說笑話吧?」
「萬一是真的哩?」
「要是真的,小妹也盡力勸解姐姐轉回正道上來。」
「勸不了又怎麼辦?」
「真的有這麼一天,小妹也只好迴避姐姐,絕不與姐姐為難。」
「好!那我先在這裡多謝妹妹啦!」
「姐姐,你是跟小妹開玩笑吧?」
「妹妹,這事很難說。有的人明明是俠義之人,名動武林,誰知他暗地裡卻是一個無惡不作大壞蛋。有的人是遭千萬人唾罵的大魔頭,卻又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奇人。這世上真是千變萬化,無奇不有。」
「姐姐真會說笑話。」
這時,唐人虎將一千兩銀票交給小魔女,說:「凌夫人,你贏了,這一千兩銀子是你的,你可到各處大銀莊兌換。」
小魔女說:「唐二俠,你怎麼當真的啦!這一千兩我不敢收,你拿回去吧。」
「不!我唐某人向來說一不二,更不敢在賭場上賴賬。凌夫人要是不收,今後就沒有人敢與我唐某人賭錢了。」
小魔女心想:這個大賭徒,他家中有的是錢,幾千幾萬兩都輸了去,他才不在乎這一千兩哩!好!我就收了。便說:「唐二俠既然這麼說,小婦人只好厚臉皮要啦!」
「應當,應當!」
小魔女將這一千兩銀票交在徐冰女俠手中,說:「徐前輩,這一千兩,就作為小婦人捐給妙音觀的香油費。」
「哎!凌夫人,這怎麼可以的?」
「徐前輩,我這是作善事啦!你老人家不會阻止我作善事吧?」
「好,好,我就代摘月仙姑多謝你了。」
玉清也走了過來稽首道:「先生和夫人果然醫術高明,令貧道大開眼界了!這真是上天有眼,令賢夫婦前來參加我們中原武林人士的武當會盟,這也是中原武林的大幸。」
子寧說:「道長請原諒,在下並不是來參加會盟的。」
「哦!?那麼賢夫婦來拜訪韓掌門……」
小魔女打斷他的話說:「道長,會盟之事,等會慢談。我們相賭之事,小婦人想道長不會食言白肥吧?」
「對,對!凌夫人有什麼話問貧道的?」
「你可要老老實實回答,不可撒謊,更不能迴避不答。」
大殿上群雄見小魔女說得這麼鄭重其事,一時全都靜下來,望著小魔女,聽聽她問的什麼話。有的猜疑:難道玉清道長過去有什麼事得罪了這位凌夫人的?玉清更是不悅地說:「凌夫人有話請直說好了!」
「好!各位在座的掌門和俠士們請聽清楚了!小婦人有句話問玉清道長,務請他如實回答。」
智慧禪師說:「施主,老衲想玉清道長身為一派宗師,沒有什麼話不可回答的。」
陶蕊娘一看氣氛不對,說:「姐姐,你不會有什麼事跟玉清道長過不去吧?」
「噢!我怎會跟玉清道長過不去呢?」
「姐姐,那你有什麼話要問他的?很重要?」
「妹妹,等會你便明白了!」小魔女轉內玉清說,「道長,現在我問你,跟前的韓掌門是真的,還是假的?」
眾人一聽,幾乎如晴天一個炸雷,全都驚震愕然。凌夫人這麼鄭重其事,怎麼問出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就是連已知小魔女身份的凌虛子大俠,也感到愕然。但子寧和徐冰女夥母女,已暗暗準備,以防玉清和假韓飛林驟然出手,同時更要提防在暗處的華慕飛。
大殿內一時鴉雀無聲,一雙雙驚訝、奇異、探索、思疑的目光望著玉清,同時也望著小魔女,也有的向假韓飛林瞧去,不明白凌夫人為什麼向玉清問出這麼一句話來。
玉清和假韓飛林心頭一怔,一剎間不由面色大變,相互交換了一眼,但很快冷靜下來。玉清故作愕然地問:「凌夫人,你不是跟貧道開玩笑吧?」
「我才不跟你開玩笑哩!你說,這位韓掌門是真的還是假的?」
玉清一拂袖,不悅地說:「凌夫人,這事你做得太過分了!要問,你自己去問韓掌門好了!」
「噢!玉清道長,請別忘了我們相賭之事,我問你的話,不能迴避,更不能不答。」
假韓飛林勃然大怒:「凌夫人,你太放肆了!來人,給我送客。」
小魔女說:「韓掌門,請先別發怒,這是我與玉清相賭的事。等事情一了,你就是不趕我們,我們也會走的。」
唐人虎說:「玉清道長,是真是假,你回答不完了?相賭之事,可不能賴的。」
玉清說:「好!凌夫人,貧道回答你,這位韓掌門是真的,你滿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