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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 雲漫金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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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一天為了白眼狼的事,將神捕戴七抓了過來,已弄得滿城風雨了。他初時下命令打發人應天府要白眼狼,同時將神捕戴七押回來審問,主要是呂城巡檢之死的真相,絕對不能暴露出去。也以為抓一個總捕頭,算不了什麼一回事,諒應天府的知府也不敢出聲。有關西廠機密的事情,就是連一省的布政司大人,也不敢出聲,何況一個知府?當手下弟兄將神捕戴七帶到他面前時,他一瞪眼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抓我們西廠的人,你不畏死麼?」

神捕戴七神色沒變,異常平靜的說:「郝大人,屬下是奉命追緝殺人的真兇,卻不管真兇是什麼人。屬下投身公門以來,只知效忠皇上,也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憑什麼說蔡普是真兇了?」

「屬下憑死者身上的刀傷,以及真兇在案發現場留下的種種蛛絲馬跡,就是蔡普在拒捕時也直認殺人不諱。」

郝一天不由怒視了蔡普一眼:「你!」

蔡普慌忙說:「郝爺,屬下沒有說過自己殺人。」

戴七目光如劍般逼祖蔡普:「你敢說沒說過?當時你說:‘呂城巡檢就是我殺的又怎樣?’」

蔡普一時怔住了,他不記得當時自己有沒有這樣說,這樣說也不足為奇。他的同伴在旁給他解圍了,說:「這是蔡老弟當時的一句氣話,這不算數。」戴七冷冷的說:「就算你不認,也有其他人證物證,說明了你就是殺害呂城巡檢的真正凶手。」

郝一天一揮手:「這事不去說了!戴七,你既然知道他是西廠的人,你就是要捉,也應該先向我請示才對。」

蔡普說:「郝爺!他根本不將西廠的人看在眼裡!哪裡還有西廠的存在?」

戴七說:「郝大人,屬下眼裡只認識殺人真兇,不管他是皇親國戚也好,東廠、西廠的人也好,誰犯了法,屬下就應該履行職責捉拿。再說,世上有些不肖作惡之徒,往往自稱為東廠、西廠的人,屬下不能不防。」

郝一天問:「誰敢那麼大膽冒充東廠、西廠的人?」

「郝大人,別忘了在三年多前,常州府就有兩位女子冒充為西廠的人,常州吳知府大人一時不察,也為此而丟了烏紗帽,所以屬下不能不防,屬下也不想犯同樣的錯誤。」

郝一天一時啞口無言,這事他不但知道,而且還是自己親自來處理的。

他頓了一下說:「吳知府這樣,也勝過你現在擅自捉了我們西廠的人,他丟的只是烏紗帽,而你現在,丟的是腦袋!」

「郝大人要殺屬下?」

「你認為進了西廠的門,能活著出去麼?」

戴七說:「想不到我戴某投身公門以來,盡忠職守,為朝廷追兇拿奸,卻落得如此的下場。」

郝一天說:「現在只有兩條路可選擇:一條是死;一條是成為西廠的人。」

「要屬下投身西廠?」

「不錯!你成為了西廠的人,應天府總捕頭之職,你照常可任,但今後得聽我們的,不能去聽應天府的。首先呂城巡檢一案,你不用去管了,也不準出去對任何人說。」

「郝大人,你還是殺了屬下的好。」

「什麼!你寧願死,也不願投靠我們?」

「屬下生性愚直,幹不得傷天害理、枉殺無辜的事。」

「什麼!傷敢說我們西廠盡幹傷天害理的事?」

「西廠人的所作所為,屆下也略有所聞,實在不敢苟同。」

蔡普說:「郝爺,將他殺了算了,以免壞了西廠的事。」

郝一天喝聲:「你少給我開口!這事都壞在你手裡,做事那麼的不乾淨,給人留下把柄。」

蔡普嚇得不敢出聲了。

郝一天又對戴七說:「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是生是死,你想清楚了再來告訴我。」說完,便叫人將戴七帶下去。

郝一天怎麼也想不到戴七在應天府的百姓中威信那麼高,就是在王公大臣中,也頗得人緣,不但百姓聯名上書,王公大臣為戴七說話,就連坐鎮南京的曹公公,也打發人帶書信來,要求將戴七放出去。其他人的要求、說情,郝一天可以不理,但曹公公的書信,就不能不理了!曹公公和自己的頂頭上司汪公公平起平坐,都是皇帝跟前的紅人,他可得罪不起。放嗎?那呂城巡檢一案,東廠的劉公公就首先不放過自己;不是嗎?曹公公這一邊就不好交代。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應天府總捕頭戴七,弄得他左右為難,頭大如鬥。要是戴七成為西廠的人,那什麼事都好辦了。偏偏戴七有陽關大道不走,卻走那獨木小橋,他真不知戴七的心是怎麼想的。

在這時,嚴老十突然進來報告,說東廠的雪山飛鷹高登前來拜訪。郝一天一怔:「這頭鷹飛來幹什麼?」

嚴老十說:「恐怕是為了神捕戴七而來。」

郝一天的頭更大了:「他想來找碴子?」

嚴老十說:「所以郝爺更要小心應付了!」

「唔!快請!」

雪山飛鷹高登,不僅是東廠劉公公手下的第一紅人,也是東廠的頭目。

不論官階、職位,都比自己商,與死去的幽冥殺手汪八爺官階職位一樣,同樣也是一個極為可怕的人物,城府極深,無人知道他的心在想什麼,他可以與你在輕談笑語之間,突然出手殺人,對方臨死時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這樣的人,實在是難以應付。

東、西兩廠和錦衣衛,都是明朝皇帝駕御百官,鎮壓百姓的可怕機構;都是掌管侍衛、緝捕、刑獄之事。錦衣衛與東、西兩廠不同之處,是錦衣衛不由太監操縱,以有勳戚的都督統領,而東、西兩廠卻直接由皇帝身邊太監兼任了。權力更高,勢力更可怕。到了後來,錦衣衛府雖然獨立行事,但幾乎已成為東、西兩廠的一個輔助機構,公開的事,交由棉衣衛處理;而秘密、刺探、暗中捕人的事,卻由東、西兩廠進行,其他人不敢過問,這就造成了東、西兩廠胡作非為,濫用酷刑。其殘忍的手段聳人聽聞,不知枉死了多少人,牽連多少無辜的平民百姓。朝廷上的文武百官,被東、西兩廠全家抄斬,株連九族的冤獄,時有發生。

東、西兩廠同為皇帝鎮壓百官、百姓的左右手,但他們又各自為政,互相勾心鬥角,從而更冤枉了更多人。有時他們本身也不能倖免。你暗殺我的人,我秘密捕捉你的人,嚴刑拷打。雙方都想在皇帝面前邀功,雙方都想對方的勢力垮下去,自己獨掌天下。西廠的汪公公似乎比東廠的劉公公技勝一籌,手段也特別的兇殘,深得皇帝的歡心和信任,權勢穩操在東廠之上,這使東廠的人怎麼也吞不下這一口氣。現在他們趁西廠在江南千里崗的魔穴暴露出來,令朝野震驚,江湖駭聞,皇帝也有所聽聞了,東廠的人大為高興,認為這是落井下石,自己翻身的大好時機,便暗中蒐集西廠在江南的種種罪行,呂城巡校正是東廠暗中蒐集西廠材料人之一,而且甚為賣力,卻一下遭到了暗殺。劉公公聽了甚為大怒,便打發雪山飛鷹高登,親自帶人前來江南調查呂城巡檢之死的原因。郝一天聽到高登親自前來拜訪,所以怎能不震驚?嚴老十帶了高登進來,郝一天連忙起身相迎讓座,問:「什麼風竟將高兄吹到小弟這裡了?」

高登一笑:「我是為呂城巡檢之死而來,所聞神捕戴七已抓到了殺人兇手,不知為什麼,郝兄將戴七及兇手一齊提走了。」

「哦!原來高兄是為這件事而來,小弟因事關重大,所以提來親自審問。」

「請問郝兄審問的結果如何?」

「小弟只是剛剛問過,看來戴七隻是虛有其名,他完全將兇手弄錯了。真正的殺人兇手仍未抓到。」

「我聽聞戴七一向破案如神,他沒有十分可靠的證據,絕不會輕易出手捉人。」

「高兄,這一次戴七太過自以為是了,他竟然將小弟手下的一個人,當成了殺人兇手。」

高登不動聲色的問:「有這樣的事?」

「高兄,小弟的這個手下,是奉命暗中盯梢判官、小鬼的行蹤,他路過呂城,好容易才發現了判官、小鬼的一些行蹤,誰知這樣一來,他一家卻慘遭判官、小鬼的殺害。」

「不錯!這件事我也聽聞。」

所以小弟十分懷疑戴七這個人,是公報私怨,還是與判官、小鬼有聯絡;他怎麼放著真正的殺人兇手不迫蹤,反而抓起西廠的人了?」

「郝兄,我看戴七不會這麼大膽吧?而且也似乎不是他乎日的所為。他一向鐵面無情,辦起案來,六親不認,不但龐天知府視他為左右手,也深得曹公公的信任。」

「高兄,小弟辦案一向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但願戴七不是這樣就好了。」

「郝兄,能不能讓小弟與戴七見見面,問他幾句話?」

「高兄,這不大方便吧?戴七是小弟追蹤判官、小鬼的一條重要線索,此時不方便與任何人見面。不過,不管怎樣,一有結果,小弟第一個向商兄報告。」

「既然這樣,小弟就多謝了!郝兄事忙,我也不再打擾了。」

「高兄怎麼就定?不多坐一會?」

「不坐了!」高登臨走時又說,「郝兄,戴七是曹公公看重的一個人,望郝兄對戴七一事的處理,千萬小心才是。」

「小弟自會小心。」

高登走後,郝一天「哼」了一聲:「你想用曹公公來唬嚇我麼?沒那麼容易。」但高登的這一句話,無疑是一種壓力,也是對他一次警告,要是他殺了戴七滅口,第一個不放過自己的,就是高登,其次才是曹公公。現在,他真的不能輕易殺害戴七了。但是絕對不能放。怎麼處理戴七?郝一天更頭痛了。

在郝一天心緒極不好的時刻,無情刀客又來向他報告臨仙樓的事了,他怎麼不惱怒?郝一天除了惱怒川西雙煞擅自與人比武,與對付判官、小鬼之事毫不相關之外,也惱怒川西雙煞的行為舉止,來到南京,對自己毫無半點尊重,好像西廠中只有汪公公值得他們敬重外,就再沒有其他人了。

郝一天看在汪公公的面子上,不能不對他們客氣,說些仰慕客氣的話,在握手時也曾與他們暗較內力,感到他們的內力深厚,也不過比自己略為勝一些面已。但武功就不知道了,暗想:這兩個猴子似的人物,能對付判官、小鬼麼?那只有天知道。怎麼汪公公對他們這般的著重,視他們為上賓?好,我看看你們怎麼能捉到判官和小鬼!郝一天當時不知是恭維還是諷刺的說:「判官和小鬼在江南一帶鬧得太不成樣子了,處處與我們作對,兩位到來,捉拿判官、,小鬼之事,就仰仗兩彼了!」

郝一天以為川西雙煞會謙虛、客氣一下,說些期望自己大力相助、扶持的話,可是他們一拍胸口,大言不慚的說:「放心!只要我們找到了他們的下落,什麼判官、小鬼,就是閻王爺,也跑不了!」

郝一天一聽,心裡又是不高興了。心想:「你們真的有這樣的本事?就算你們真有本事,也不應該這麼狂妄自大,目中無人。郝一天從嚴老十和鬼臉斷腸刀的口中,知道判官、小鬼的武功非同不可,而且斷腸刀還肯定的說,判官和小鬼,就是在千里崗劫獄的那一夥蒙面人。判官可能就是那位殺了幽冥殺手汪八爺的蒙面高手。

當時郝一天幾乎震驚得不能說話了,呆了半購問:「你那麼肯定?」

斷腸刀說:「屬下目睹了他們的武功,而且他們也認出屬下,說在千里崗看見了我。所不同的,那時他們蒙了面,現在是戴了判官、小鬼的面具,所以屬下敢肯定。」

斷腸刀這麼說,那判官和小鬼就是千里崗的蒙面劫獄者了。郝一天擔心找不到這夥蒙面人的下落,現在有了下落,他既是驚喜,又是害怕,連武功深奧莫測的汪八爺也慘死在他們的掌下刀下,自己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他火速飛報給汪公公,請求多派些高手來捉拿判官和小鬼,所以汪公公急忙派了川西雙煞和無情刀客南下,同時下令南京的錦衣衛府的人,也歸郝一天指揮呼叫,並請求坐鎮南京的曹公公從旁大力相助。

郝一天憑空添了這麼大的權力,可是他沒有好好利用這種權力,卻用來先殺了蒐集自己各種材料,欲置自己於死地的呂城巡檢,然後又通過曹公公,下令應天府,將神捕戴七調出來,去緝捕什麼殺人兇手判官和小鬼,他並不指望戴七能捉到判官和小鬼,但起碼可以追尋到判官和小鬼的行蹤來,自己再調出人馬,進行圍捕。要是戴七追蹤不了,自己又可以除掉這位不為自己所用的神捕,這是一石三鳥之計。

郝一天怎麼也想不到戴七辦事認真,不聽其旨意,不去捉拿判官小鬼,卻將真正的兇手捉到了,幾乎將自己見不得人的事全抖了出來,於是他急忙源人去應天府將戴七和蔡普押解到西廠,連那幾個捕快也一併帶了回來。誰知這麼一來,反而將事情鬧大……」

現在他一聽川西雙煞自作自為與什麼女子比試武功,放著正經事不幹,在江湖上與人爭強鬥勝。他本來已不滿意川西雙煞那副做侵自大的神態,加上現在又頭大如鬥,他不發火才怪呢!郝一天掃了呆佐的無情刀一眼,問:「你怎麼不制止他們當時的行動?」

無情刀說:「在下已勸過他們不可造次了!不過,他們去招惹那女子,還有另外的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屬下疑心那女子主僕三個,就是在溧陽大鬧蔡家莊的小鬼。」

郝一天不禁又驚又喜,睜大眼問:「什麼?是近來神出鬼沒的判官和小鬼?」

「在下自問極少有看走了眼的。」

「唔,你坐下來,慢慢說出那女子的情況來。」

無情刀客便一五一十將茜茜公主的出現,舉止、談吐和事情的經過一一說了出來。郝一天不放心的問:「你真的沒有看錯?」

「郝爺,你要是不放心,現在蔡兄的一位家人在這裡,他目睹了那一夜的情景,就是他認不出入,聲音也可以聽出來。」

郝一天大喜:「不錯!今夜比武時,叫蔡普的那位家人去辨認,不過,我相信你不會看錯人。」

「正因為這樣,所以在下才不極力陰止川西雙煞的行動,只吩咐他們千萬別亮出我們的名號來,作為武林中人與那女子比試高低,這樣就不會打草驚蛇了屍「你幹得不錯!現在那女子在哪裡,你源人跟蹤了沒有?」

「郝爺放心,在下早已打發了一位不顯眼而精明能幹的兄弟,悄悄地盯上了她們。她們已登了上一艘綵船,在秦淮河上暢遊,她們怎麼也逃不脫我們的眼睛。」郝一天困惑:「今夜裡在紫金山上比武,她們還有心情在秦河上暢遊的?」「不這樣,又怎麼顯示出她們的瀟灑?看來,她們根本不將比武放在心裡。」

「她們不會在夜裡溜走了?」

無情刀搖搖頭:「她們依仗武動,自恃身分,不會食言,一定會依時赴約的。在下還看出,她們具有江湖中那種豪傑俠士的氣質與風度,儘管那女子肆無忌憚,言語無忌,而神彩飄逸,十分高貴,有一諾千斤之重;也不是隨便答應的人,哪怕是相約的地點是龍潭虎穴.她們也會準時而來。其實,她們真的相藉故溜走也溜下了,不但有我們的人在暗中監視她們,東廠的人,也盯上她們了!」

「東廠的人也注意她們了?」

「是,是東廠的人;而且這個人說來,還是郝爺的老相識。」

「哦!誰?」

「韻娘?」

「什麼!韻娘?」郝一天十分的意外了。

「是!就是韻娘,在下認得出來,不知什麼原因,她現在已是東廠的人了!日前,她帶著女伴小玉,以一位色藝雙全的歌妓的面目公開在秦淮河上的烏衣巷出現,卻也迷倒了一些王孫公子。」

郝一天茫然:「她怎麼會跑到東廠了?」

無情刀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在西廠,她不過是位名分低微的人;到了東廠,她已成了雪山飛鷹的副手。東廠除了劉公公,雪山飛鷹,她已是第三號人物了。真正的原因,在下就不清楚了!在下知道韻娘重情義,十分念舊,她的出現,恐怕只會對郝爺有利而無害,這一點郝爺放心。」

「她的事我們不去談,先談談今夜裡川西雙煞與那女子比武的的事。」

於是,他們轉入了秘密的談話,不知商量出什麼對付茜茜公主的陰險手段萊。

無情刀沒有說錯,茜茜公主離開了臨仙樓以後,興之所至,僱了一艘綵船,遊覽秦淮河上綺麗的風光,聽聽河面上飄蕩的那悠揚令人心醉的笙歌。在後面暗暗跟著她們的公孫不滅和焦峰大惑不解。焦峰說:「少爺,我真不明白小姐是怎麼想的,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坐船去秦淮河上玩。她怎麼不想想今夜怎麼與川西雙煞比武交鋒的事?」

公孫不滅說:「她在臨仙樓這麼一鬧,已成為人人注意的人物了,恐怕去到哪裡,也會有人蜂擁而來圍觀,目睹她的風采。只有坐船從水路走,才沒有這麼多人注意。」

「少爺,那我們怎麼跟著她們?看來,我們也要僱一條船了!」

「不錯!我們也只好僱一艘船,遠遠跟著她們才是。」

僱什麼船好呢?僱一葉輕舟去跟蹤,容易引起人們的注目,同時船家也會問到什麼地方上岸;看來只有僱一艘綵船,才可以由自己決定,想去哪裡就去那裡。

公孫不滅和焦峰正河畔打量各種綵船,豪華的綵船不是某個王孫公子包了下來,就是給某位富商大賈下了定金,而且價錢也十分昂貴。驀然,有一位伶俐的丫頭過來問他們:「大爺,你們是不是想僱一艘綵船到河裡去玩?那僱我家小姐的船最好了,我家小姐善解人意,吹彈歌舞,樣樣都行,準會令大爺十分滿意。」

公孫不滅正愁僱不到船,眼見茜茜公主、芸芸和小丹的船,已盪到河中心去了,正所謂飢不擇食,便問:「你家的船在哪裡?」

丫頭一指不遠處一艘不大不小的綵船說:「我家小姐的船就泊在那裡。」「請姑娘在前面引路。」

公孫不滅根本不想這風流場所、煙花之地多留戀,但為了茜茜,他不能不這樣做。別說這丫鬟說她家小姐善解人意,吹彈歌舞,樣樣皆能,就是一個木頭似的人,或者是一個亂蹦亂跳的醜八怪,公孫不滅這時也要僱請了。

伶俐的丫頭看到自己拉到了客人,十分高興的說:「大爺,你隨我來呀!」公孫不滅和焦峰登上了這艘不大不小的綵船。只見綵船船頭上高懸著一個紅燈籠,船艙內佈置得清雅、大方、悅目,不似其他綵船上佈置得花花綠綠,一派庸俗的脂粉氣。一位二十歲左右的麗人從艙內迎了出來,眉目含笑,盈盈施禮:「多謝大爺光臨,奴家十分榮幸。」

公孫不滅慌忙回禮說:「小姐別客氣,在下仰幕小姐儀容,冒昧而來,有不到之處,還望小姐原諒。」

麗人微笑:「大爺才客氣呢!請問大爺是往上游還是往下游去?」

公孫不滅一指茜茜公主所坐的船說:「請小姐吩咐船家,尾隨那一艘綵船好了。」

麗人翹首一望,點點頭,對丫鬟說:「你去吩咐船家,尾隨那艘綵船。」丫頭應了一聲而去,公孫不滅一揖說:「多謝小姐。」

「大爺,你太客氣了,請到艙內坐。」

「小姐請!」

公孫不滅哪裡是在煙花之地飲酒作樂呢!他簡直是來拜訪。那位麗人似乎會意,含笑人艙。公孫不滅坐下,丫鬟首先奉上香榮、水果、花生、瓜子之類的小吃,然後跟著去準備美酒佳餚了。

公孫不滅初時不敢正面去打量麗人—眼,這時與麗人對面而坐,他在燈下一下看清楚了這位麗人的面容,感到十分面熟,自己不知在哪裡見過,一時驚訝的問:「小姐,你是……」

麗人含笑問:「大爺過去見過奴家麼?」

「在下好像曾經見過小姐,只是一時間想不想來。」

「是嗎?可是奴家好像第一次見到大爺。」

「那麼說,小姐的芳姿,與在下曾經見過一個女子十分的相似了!」

麗人又含笑的說:「大爺不妨再看看奴家,真的很像那位女子麼!」

公孫不滅不禁又在燈下打量著她,驀然間,他想起來了,這不是千里崗人間魔穴中那位韻娘嗎?她怎麼到這麼一個地方來了?他脫口而問:「你是……」公孫不滅一下警惕起來,千萬不能露出自己的身分和真面目,頓時將「韻娘」兩字嚥了回去。

公孫不滅對人間魔穴的人,沒一個有好感,惟獨對韻娘心存好感,感激她在魔穴中照顧過自己,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能挽救自己的厄運,但這一點,已令公孫不滅感激了,所以當韻娘和她女伴在魔穴將要毀滅時,韻娘幾乎死在三個江湖豪傑的刀下,是他出手相救,叫她們趕快逃生,從此再也不知道她的蹤跡,想不到卻在秦淮河上風月場中碰上了她。

儘管韻娘是魔穴裡惟一的好人,也算對自己有恩,但也不能不提防。誰知麗人嫣然一笑,朱唇輕吐:「我像韻娘嗎?」

公孫不滅這才真正震驚起來,不能不掩飾的說:「韻娘?似乎在下所熟悉的女子中,沒有一個叫韻孃的女子。」

韻娘盼顧四下,輕輕的說:「大俠放心,小女子雖然不知道大俠的尊姓大名,但從大俠的眼神和說話的聲音中,已認出了大俠就是當日救小女子的大恩人。救命之恩,小女子終身難忘,小女子對大俠只有報恩之心,絕無相害之意。」

「你已經認出在下了?」

「大俠在河畔時,小女子從大俠的眼神中,已感覺到了,所以才打發丫鬟前去搭話,這下又從大俠的說話聲音中聽得出來,但仍不敢肯定,直到大俠上船後,從大俠的言談舉止及剛才的驚訝中,小女子才敢斷定大俠便是當日的救命恩人,不是風月場中的風流文人雅士。」

「姑娘好敏銳的目光和慧心。」公孫不滅不由讚了一句。又問:「韻姑娘,你怎麼淪落到這煙花場中了?是為生計所迫?不知在下能幫得了姑娘什麼忙?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姑娘儘管出聲好了。」「你想助我脫離這火坑?」

「這裡不是姑娘最好的棲身場所。」

「大俠放心,小女子雖淪落到這裡,也只是賣藝而不賣身,會自愛。一般強梁之徒,也不敢來招惹我。大俠之義,小女子從心裡感謝了!」

公孫不滅點點頭:「以姑娘的武功,對付一般強梁兇惡之徒,足以自保了。」

「大俠!」

「哎!請姑娘別大俠大俠的稱呼,叫在下為吳公子好了。」

「那小女子放肆稱大俠為吳公子啦!」韻娘又問:「吳公子,你怎麼闖到這龍潭虎穴之地了?這裡東、西兩廠的耳目眾多,四處都有眼明手快的公人,公子千萬要小心才好。」

「在下自會小心。」

「公子是跟蹤前面那位武功極高的奇女子?」

「在下好奇而已。她的事你也聽到了?」

「她在臨仙樓這麼一鬧,還有不聽到的?現在南京城中,已將她視為神奇式的人物看待,莫不以目睹她的風采為快。你看,河面上的大小船隻,前追後趕的,坐在船上的不是王孫公子、富商大賈,就是一些自命風流的文人雅士了,其中更有東、西兩廠的耳目。」

「那她有沒有危險?」

「公子放心,在這秦淮河上,沒有人能傷得了她,同時也不敢去傷害她。」「哦!什麼原因?」

「一來,她武功極高,沒人有這種本事能傷得了她;二來,眾目睽睽之下,跟著她的都是在南京城中有頭有面的人物,就是一些有本事的人能傷害她,也不敢犯眾怒,所以在這一帶秦淮河上,她是絕對安全的。何況還有你這麼一位大俠在暗中護著,她會有危險嗎?」

「姑娘說笑了!」

「小女子怎敢說笑?小女子只是觀察她四周的形勢而言,所以她全無危險,放心暢遊,不過,今夜裡在紫金山中的天堡峰的比武,她卻是相當的危險,不能不小心。」

「川西雙煞的武功極高?」

「川西雙煞的武功的確是上乘,但怎麼也高不過死去的八爺,不過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他們是西廠的人。」

公孫不滅和焦峰同時怔住了,公孫不滅問:「他們是西廠的人?」

韻娘點點頭:「是西廠用重金聘請而來的,專門到來對付近來在江南神秘出現的判官和小鬼,設想到他們與這位奇女子爭強好勝,在紫金山上比武了!」

「他們疑心這位奇女子是判官、小鬼?」

「是試探,而不是疑心。要是疑心,恐怕西廠早調動自己所有的高手和五城兵馬,將秦淮河這一帶水面圍困得連飛鳥也飛不出去了!」

公孫不滅聽了略為放下心來,韻娘又說:「公子,要是沒事,我勸你們還是儘早離開這裡的好。西廠的人,千方百計要捉拿你哩!」

公孫不滅點點頭:「等在下的事一了,自然會離開。」

「公子要捲入今夜紫金山上的比武?」

「在下想看看他們雙方的武功如何。」

「那公子要小心天堡峰下四周的情況了!我要是沒有看錯,西廠恐怕在峰下樹林中埋伏了不少的強弓彎箭和一些高手,到時將整座天堡峰包圍起來。」

韻娘這一句話,不啻先告訴了西廠今夜的行動計劃。她長久與郝一天共事,非常瞭解郝一天的為人和西廠的人的行動。

公孫不滅又是一揖:「多謝姑娘好心指點。」

「公子,要不要追上去,將這一情況告訴那奇女子、令她今夜裡有所防範?不過這樣一來,公子這一行動,便完全落在東、西兩廠的人的目光中了,今後就不方便在江湖上行走。」

「既然目前她們沒有什麼危險,在下也不必追上去。」

這時,韻孃的女伴小玉和那伶俐的丫頭,雙雙將酒萊從船尾端上來,韻娘說:「公子請飲酒,奴家和女伴為公子彈琴吹簫助興。」

公孫不滅說:「不用了!有姑娘在旁陪飲已夠了!」

女伴小玉說:「公子嫌我們的歌喉、簫聲不好聽麼?」

公孫不滅又慌忙說:「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姑娘誤會。」

韻娘輕說:「要是一條綵船上沒有琴簫之音飄起,會引起別人的奇異和注目,公子還是入鄉隨俗的好。」

「既然這樣,在下就聆聽兩位姑娘的琴藝和簫技!」

伶俐的丫頭說:「還有我家小姐令人心醉的美妙的歌聲呀!」

「是嗎!那在下更要洗耳恭聽。」公孫不滅心裡感到好笑。

他為什麼會感到好笑呢?欲知後果如何,且看下一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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