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一些人,總是欺善怕惡的,尤其是公門中的一些雜差,更看不起一般平民百姓,要不是公孫不滅是武林世家的子弟,而是一般平民百姓,那有茶水相待的?不大聲喝呼,給你一頓拳腳就算好的了。當然有銀兩孝敬他們,稱你為老子也行。
公孫不滅和小丹來到這麼一個陰森森的地方,從沒有陌生環境給人守著過夜的,哪裡能睡得著?兩個差人就守在房門口,小丹輕聲問:「少爺,你怕不怕?」
公孫不滅嘆了一聲:「既來之,則安之,怕也怕不來。小丹,你害怕了?」
「少爺不怕,我怕什麼?只是不知明天是怎麼過堂的?縣太爺不會先打我們二十大板屁股吧?」
「他怎麼會先打我們二十大板?」
「我聽人說,縣太爺一升堂,先不問情由,就叫人先打二十大板屁股,說什麼這是下馬威的。」
公孫不滅怔住了:「有這樣的規定嗎?」
「少爺,我也不知道呵!一些人是這麼說的。不過少爺你別伯,要打屁股,叫他們全打我好了。我皮粗肉厚,受得住。」
「你別亂說,怎能只打你的廠兩個差人在門口聽了好笑說:「公孫少爺,你別聽外面的人胡說,公堂上沒有這門規矩,要是這樣,就沒有人前來擊鼓伸冤告狀了。」
小丹問:「哦!?既然升堂不是先打屁股的,怎麼有人給打得血淋浴的呢?」
「小哥,那是犯人在公堂不肯招供,矢口否認,才打屁股。有時打的不只是二十下、四十下,八十下都有。」
「那……含冤受屈不招認的人也打麼?」
「有些犯人,在人證物證面前,都不肯招供,便只有動刑了。小哥,你和你家少爺要是沒有犯法,就不會動刑。」
公孫不滅默然無語,他心中始終抹不掉明嬸的一句話:「縣衙內不是講理的地方,無罪的人進去了也變成有罪。」難道公堂上真的不是講理的地方麼那設這個公堂幹嗎?怎能代平民百姓伸冤雪恨?要是縣府真的是這樣?那也是自己命中註定,該有這一場橫禍。
公孫不滅和小丹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他們見外面的人來來往往,氣氛十分緊張。他們看見,醉月軒的那位店小二和一位打手也給差人帶上大堂上去了,其中也有一些生面人。不久,戴七陪著一位師爺模樣的人走進了這一間廂房。戴七對公孫不滅說:「公子,這是縣府裡的黃主簿。」所謂主簿;就是一般人稱的師爺。
公孫不滅一揖說:「晚生拜見黃主簿。」
黃主簿略略回禮說:「公子別客氣。等一會上堂,公子另瞎怕,將那一天的事情,一一照直說了。」
「多謝主簿關照,晚生決不敢隱瞞真相,一直說便是。」
黃主簿又叮囑公孫不滅一些注意的事項,便與戴七離去。小丹說:「少爺,看來這位什麼黃主簿的,對我們很關心呵!」
公孫不滅點點頭:「看來縣府不是不講理的地方,明嬸恐怕說錯了。」
「少爺,我們過堂才知道它講不講理的。」
不久,大堂擊鼓升堂了,衙役一陣雷鳴般的喝聲響起,令人聽了心驚肉跳。錢知縣坐上公堂,驚堂木一拍:「帶犯人上!」
跟著便有人響應:「帶犯人上!」
接著兩位佩刀的捕快進入公孫不滅廂房,板著面孔說:「跟我們上堂!」小丹愕然:「我們是犯人嗎?」
公孫不滅慌忙說:「小丹,別亂說,我們跟他們上堂就是。」
「少爺,我們不是犯人哪!」
兩名捕快不容小丹再說,擁著他們進入公堂。一名捕快先上前跪稟:「稟告大人,兩名疑犯帶到。」
錢知府喝聲:「帶上來!」
公孫不滅一進來就先打量了公堂一下,見公堂上案桌坐著錢知縣,黃主簿立在他身邊,而神捕戴七坐在一旁聽審。本來一位巡捕頭,是沒有資格坐的,頂多立在一旁,可是戴七是應天府的總巡捕,官職是正六品,比錢知縣七品官還大一級,何況他還是南京五軍都督府派下來調查這一血案的,就更有資格坐在一旁聽審了。而黃主簿只是一個九品官吏而已,只能站著聽審。其他若干證人,卻站在公堂大門內一例聽傳話。在公堂上跪著的是醉月軒的店小二、打手和一名員外裝束的人,看來他恐怕是醉月軒的軒主。
小丹卻感到這公堂上的人行動莫名其妙,明明自己和少爺不是進來了嗎?捕快還要下跪稟報的,這不是多此一舉嗎?難道縣太爺沒看見我和少爺進來?這個縣太爺也會裝摸作樣,還叫什麼帶上來!這還帶我們上哪裡?在你身邊站著?讓你看清楚?這位縣太爺的眼睛是不是有毛病了?誰知兩旁直立如木偶般的兩排差役,一個個扶著木棍、木板,如雷鳴似的吆喝起來,幾乎將他們主僕倆嚇了一大跳。小丹心想:你們喝喊幹什麼喲!膽小的不給嚇死了?那還審問什麼?
公孫不滅哪裡知道,這是一種官威,首先令犯人們在公堂不敢說謊話,站在他們身後的捕快立刻帶他們上前,錢知縣一拍驚堂木,喝道:「大膽,為何見到本官還不跪下?」
「跪!?」公孫不滅茫然。
小丹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視公堂上的種種威嚴如同看戲,叫嚷起來:「我們不犯法,為何要下跪呢?」
錢知縣又是一拍驚堂木:「大膽?給我掌嘴!」
黃主簿慌忙在知縣身邊輕說了一句,錢知縣一擺手:「好了,這是不成年的孩子,本官不與你一般見識,給本官跪下聽審!」
公孫不災說:「小丹,我們跪下吧!」他自己首先跪下,小丹見自己少爺跪下,也只好跟在後面跪下來。
錢知縣問:「下面跪的是何人?何方人士,從實說來!」
小丹心裡又愕然了。什麼!?你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住在哪裡,幹嗎會把我們抓來的?
公孫不滅答道:「晚生複姓公孫,名蕪,字不滅,無錫縣人氏,家住充山中。」
「公孫不滅,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晚生一向安分守己,在家讀書,不知犯了何罪,求縣太爺指示。」
公孫不滅雖然從來沒見過這種公堂上的威嚴和肅穆,不知是父母留給他的血肉,還是他能鎮定著自己,反而不知畏懼了,沉著冷靜,對答如流。錢知縣又是一拍驚堂木:「大膽狂生,你在蠡園醉月軒中率先鬧事,然後打死殺傷多條人命,縱火焚燒醉月軒,還說不知所犯何罪?」
小丹又嚷起來:「我家少爺幾時率先鬧事和殺人放火了?我家少爺還遭人打哩!」小丹一指跪在別一邊的打手:「就是他橫蠻不講理,動手打我家少爺的!」
錢知縣連連拍著驚堂木:「給我住嘴!本堂沒問你,不得說話,待本官問到你時,才準說話。」
小丹還想分辨,公孫不滅喝著:「小丹,不得在公堂上胡言亂語。」
小丹說:「少爺,人家冤枉我們,也不準說話嗎?」
「這是公堂,不同家裡,能讓你胡亂放肆的?」
「好吧,我不說就不說啦!少爺,你一個人去說好了!」小丹嘟噥著。
堂上眾人,見小丹這般天真,不知害怕,有的忍俊不禁,幾乎要笑出聲來;有的暗暗為小丹擔心,也有的暗暗高興,幸災樂禍。其中一位管家模樣打扮的中年人,站出來向錢知縣一揖說:「大人,如此刁民,咆哮公堂,不打難以制其刁性,小人請大人先打他們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戴七盯了這人一眼:「吳管家,這裡是你審問,還是錢大人在審問?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說話無知,怎是咆哮公堂了?有你這樣亂動用大刑的嗎?」
原來這位吳管家,是常州知府家中的一名管家,奉了知府夫人之命,前來為吳三公子伸冤鳴恨,但他不是原告,原告是醉月軒的馬軒主,他卻在幕前幕後策劃,不管是什麼人,只要和吳三公子之死有關的所有人,他都想置他們於死地,以慰吳三公子的亡魂。錢知縣對他的前來,自然顧忌三分,幸好有錢面無私的戴總捕頭出來說話,不然,錢知縣真不知下令打好還是不打好。
吳管家囁嚅著說:「如此公然藐視公堂的刁民,小人只不過提醒大人注意一下而已。」
「你是不是很尊重公堂的法度了?」
吳管家一時嚇得不敢回話。公孫不滅說:「大人,晚生書僮性如璞石,不知厲害,不明法度,心直口快,出言無狀,望大人寬恕。有什麼過錯,盡由晚生承擔,要罰,請大人懲罰晚生好了。」
堂上眾人,不由以訝然的目光望著公孫不滅,就是錢知縣也暗暗稱奇,一個家奴有過失,作為主子,竟然願為家奴代罪,這恐怕是世上少有。別的主人,早已把過失推得乾乾淨淨了,寧願叫家奴為自己受罪,自己也不願承擔。怪不得一個小小的書僮,不顧生死,保護著自己的主子了!
錢知縣由一介寒儒出身,雖然膽小怕事,一頂烏紗帽掙來不易,他不願因此而丟失自己的烏紗帽,但也克己守職,不是貪贓枉法之輩,官場上的生涯,使他變得圓滑起來。他不敢得罪權貴,更不想枉屈了平民百姓,所以有時只好裝糊塗,誰也不想得罪,基本上,他還不失為一個公正廉明的好官。現在,雙方都是有一股強大的勢力在背後撐著。原告方面,是常州知府吳大人,更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被告方面,卻是江南武林世家,在社會上極有名譽和地位,任何一方都是得罪不起,丟了自己的烏紗帽是小事,恐怕連性命也難保。所以一開始審這個案子,就有一拖再拖的念頭,最後來個不了了之。當然,真的一方理屈,他也會秉公處理,不敢含糊。但鐵面神捕來了,他想拖也拖不了。
這時,他問公孫不說:「你將事情一一從實招來,不得有半點隱瞞之處。」
公孫不滅說:「是。大人,晚生絕不敢有半點隱瞞。」便一五一十將那日的事情經過詳盡的說了出來。
「你沒放火殺人?」
其實錢知縣也從公孫不滅的神態中看出來,眼前跪下的書生,與自己以前的情況一樣,是位怕事的一介書生,臉上全無兇狠之色,怎會放火殺人的?他只是依例審問而已。
公孫不滅說:「晚生知禮守法,怎敢於此放火殺人兇惡之事?」
「你難道不是水月宮的人?」
「晚生一向在家閉門讀書,極少出門,也沒聽聞過水月宮是哪一處的道觀寺院,怎是水月宮的人?」
錢知縣一拍驚堂木:「大膽,有人告你是水月宮的人!更有人看見你與水月宮的人在一起,你敢在本官面前狡辯麼?」
「大人,晚生實在冤枉。那日晚生去醉月軒中吃飯,事前根本不知道那一男二女是水月宮的人,也與他們從沒來往,只是偶然在一個廳上吃飯而已。大人不信,可問問醉月軒的店小二和一些在醉月軒用飯的客人。」
公孫不滅不敢將月夜相遇水月宮的人說出來,要是一說,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乾淨了。
錢知縣說:「好,公孫不滅,那你聽著。」跟著朝跪在另一邊的喝聲:「馬鳴樓!」
跪在一邊一身員外裝束的人慌忙應道:「大人,草民在。」
「他剛才的話你聽到了?」
「草民聽到。」
「你怎告他們是水月宮的人,有何憑據?」
「草民是聽小店的店小二張五聽說。」
錢知縣喝聲:「張五!」
那位伺候公孫不滅、惹起禍端的店小二戰戰兢兢地應著:「小人在。」
「你知道他們是水月宮的人?」
「因為他們曾在一起。」
小丹忍不住駁道:「店小二,你不是也和我們在一起嗎,你怎麼不是我們公孫家的人?而且你和水月宮的人在一起的時間比我們還長得多,你不更是水月宮的人了?」
的確,小丹沒有冤枉了他。這個店小二在鬧事一發生,就一直害怕地縮在那小廳的一角,甚至公孫不滅和小凡走了後,他仍在小廳裡。所以說,他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錢知縣喝著小丹:「大膽書僮,本官沒問到你,不準答話。」
公孫不滅幾乎懇求的對小丹說:「我的小祖宗,你是不是想要縣大人打我們二十大板屁股了?」
小丹一下住口不敢再說。錢知縣又問店小二:「他們是不是一同進店,同坐上一圍桌上飲酒用飯?」
「不,不是!他們是先後進來,在不同的桌子上。」
吳管家不由怒視了他一眼,晚罵道:「你這奴才,是不是給嚇掉了魂,在胡說八道?你不是說他們在一起麼?怎麼現在又改口了?」
錢知縣看在眼裡,心裡更明白了幾成,顯然這個知府大人的管家,想叫店小二一口咬定公孫不滅主僕兩人是水月宮的兇徒,置公孫不滅主僕於死地。他不滿的掃了吳管家一眼,本想喝叱他不得擾亂公堂,但因為他是自己頂頭上司的身邊人,正如俗話說的,不怕官,最怕管。知府隨便找一個藉口,就可將自己的烏紗帽摘掉。知縣不便喝叱吳管家,只好喝問張五:「大膽張五,你怎麼前言不對後語?你可明白,亂供假辭,罪加一等麼?」
張五嚇得叩頭說:「小人不敢。」
「唔,你是惟一目睹事件前後經過的人,好好將經過詳情說出來。」
張五隻是醉月軒僱用的一位店小二,不是吳家的奴僕。初時他不知道公。孫不滅是當地極負聲望的公孫世家的一位少爺,以為是一個無賴寒儒,存心來白吃鬧事的,才挑起了這一禍端。現在他一聽小丹說是公孫世家的人,心裡就暗暗嘀咕了,再加上縣太爺說不得亂作假口供,不然罪加一等,他嚇得更不敢亂說了。吳家固然不能得罪,但公孫世家的人更不能得罪,何況公孫家曾經對自己有過救命之恩,於是,他一五一十將事件經過詳細說了出來,他的口供,對公孫不滅十分有利。
錢知縣問:「那麼說,他們只是先後進來用飯的客人,你怎說他們是水月宮的人了?」
「因為他們鬧事後在一起的,小人便以為他們是水月宮的人了,到底是不是,小人也實在不知道。」
張五的口供,幾乎將吳管家氣得半死,他真恨不得將張五一腳踢死。錢知縣又問跪在下面的那位醉月軒的打手。可以說,他是醉月軒眾多打手中惟一能完整活下來的人。其他的打手、武土,全叫水月宮一男二女打發去了陰間,就是不死的,也重傷殘廢,他是扶著斷臂的黑蝙蝠武教頭離開現場而僥倖活下來。
錢知縣喝問:「杜彪!」
「小人在。」
「你認不認得他們主僕兩人?」
「認得。」
「他們主僕是水月宮的人嗎?」
「是!」
「你怎麼這樣肯定?」
「小人見武教頭要取那小賊的命時,是水月宮的那位白衣女子出手救了他。」
錢知縣一拍驚堂木:「大膽,就算真的白吃,你們也不能取人性命!」
「大人,是他們先殺害了我們的一個弟兄,武教頭才不得不出手。」
「誰殺害你們的人?是那書僮?」
「不是,是另一位紅衣女子。」
「紅衣女子為什麼先殺了你們的人?」
這位打手愕了愕:「因為我們那位弟兄說他們主僕兩人吃飯不付賬,先行兇打人,那紅衣女子便說他胡說八道,顛倒是非,出手就將他的舌頭割了下來,所以武教頭才出手,叫我們圍住他們,不准他們跑了。」
這些情況,錢知縣已從公孫不滅和店小二那裡知道,不必再問下去,只問:「他們主僕兩人以後有沒有出手傷人和殺人放火的?」
「沒……沒有。不……人沒看見。」
錢知縣不再問他了,轉問馬鳴樓:「馬鳴樓,你說,殺害吳三公子的是誰?」
「是那位紅衣女子。」
「他們主僕兩人有沒有參加殺人放火?」
「沒,沒有。」
「當時你在哪裡?」
「草民陪吳三公子在樓閣上飲酒,樓下打鬥的情形看得清楚。」
「紅衣女子怎麼殺了吳三公子的?」
「她不知怎麼,一下就出現在樓閣上,不但將吳三公子身邊的所有武士全殺了,也殺了吳三公子。」
「紅衣女子為什麼要殺吳三公子?」
「草民不清楚,草民當時嚇得縮在桌底下不敢去看。」
小丹這時說:「縣太爺,我知道她們為什麼要殺吳三公子的。」
「好,你說!」
「因為吳三公子在樓閣上下令那兩位所謂武林高手,要先將我和少爺及水月宮的那一位黑衣男子全殺了,還叫他們將紅、白兩個女子活捉了給他享樂。」
錢知縣再審問馬鳴樓:「馬鳴樓,這書僮所說的是否屬實?」
「是,是,吳三公子是這麼下令來的。」
「剛才你為什麼不說清楚?」
「草……草民一下不記得。」
錢知縣再盤問其他一些人證,不知這些人證對吳三公於是憎惡,還是不滿醉月軒的打手們仗勢欺壓百姓,他們所有的口供幾乎都對公孫不滅和小丹有利,對告方不利,尤其是充山中的樵夫和太湖邊的漁民的口供,更對公孫不滅主僕兩人十分有利。一位樵夫說:「小人幾乎看著公孫公子從小長到大,他小時體弱多病,性情善良,七八歲時就在山中打柴,以後在家閉門讀書,並且對母極孝順。母親一死,他足足在家中守孝三年。平日極少出門,更沒與任何人來往,除了公孫家的老夫人和大爺來看過他外,沒有任何生面人出入他家的門庭,他怎會是高來高去水月宮的人了?」
審問到此,錢知縣便一目瞭然,公孫不滅和小丹是無辜的,與水月宮的兇手沒有任何關係,他與黃主簿和戴七略略談了幾句,便責備了馬鳴樓幾句,說他不該慫恿手下人胡亂說話,誣告好人,念他是位苦主,便不加懲罰,當堂將公孫不滅、小丹和其他人證全部釋放回家。命令本縣捕頭,極力協助戴七爺捉拿真正的兇手——水月宮的一男二女歸案。
公孫不滅叩謝說:「多謝錢大人如明鏡高懸,洗清晚生不白之冤。」小丹也跟著叩頭說:「我小丹也給大人叩頭哪!沒冤枉我家少爺。初時,我還以為官府是一個有理也講不清楚的地方,原來官府是一個明道理、辨是非的地方。」錢知縣微笑說:「小丹,你今後好好陪伴你家少爺,千萬不可多事了。」「大人,有人欺負我家少爺,我也不理嗎?這算不算多事了?」
公孫不滅連忙喝著:「小丹,不得胡說!」
黃主簿說:「小丹,真的這樣,也不可與人家吵鬧和相打,受了冤校,來衙門鳴冤告狀,錢大人會為你們作主的。」
公孫不滅一揖說:「多謝大人、主簿教導,晚生今後絕不讓小僕生事打鬧。」
戴七說:「公孫公子,我捉你們來,現在我護著你們回家去。」
公孫不滅這一次能很快的弄清冤情,更應該多謝戴七和黃主簿,是他們在錢知縣面前陳說了厲害,不能溯徐下去,應立刻升堂審問清楚,其次更要多謝充山中的一些鄉親父老,不然,單是錢知縣,頂不了吳知府這一股無形的壓力,就是不冤屈公孫不滅,也會拖下去,等捉到了真正凶手才放人,那麼公孫不滅真不知到何年何月才能步出衙門了。等到獲釋,恐怕青春已早逝了。公孫不滅說:「戴總,不用了,我們自會回去。」
小丹也說:「是呀,戴總爺,少爺有我護著哩,不敢麻煩你了。」
正說著,只見悻悻而去的吳管家,又面有得意之色地轉了回來,趾高氣揚地說:「所有原告、被告和若干人證,都不得離開!」
黃主簿一怔問:「吳管家,你想要推翻錢大人的判決?」
吳管家說:「黃主簿,小人怎能這麼斗膽推翻錢大人英明的判決?」
戴七盯著這一惡僅問:「你想怎樣?」
「小人不敢怎樣,是我家老爺派了專人趕來,帶著公文,要將這一案件的所有人,押解到常州府,老爺要親自審問而已。」
公孫不滅和小丹聽得愕然,錢知縣也怔住了。顯然,錢知縣的頂頭卜司吳知府,不相信錢知縣審判這一案件,要親自來審理。
果然,常州府的一位官差,風塵僕僕的走進衙門,解下公文,先拜見了錢知縣,然後將公文送上。錢知縣一看公文,內容正如吳管家所說,要將若干人帶到常州府,由吳知府親自審理。錢知縣只有依照上司的命令列事,不敢違抗。他與主管和戴七商議押送人證的事。
黃主簿說:「所有人明天一早動身,也好讓若干證人回家與家人道別。」戴七說:「好,護送人的事,交給我好了,我也有事要和吳大人說的。」錢知縣見有戴七親自帶人去常州府,更是放心,他不是為他人著想,而是為自己著想。有戴七去,可以將今天的事說得清楚,不使吳大人疑心了自己。他便說:「那下官就拜託戴七爺了。」
公孫不滅和小丹以及所有證人,本來是滿懷高興,無事歸家,現在一聽又要去常州府,有人叫起苦來,不知這一去,是兇是吉。
公孫不滅向所有證人深深一揖說:「都是在下不好,拖累了各位鄉親父老,在下要是能弄清冤枉出來,必當報答各位見證之情。」
有人說:「公孫少爺,這不關你的事,都是我們什麼地方不去,卻偏偏跑去了蠡園遊玩,還跑去那該死的醉月軒吃飯喝酒,給差人們捉回來問話。」那位樵夫說:「少爺,也怪不得你,你更是受冤枉的一個人,我們是憑良心說話而已,談不上什麼拖累不拖累的。」
戴七說:「好了,你們都回家吧!與自己家人好好交代一下,明天一早卯時,趕到這裡,辰進起程,大家不到,別怪我事後去捉人重辦。」
大家一聽,才陸陸續續散去。戴七對怔住的公孫不滅和小丹說:「公孫公子、小哥,我護送你們回去。」
吳管家說:「他們主僕兩人能回去嗎,萬一逃走了怎麼辦?」
小丹說:「放你的屁,你逃走了,我家少爺也不會逃走哩!」
戴七冷冷問:「他們為什麼不能回去?」
「他們可是重大要犯。」
「他們可是無辜受害者,要說要犯,是那些無中生有、亂告他人、枉送人命的不良之輩。公孫公子、小哥,我們走,別去理會這條亂咬人的惡狗。」
「你,你說誰!?」
「戴某就是說你!別以為你是吳府的一位管家,你在我眼裡,只不過是一條狗!就是你家老爺敢枉法徇私,落到我戴某手中,我一樣敢抓他歸案,繩之於法。」這一條吳家的看門瘋狗,不知道戴七的剛直不阿,鐵面無情,簡直在自討沒趣。他眼光光的看著戴七帶著公孫不滅和小丹離開。這一個小人,不知他是想在老爺、夫人面前邀功領賞,還是懷恨公孫不滅和小丹鬧事,造成三公子的慘死,看來這個小人,多數是前者而不是後者,他想通過這一次,提升到總管家的地位。
第二天卯時,所有的人都到齊了,不但沒有少人,反而多來了幾個證人。其中有斷臂的黑蝙蝠和那位給割了舌頭的打手頭頭。新增加的證人,都是吳家叫來的,都對公孫不滅主僕兩人不利。
至於昨天上公堂作證的人,一個也不少,戴七暗暗稱奇。不但他不知道,就是公孫不滅和小丹也不知道。這是公孫不凡暗暗派出人員,給有關證人送銀兩和米麵,安撫他們的家小,不使證人因這場官司而有損失,斷了生計。所以他們一個個欣然而來。這不是公孫不凡收買、拉攏他們,更不是要他們作假口供,而是因為這樣的一場官司連累了他們,斷了他們一家的生計,於心不安,所以送銀兩和糧食,使他們沒後顧之恍。的確,像樵夫和漁民,一天不出去打柴捕魚,一家人便斷了米糧,何況一去常州府,不是一二天的事情,起碼是十天半個月,而公孫不凡派人送去的銀兩和米糧,足足夠他們一家人一個月之費用,他們怎不欣然而來?就是那一位醉月軒的店小二張五,公孫不凡也叫人給他家送去了銀兩,使他一家感激涕零,埋怨張五不該惹下了這場大禍,拖累了公孫家的一個少爺。
無錫縣與常州,有五六十里的路程,直到黃昏,他們才到常州。常州吳知府連夜升堂審問。吳知府為報兒子慘死之恨,裝模作樣一一審問了原告、證人的口供之後,便一拍驚堂木,喝問公孫不滅:「大膽狂生,你們主僕兩人,存心鬧事,挑起禍端,從實招來!」
公孫不滅愕然:「大人,晚生並無存心鬧事……」
「你斗膽敢頂撞本府?堂堂一位無錫縣的富豪人家子弟,居然說沒帶夠銀兩去飲酒作樂,這不是存心鬧事是什麼?你能瞞過了無錫知縣,能瞞過本府麼?說!水月宮的那一男二女現在哪裡?你們怎麼存心鬧事的,一一從實招來,免受皮肉之苦。」
公孫不滅大喊冤枉,說:「晚生與水月宮的人從不認識,怎知他們在哪裡了?」
吳知府一拍驚堂木:「大膽,你這等刁頑兇徒,竟敢狡辯?來人!給本府先將他們主僕兩人拉下去打二十大板,看他們招也不招!」
小丹一聽跳了起來:「什麼!?你怎麼不講道理,竟要先打人的?」
吳知府更是一拍驚堂木,喝道:「打!」
戴七在一旁看不過去了,站出來說:「吳大人,事情沒弄清楚,不能先動刑!」
吳知府的官職是五品大員,戴七的官職不過是六品,雖然戴七是上面派來的,他也不將一位總捕頭看在眼裡,不滿的問:「戴總,你不會去包庇一個兇犯吧?」
「大人言重了,在下身在公門,怎會包庇一個兇犯?」
「既然這樣,免開尊口,戴總的本職是去捉拿犯人,審問犯人之事,戴總不感到有越權之嫌麼?」
「在下擔心大人會屈了無辜之人。」
「請放心!本府不會冤屈人,就是一時冤枉了,本府自會向上司請罪,不用戴總操心。」
戴七見吳知府將話說絕,也冷冷的說:「大人要是一意孤行,嚴刑逼供,造成屈死,莫怪……」
吳知府立刻喝斷:「戴七!這是常州府,不是應天府。擾亂公堂,本府不用說,你也知道會犯了什麼罪。」
戴七說:「好,那大人請自重。」便一怒而去。吳知府也怔了一下,喝道:「給本府打,狠狠地打!」
頓時,四五個如狠似虎的差役,一個就按倒了公孫不滅和小丹,正要打下去,倏然,一道寒光在燈下一閃而逝,打人的差役橫飛了出去,公堂上的人全都驚愕了,一看,是一個紅衣少女,亭亭玉立在大堂上,年齡不過十三四歲,面含笑意。
吳知府驚愕了,睜大眼睛問:「你,你是何人?」
這位紅少女到底是什麼人?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