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一位紅衣少女倏然出現在公堂之上,吳知府驚問:「你,你是何人?」
紅衣少女還沒有答,馬鳴樓等人一齊驚恐的叫起來:「大……大人,她……她就是那……那紅衣女子。」
這一下,大堂上所有人的都震驚起來,常州府正行文各地,通緝這一男二女,連應天府的鐵面神捕戴七也出動了,正四處設法追蹤他們的行蹤,誰也沒想到紅衣少女突然出現在常州知府衙門大堂上,正所謂不是猛龍不過江。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大堂上所有官吏差役,在震驚中不禁神色戒備,以防不測。吳知府更震驚得一時不知所措:「你,你來幹什麼?」
紅衣少女含笑:「你問這話不是多餘嗎?你不是在通緝我們麼?現在我自動來了,不用你四處去追尋我,不好麼?」
「你,你來自動投案?」
「是呀!人是我殺的,醉月軒是我放火燒的,一切與他人無關,尤其與這位公孫子無關。我自動來,就是希望你別冤徵了好人,連累許許多多無辜的百姓,你快將所有人放了,你要問什麼,我來回答你。」
吳知府一拍驚堂木:「大膽小妖女……」
「哎!吳大人,請你自重,我有名有姓,是人不是妖,你怎能稱我為小妖女的?有你這麼審問人的嗎?你這個官是怎麼當的?」
吳知府給紅衣少女反問得暴怒起來,連連拍著驚堂木:「反了!反了!你敢頂撞本府……」
「哎!吳大人,請你冷靜下來,別火冒千丈。第一,我是自動而來,怎麼說是反了?第二,我是好心勸你,別胡言亂語,怎麼是頂撞你了?」
吳知府幾乎給紅衣少女氣得半死,吼道:「來人!將她拖下去狠狠重打五十大板!」
頓時,有四個如狼似虎的差役撲了上來,伸手要抓紅衣少女。這四個差役,只會一些粗淺的功夫,對付一般善良的平民百姓,他們不啻是吃人的虎狼,愛怎麼懲治就怎麼懲治,但對付紅衣少女這麼一個上乘武功的武林高手,簡直是不堪一擊。紅衣少女略一齣手,就將他們摔飛踢翻了,呀呀喊痛,有的連爬也爬不起來。
吳知府一時驚愕得不知怎麼辦,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等出手極快的武林高手,何況這高手還是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女,他呆若木雞,感到不思議。紅衣少女瞅著他問:「你是這麼升堂審問的嗎?這是哪一朝的王法?問還沒問,就下令給人動大刑?你這一輪五十大板不就把人打死了吧?那還有什麼口供的?妄動大刑,草菅人命,我問你頭上這頂烏紗帽還想不想戴的?」大堂兩側兩位旗牌官一齊提刀跌了出來,其中一個喝道:「大膽狂徒,目無長官,竟敢斗膽大鬧公堂,你不想活了?」
另一個說:「你老老實實給我們跪下受縛,還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紅衣少女兒乎不屑的掃了他們一眼:「你們這兩個狗奴才,真是狗仗官威,朝廷的傣祿給了你們,算是餵了狗了!你們有哪一點為平民百姓說話的?」
兩個旗牌官大怒,雙刀齊劈來,紅衣少女身形輕閃,腰中寶劍一齣,寒光一閃而逝,「噹噹」兩聲,他們不但手中的刀斷了,人也跑在地上。因為他們的伏兔穴,各都中了一劍,哪裡還能站起來?
一些差役見狀不妙,想跑出去叫人,誰知還沒跑出府衙門,就給人一個個的扔回來。眾人一看,是一位黑衣的青年壯士。他威嚴地低沉喝道:「誰也不準亂動!誰敢亂動的,莫怪我立刻取了他的狗命。」
站在吳知府身邊的師爺輕聲說:「大人,你快走,他們都是一夥沒王法的,汪洋大盜,殺人不眨眼,遲下大人就沒命了!」
呆若木雞的吳知府這才想起自己的危險,連忙起身往屏風後面逃命。他一點官威也沒有了,像只喪家之犬,可是他一下又從屏風嚇得退了出來,因為有一把寒氣逼人的寶劍,貼在他的心口上,提劍之人,是位白衣少女。
吳知府嚇得面如士色:「你……你敢殺本府麼?不怕犯了彌天大罪?」
白衣少女一臉帶笑:「我們怎敢殺你呵!我是請你升堂審問呀!你這麼跑了,這一干犯人怎麼辦?誰來審問?」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你怎麼到現在才想起問我是什麼人?不嫌遲了嗎?」白衣少女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塊銀牌來,「你放眼看清楚一點,便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
吳知府一看,頓時嚇得魂飛天外,連那位師爺也嚇得軟成一團。因為這樣一塊銀牌,是一個恐怖集團特有的標記——西廠侍衛,這是當朝皇帝的耳目,專門負責監視各地官吏們的行動,更負有生殺之權。可以說,西廠的人出來,是見官大三級,別說小小的一個常州知府,就是一省的布政使大人,朝廷的京官,各地掌管兵權的都指揮使,見了東、西兩廠的人,也害怕三分。朱元璋自從取得天下名,不久就設立了錦衣衛,專門做偵察、逮捕、審訊的事,到了明成祖取得帝位時,又設立了東廠,成為了皇帝的直接耳目,權力比錦衣衛還大。到明憲宗成化十三年,又開設了西廠,由太監任直管領,勢力更在東廠之上,更是屢興大獄,中外驚動。用現在的話來說,這些廠衛,都是皇帝的耳目,是皇帝個人的警察、特務機關,主要是用來鎮壓平民,同時也是監視各地官吏們的行為舉止。明朝的封建專制統治,可以說比以往任何朝代都更加嚴密,更加殘酷,往往一人犯罪,株連九族;一人負屈,滿門大小冤死。明朝歷代的皇帝,除了朱元璋(明太祖)、朱棣(明成祖)外,幾乎都是些昏庸無能、貪財斂錢,或者是好大喜功不成器的東西,將錦衣衛、東、西兩廠這種權力極大的特務機構交給了自己親信的宦官、太監管理。
什麼人都不信任,只信任自己身邊的太監,可以說是整個王朝的悲劇。
這些宦官、太監們,只不過是皇帝、妃後們的家奴,負責伺候的一群奴才而已,他們毫無文化素養,別說什麼安幫定國的才幹,就是連起碼做人的道德標準也沒有,絕大多數都是一群勢利的小人,只知阿諛奉承,千方百計討得皇帝、妃後們的歡心,如何謀取個人的地位和利益,毫無廉恥可言,更加談不上什麼國家利益和民族自尊心了,什麼卑鄙無恥的手段都可以幹得出來。一旦他們得到了大權,政局怎不一團糟?天下怎麼亂?好一點的,他們還忠心於皇帝;壞的,他們連皇帝也不忠心,為了自己,不借勾結外人,賣國求榮,或者自己想當皇帝。明朝到了明武宗正德年間,由太監劉瑾弄權,可以說是到了頂點,不但東、西兩廠由他一手掌握,朝政也完全由他把持,大臣們的奏章要寫兩份,一份送到皇帝那裡,一份就送到太監劉瑾的府內。所以當時天下有人說,京城裡有兩個皇帝,一個是坐皇帝,一個是立皇帝,一個朱皇帝,—個劉皇帝。太監的行動,一切看主子的面色行事,小心翼翼,百般討好,卑躬屈節,所以他一旦得到了大權,自然就把自己過去對皇帝的那一套,要求別人和自己的手下人也這樣對自己了,稍微不順心,就取別人的腦袋,全無法度。
東、西兩廠在這樣的宦官、太監們的統領下,東、西兩廠本來就有極大的權力,到了他們手上,就更無法無天了,成了一個陰森恐怖的部門,他們可以捏造罪名、濫行逮捕、嚴刑拷打,百般逼供,無罪的交成了有罪,有罪的變成了大罪,要是有人給東、西兩廠的人抓了去,那是進了暗無天日的地獄,幾乎沒有能活著出來的希望,就算幸運能活著出來,也脫去了一層皮,給折磨得不成人樣,以致終身殘廢。
所以一心為子報仇,草菅人命的吳知府一見白衣少女是西廠的人。怎不嚇得魂飛天外?這時他才感到自己惹下了彌天的大禍,慌忙跪下叩頭求饒:「下官不知各位大人到來,無知冒犯,懇求寬恕。」
公孫不滅和小丹看了驚愕不已,怎麼連堂堂知府大人也害怕水月宮的個了?水月宮的聲威這麼厲害麼?不但武林中人害怕,連官府的人也如此害怕,怪不得他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放火,連夜大鬧公堂了。公孫不滅和小丹還不知道白衣少女手中持的是西廠的銀牌,也不知這是一個令人聽聞而毛骨悚然的部門。
至於醉月軒老闆馬鳴樓和堂下眾差役等人,見了更是驚愕和莫名其妙,不知是怎麼一回事,感到吳知府大人如此的貪生怕死,在利劍的威逼之下,竟然當著眾人面前跑下來,太有失官威了!只有一二個老於官場的差役看出了其中的不同,感到這一男二女決不是什麼江洋大盜或什麼武林中的俠義之士,恐怕是京城中極有權勢的人物,不然,吳知府不會口稱大人的,害怕得如此模樣。
白衣少女收回銀牌和利劍,含笑說:「你起來呀!繼續審問呀!看看怎麼嚴懲兇手和其他犯人才是。」
吳知府更是叩頭說:「大人,下官知道了!都是下官犬兒作惡多端,罪有應得,大人們沒有殺錯。至於公孫公子主僕兩人,完全與此事無關,無辜受牽連,下官馬上放了他們,重責馬鳴樓等人。」
「哎!你還沒審問清楚,就這麼判決,不嫌草率了麼?你還是審問清楚的好。」
吳知府不明白衣少女的用意,一時愕然不知怎麼應付。紅衣少女說:「姐姐,他不來審問,那姐姐來審問好了!姐姐將前後事件弄清楚,不然他口服心不服哩!背後埋怨我們仗勢枉法。」
白衣少女問吳知府:「我代你升堂審問怎樣?」
「大人能親自審問,那是下官的榮幸。」
白衣少女說:「好!那我來升堂審問。」她又對師爺說,「你小心了!將各人的口供,一一老實給我記錄下來,不得含糊,不得誇大和縮小,聽清楚了沒有?」
師爺慌忙應道:「小人不敢怠慢!」
「唔!現在開始重新升堂!」
常州府內一群官吏和差役,不禁愕然相視,這真是官場上的一件千古奇事,放火殺人犯成了審問人的父母官,受害人反遭審問,這弄得清楚嗎?不顛倒黑白才怪呢。但吳知府和師爺都這麼說了,他們只有奉公行事,重新排成兩行,一陣喝喊,以振官威。那位黑衣青年,仍守住府衙大門,不準人出去,也不放人進來。
白衣少女對公孫不滅和小丹說:「你們主僕站起來,不用跪了,聽我向話不過你一定要老老實實,不得有絲毫隱瞞。」
公孫不滅心想:我的事情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我還能隱瞞什麼了?便只好應聲是。
「秀才,你說,事情是怎麼鬧起的?」
公孫不滅便一五一十將事情的經過詳細的敘說出來。白衣少女問:「你當時沒有動手打人麼?」小丹卻搶著答:「我家少爺不會武功,他怎麼打人呵!是他們動手先打我少爺的。」
白衣少女一拍驚堂木:「現在沒問你,不准你說話?你要是這麼搗亂公堂,我就先叫人將你打二十大板。」
「我不說,我不說。」小丹嚇得不敢再說話了,心想:怎麼水月宮的人,還真像一個審問人的大老爺呵!?這真怪了!
白衣少女說:「不是不准你說話,現在還沒問到你,等問到你時,才能說話,懂嗎?」
「我懂!」
白衣少女又問公孫不滅:「你參加了打鬥沒有?」
「沒有!在下一向害怕惹事生非的。」
白衣少女便轉問店小二張五:「張五,鬧事的時候你是不是一直在場。」
「是!小人一直在場。」
「唔!你說說事發前後的經過。」
店小二張五別說已得到了公孫家的好處和照顧,就是沒有得到,也不敢胡言亂說了。他和盤托出了事情經過,將自己怎麼誤會公孫不滅企圖前來白吃,自己的夥計怎麼先動手打公孫不滅,小丹怎麼出來護主的事一一說了。同時還特別說明公孫不滅一直害怕,勸小丹別與人爭吵的情形也說了出來。白衣少女又盤問了醉月軒一些受傷的打手,回答都跟張五所說的差不多,並無意中說出自己怎麼恃強凌人,想置公孫不滅主僕於死地。
白衣少女再問已折了一臂的武教頭黑蝙蝠:「你說說,當時情形怎樣?」黑蝙蝠未上公堂以前,就受了吳管家旨意,要一口咬定公孫不滅主僕倆人,說他們參與殺人放火,現在一看情況不對了,連常州吳知府對這一男二女也害怕得這樣,他哪裡還敢說假話?也如實將當時的情形說出來。
「那麼說,公孫不滅的書僮小丹,除了護主與店中的打手交鋒外,就一直沒有插手了,是不是?」
「是這樣,草民不敢說謊。」
吳知府聽了雙方的口供,心中己明白,公孫不滅主僕兩人,的確與殺害自己的兒子無關,事情雖因為他們而起,但他們沒有參與殺人放火之事。尤其是公孫不滅,更是無幸,就是自己怎麼想誣害公孫不滅主僕兩人也不行。同時他心裡更加十五、十六,自己一家大小的生命,全操在這一男二女的手中了,不知他們怎麼處置自己。這時,他已根本不敢去想自己頭上的一頂烏紗能不能保住的事,只要能保住自己全家大小的性命,己算萬幸。
白衣少女一拍驚堂木,喝問:「馬鳴樓!」
馬鳴樓膽戰心驚的慌忙應聲:「草民在!」
「吳三公子是怎麼給人殺死的?」
馬鳴樓明知是眼前這位紅衣少女殺死的,卻害怕得不敢說出來。白衣少女是一拍驚堂木,叩問:「你為什麼不敢回話?」
「是,是……」馬鳴樓心裡實在不明白白衣少女為什麼要這樣問,殺死吳三公子的不就是你妹妹嗎?你不是知道了,怎麼問你?
「是什麼!你給我老老實實的說出來,不準有絲毫穩瞞,不然,莫怪我大刑伺候。」
「草,草民看……看不清……」
「什麼!?你看不清麼?」
「看……看不清是……是何人殺死了他。」
「大膽!你敢在我面前說假話?」
紅衣少女說:「不就是我殺了他麼?你怎麼看不清了?」
馬鳴樓又愕了一下,心想:我不敢將你說出來,你反而自己說了出來?
白衣少女問:「馬鳴樓!你當時在哪裡?」
「在,在三公子身邊。」
「在他身邊,你怎麼看不清我是我妹妹殺了他的?」
「草民該死,草民害怕。」
「好!你大膽將當時聽到看到的情形一一說出來,再不老實招供,小心我砍了你這顆肥腦袋。」
「是!是。」
馬鳴樓見紅衣少女已自認殺了吳三公子,再也沒有什麼顧忌和害怕的了,便將吳三公子怎麼見色起心,下令陰陽臉、鬼神手殺了公孫不滅等三位男的,活捉女的以供自己享受,直到紅衣少女奔上樓來,在什麼情景下殺了吳三公子為止,都詳詳細細招了出來。
白衣少女又再次審問黑蝙蝠和店小二張五等人,問當時情形是不是這樣?張五等人雖然不知道樓上的情況,但吳三公子說的話卻是聽清楚了,也都一一照說。
白衣少女睨視吳知府一眼:「吳大人,各人的口供你都聽到了沒有?」
吳知府囁嚅著說:「下官聽……聽清楚了!」
「你說,這案應該怎樣判決?」
「下官不敢斗膽作主,望大人明示。」
「哎!你別忘了,我只是代你審問,該如何判決,卻是你當知府的職責。」
「這,這……公孫公子主僕無罪,當場釋放。其他若干證人,也一齊放回。下官犬兒罪有應得,已死無論;下官有失管教犬子,引罪自咎,聽候處理。」
白衣少女一笑,問師爺:「各人的口供你錄好了沒有?」
「小人已錄好了!大人請看。」
白衣少女略略看下,點點頭:「好!一式兩份,叫各人在上面畫押。」
公孫不滅和馬鳴樓等人在供詞上畫了押後,白衣少女對吳知府說:「現在你來宣讀判詞吧!」
「下官我……」
「你剛才的判決很不錯呵!至於你引不引咎自責,與本案無關,那是另一回事,以後再處理。」
「是!是!」
吳知府心懷不安的宣讀了判詞,便宣佈退掌。不但公孫不滅等人想不到是這樣的結束了案子,就連公堂上的官吏、差役們也感到意外。他們起初以為,這樣的審問,必然是一塌糊塗,想不到居然沒動用過什麼刑,而且處理十分公正,令人心服滿意,不禁又暗暗驚訝了!公孫不滅等人仍怔怔站在公堂不動,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不是真的。
白衣少女笑問:「你們還不趕快走?自行去尋親訪友、投宿住店?府衙門裡可不會招待你們的。你們不走,去獄房蹲一夜也可以。」
眾人一聽,如逢大赦,紛紛而走。小丹拉了公孫不滅:「少爺,我們也走吧,別呆在這裡了!」
公孫不滅初時認為自己準逃不過一場莫名其妙的太難,因為自己一上堂,吳知府就惡狠狠的審問自己,還要動大刑,想不到突然來了水月宮的兩位女俠和一位俠士,一陣大鬧之後,竟然化險為夷,不但逃過了這一場災難,還洗清了自己的不白之冤,他從心裡又一次感謝這一男二女的三位俠土,今後自己不知怎麼去報答他們才好。
紅衣少女卻朝著他說:「嗨!酸秀才,眾人都走了,你還不快走?你是不是想再—次捲入這是非之地?」
公孫不滅一怔,連忙拜謝,與小丹趕快離開了官府衙門。他從紅衣少女的說話中,已意識到官府衙門恐怕很快又要出事了!萬一紅衣少女等人殺了吳知府,自己真的又捲入一場是非中去,到時自己恐怕沒有這麼好運氣了,自己還是有多遠走多遠好。眾人離開之後,公堂上的吳知府、師爺和差役們仍不敢離開,尤其是吳知府,不知這三名西廠的人怎麼處置自己。白衣少女問師爺:「我審問得怎樣,公正不公正?」
師爺明知白衣少女有意在袒護著殺人兇手,何況她本身就是一個兇犯,根據大明條律,哪怕吳三公子是罪不容誅,也不能不加審問就殺了的,怎能擅自殺人?就是有天大的理由,殺人兇手也有罪,起碼有充軍到邊疆之刑,怎能不問不理的?殺人兇手充當審判官,更是荒唐之極,但師爺也明白吳知府為報子仇,濫用職權,枉害無辜,公報私仇,也是有罪,起碼也要削職查辦。可是他知道來人是西廠的人,西廠的人,向來捏造罪名,捕殺無辜,他哪裡還敢說不公正的?除非是不要自己的吃飯家伙了!何況她這次審問,對公孫不滅主僕來說,的確是公正的,就是對馬鳴樓等人,也夠寬大,沒有懲治任何人。所以他連忙說:「大人審問甚是公正、英明,秉公處理,愛民如子。」
白衣少女一笑,問吳知府:「你呢?」
吳知府連忙說:「大人明察秋毫,斷案如神,令下官得益不淺。」
「我們殺了你的兒子,你不怨恨?」
「犬子罪當合誅,大人不株連他人,下官已是感恩不盡了,怎敢存怨恨之心?」
「好!這一次我們暫且放過了你,以後你敢濫用權力,枉害無辜,殘殺百姓,莫怪我們將你滿門抄斬。這裡一式兩份畫了押的供詞,我們帶走一份,明天給我們注消此案,上文下達,不得再興波瀾,知道了沒有?」
「下官知道。」吳知府見不追究自己,已是喜出望外了,哪裡敢不照辦?白衣少女說:「大哥,妹妹,我們走!」
他們三人不出大門,只在公堂外天井中身一閃,躍上瓦面,去得無蹤無影。府衙門的人,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出不了聲,西廠中有如此身手的高人,吳知府更不敢亂動了。
他們三人連夜翻越城牆,往東北江陰縣而去。路上,紅衣少女問:「姐姐,你怎不殺了那狗官的?那不太便宜了他麼?」
「妹妹,要是殺了那狗官,事情更鬧大了,公孫公子主僕兩人,恐怕更脫不了身。」
「姐姐,你特意拐個彎來常州府,我以為你要大鬧常州府哩!想不到人沒有殺一個,就這麼離開了!」
「這樣了結,不更好麼?」
「姐姐,我想血染常州府衙門哩!」
「你這丫頭,別鬧得得太過分了!你不怕遭到大批軍馬圍攻我們?就算我們能脫險,其他無辜的呢?他們不受株連?我們本為救公孫公子主僕兩人而來,你這一鬧,不但救不了他們,恐怕將武林世家公孫一門也捲了進去。」黑衣青年說:「吳知府雖然為人可惡,但罪不當死,還是這樣懲戒他好。」「要是他以後知道我們假冒是西廠的人,繼續逼害那酸秀才怎麼辦?」
黑衣青年說:「這你放心,公孫家的人恐怕對這事早已有了準備。」
「哦!你怎麼知道公孫家的人早有準備了?」
「愚兄看見公孫不滅主僕兩人一齣衙門,便有公孫家的人接了去。」
「那麼說,公孫家的人也來到常州了?」
「他們早已來了,不但梅林莊的總管家到來,更來了公孫家的兩名高手他們就伏在衙門的瓦面上,不動聲色的注視公堂上的一切情形。直到他們看到公孫不滅已沒有危險,才悄然隱退。」
「那麼說,我們不出面,公孫家的人也會出手了?」
「可能會出手,但不會像我們這樣出手。」
「那他們怎麼出手?」
「愚兄知道公孫不見為人極為慎重,不會亂來,更不會與官府公然對抗,他們極可能飛刀傳案示警,也有可能是在深夜裡盜去知府的官印,逼吳知府放人,或者用其他辦法,不會大鬧公堂。」
紅衣少女說:「早知道公孫家的人會這樣,我們就不來了!」
白衣少女說:「妹妹,話不是這樣說,公孫不滅是因為我們而受牽連,我們有責任去救他。再說,公孫家的人救人的辦法再好,也沒有我們這個辦法好。」
紅衣少女想起白衣少女竟然當起知府大人來審問的情景,不由笑起來:「姐姐,我真服了你,坐在公堂之上,威風凜凜,有紋有路,真像個知府大老爺哩!而且還頂公正的。」
「妹妹,讓你去當,也是一樣。」
「我可不行,起碼我忍不住笑,一笑,那還像什麼官兒了?對了!姐姐,你這面銀牌去哪裡弄到的?」
「那是去年底,我路過陰山,碰上了一個不良的兇徒,出手殺了他,發現他腰帶上掛有這一面銀牌。便順手取了下來,才知道這兇徒是西廠的人。想不到這面銀牌,在今夜裡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好呀!以後我也找一個西廠的人來殺,取到銀牌,去嚇唬那些貪官汙吏,仗勢凌弱、坑害百姓的官兒們。」
黑衣青年說:「這事只可一次,第二次就不行了。」
「為什麼不行?」
「東、西兩廠的人,可以說遍佈全國各地,極有可能常州府就有他們的人,甚至吳知府府內也有。」
「哦!要是有,幹嗎他們不出現的?」白衣少女疑惑了。
紅衣少女也說:「是呀!他們一齣現,那不揭穿我們了?」
「這恐怕有兩種可能:一、他們也以為我們真的是兩廠的人,不想破壞了自己人的事,所以不出現;二、他們就是明知我們是假的,但他負有某一種秘密的任務,不能在眾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也就不出現了。但不管是哪一種,我們在常州府這麼一鬧,他們遲早都全弄清楚我們是假的,會派他們的高手來追蹤我們,所以我們今後千萬不可大意。得提防東、西兩廠的人在暗中向我們下手。」
白衣少女不屑說:「他們敢?我叫他們有來路沒去路。」
紅衣少女也附和的說:「是呀!要是他們惹惱了我們,我一把火將他們東、西兩廠全燒了!」
「兩位賢妹,千萬別輕敵,東、西兩廠,有明、暗兩幫人馬。明的,多數是些武功上乘的高手,往往一齣手就是取人性命;暗的,大多數也身懷一門絕技,化裝成各種各樣的人物,和尚、道士、尼姑、乞丐、行商、走卒、秀士以及工匠、家人、奴僕等等,幾乎什麼人都有,他們要是不亮出他們的面目出來,就是同是東、西兩廠的人,都不知道。」
白衣少女說;「對了!我在陰山中殺的那位兇徒,就是一位獨行僧人。」紅衣少女問:「他們那麼秘密幹什麼呵!」
「這就要去問朱家皇帝為什麼要去豢養這一大批人了!」
白衣少女說:「妹妹,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朱家皇帝害怕有人搶去了他的皇帝寶座呀?」
「他在全國養廠那麼多官兵還不夠嗎?」
「他怎麼知道這些統率官兵的將軍們忠不忠於他的?」
「皇帝總不會在每一個將軍身邊都源有東、西廠的人吧?」
「但可以肯定,凡鎮守一方的總兵和掌管一地兵權的都司,他們身邊必定有一名皇帝派去的耳目,但誰也不知道是誰。聽說鎮守兩廣的徵蠻將軍,一位跟了他十多年的忠實僕人,曾與他同生共死過,甚得將軍的信任和喜愛。一天,這位僕人突然向將軍告辭而去。將軍十分愕異,問他為什麼要離自己而去?這位僕人說:‘不瞞老爺說,小人是西廠的人,負責監視老爺的一舉一動,現奉上頭之命,調往別處。小人甚感老爺乎日對小人的厚愛和信任,才以此相告,希老爺今後多注意自己的言行。’說畢而去。這位徵蠻將軍震驚得半晌不能出聲。」
白衣少女感嘆的說:「怪不得有人說,伴君如伴虎,不知幾時,君王一不高興,將自己咬死了。」
紅衣少女說:「要是我呀,才不為這樣的皇帝賣命哩!姐姐,要是常州府有東、西兩廠的人,那位酸秀才不危險麼?」
黑衣青年說:「放心!就是有東、西兩廠的人在常州府,要知道我們是假的,恐怕也要在幾天之後才發覺。因為他要向上面報告,上面又要經過一番調查,這樣一來一往,最快也要四五天,這時公孫公子主僕兩人,恐怕在富有江湖經驗的公孫不見安排下,早已遠離南京城,到別的地方去了。」
黑衣青年沒有說錯,公孫不滅和小丹一齣府衙門,就有青衣小帽的兩個人從小巷中出來,其中一個說:「少爺,快跟我們走!」
公孫不滅愕然,問:「你……你們是什麼人?」
小丹卻認出來了:「少爺,他們是大爺身邊的望叔和德叔,我們快躁他們;走。」小丹是在梅林莊長大的,幾乎對梅林莊的每一個人都認識。
公孫不滅隨他們走人小巷,左轉右彎,也不知走了幾條小街小巷,望叔和德叔前後望望,見無人,便輕輕叩了一座大院的小門。小門「呀」的一聲開啟,望叔和德叔便拉了公孫不滅閃了進去,門又輕輕的關上。他們無聲的穿過一個庭院:最後望叔和德叔像卸下了重擔似的,說:「少爺!你進去吧!通總在裡面等著你們。」
公孫不滅感到十分驚訝和愕然不解,怎麼這樣小心謹慎,行為這樣詭秘的?我不是無罪釋放了麼?難道官府的人還會再來捉我回去?這樣,吳知府不怕水月宮的那兩位女子要了他的腦袋?公孫不滅想到這裡,一下子想起紅衣少女催促自己趕快離開的話來,心中又是悚然,莫非我大哥的人已知道水月宮的人要加害吳知府了,才這麼小心翼翼的帶我來這裡躲藏?要是這樣,我今後怎麼辦?永遠躲藏起來?今後不能見人了?
公孫不滅不禁暗暗有點懊悔起來,都是自己好奇,要看什麼水月宮的人,跑去了蠡園,才惹出這麼大的麻煩來,害了自己不算,還連累了明叔夫婦和梅林莊所有的人,令他們為自己擔心。
公孫不滅和小丹踏人一間似廳似齋的房間,梅林莊的總管家公孫通早已在燈下起身迎接,朝公孫不滅一拜說:「老奴拜見少爺!」
梅林莊的通總,公孫不滅是認識的,因為他不時帶人來充山給公孫不滅母子兩人送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公孫不滅慌忙說:「通敘別這樣,都因我的事,辛苦通叔了,令通叔老遠從無錫趕來這裡,為我擔憂操心。」
「這是老奴應該做的,談不上辛苦,少爺能喜脫無辜之災,平安歸來,老奴也算放心。」
這時小丹也過來叩見通叔,通叔扶他起來:「小丹,也難為你了。」
「通叔,都是小丹子不好,累了少爺的。」
「不!你和少爺都沒有錯,該死的是醉月軒的一群打手和吳三公子。別說是你,就是我在場,也會出手,狠狠教訓那一群惡奴。現在好了!幸而少爺和你都無事,安心在這裡住一夜,明天我們離開常州。」
公孫不滅問:「通叔,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小心謹慎的來這裡住?」
公孫通說:「少爺,公堂上的情景,老奴都知道了!少爺!你知不知道,救你們的是什麼人?」
小丹說:「通叔,他們不是水月宮的人麼?」
公孫通搖搖頭:「他們要是水月宮的人還好,但他們不是。」
公孫不滅一怔:「什麼,他們不是水月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