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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蠡園驚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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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說公孫不滅驀然瞧見了水月宮的一男二女正朝醉月軒走來,小丹卻說不在這裡吃飯了。公孫不滅感到就這麼回頭走,必然與水月宮的一男二女碰面,自己不是會讓她們認出來了?二來自己不是特意來蠡園看他們的嗎?這正是好機會,怎麼反而走的?於是他對小丹說:「算了,我們既然來這裡吃飯,好歹也要試試,不要去別的地方了。」

小丹還想說,公孫不滅早已進了店。他害怕小丹再糾纏下去,就會讓那—男二女注意,那就難堪、尷尬了。小丹見公孫不滅已走了進去,也只好願進來。

醉月軒,門面不大,入門處早是一個小廳,擺設著一些茶几、坐椅、盆景、字畫等等,並不是飲酒吃飯的地方,只由一個店小二接待。穿過門面小廳,裡面才是吃飯、飲酒之處。

醉月軒是座園林似的酒樓,一到裡面,幽徑、曲廊、小亭、樓閣、廂廳,佈置得令人舒適、靜雅、悅目,它哪裡是什麼酒樓飯店?而是蠡園中的園中之園。每處樓閣、廂廳、小亭都是一種花的名稱:牡丹、海棠、芙蓉、玫瑰、山茶等等。不論小亭、樓閣、廂廳、大堂,都陳設得異常幽雅,窗明几淨。有的只有一張圓桌,有的擺放著三四張方桌,都是一色的酸校、大理石的傢俱,怪不得它收費那麼昂貴了。它完全沒有外面酒肆、茶樓那麼喧譁、吵鬧、嘈雜,更沒有一般茶樓那種煙霧瀰漫、熱氣騰騰的景象,清雅得狠。這真是文人雅士、富豪人家飲酒作樂、觀景吟詩的好地方。客人與客人之間,誰也不打擾誰。

公孫不滅不敢走進只有一張圓桌的小亭、廂房中去,卻選擇了擺放三四張小方桌的一間小廳,在一處靠近窗前和池水的一張方桌坐下,從視窗看出來,可看見外面客人的來往和軒中的景色。

小廳裡負責接待的店小二走了過來,態度和藹可親,不似大門口那位店小二限睛那麼勢利,毫無笑容。店小二先給他們擺下茶杯、碗筷,又給他們斟上一杯清香的龍井茶,然後問:「公子想點什麼菜式?要什麼酒?」

單這一副茶杯、茶碟、碗、筷、匙羹,盡是江西景德鎮上好的瓷器,製作得十分精細,美觀,大方。這是王府貴族、富家人家所有的餐具,與公孫不滅、小丹平時在家所用的飯碗截然不同。嚇得小丹不敢去碰,害伯不小心打爛了,自己賠不起。

公孫不滅也是平生第一次到這等的富豪酒樓上用飯,見店小二問,不知說什麼好,只好問:「你們有什麼酒?」

店小二回答:「小店裡各種各樣名酒都有,花雕、女兒紅、茅臺、竹葉青、太白醉、七日香等等,不知公子喜歡哪一樣?」

「你,你給我來一壺花雕好了。」

「是,公子要什麼菜?」

公孫不滅本想問有什麼菜的,但一想,這樣一問,店小二必然又羅列一大串的菜名來,反而弄得自己不知要什麼好,便說:「你將你店裡最好的菜,弄兩菜一湯給我們好了。」

店小二笑著:「是,是!那小人斗膽為公子作主了。」於是他揚聲高呼,向小廳外的一位掌櫃說,「‘鳳鳴歧山’‘鴛鴦戲水’和一味‘瓊鰲吐浪’。」那位掌櫃也應聲說:「風鳴歧山、鴛鴦戲水和瓊鰲吐浪!」

公孫不滅和小丹聽了愕然相視,不能言語。風鳴歧山、鴛鴦戲水、瓊鰲吐浪,這是什麼菜?世上有這樣的菜嗎?這些都是稀有的珍禽異獸,除鴛鴦可以看得見外,鳳和鰲魚,誰人見過?這兩種菜,都是書上寫的有靈性的珍禽神獸,能拿來做菜下酒嗎?那不罪過了?焚琴煮鶴,已是暴殮天物了:屠鳳殺鰲,豈不是更觸怒上天?公孫不滅剛想制止,說不要這兩菜一湯的,誰知昨夜裡那一男二女,也走進了這小廳,嚇得公孫不滅將要說的話又咽下肚,掉頭往窗外望去。

這一男二女,不知是存心跟公孫不滅開玩笑,還是有意再次捉弄公孫不滅,一些高雅幽靜的小亭間不去,一些豪華富麗的富閣不入,偏偏選擇這一間清雅、舒適小廳。小廳不大,可以一眼望穿,桌子與桌子之間相隔不到一丈,略為大聲笑談,小廳上的人都可以聽到。小廳上的四張方桌,有兩張已坐了人,一張是公孫不滅主僕佔有,下張是位青衣老者,獨自斟飲。這一男二女進來,略一目視了小廳一眼,便選擇了靠近湖邊窗下的一張方桌坐下。不知是公孫不滅換上一件衣服,還是昨夜裡月光下看不清公孫不滅的面目,一男二女似乎沒有注意到公孫不滅。他們一坐下,就再不理睬旁人了,白衣少女悅耳動聽的聲音說:「大哥,你點菜吧!」紅衣少女仍帶稚氣的童音說:「大哥,你別點得太多了!」青年俠士哈哈大笑:「你們是不是心痛銀子了?」

「誰心痛了?我伯多了吃不了,那不糟蹋、浪費嗎?」紅衣少女叫嚷起來。他們的到來,不異吹進一股春風,給這寧靜的小廳帶來了歡樂的生氣,也打破了小廳的原有寧靜,引起了青衣老者的注意。

小丹更是一早注意他們了。心想:這不會是少爺昨夜裡所碰上的一男二女吧?不由輕問公孫不滅:「少爺,是不是他們?」

公孫不滅點點頭:「不錯,就是他們。」

小丹一怔:「真的是他們!?」他真不敢相信,這一男二女與別人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只不過是富豪人家的公子小姐罷了,行為也沒有什麼怪異呀!他們是明叔所說,令武林中人談虎色變的神秘可怕人物?不像明!尤其是那位紅衣少女,比自己還小,簡直是個小丫頭,能有那麼奇高的武功嗎?小丹不由疑惑地問:「少爺,你有沒有認錯人了?」

公孫不滅「噓」了一聲,輕聲說:「你想死了?那麼大聲幹嗎?不怕他們聽到了?」

小丹嚇得不敢出聲,這時,店小二將第一道菜端了上來,公孫不滅和小丹一看,頓時又驚喜得睜大眼睛,只見碟中用油雞和各種滷味拼成一隻鳳凰,朝遠處一座山峰高鳴。這哪裡是一碟菜?簡直是一幅畫,一件精美的工藝品,令人捨不得去破壞它。公孫不滅問:「這是鳳鳴歧山?」

店小二笑著:「這是小店一道有名的菜式,請公子慢慢品嚐。」

小丹心裡卻嘀咕了,這麼一道名貴的菜,看來起碼要一兩多銀子吧?幸好自己今日帶了十兩銀子出來,不然,真不知怎麼結賬呢。

不久,第二道「瓊鰲吐浪」的菜式又端了上來。公孫不滅一看,是一條紅燒的金色鯉魚,橫臥在一堆白色的粉絲之中,公孫不滅心想:這一道菜用料一般,但菜名卻取得極好,也貼切。原來雞就是鳳凰,鯉魚就是瓊鰲,我還以為真的拿鳳凰和鰲魚來做菜呢。

跟著「鴛鴦戲水」也端上來了,原來是一大碗髮菜燉水鴨,這個菜也取得頗有意思的。看來這個醉月軒的老闆大概是文雅之人,將菜名取得這麼好聽又貼切,怪不得一些富豪人家、王孫公子、文人雅士來這裡了。

這一湯二菜,名美味好,可以說是色香味懼全。公孫不滅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等極為上乘的佳品,一時心情高興,連欽幾杯花雕,慢慢品味。小丹說:「少爺,這麼大碟的菜,我們只吃菜就夠飽了,不用叫飯啦!」

公孫不滅說:「那就儘量吃菜、喝酒好了,別叫飯啦!」

他們主僕兩人,連飲了兩壺花雕酒,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公孫不滅微有醉意,看看這小廳,青衣老者不知何時離去。那一男二女,也在高興的飲酒,歡笑暢談。小丹起初還不時的打量著他們,可是見他們沒有什麼與別人不同的地方,所談的話,與昨夜所發生的事全無關係。小丹也覺得那一男二女,也朝自己和少爺望了兩眼,好像全不認識。按道理來說,他們昨夜裡那麼戲弄少爺,還用迷魂藥迷倒了自己和明叔,發現了自己和少爺後,應該有點驚訝才是,可是他們全無反應,宛如陌路人一股。

小丹心想:看來少爺多數是認錯人了!所以他們後來就不去注意他們了,只顧欽酒吃菜。

酒足菜飽以後,主僕兩人又呷了一杯香茶。小丹問:「少爺,我們走吧!」公孫不滅點點頭,再打量那一男二女,見沒有發現什麼異樣,感到再坐下去沒有什麼意思,說:「好,我們結賬。」

可是一結賬,公孫不滅和小丹頓時傻了眼,是四十八兩三錢四分白銀。

他們所帶的十兩銀子遠遠不夠。小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說:「小二哥,你是不是報錯了,是四兩多銀子吧?」

店小二一聽,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公子,小人絕對沒有算錯,風鳴歧山是十五兩三錢;瓊鰲吐浪是十八兩六錢;鴛鴦戲水是十兩。這一湯二菜,便是四十三兩九錢銀,加上酒錢、菜錢和小費,共四兩四錢四分,一共是四十八兩三錢四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近五十兩銀子,對富豪人家不算什麼一回事;對貧苦人家,幾乎是一家五口四五年的費用了。就是對公孫不滅來說,也幾乎是一年的伙食費!就這麼一餐用光,公孫不滅微有的酒意,一聽到這數字,頓時給嚇醒了,一時呆若木雞。小丹叫起來:「一碟菜要十多兩銀子,你們這不是明搶嗎?」

店小二沉下臉來:「小哥!你嘴巴放乾淨一點,我們將本求利,所賺不多,怎麼是搶?」

「一碟什麼瓊鰲吐浪,不過是半邊鯉魚和一些粉絲,五錢銀子也不用,你們要十八兩多銀子,不是明搶是什麼?」

「粉絲?你真是豬八戒吃人參果,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那是上等的魚翅,其中還有鮑魚和海參。」小丹眨了眨眼:「什麼!?魚翅?哪一條條白色的東西是魚翅,我怎麼吃不出來?」

店小二譏諷的說:「我看你恐怕從來沒吃過魚翅,怪不得將魚翅當粉絲了。粉絲有這麼爽口和好味嗎?」

「誰叫你們給魚翅我們吃了?你這不是存心坑害人嗎?」

小丹的話一齣口,那邊的紅衣少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對白衣少女說:「姐姐,他說話怪有意思的。」

白衣少女也含笑說:「他自已吃不出來,怎麼反而怪人家坑害他了?」

店小二又問:「你們是打算存心賴賬了?」

小丹說:「我沒叫你們要魚翅呵!」

「哦,是誰開的子」

「我看你是存心來這鬧事的,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間醉月軒是誰開的?」「是常州知府的三少爺開的,連無錫縣的縣太爺也不敢來這裡鬧事,吃飯照樣得給錢。」

小丹大概年幼不懂事,也可能仗著自己是武林世家公孫家的人,不將其他什麼知府、知縣看在眼裡,仰著頭問:「三少爺又怎樣了?他也不能坑害人呵!」

「看來不給你們一點教訓,你們是不知道醉月軒的厲害了!」

「你們怎麼厲害法?」

「我們打你一頓還不算;還要將你們拉到衙門裡去,沒錢不放人。」

「你們打人還要錢哪!那不太霸道了麼?」

店小二再不跟小丹說了,向外邊喊:「快來人呀!有人在這裡白吃鬧事的。」

他們的吵鬧,早已引來了不少的人,跟著有三四個打手模樣的漢子分開人們,走了進來,喝問:「誰敢在這裡鬧事的?」

店小二一指小丹和公孫不滅:「就是他們兩個。」

為首的漢子打量了公孫不滅和小丹一眼,看到的是一個文弱書生和小重,有點訝異:「是他們兩個?」

「就是他們。他們不但不給錢,反而說我們存心在坑害他們。」

「哦,那他們存心來找死的了!」

公孫不滅自出孃胎以來,從來沒有看見和碰上這等的場面,他頓時嚇得不知怎麼辦才好,何況在這小廳上,還有那一男二女,似乎在頗有興趣的看著自己,他害怕給他們認出來了,一直木然不敢出聲。再說,他更不想在這種十分尷尬的情況下別人認出自己。現在見事情鬧大了,來三四個勁裝的漢子,一臉兇惡,便連忙站出來說:「各位請息怒,晚生主僕兩人,並不是來鬧事的,只不過想說貴處的飯菜貴得驚人而已。」

為首的漢子說:「你既然嫌貴,幹嗎還跑進來飲酒吃飯?」

「晚生不知貴處的飯菜這麼昂貴呵!」

「現在你既然吃了,想不給錢?」

「晚生怎敢不給錢的?」

「好!你現在馬上給我們結賬。」

「晚生身上沒帶夠這麼多銀兩,求各位通融一下。」

為首漢子說:「你這秀才,說來說去,還是不想給錢。」

另一千漢說:「他們不給錢,先打他們一頓,然後將他們吊起來,叫他們的家人帶錢來贖人。」公孫不來一怔:「你們別亂來!」

「亂來!?老子就先打你,看你怎麼樣。」這漢子說著,就一拳兇狠地朝公孫不來心口上擊去。公孫不來呆住了,一時不知閃避,「嘭」的一聲悶響,就一拳正好擊中了他的胸口。

兇漢滿以為這一拳準會將這弱不經風的秀才打得吐血,仰後翻倒在地爬不起來。因為他這一拳實在用勁不小,誰知公孫不滅只向後倒退幾步,便站穩了,面露愕然的神色。

打人的兇漢「咦」了一聲,面露奇異的目光,他不是奇異這秀才怎麼不仰後翻倒的,而是奇異自己的一拳之勁,擊在秀才的胸口時,感到秀才身上有一股吸力,將自己的勁力吸了去。

這一怪現象,不但兇漢感到奇異,連公孫不滅也莫名其妙。他哪裡知道,這正是他母親見他從小體質瘦弱,每日用各種藥材熬成水,為他洗滌或浸泡,同時拍打他渾身筋脈,使他今後經得起任何摔打,同時又暗傳了一套運氣調息的呼吸吐納之法,能使外部擊來的勁力,轉化為己用,從而增強了自己的內力。

他母親每日拍打他的勁力,自然而然就輸入他的身體內。他母親過早逝世,就是將自己,畢生的內力,全輸入他的體內了,使他暗暗具有武林中一流高手的內力,為他今後學武,打下了豐厚堅實的基礎。他身形雖然瘦削,卻比任何同年齡的人都來得堅實、硬朗,從此也極少病痛,這一點,他母親不說,公孫不滅自然就不知道母親對自己的苦心用意,也不知道自己經受得起任何勁力的摔打。所以他給兇漢一拳擊中之後,只向後退了幾步,並不感到疼痛,反而增加了他的內力,這就是他面露愕然之處,以為兇漢沒有用勁打擊自己只兇漢一拳擊中他後,在奇異後又說:「好,你這秀才有些邪門,老子再擊你一拳,看你倒不倒。」

而這時,小丹憤怒得如一頭小豹子一樣,「你敢打我家少爺?」說時用腿一掃,雙手一推,就將這個還想襲擊公孫不滅的兇漢,似敗草一樣的推了出去,狠狠摔倒在小廳之外。

小丹人小力不小,從小得到公孫家的武功指點,跟隨公孫不滅之後,更得到明叔夫婦的精心傳授武功,這些武功,不是江湖上的花拳繡腿,而是搏擊之技。雖傳的不是上乘的武功,但也是武林中的一流武功,一殷六七個會武功的大漢,不能挨近小丹之身。明叔夫婦之所以精心傳給他功夫,就是使他在外面能保護公孫不滅,不受惡少、流氓們的欺負。

現在小丹見公孫不滅被人期負,別說這兇漢只是醉月軒的一個打手,就是縣太爺,他也會不顧一切的拼了性命去保護自己的少爺。所以憤怒得像頭豹子,一齣手就使出公孫家的武功,用勁極猛,一下就將這打人的兇漢摔出小斤之外。

為首的漢子一見,怔了怔,願著怒道:「好小子,你真是老虎頭上捉蝨子,嫌命長了!上!跟我狠狠的打,看他還敢不敢撒野的。」

兩個打手頓時撲上,似餓虎撲羊般的撲向小丹,手腳齊下。小丹身形靈活,他一邊縱跳,一邊對公孫不滅說:「少爺,你快閃到一邊去,小心他們打著你了。」

公孫不滅害怕的說:「別打,別打!有話好好的說。」

這場交鋒,是公孫不滅怎麼也制止不了的。就是小丹停手也不行,醉月軒的打手們不但要將小丹打得半死,還要將他吊起來拷打。何況小丹根本就不會停手。

醉月軒的兩個打手,儘管聲勢洶洶,其實他們只會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那裡是小丹的對手?才四五個回合,一個給小丹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一個給小丹打得眼青臉腫、暈頭轉向,反而將自己店的碗碗碟碟打得粉碎。

為首的漢子這一下傻了眼,三個牛高馬大的漢子,居然不是一個未成年孩子的對手,他喝開了暈頭轉向的打手,對小丹說:「好小子我來會會你。」公孫不滅說.「你們不要打好不好?」

「不打可以,你們不但得付酒菜錢,更得賠償我店的一切損失和三位受傷兄弟的醫治費用。」「那,那,那要多少銀兩的?」

「沒一千也得八百兩。」

公孫不來驚呆了:「要那麼多?」

小丹說:「小爺,你別聽他胡說,這些碗碗碟碟和桌椅又不是我們打爛的,是他們自己打爛的,關我們屁事。要賠,他們自己賠去,我們連半文錢也不賠。至於他們受了傷,那是活該,誰叫他先動手打人了?」

「小子,你不賠也可以,得留下你們主僕兩人的性命。」

公孫不滅愕然:「命怎麼留下來的?」

小丹說:「少爺,他說他要殺死我們。」

「光天化日之下殺人,他們不怕王法嗎?」

紅衣少女聽了吃吃地笑起來,對自衣少女說:「姐姐,我看這秀才是個十足的書呆子。」

這時小丹朝那為首的惡漢說:「你別惹得少爺火起。少爺火起了,不但殺了你,更放一把火,燒了你們這坑害人的店。」

紅衣少女聽了拍起手來:「好呀,這座醉月軒燒掉了,那恐怕得上萬兩銀子才能建得起來,小兄弟你快放火呀!」

公孫不來一聽,不由得急了:「小丹,你可千萬不能放火,這不是鬧著玩的。」

紅衣少女說:「書呆子,人家要你們兩個人的性命,可不是鬧著玩。」

果然,為首的漢子早已縱起,—雙大手宛如兩隻利爪,直取小丹。顯然,這漢子比其他三個打手的武功略為高了些,抖出的是鷹爪門的武功。這門武功甚是霸道,一擊傷人。利爪不但可撕下對手的一塊肉,更能抓穿人的肚皮,將對手的心臟掏了出來。輕者,也可斷人四肢。武林中名門正派的人,往往不願去學這門近乎歹狠的武功,而學這門武功的人,往往是黑道上的兇狠之徒,朝廷的東西兩大內侍高手,往往也學這門武功。

小丹見對手抖出了這門兇殘霸道的武功,一邊閃避,一邊急叫公孫不滅遠遠站開。白衣少女忍不住說:「小兄弟,你用心對敵吧!這個書呆子,有我們看住,別人不能傷害他的。」

小丹大喜:「小姐,那我就放心了!」

小丹拔出兩把防身的匕首,抖出了江南武林世家公孫氏的另一門近身搏鬥的武功——連環流雲刺。身形飛旋,兩把鋒利的寒光,宛如兩道流光急電,逼得這為首的漢子不能近身。這一套連環流雲刺法,是公孫世家從鴛鴦雙劍中轉化出來的一門武功,似乎專門用來對付鷹爪門一派的武功。不論這為首漢子如何縱、躍、飛、閃,竟不敢闖人小丹的寒光中去;只能急得亂騰、亂跳。

一來這漢子的鷹爪功,只不過練到三四成,根本沒踏人武林中的二流高手之列,頂多只是一位三流的高手。對付江湖上的一般武林中人還可以,對付小丹卻不行了。雖然小丹也頂多是一位二流高手,但所學的武功,都是一些上乘的武功,招式精湛,所以在十多回合後,小丹人刀並進,出奇不意,飛起一腳,一下將這為首的漢子從窗戶踢出了小廳外,摔進了外面的水池裡,濺起了了大片的水花。小丹也踢著從窗戶躍了出去,站在小池邊問:「你還要不要我們留下命來的?」

突然有人厲聲喝道:「給我住手!」

小丹抬頭一看,來的是一位連腮短鬚黑臉的兇悍大漢,豹眼海口,神態威嚴。小丹仰面問:「你是誰?」

跌落水池裡的為首漢子一見來人,急叫著:「武教頭,快將這個小賊抓起來!他吃飯不付賬,還行兇打人。」

小丹說:「哎,你別惡人先告狀的,我們幾時說不付賬了?只不過說你們的飯菜貴得太過駭人而已,碰巧我們身上沒帶這麼多的銀兩來。說到打人,是你們先出手打我家少爺的,怪得我反抗嗎?」

這時,水月宮的一男二女隨著公孫不滅也走出了小廳。紅衣少女說:「是呀,這位小兄弟說的半點也沒有錯,人家只不過說這裡的菜昂貴一點而已,他們就動手打人了!」

那為首的打手說:「武教頭,他們與小賊是一夥的.存心來這裡鬧事。」白衣少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這張嘴頂喜歡胡說八道的,看來,你不想要你的舌頭了!」

紅衣少女嚷起來:「我們與這小兄弟索不相識,只不過說說公道話罷了,我們怎麼是一夥的了?我姐姐說的不錯,你這個人胡說八道,任意栽贓的舌頭,真的是不想要了。」這個漢子仍不知死活,在水池裡說。「你們敢割我的舌頭?」

他的話音剛落,紅衣少女身形一閃,驟然已到他前面一塊石上。他剛張大嘴巴驚愕的說:「你,你……」只見紅衣少女手中的劍光一閃,他的舌頭便給割了下來,弄得他嗚嗚呀呀的,再也說不出話來,而紅衣少女又早已躍回原處、這真是,不可思議的行動,只在剎那之間完成。

這一下,不但小丹、公孫不滅震驚了,所有的人也震驚起來。尤其小丹,這一下相信了公孫不滅所說的,他們的行動快得令人目瞪口呆,的確是水月宮中神秘莫測,那裡的人殺人在一時的喜怒之間。

公孫不滅驚駭的問:「你,你……你真的割下了他的舌頭?」

紅衣少女一笑說:「他這麼喜歡胡說八道,拂撥唆使是非的,不割了留來幹嗎?」

「那,那……那不能說割就割呵!」

「你這書呆子,人家可是要你的腦袋哩!」

「這,這……這事不是鬧更大了嗎?」

「哎,不鬧大,你以為他們會放你們離開嗎?」小丹說:「少爺,兩位小姐說的不錯,是他們存心跟我們過不去的。」

公孫不滅埋怨的說:「都是你,將事情鬧大了。」

白衣少女說:「你這書呆子真不識好歹,小兄弟為了你,才與他們動手。」小丹說:「少爺,我可不能讓你白白的遭人打呵!」

公孫不滅說:「那,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黑衣青年說:「秀才,你和小兄弟快離開這裡,不然,你們走不了。」

小丹問:「我們走了,你們怎麼辦?」

公孫不滅說:「我,我……我們怎能先走的?」

紅衣少女說:「好呀,你們不走,就等人家砍腦袋吧!」

武教頭在震驚之後,繼而大怒,紅衣少女居然敢當著自己的面.割了自己一個徒弟的舌頭,這是明顯不將自己放在眼裡,當著眾人剃自己的眼眉,武教頭那裡忍受得了。他將外袍一脫,露出一身緊衣密扣的玄色綢衣褲,帶上了一雙精鐵打成的鋼爪,這是他在江湖上成名的兵器,不畏刀劍。他對身邊一個打手說:「去通知其他人,別放走了這五個男女,一個個給我活捉了!」「是!」這打手轉身而去。

武教頭說完,凌空撲來,直取小丹。因為小丹站在最前面,他想一舉扭斷小丹的一雙手,活擒過來,先來個下馬威,黑衣青年對小丹說:「小兄弟,小心!」

小丹也是初生的牛犢不畏虎.身形一閃,舉起匕首反劈過去。武教頭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鷹爪功浸淫了十多年,一招一式,皆凌厲的殺著,出手如電。他簡直不避小丹劈來的匕首,手腕一轉,利爪便直抓小丹左肩骨,要一舉便廢去了小丹的一隻手,要不是小丹機靈閃得快,左肩骨早已給武教頭抓碎了,一隻左臂立刻殘廢。

小丹雖然閃得快,但衣肩也給武教頭抓中了,「嘶」的一聲,一邊衣袖登時給撕了下來,肩上還留下了五條血痕。小丹一時驚得面色大變,急身縱開。誰知身剛落地,武教頭的第二招又驟然來到,眼見小丹的一條右臂就要給武教頭的利爪抓碎了。驀然,武教頭已感到眼前寒光一閃,一支長劍當胸刺來。他要是不急縱開,儘管能抓碎了小丹的右臂,這支突然而來的利劍便插入自己的胸膛。武教頭向後躍出二文之後,出劍相救小丹的是那位宛如天仙似的白衣少女。她一招逼退了武教頭之後,看也不看武教頭一眼,含笑的問小丹:「小兄弟,你沒事吧?」

小丹驚魂方定,納頭便拜:「小丹沒事,多謝小姐相救。」

紅、白兩少女似乎對小丹的勇敢和為人特別有好感,說:「好了,你起來吧,你知不知你對手是誰?」

小丹茫然:「他是誰?」「他是鷹爪門的一流高手,江湖上人稱鋼爪黑蝙蝠。人家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小兄弟,你怎麼是他的對手。」

「鋼爪黑蝙蝠!?」

「你沒聽過?」

小丹搖搖頭:「我沒聽過呵!」

「怪不得你不知道害怕了,看來小兄弟從來沒在江湖上走動過。」

「黑蝙蝠很厲害麼?」

紅衣少女笑道:「厲害不厲害,你剛才不是領教過了嗎?」

綽號鋼爪黑蝙蝠的武教頭向後躍開之後,本想再度撲上來,一來他有點顧忌白衣少女那奇詭莫測的劍術;二來他見白衣少女不但說出了自己的武功門派,連自己的綽號也說了出來。他不由得問:「你認識在下?」

白衣少女一笑:「閣下之名,名動江湖,小女子怎不聽聞?」

「你是何人?」

「小女子是何人,閣下別問。我只感到,像閣下這麼一個在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居然向一個從沒在江湖上走動過的晚輩動手,而且一齣手就是兇狠的殺招,不有失身份麼?」

「在下除非不出手,一齣手就是這樣,不問他是晚輩或前輩,成名與不成名。」

「閣下不該亂用‘黑蝙蝠’這一綽號才是。」

「為什麼!?」

「小女子別的不知道,卻知道武林中在一百多年前,曾經出現了一位驚天動地的奇男子,俠中之俠的耶律飛先老前輩,綽號是黑蝙蝠,幾乎在武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莫不從心裡敬佩。而閣下也自號‘黑蝙蝠’,不怕有汙了這一奇男子麼?」

紅衣少女說:「他不但自稱黑蝙蝠,還加上‘鋼爪’兩個字哩,不怕笑死人。」

白衣少女又說:其實閣下應該自號爛爪黑狗子才對。」

「你敢侮辱在下?」

「小女子豈敢侮辱閣下,是閣下自己侮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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