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怎麼自己侮辱自己了?」
「剛才閣下的行動,小女子且不去說,試想一下,黑蝙蝠一生正直,疾惡如仇,仗義行俠,身居高位,毫不留戀。可是閣下,不分是非,恃強凌弱,淪為富豪人家的一隻看門狗,怎能與逝去的耶律飛先老前輩同日而語?閣下不但不配稱為‘黑蝙蝠’,跟黑蝙蝠洗腳提鞋也不配,不害羞的與一個在武林中不見名傳的晚輩動手,而且一齣手就置人於死地的殺招,這不是自己侮辱了自己麼?」
鋼爪黑蝙蝠怒問:「你們到底是誰?」
白衣少女說:「這一點,你最好別再問。若我說出來,你們在場的人,恐怕沒一個人能活下來,你只知道我們一個是白衣女,一個是紅衣女就夠了。同時,你最好讓我們五個人離開,不然,你就自討沒趣。」
「好,那我就來先稱稱你的斤兩,看在下是不是自討沒趣。」
「請!」
鋼爪黑蝙蝠再也不答話,身形驟然飛起,凌空朝白衣少女上空撲下。他玄色衣褲,雙手是奪目的利鋼爪,宛如一隻巨大的蝙蝠,勁勢逼人。白衣少女身形一晃,似白鶴凌空衝起,避開了黑蝙蝠這閃電似的一擊。跟著身形在空中一個筋斗,姿式美妙,人似流星劍如電,驟向黑蝙蝠心胸刺出,真是快如風馳電掣。
黑蝙蝠沒想到白衣少女身形居然能在空中變換方向,以這樣出人意外的奇招怪式刺向自己,心頭慄然,也一躍開去。
鷹爪功,以凌空撲殺對手為主,它講求的是快、狠、準、奇,出手莫測,一擊必中。在攻擊時,不讓對手有還招的機會,因為鷹爪功是貼身搏鬥,對空手赤拳的人還好辦,對有兵器的對手來說,就要快、奇、難了。一擊不中,只能迅速縱開,不然,給有兵器的對手反擊,便非常危險。所以會鷹爪功的人,往往輕功特別的好,在縱、跳、躍、騰之中,抖展出鷹爪致命的招式。
鋼爪黑蝙蝠見白衣少女輕功之快,身法之奇,劍法之莫測,已隱隱感到是自己鷹爪功的剋星,所以不敢大意,抖展出自己乎生的絕招來。轉眼之間,他們便交鋒了十多招。
小丹從來沒有看見過如此高手交鋒,只見黑、白兩條人影,倏然的飛來逝去,看不出雙方是如何出手過招的,不禁目瞪口呆,想起自己剛才不自量的與黑蝙蝠動手,一招就受輕傷,二招就性命不保,不由心中驚然,原來這個武教頭,武功那麼的好,不知自己的莊主,能不能與他對敵呢?公孫不滅,別說沒看見武林中人的交手過招,就是看過,也沒有看見這樣的高手交鋒,他從小就一直在充山中生長,除了到過無錫城中外,就沒到過別的地方,所看見過的,就是明叔夫婦教小丹如何出手,以為武林中人動手打架,不過是拳來腳往而已,沒有什麼新奇之處,現在他看見的,是兩團身影迅速的飄來逝去,鋼爪劍光一閃而逝,令人眼花繚亂,驚心動魄,他比小丹更目.瞪口呆。
驀然,他聽到有人一聲慘叫,一條血線飛起,還帶著一條手臂橫飛了出來,掉落水池裡,將池水也染紅了。定神一看,人影劍光全消,只見白衣少女的劍尖,貼在黑蝙蝠的額頭上。而黑蝙蝠已不見一隻右臂,面如土色,閉目受死。
白衣少女面上仍帶著微笑問:「小女子的斤兩,你現在稱出來了吧?」
「你要殺便殺,又何必多問!」
白衣少女收劍一躍而退:「殺你這種人品低下的看門狗,有汙了我的劍。你快帶你的人滾開,別阻了我們的路。」
紅衣少女說:「什麼鋼爪黑蝙蝠,只不過是一隻爛爪看門狗而已。今後,你這黑蝙蝠的綽號,趁早收起來吧。姐姐,我們走。」
武教頭所帶來的幾個打手,哪裡還敢出聲,自動的閃開一條路來。紅衣少女小丹說:「你還不帶你家少爺離開這裡?等人將你們吊起來拷打麼?」小丹說:「少爺,我們走吧。」
「誰也不能走!」
突然有人在一處樓閣上喝道,跟著又是兩條人影從樓閣飛躍而下,其中一個臉上帶有塊青色胎記的兇悍大漢冷冷說:「你們傷了人,毀了這裡的碗碟,就這麼一走了事?」
另一個臉如烤焦了的陳皮的漢子說:「要走,你們也得各自留下一條手臂再走。」
跟著,樓閣視窗上有一位青年公子似鴨公聲的說:「不,不,你們千萬別傷了那兩個小姐兒,將他們活捉了來見我。其他三個人,你們砍他們,我不想看見他們活在世上。」
公孫不滅聽了又是一怔,怎麼這個公子口氣這麼的大?視人命如草芥?人也能亂殺的麼?本來公孫不滅見紅衣少女割了一個人的舌頭,白衣少女砍下一個人的手臂,已嚇得他心驚肉跳了;現在聽了這位青年公子的說話,簡直不將人當人一樣的看,暗想:怎麼世上竟有這樣不可理喻的人?就是皇帝要殺一個人,也要問清楚呵!白衣少女看了兩位大漢一眼,又望望樓閣上的公子,輕蔑一笑,問來人:「看來,你們是常州府吳三公子用重金聘請來的兩位護身師爺了!一個是陰陽臉判官;一個是黑麵神鬼手。在江湖上,比鋼爪黑蝙蝠更有名聲,小女子沒有說錯你們吧?」
黑麵神鬼手愕異:「你怎麼知道我們的?你們是哪一門派的人?」
「神鬼手是河北黑道上有名一位獨來獨往的大盜;而陰陽臉判官,更是晉南一帶豪強,一掌立判人生死。小女子又怎麼不知?我不大明白,一個獨來獨往的大盜,怎麼轉行幹起保鏢一行了?所保護的人,竟然是玩弄婦女,欺壓良民的一個花花公子。」
紅衣少女說:「姐姐,有人說,官盜是一家嘛,有什麼不明白了?」
白衣少女又斜視陰陽臉一下:「陰陽臉判官是一地豪強,怎麼屈尊就卑,當起一個花花公子跟前的鷹犬來?實在叫人奇怪。」
紅衣少女說:「姐姐,他在晉南犯下了幾條命案,被人追捕,不跑來這裡避難,又跑去哪裡了?也只有常州知府的三公子,才能庇護他呀!」
公孫不滅聽了又是驚愕訝異,怪不得這兩個人的相貌這麼兇惡,原來一個是大盜,一個是殺人犯。怎麼常州知府的三公子,去包庇這麼兩個惡徒的?看來這吳三公子也不是一個好人,怪不得他開口就叫他們殺人。
鬼手問:「你們說夠了沒有?說夠了,就束手就擒,免得我們動手。」
「沒有呀!你知不知我們為什麼來這裡吃飯的?」
「來尋找我們?」
「你說對了,我們在常州府中找不到你們,聽說你們跟了吳三公子來這裡,所以就尋來了。我們還以為你們在無錫縣的縣衙門裡,想不到你們也在這裡飲酒作樂的。」
「你來尋找我們幹什麼?」
「要你們頸上的兩顆人頭。說,你們是自動割下來給我,還是要我動手?!」
紅衣少女又叫起來:「姐姐,你怎麼那麼天真?他們卻叫我們束手就擒,怎麼會自動的將他們的腦袋割下來給我們?」
白衣少女說:「不錯,看來我們是要動手才行了。」
紅衣少女這時輕問愕然的小丹:「小兄弟,你剛才不是說要放一把火燒了這坑害人的店嗎?現在你可以去放火了!」
小丹——怔:「真的放火?」
公孫不滅慌忙搖手說:「不,不,千萬不可亂來。」
紅衣少女一笑:「你們不敢?好,那我去放一把火,燒了這醉月軒的。」
紅衣少女說完,身形一閃而逝。黑衣青年說:「小兄弟,你小心看住了你家少爺,等一會人慌馬亂時,你就護著你家少爺趕快離開,別在這裡逗留了!」這時白衣少女早已與鬼手和判官交鋒了,拼殺得難解難分。無疑,鬼手和判官的武功,又比鋼爪黑蝙蝠高出一著,但白衣少女身形如幻影飛魂,劍法奇詭莫測,力戰兩人,仍穩佔上風。
鬼手和判官在吳三公子面前誇下海口,不用多久,就可以將這三男二女括擒了過來。可是現在,他們兩人聯手,也勝不了一個白衣少女,還有那黑衣青年仍沒出手哩。
鬼手和判官兩人越交鋒下去,就越驚訝著急,兩人都是以掌法獨步武林。鬼手練的是黑煞掌,掌式怪異,掌中含毒,拍中人不死也重傷;判官練的是開碑手,掌勁凌厲、威猛,掌可開碑裂石。他們初時還想聯手迅速的擒下了這白衣少女,再將其他人打發掉,所以在掌下留情,不致傷了白衣少女。可是自衣少女奇詭飄逸的劍法,幾次要將他們刺傷、挑倒,別說要活捉,連近白衣少女的身邊也不可能。他們再也不想活擒她了,抖展了自己十成的功力,擊倒了白衣少女再說。他們四掌紛翻,掌風逼人,前後夾攻。可是白衣少女如靈活飛翔的白燕一般,似輕煙幽魂一樣。明明會拍中她,白衣少女卻一閃而逝,竟從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向向他們殺來,候然飛去,候然飄來。他們拍不中白衣少女,反而給白衣少女的劍尖劃傷了幾處,戰得他們兩個似發狂的兩隻野獸,不顧一切的連連出掌。
突然間,醉月軒幾處火頭升起,人心大亂,奔走紛紛,接著樓閣中也起火了,隨後有人失聲驚叫起來:「吳三公子給人殺了!吳三公子給人殺了!」不用說,這是紅衣少女乾的好事。她不但四下放火,還像小精靈般的突然出現在樓閣上,朝駭然的吳三公子問:「你不是要活捉我和姐姐嗎?我來了,怎麼不捉呵!」
吳三公子近身的四五個武士拼死向前,給紅衣少女兩招三式全放倒了,最後劍尖貼在吳三公子的心口上問:「你這玩弄、姦淫良家婦女的禽獸,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吳三公子連饒命兩字還沒出口,便給紅衣少女一劍挑了,將他的屍體從視窗扔到樓下去。
四處火起時,鬼手和判官已心頭大亂,後來又見到了吳三公子的屍首,更是魂飛魄散。吳三公子重金聘請他們,就是為了保護他安全,現在吳三公子死了,知府不迫問?他們哪裡還有心思交鋒下去,相視一眼,打算抽身而去。白衣少女目露殺意:「你們別打算走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們,不將你們的頭提回去,怎麼交差?」
鬼手驚問:「你,你是什麼人?」
「水月宮的人。」
鬼手和判官登時面色大變:「什麼!?你們是水月宮的人?」
「不錯,現在你們可以去死了。」
紅衣少女也同時出現,說:「吳三公子都死了,你們還不跟他同去?他往陰間的路上可沒有人保護呵。萬一他在地府再死一次,連鬼也做不成了。」兇悍的大盜說:「好,我叫你先去死!」雙掌齊向紅衣少女拍出。
黑衣青年對呆愕的小丹說:「你還不護著你家少爺先走,等到何時?」
小丹才醒過來,拉著公孫不滅說:「少爺,我們走吧!」他拉著不知所措的公孫不滅,在慌亂的人群中奔出了醉月軒,也離開了蠡園。這時整座蠡園已亂成了一窩蜂。醉月軒火光沖天,染紅了半邊藍天。附近四周的人提水趕來救火,更有人從蠡園逃了出來。
公孫不滅想不到自己的一時好奇,跑來蠡園看清楚水月宮的人,卻惹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招來了彌天大禍,死人兼火燒,連常州知府大人的三公子也死了,官府追究起來,自己怎麼辦?那不要砍頭牢麼?他在小丹的保護下,逃到了一處無人的地方坐下來,抬頭一望,蠡園上空,仍是濃煙陣陣,大火沖天,城內的一隊官兵也趕來了。公孫不滅又擔心起來,不知水月宮的那一男二女逃走了沒有?要是碰上大隊的官兵,不危險嗎?他對水月宮的人,雖然從心裡感到害怕,他們太大膽胡作非為了,連知府的三公子也敢殺害,那還有什麼事不敢為的?但也要感激他們救了自己和小丹。要不是他們,恐怕早已死在什麼黑蝙蝠的爪下,自己也難以活命,於是,他問小丹:「小丹,不知水月宮的人逃出來沒有?」
小丹說:「少爺放心,他們都是武功高強的能人,武功比我們的莊主還好,一定會安全走出來的。」
「他們不會給官兵捉住吧?」
「官兵能捉住他們嗎?」
「小丹,我們是不是回去打聽一下,看看他們是不是安全的離開了?」
突然,他們身後一個少女銀鈴似悅耳的聲響起來:「書呆子,我們在這裡呢,多謝你的關心啦!」
他們回頭一望,可不是那一男二女又是誰?公孫不滅和小丹先是健了眼,跟著歡欣起來。小丹出言無忌:「兩位小姐和少爺,我家少爺正惦掛著你們呢!」
白衣少女瞅了公孫不滅一眼:「你那麼膽小怕事,怎麼還敢回去打聽我們的?你不怕撞上醉月軒的人了?」
公孫不滅尷尬地笑了笑:「在下突然不放心三位的安全。」
紅衣少女說:「你這書呆子,還是多擔心你自己的安全吧!擔心我們幹嗎?」
小丹又問:「你們怎麼先跑來這裡?」
「你們一走,我們就出來啦!」
「你們沒殺掉那個大賊頭和大惡霸?」
「不殺了他們,我們不是自來江南了?」
公孫不滅一怔:「你們去蠡園吃飯,就是為了要殺他們?」
「是呀,書呆子,幸好你們這麼一鬧,卻將他們引了出來。」
黑衣青年說:「秀才,你別為這事有所芥蒂,就是你們不鬧,我們也準備找藉口大鬧一場,幸好你們這麼——鬧,我們就順水推舟了。所以你別以為拖累了我們,而於心不安。」
公孫不滅的確感到因自己的事,而拖累了他們三人,現在聽黑衣青年這麼一說,一時默然無語。
小丹又問:「你們非要殺了他們不可?」
紅衣少女說:「誰叫這個大盜什麼地方不去偷,卻偏偏去偷我們小宮主的一顆珠子。」
公孫不滅又是—怔,偷一顆珠子就要殺了,那不太過嗎?你們小宮主身上的是一顆什麼珠子呵!就是價值千金,也不會犯死罪吧?」
自衣少女似乎從公孫不滅的神態中看出了他的心意,含笑問:「書呆子,你認為我們不應該殺他麼?」
「是,是……是有點太嚴厲了!」
紅衣少女說:「別說他偷了我們小宮主的一顆珠子,就是偷我們水月宮的一根草,那也是死罪。」
公孫不滅更愕然不知怎麼說才好,心想:你們水月宮不更霸道麼?偷一根草也是死罪,這是什麼王法?怪不得明叔說水月宮的人太可怕了,千萬別去招惹。半晌後他才說:「那,那……你們怎麼連吳三公子也殺了?」
黑衣青年說:「秀才,我們這次來江南,也沒存心要殺這個小霸王,可是一到常州府,就聽到不少人說這花花公子依仗父親的權勢,強搶了不少的良家婦女,玩過之後,又送去青樓逼他們賣淫,其中逼得一些少女投繯自盡。你看,這樣的人該不該殺?」
「他,他那麼為非作歹,宮府怎麼不捉拿他歸案的?」
「秀才,他父親是知府大人,官府中的人誰敢去動他了?就是有人去縣衙門告狀,縣太爺也不敢受理,何況他身邊養了一些武林高手和一批武士,捕頭想去捉他也捉不了。」
紅衣少女說:「你這書呆子,怎麼這般的胡塗,剛才的情形,你不見到了?那個淫賊,還想打我和姐姐的主意哩!還要將我們全殺了。就是他過去沒有罪惡,單憑他這一句話,這—行動,我就要取他的性命,不能留他在世上再害別的婦女。」
小丹跳起來:「對,殺得好!要是我有本領,也會殺了他解恨!」
白衣少女一笑說:「好了,你們快回去吧,別再留在這裡,今天的事,你們最好別對人說,當什麼也沒看到聽過,不然,惹了禍,我們可救不了你們。」小丹連忙說:「我們什麼也不會說的。」
紅衣少女說:「最好今後別在這一帶露面,別叫醉月軒的人認出你們了。」白衣少女說:「妹妹,我們走吧!」
水月宮的人,真丟下他們主僕兩人而去。小丹說:「少爺,我們快回家吧,別在這裡逗留了。」「那我們快走。」公孫不滅也害怕官兵到這一帶來,更不敢從原路回充山,繞了一個大彎,摸黑才回到家裡。
明叔夫婦見他們主僕兩人整整出去了一天不見回來,早已坐立不安了,又見蠡園上空火光沖天,不知出了什麼事,更是放心不下。明叔曾親自走下充山,站在蠢湖湖畔隔湖觀望,見蠡湖中的船隻紛紛走避,惟恐殃及了自己,又見湖的對岸,人們紛紛從蠡園擁出來。
明叔一怔,向一隻靠岸的遊艇打聽出了什麼事。船上的人也說不清楚,只聽人說蠡園的醉月軒有人鬧事,有位紅衣女子,連常州府知府的三公子也殺了,還殺了不少的人。
明叔心中愕然,一位紅衣少女殺了常州府的小霸王?他一下敏感到這可能是少爺昨夜裡所見的那個少女所為了。江湖上的人傳言一點不錯,凡是水月宮的人在江湖上出現,必然會出現一件驚動江湖的大事。現在不就是了?少爺和小丹不會去了蠡園吧?但他想到少爺的怕事,小丹的機靈,就是在蠡園,也會事先離開的,他在山下湖邊站一會,不見有任何船隻駛來,心想:可能少爺和小丹不會在蠡園裡,不然早都跑回來了。多數進城裡去玩了。於是轉回山中,在家裡等候。
到了黃昏,仍不見少爺、小丹回來,明叔又坐不住了,他問明嬸:「老伴,少爺和小丹不會出事吧?」
明嬸說:「你放心,小丹是個機靈的孩子,出了事他還不會跑回來的麼?多半是少爺長久沒出過門,在城裡貪玩罷了。」
「老伴,你知不知道,蠡園的醉月軒出了事了?「「你不是說了嗎?我說那個吳三公子,水月宮的人殺得好,為當地百姓除了一個大禍害。我們莊主不是也想殺了這個常州小霸王麼,只是投鼠忌器,沒動手而已。」
「嗨,我是擔心少爺呵!」
「你不是說他們去了城裡玩嗎?擔心什麼的?再說,城裡也有我們公孫家的人哩2他們會在暗中照顧少爺。」
「我就是怕他們萬一去了蠡園。」
「去蠡園又怎樣了?別看少爺不大出門,他為人謹慎的,何況還有小丹這機靈、勇敢的孩子跟隨著。」
在夜幕降臨時,公孫不滅和小丹仍沒回來,明嬸也擔心了。明叔想連夜進城打聽公孫不滅和小丹的訊息,這時,正好他們摸黑回來了,他夫婦倆人才放下心來。明叔不敢去責備公孫不滅,卻責問小丹:「你帶著少爺去哪裡了?這麼夜才摸回來的?」
明嬸說:「嗨!你也真是,少爺回來了不好麼?」她關心地問公孫不滅:「少爺,你們在外面用過了晚飯沒有?」
「沒……沒有。」公孫不滅囁嚅地回答。
「好,你們先洗洗臉,坐一會,我去給你們端飯菜來。」
明叔夫婦,雖然是公孫不滅的僕人,但不啻是嚴父慈母。明嬸忙著去為他們熱飯菜,而明叔卻在打量著公孫不滅和小丹。
公孫不滅說:「明叔,是我不好,在路上貪玩,令你擔心了。」小丹卻不敢去望明叔,機靈的跑去幫助嬸熱飯菜,打水給公孫不滅洗臉。明叔是位老江湖,善於察顏觀色,他一下子看出了公孫不滅和小丹神色有異。心想:看來他們在路上極可能出事了,但能平安回來,也算好的了。他很想再追問下去,但感到他們剛回來,還沒吃飯,就是要問,也等少爺休息,用過飯後才問,便嘆了一聲:「少爺,別怪老奴多嘴,少爺今後要早一點回來才是。」
「是是,明叔,我以後一定早點回來。」
用過飯後,明叔問:「少爺,你今天去哪裡玩了?」
小丹慌忙說:「明叔,我和少爺去城裡玩了。」小丹十分害怕追問蠡園的事情。
明叔嚴厲的目光掃了小丹一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帶少爺真的去城裡了?」
小丹嚇得不敢出聲,公孫不滅說:「明叔,我們去了蠡園一趟。」
明叔說:「少爺,老奴一看你們回來時的神色,就知道你們出了事。少爺!你不用害怕,就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也由老級一肩承擔,少爺只管說出來好了。」
公孫不滅只好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明叔聽了不出聲,感到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自己夫婦能作得了主的,得向公孫家的掌門人請示才行。因為殺的不是別的人。而是知府大人的三公子。要是這一件事與少爺無關,單是水月宮的人殺了三公子,對當地的百姓來說,那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現在少爺捲了進去,就不太好辦了。
因為武林人士,極不願與官府中的人來往和發生磨擦,更不願去招惹他們,單是一個人,無牽無掛還好辦,頂多一走了之。有門派、有家屬大小的人,就比較麻煩了。所以武林中的九大門派和四大武林世家,一般是不輕易招惹官府中的人。要是他們真的是罪惡昭彰,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往往也只有蒙了面孔,不露自己的真面目,殺後一去,絕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或者是江湖上很有威望的知名俠義之人,不但殺他們,更在事後留下姓名,以示是自己所為,以免連累他人,而這些知名的俠士,往往是獨來獨往,行蹤飄忽不定。就像水月宮的人一樣,連水月宮在何處何方,武林中人都不知道,官府中的人又怎麼知道?要捉他們,簡直是無從著手,而巡捕們也往往虛以應付,事後不了了之。公孫不滅問:「明叔,官兵不會跑來這裡捉我們吧?」
明叔皺眉問:「少爺,醉月軒的人認出你們沒有?」
「我不知道。」
「他們知道你的姓名和住處嗎?」
小丹說:「明叔,他們不會知道。因為我和少爺都沒有說過。」
「你們回來時,有沒有人在後面跟蹤?」
「沒有。」
明叔問:「你怎麼知道沒有?」
小丹說:「明叔,我和少爺回來時,小心的注意了。這是明嬸教導我們要隨時注意自己四周的一切動靜的。」
「既然這樣,那就好辦了。」
公孫不滅茫然問:「好辦!?」
「少爺,他們既然不知你們的身份和住的地方,必然疑心你們兩個也是水月宮的人,不會來這裡捉拿你們了。但最近幾天,你們可不能露面,深居在家中好了。」
小丹說:「明叔,水月宮的人也是這樣吩咐我們,我和少爺就在家中,哪兒也不去。」
公孫不滅還是不放心的問:「明叔,萬一官府的人來這裡搜尋,我們怎麼辦?」
「放心,由老奴來應付他們好了。」
「明叔怎麼應付他們呵?」
「老僅說少爺一直在家中閉門讀書,哪裡也沒有去過。」
「他們相信嗎?」
「憑我們公孫家在江南的地位和聲望,官府中的人,不能不給面子。除非是醉月軒的人認出了少爺的身份,又知道少爺住在這裡,他們才會跟隨官差跑來這裡捉人。」
「明叔,萬一真的是這樣怎麼辦?」
「就算真是這樣,老奴也不會讓他們進來。不過這不可能,少爺既沒有露出身份,他們又不知少爺住在這裡,他們跑來這裡幹嗎?」
公孫不滅仍忐忑不安的,明叔安慰他說:「少爺,你放心好了,有我老奴在,絕不會讓少爺出事。大不了,我就和他們拼了,殺了他們,再遠走高飛。」小丹說:「對,將他們全殺了,我們坐船到太湖中去,叫他們來捉我們吧。」明叔吼著小丹:「都是你鬧的好事,你不帶少爺出去,不就沒事了?」
公孫不滅說:「明叔,這不關小丹的事,都是我不好,要出去玩,才鬧出這件事來。」
明嬸這時走進來說:「好了,附近沒有什麼動靜,請少爺睡吧。」
原來明叔和公孫不滅在家中談話時,叫明嬸到外面四周巡視,看看有沒有什麼生面人在夜裡闖進來,以防不測的事發生。
公孫不滅說:「明嬸,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少爺別這樣說,要說不好,是那該死的吳三公子和醉月軒的人不好,少爺和小丹都沒有錯。就是我去,也會和他們動起手來,看看他們,今後還敢不。敢狗眼看人低的。」
明叔說:「老伴,你少說兩句好不好,這事你還嫌鬧得不夠大麼?」
「大什麼?要是我是水月宮的人,連縣衙門、府衙門,也鬧它一個翻天覆地,讓他們知道,平民百姓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人,人間仍有正義存在。」公孫不滅說:「這行嗎?」
「少爺,有什麼不行的?一個縱子為非作歹,一個不敢為民除害,當今的皇帝老子也那麼糊塗昏庸,派了這麼樣的人來做父母官,是我,早叫他們滾蛋,回家去種田!」
小丹笑起來:「明嬸,這樣說真大快人心了,要是明嬸去做皇帝就好!」
明嬸笑了:「我做也恐怕不行,管你這個小猴子還可以。好歹,大家都去睡去,有什麼事,到明天再說。」明嬸又對明叔說:「你呀,明天一早出去聽一下外面的情況怎麼樣,順便去梅林山莊請示一下,少爺和小丹,要不要到外面住一段日子,暫時避開。」
少爺和小丹要不要暫時避開一段日子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