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當掌櫃的中年婦人笑臉招呼,請公孫不滅進店用飯。其實店小二和掌櫃不招呼,公孫不滅也要進店坐了。他來這裡的主要目的,是要尋找焦四。
看來今日不是圩日,又是中午時分大街上來往人不多,店裡吃飯的客人也少,而且還是已過吃飯的時間,塔裡四個吃罷飯的客人,出陸續會賬而去。公孫不滅走進店來,選了一張桌子坐下,店小二慌忙給他擺上杯碟碗筷,問:「公子是飲酒還是吃飯?」
「吃飯!」
「公子叫什麼菜?小店裡的紅燒牛肉和小炒肉,遠近馳名。」
「好!那就給我來一碟紅燒牛肉和小炒肉,加一碗雞蛋湯,再來三四個饅頭。」
「是!」店小二應了一聲,以特有的音調向女掌櫃揚聲叫道:「紅燒牛肉;小炒肉各一碟!外加一碗雞蛋湯和四個饅頭!」
女掌櫃在一張紙上記下了,店小二又對公孫不滅說:「公子,坐一會,先飲杯茶,菜飯不久便送來。」說著,給公孫不滅斟了一杯熱茶。
「多謝!」公孫不滅說,「小二哥,你店的老闆是不是姓焦名四?」
店小二有點詫異:「不錯!不錯!這正是我店的老闆。」
「他現在在不在店裡?在下想見見他。」
「公子要見我們的老闆?」
「是。」
店小二不由朝女掌拒望了一眼,女掌櫃早已聽到了公孫不滅的說話,生疑地走了過來,問:「公子與他相熟?」
公孫不滅不由站起,一揖說:「請問大嬸怎麼稱呼?」
「有人稱我為笑面雌老虎。」
公孫不滅一怔,心想:雌老虎?怎麼一個婦道人家,有這麼一個可怕的稱呼?她為人很惡麼?店小二在旁說:「她就是我們的老闆娘。」
「不錯!我是焦四的渾家,焦四是我的男人。」
公孫不滅又是一揖說:「原來是四嬸,請受在下一拜!」
焦四娘一手攔住他說:「哎!公子先別給我來這一套,也別這樣稱呼,我們還是有話直說的好,你與我男人是相識還是朋友」
公孫不滅一看這婦人一副拒人千里的態度,好像自己是不懷好意而來的,他不由說:「在下與焦四叔從不相識,更索未謀面。」
焦四娘奇怪了:「那公子找他幹什麼?」
「在下受一個人的使命而來。」
「哦!誰?」
「一位姓解的老人。」
焦四娘一聽,全身頓時像電擊似的怔住了,上下再次打量著公孫不滅,再環視四周和店外,見無人才警惕的問:「姓解的一個老人?」
「是!」
焦四娘想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好!你跟我到裡面說話去!」她又對店小二使了一個眼色,「注意,看有沒有別的客人到,代我招呼他們。」
「是!小的明白。」
焦四娘將公孫不滅帶進了店後的內院,地方雖然不大,卻清靜、乾淨,焦四娘請公孫不滅坐下問:「好!這裡沒人,你說清楚,什麼姓解的老人?」公孫不滅訝然:「你不知姓解的老人?」
「現在是我問你,姓解老人尊名是什麼?綽號又怎麼稱呼?」
「他老人家叫解無忌,人稱草上飛。」
「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複姓公孫,名蕪,字不滅。」
「公子與解老爺……」
「在下是他老人家的親外孫。」
「令堂是……」
「解蕪。」
「現在他們在哪裡?」
「家母不幸早已去世,外公他老人家……」
「在哪裡?」
「這——」公孫不滅頓時生疑了;盯著焦四娘問,「你真的是焦四嬸?」
焦四娘突然一掌向公孫不滅拍去,要是公孫不滅沒學過武功,可能真的會給拍翻,但這時他反應靈敏,一下子從椅子上躍開,驚問:「你怎麼出手打人了?」
焦四娘一聲冷笑:「你這小子,是不是吃了老虎膽,豹子心,居然敢到我們店裡自撞,騙人?說!你到底是什麼人?是誰打發你來這裡的?不說清楚,你別想能活著離開這裡!」
「在下不是說清楚了麼?不是他老人家叫我來這裡,又是誰叫我來這裡了?」
「哼!你以為你能騙得了我麼?」
「在下幾時騙你了?」
「看來老孃不將你抓起來,吊起來拷打,你是不肯說實話了!」焦四娘說著,又是一連兩掌飛快拍出,逼得公孫不滅不得不閃避和還招自衛了。
公孫不滅內力深厚,掌勁凌厲,三四招後,就將焦四娘遇到屋角去。焦四娘眼露駭然、驚訝之色。公孫不滅突然停了手,躍開說:「你別再逼得在下出手,最好,請焦四叔出來和我說話。」
這時,突然從屏風背後轉出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來,神屈十分威嚴,目光敏銳,說:「我就是焦四,你有話說吧!」
公孫不滅驟然一見焦四,驚奇問:「咦!怎麼是你?」
焦四也驚訝:「你認識我?」
因為焦四的面貌、神態,與那船家焦二有些相似,公孫不滅以為他是焦二了,但定神看清楚,又有分別,知道自己認錯人了,連忙說:「對不起,在下認錯人了!閣下就是焦四?」
「不錯!我就是焦四。」
「請問長江的焦家船焦二與閣下……」
「他是我的兄長,你在哪裡見過他了?」
「在下正是坐他的船從池州來到安慶。」
「哦!是他打發你來這裡?」
公孫不滅搖搖頭:「是在下外祖父解無忌叫在下來這裡尋找四叔,令兄長並不知情。」
「你真的是解老爺的親外孫?」
「在下沒有必要來欺騙你們。」
「唔!看你剛才的掌法,的確是解老爺的錯掌法,沒有解老爺的口傳心授,外人是怎麼也學不會的。」
「你們相信在下了吧?」
「你有何憑據能證明你是解老爺的外孫或傳人?」
「憑據!?」
「是!沒有憑據,我們是不敢相信的。雖然錯掌法在中原武林少見,但在海外,也有人會這一門武功。」
公孫不滅一下想起了外祖父交給自己的那一顆小小的銅釦,便說:「憑據,在下有。」
「是何憑據?」
「一顆銅釦。」
焦四急問:「在哪裡?」
「在我身上。」
「唔!請公子拿出來看看。」
「請你們取一把小刀來!」
「取刀!?取刀幹什麼?」焦四困惑問。
「因為在下怕在路上丟失了,特意將它嵌進了在下的大腿肌肉中。」
焦四娘驚奇:「嵌入了大腿的肌肉中?」
焦四說:「你快去取把鋒利的小刀來,同時也將金創藥帶上。」
「是?」焦四娘轉身到屏風後面取了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包金刨藥及一條扎傷的布條。
公孫不滅捲起了褲腳,露出了雪白的大腿肌肉,同時將匕首取來,焦四娘連忙說:「公子,慢著!」
公孫不滅不由停了手,茫然問:「四娘還有什麼吩咐?」
「公子,這匕首應該先在火上燒烤,以免傷口發炎化膿,要治好傷就費日子了。」
焦四說:「不錯,應該這樣。」
焦四說:「不錯,應該這樣。」
公孫不滅將匕首在焦四娘燃著的油燈火中烤了一下,焦四又出手封了公孫不滅嵌銅釦處四周的一些穴位,減少流血,問:「公子,要不要我將銅釦挖出來?」
公孫不滅說:「不用!在下自己來。」
公孫不滅說:「多謝兩位了!這就是外公給我帶來尋找兩位的信物。」
因為當時焦四娘已懷孕三個月了,再在江湖上東奔西走實在不方便,焦四夫婦也知道主人愛護自己的一片深情厚意。焦四問:「老爺,今後我們去哪裡尋找你呢?」
「你們不用去尋找我了,三五年後,我自會到野人寨尋找你們。」
「三五年後老爺要是不來,我們怎麼辦?」
「我有一本本門派的武功秘芨,就藏在這山上的司元洞內,我一定回來。」解無忌說到這裡,想了一下說,「要是我萬一出事,不能趕回來,我會打發人,帶有我本門派惟一的一件信物——銅釦,來尋找你們,你們見到了銅釦,如同看到了我一樣,一切事你們就聽他的吩咐去辦。你們千萬不可離開野人寨呀!」
焦四說:「主人放心,沒見到你和持有銅釦的人,我夫婦倆怎麼也不會離開野人寨。」
誰知他們夫婦倆在野人寨一等再等,苦苦等候了近十七年,連生下的兒子已滿十七歲了,仍沒見老爺的到來,也沒聽到老爺在江湖上的音訊,彷彿解無忌與他們分手後,一下在人間消失了!他們仍不敢離開野人寨半步,日盼夜盼,希望盼到老爺的到來,想不到今日,果然將老爺的訊息盼到了,儘管老爺沒到,但老爺的信物到了。他們夫婦一時激動萬分,雙雙在公孫不滅面前跪下叩頭說:「奴才焦四夫婦,叩見小主人。」焦四娘說:「婢子不知小主人到來,剛才無禮得罪,請小主人寬怒。」
這一下,弄得公孫不滅手足無措,連忙站起:「你們千萬別這樣,快起來,我們好好坐下談話才是。」
焦四夫婦仍然叩了三個頭才站起來,焦四迫不及待的問:「小主人,現在老主人在哪裡?要不要我趕去接他老人家來這裡?」
焦四娘責備自己男人說:「你也真是,小主人到此,連飯也沒有吃哩!你等小主人吃飽飯後再問不行嗎?」
「對對,你快去叫店小二將飯菜端到這裡來,我們一塊陪小主人喝酒用飯。」
「那你好好陪小主人坐吧。」焦四娘說完便出去。
焦四關切的問:「小主人,你這刀傷怎樣?還痛不痛?」
「四叔!看來這刀傷藥很靈驗,早已不痛了,多謝你的關心。其實這一點點的刀傷,比起我以前所受的種種酷刑輕得多了。」
焦四驚愕:「小主人受過種種酷刑?」
「四叔,一言難盡。這一次我能死裡逃生,多得外公的幫助,要不,我恐怕早已不在人間。」
焦四正想進一步問下去,焦四娘和店小二端著萊,提著酒進來了,端上來四小碟的菜是:小炒肉、油炸花生、滷豬頭肉和炒雞蛋,都是下酒的萊式。店小二擺好了碗、碟、杯、筷,焦四娘對他說:「你去廚房幫手殺雞宰鴨,傾便看看冬菇婉元蹄弄好了沒有?弄好了就先端進來,將鋪面關上,今天不做買賣了!」
「是!」店小二應聲而去。
公孫不滅說:「四嬸,這些萊夠了,還殺雞宰鴨的幹嗎?」
焦四娘笑著:「小主人,這四小碟不過是下酒之物而已,怎算得是上菜?」公孫不滅說:「四嬸,這些菜己夠了!別為我弄那麼多萊了!」
焦四說;「小主人,這是我夫婦倆的一點心意,特意為小主人洗塵、壓驚。小主人不會冷了我們的心吧!」
「四叔,四嬸,你們有心了!」
焦四娘說:「小主人別這樣說。小主人,你酒量好不好?用碗還是用杯裝酒?」
「我酒量不好,平日不大飲酒,難得四叔、四嬸高興,我就陪四叔、四嬸飲兩杯好了!」
「那我們多謝小主人了!」
「四叔、四嬸,你們今後別小主人小主人的稱呼我,你們都是我外公的人,我當你們是父輩一樣,也希望你們將當成你們的子侄一樣看待,叫我不滅或者蕪兒好了。而且小主人的稱呼,給人聽了也不好。」
「小主人,我們都是你外公的奴僕,怎敢不分上下的稱呼你嗎?」
「四叔、四嬸,我雖然不算是什麼江湖中兒也不大懂得江湖上的各種規矩,但我知道江湖中人以義為重,以心換心,要是你們不將我當子侄看待,我今後在這裡住也住得不舒服了!」
焦四娘說:「小主人,儘管我們心裡將你當成我們的子侄一樣,但直呼其名,我們是怎麼也叫不出口的,這樣吧,你嫌小主人不好聽,我們就叫少爺好了,這樣也不會壞了規矩。」
焦四說:「對對!少爺兩字最好,外人聽了也不會注意,我們今後就叫你少爺好了!」
焦四娘給公孫不滅勘了一杯酒:「少爺!來,我們飲酒。」
公孫不滅只好苦笑了一下,也不堅持己見了。不知是公孫不滅身世與一般的公子、少爺不同,還是天生如此;他從來不將人看為上下尊卑之分,感到人與人之間是互相平等,互相尊重才是。他雖然身在主子的行列中,卻從來不特別人當成什麼下人、奴僕,年長的他視為自己的父輩,與自己差不多的他視為兄弟、姐妹。他在無錫時,就視明叔夫婦為自己的父輩,視小丹為自己的弟弟。儘管他們稱自己為少爺、公子,他從來就沒有將自己當成什麼主子而高高在上,擺什麼主子的架子,總是乎易、親切,尊重他人。現在他聽了焦四娘叫他飲酒,他舉起酒杯來:「四叔、四嬸,我先敬你們一杯!」
焦四娘說:「少爺,你怎麼對你們這般客氣呵!」
隨後他們一邊飲酒,一邊談話,公孫不滅對他們講述了自己的身世、經歷,自己怎麼落到了東廠的那一座人間地獄中,以後自己怎麼在地獄中碰上了嫡親外祖父,以及外祖父不幸的遭遇和經歷,自己又怎麼在外祖父的授意、幫助下逃了出來,一一詳細說了一遍。公孫不滅這一段不平凡而又近乎神話似的經歷,聽得焦四夫婦驚灣不已。他們先是驚奇、羨慕公孫不滅碰上了水月宮的小公主茜茜,這是當時江湖上極帶神秘色彩的一位武林中人,既神往小公主的為人、慧骸、正義,武功又極高,後來又十分悲痛自己主人解無忌的不幸遭遇,怪不得近二十年來,在江湖上不見他的蹤影,也聽不到他半點的音訊,原來他遭受了好人東廠汪曲所害,至今仍困在那座人間地獄中受苦受折磨。
焦四聽了公孫不滅的敘述之後,憤怒得將酒杯也捏得粗碎了,咬著牙說:「我焦四不將汪曲這賊子抽筋剝皮,誓不為人。」
焦四娘說:「我們現在知道主人的下落了,還不設法去救人?發誓有什麼用?」
焦四對公孫不滅說:「少爺,你帶我們去那座人間地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們也要將老爺救出來!」
公孫不滅見他們夫婦兩人那種憤慨填胸,不顧生死的要前去救自己的外公,起初也非常的感動,但他很快的冷靜下來,搖搖頭說:「四叔、四嬸,我們現在不能去。」
「什麼!?不能去?為什麼?」
「外公說,汪曲這賊子的武功非常好,我們現在怎麼也不是他的對手,要不,外公何必要我裝死逃出來?先練好外公武功秘芨上的武功,然後再去救他。我當時要是能戰勝汪曲,外公早叫我將他救出來了,也不會要我千里迢迢,跑來這裡尋找你們了。」
焦四娘說:「少爺,老爺當時可能是想到你一個人孤身作戰,不但救不了他,也害了你少爺的,所以才叫少爺裝死逃出來尋找我們。現在我們有幾個人了,難道還怕了那汪賊不成?」
焦四說:「不錯,我叫我二哥一家人,再相約江湖上的一些朋友前去,就算汪賊是三頭六臂的哪吒,我們也可以拼了他,將老爺救出來。」
「不!這沒有用的,只會叫更多無辜的人前去送死。不但救不了我外公,反面令外公速死。」
焦四娘困惑問:「少爺,怎會這樣的?」
「四嬸,他不是一般的地方豪強惡霸,也不是什麼打家劫寨的山賊土匪,那地方是朝廷東廠設在江南的一處秘密殺人魔穴。先別說魔穴內外戒備森嚴,高手如雲。而且東廠的耳目遍佈各地,他們化裝成各式各樣的人都有,滲人江湖上的各門振會幫,更有的以俠義人士面目出現。四叔、四嬸,你們說要邀請其他的江湖朋友相助,我實在不放心,不知其中有沒有東廠的耳目,要是有,只怕我們未行動,他們就突然出現。如果我們遭到大批官兵們的圍捕,別說去救外公,恐怕連自身也難保。」
焦四夫婦相視愕然:「少爺,那我們怎麼辦?」
「救外公的事,我們只能秘密行動,除了我們三個人外,最好別讓任何人知道,我們不是不相信我們,只是預防不測而已。就是我的面目,也別讓人知道。」
「少爺,我們目前怎麼行動?」
「深藏不露,養精蓄銳,我們大家都加緊勤練武功,等我們學會秘芨上的武功後,你們就是不去,我一個人也要去格外公救出來,殺了汪賊,將整座殺人魔穴蕩平!」
這時,公孫不滅再也不是一個怕事的文弱書生了,環境賦予了他的傲骨和堅毅。神鞭叟、水月宮人俠義行動對他的潛在影響,在這一剎那間閃躍了出來。加上他無書不讀,譜子百家,孫子兵法,都曾瀏覽過,知道如何用智用謀,他尤其從心裡欽佩水月宮小公主茜茜智殺馬家父子的事,這些等等,令公孫不滅成熟了。汪曲恐怕發夢也想不到,他逼害公孫不滅,同時也造就了公孫不滅,令公孫不滅今後成為他和他事業的埋葬人。惡劣、艱苦的環境,對一個意志堅強的人來說,無疑是一個難得的絕好鍛鍊機會,在溫室裡,怎麼也培養不出一株傲霜鬥雪的千年古松來。
焦四聽了公孫不滅最後一句豪氣沖霄的話,連忙說:「少爺,我們怎麼現在不去呢?」
焦四娘說:「少爺,那我們要等多久?」
公孫不滅微微嘆了一聲:「那就看我如何練好外公的武功了!」
「少爺!那老爺不是仍要在魔穴中受折磨麼?」
公孫不滅一想起外公的情景,心頭在發痛,但他不能不聽從外公的話,不學成武功;千萬別去救他。他慢慢說:「四嬸,我也恨不得明天就去將外公救出來,因為在這世上,只有外公,是我惟一的一個有血緣關係韻嫡親的親人,但外公叮囑我,學會練好了他秘籠上的一兩門武功後,才可以去救他。我想.這是有原因的,要不,外公傳給了我八成的功力,又傳授我防身自衛的掌法和輕功,我完全可以隻身從魔穴逃出來,叉何必去裝死?看來外公的用意,就是不想令汪賊和東廠的人知道,以為我真的死了,從而不跟蹤追殺我,令我有一段時間練好武功,將來為他老人家報仇雪恨,所以我懇請四叔、四嬸幫助我完成這一心願。」
「少爺客氣了!相助少爺,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而且為老爺報仇雪恨,更是我們的本分。」是夜,酒罷席散後,他們又在燈下談心,才各自回房休息。公孫不滅所住的房間,焦四娘早已給他安排好了,是焦家飯店內院一座最清雅的庭院,十多年來,他們夫婦日日打掃,修整這間庭院,就是為了迎接主人的縛來,想不到主人沒有回來,而是小主人回來了。
公孫不滅獨自一個人在這座幽靜的庭院住下,心事重重,他哪裡睡得著?他初時擔心在野人寨能不能找到焦四夫婦,現在終於得償心願尋找到了,不辜負自己千里迢迢擔驚受險的一場辛苦。在交談中,他對焦四夫婦異常的尊敬和器重,他們夫婦兩人,真的從沒離開野人寨半步,日日守候,夜夜盼望自己的外公,沒有半旬的怨言,仍然是那麼的忠心耿耿。這樣的忠心義僕,恐怕在世上不多,因為他們在主人全無音訊之中,更無任何人監督著他們的情況下,仍盡忠職守,日夜苦守了近二十年,這怎不叫人肅然起敬?而且他們還是自謀生計,打發那一段艱苦的年代,應付地方上的一些土豪劣紳及上門白吃白喝的強徒惡少,輕的教訓他們一下,重的不動聲色,不露出半點蛛絲馬跡,悄然的在無人處幹掉了他們。因而焦四娘才得了一個笑面雌老虎的綽號,使強徒、惡少再也不敢來飯店裡生事,公孫不滅的另一心事,是自己能不能在短時期內學會外公秘策上的武功。萬一學不會怎麼辦?外公已年邁,又灌了八成的功力給自己,在那暗無天日的魔穴中受折磨,過著非人的生活。想到這裡,公孫不滅更心急如焚,他咬著牙齒暗說:「無論如何,怎麼也要儘快將武功練好,將外公救出來!不殺汪賊誓不解恨!不然,愧對外公,也愧對忠心耿耿的焦四叔他們。」
公孫不滅想到這裡,心思如潮,再也難以平靜下來,便輕輕開了房門,走到庭院的樹下散步。
山林之夜,比任何地方都來得早,雖然現在只是亥時左右,野人寨內外,早已無行人,顯得分外的寧靜,一彎殘月,冉冉的從天邊山頭上升起,真是月華似水,使天柱山下的這個小小的野人寨,恍如浸在一片水銀之中,令寧靜的野人寨又顯出一種神秘之感。
公孫不滅仰望月夜長空,心事重重,不由有感而作,吟出了一首「卜運算元」詞來:「仇恨重如山,心事向誰說?野寨深院獨徘徊,孤影伴明月。翹首望長空,悲痛幾欲絕;他日青鎊怒出鞘,飲盡仇敵血。」
他正吟罷,驀然心頭一怔,因為公孫不滅這時內力異常深厚;已聽到寨外五里之外,有幾個人的腳步聲,飛也似的朝野人寨而來。他驚疑了,這麼夜了,還有誰這麼匆忙來這野人寨?不會是我的行蹤叫東廠的耳目注意了?深夜裡派高手們來追捕我?要不,不可能是一般入朝這荒僻的山寨奔來。因為野人寨,並不是什麼來往必經小鎮,除了上天柱山的遊客外,就沒有什麼人到來了。難道是夜裡上山的遊人?這時,焦四娘提著燈籠進院子裡了。她除了在臨睡前巡視店的四周外,也想看看公孫不滅睡得好不好,她看見公孫不滅怔怔的站在一棵樹下,驚訝地問:「少爺!這麼夜了,你怎麼還不睡的?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公孫不滅似乎對她的問話置若罔聞,仍凝神傾聽,他從腳步聲判斷,來人一共有四個,腳步不慢,似乎一個個身懷武功。
焦四娘見公孫不滅不應,驚疑問:「少爺,你不會有事吧?」
公孫不滅忙說:「四嬸,我沒事。」
「那少爺怎麼一個人站在樹下,一動也不動的?」
「因為我在全神傾聽。」
「全神傾聽?少爺,你傾聽什麼?」
「有四個江湖中人,朝野人寨奔來了!」
焦四娘奇異了,問:「真的!?」
「是!是真的,是四個人,他們的輕功很不錯。」
焦四娘見公孫不滅說得那麼認真,不由也凝神聽起來,但她內力沒有公孫不滅那麼深厚,就是一里之內的聲音,她也聽不出來。她聽了一會,什麼也沒有聽出,懷疑的問:「少爺,你是不是聽錯了?寨子裡,可沒有什麼人在走動呵!」
「不!他們離寨子還遠,正在那條山邊路上,不錯不錯!他們走過那一座木橋了!」
「什麼!?正走過那一座木橋?那座木橋,起碼離寨子有二里多路。少爺,你怎麼聽出來了?」
公孫不滅仍不知自己內力深厚。可聽出五里之內任何人走動的響聲,他愕然的問:「什麼!?那座木橋離寨子有二里多遠?」
「是呀!寨子上的人,稱那座木橋為二里橋。」
「那麼說,我在深夜裡可以聽到很遠的聲音了!」公孫不滅輕功極好,又急於趕路,他從潛山縣城趕來野人寨,似乎是轉眼間的事,他從來不去注意路程的遠近,也不知道自己的內力可以聽出幾里之外的聲音。
公孫不滅不知道,就是連焦四娘,也不敢相信公孫不滅的內力,能在夜裡聽的動靜來,她問:「少爺,你是不是多疑了?聽到附近一些老鼠的走動聲,就疑心有人來了?我們店子裡,老鼠是不少的,經常在夜裡跑出來找食的。」
「不不!絕不可能是老鼠,是人的腳步聲,四嬸!他們越來越接近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