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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性傲成佳偶 義重報遺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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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火黃臉上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說道:「你可真的知道。」

「我說過,清江小築不攪入江湖恩怨,但是一旦與清江小築有關係的事,我不能裝糊塗。」

「戈易靈在你這裡嗎?」

「在。如果她不在這裡,我實在用不著費這麼大的周折,甚至於要說明多少年前的往事。」

「看樣子你很坦率。」

「瞞不了你朱大哥。再說我也不能瞞你。」

「這麼說來你是打算把戈易靈交給我了。」

「我不能將戈易靈交給你。」

朱火黃的笑容濃了。

天婆婆說道:「曾經聽到人家說,朱大哥有笑容的時候,心中就有了殺意。」

朱火黃說道:「你說你不打算把戈易靈交給我,你知道你這句話說明了什麼?說明了你是我的敵人。」

「我從不把朱大哥當作敵人。」

「那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哦!我知道了,戈平曾經對你有恩惠?你對他有承諾?」

「我從沒有見過戈平。」

「戈易靈對你有恩惠?」

「她小小的年紀,越發地談不上。不過她身上有一個信物,這個信物的主人,我曾經對她有信諾。我親口對她說,只要見到她的信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什麼信物?」

「一個玉蟬。」

朱火黃突然縱聲大笑起來,他的右手正抓住酒壺,笑聲一落,那把銀酒壺被他抓成稀爛的廢物,壺中的美酒,淋了滿桌。

天婆婆平靜地看著朱火黃在施展威力,也在等待著他的發作,沒有說一句話。

朱火黃在捏爛了酒壺之後,笑聲停止了,笑容收斂了,他突然一下子又變得十分安詳。

他慢慢將爛酒壺放下,再伸手接過傳婢送過來的手巾,慢慢地擦著手上的酒,顯然,他惜著擦手的動作,壓抑自己的情緒,調整自己的心情。良久,他將手巾放下,沉重地問道:「用玉蟬作信物的人,是個女人?」

「是位出家人。」

朱火黃似乎渾身一震,粗聲粗氣地問道:「我只是問她是男是女?」

「是位比丘尼。」

「啊!」朱火黃彷彿一下子又洩了氣。「你跟她怎麼認識的?她為什麼要給戈易靈信物。」

「朱大哥!和認識你的情形差不多。」

「她對你有救命之恩?」

「可以這麼說,也是一次採藥的機會,我在深山之中發現了一株千年的老山參,對我們採藥的人來說,這是罕見的珍品,我疏忽一點,大凡世間天生的珍品,都有奇禽異獸保護,像這樣千年老山參,自然也不例外。等我發覺兩條赤火鏈向我襲擊的時候,為時已晚。」

「兩條區區的赤火煉,難不倒毒王的女兒。」

「我也是這麼想,結果大謬。這兩條赤火鏈堅硬如鋼,我沒有捏死它,也沒有摔斷它,終於我被咬了一口。」

「難道這一口咬傷了你不成?」

「毒發散得很快,一切中毒後的處置都來不及,我的雙眼發黑,四肢痙攣,呼吸不暢,性命就在這樣一瞬間進入垂危。」

「結果那個尼姑救了你。」

「等我醒來時,發覺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床前站著一位年老的比丘尼。」

「她叫什麼名字?」

「她沒有告訴我她的法號,她只是說一切都是個‘緣’字,她叫我不必謝她,如果不是一個‘緣’字,她不會在山裡遇見我。」

「為什麼又有這隻玉蟬夾雜在當中呢?」

「我休養了三天,除了送飯給我吃,見不到她的面。第四天她送我上路,我求她告訴我關於她的法號,她沒有理會。我只記得在她的灰衣胸前,掛了一隻玉蟬,因為這隻玉蟬無論是雕刻的手藝、玉的色澤,給我的印象太深。當時我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日後再看到這隻玉蟬,就是我報答救命之恩的物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現在這隻玉蟬發現在戈易靈的身上。」

「哦!你要在戈易靈身上報恩。」

「可以這麼說吧!在我發現戈易靈的時候,她正在生病,我的四個手下,笨拙如豬,幾乎誤會了我的意思。現在戈易靈的病好了,我正在為她打通經脈,準備送她離開。」

「你繼續講下去。」

「因此,我不能把戈易靈交給你,我不能做一個不守信的人。」

「天婆婆!你已經背棄信諾了。」

「我知道,朱大哥是指我對你而言的。」

「你說,你曾經對我說,願意為我做任何一切的事,雖然你的話沒有讓我聽到,對你來說,這諾言是一樣的。現在你卻沒有遵守。」

「朱大哥!你指責很對。戈易靈發現在先,你朱大哥登門要人在後,我決定了這先後的次序。」

笑面屠失朱火黃臉上綻開了笑容,說道:「天婆婆!你成心要做我的敵人。」

天婆婆平靜地說道:「我決不會做朱大哥的敵人,我已經為我自己做了最適當的安排。」

朱火黃笑笑說道:「你已經沒有機會為你自己安排了。」

天婆婆笑道:「我的安排是別人無法阻攔的,因為我為自己安排了一個‘死’。而且,這個‘死’必須是出自朱大哥之手。因為當年你在大漠救了我的性命,如今我不能為你實踐諾言,我把性命交還給你。」

「你!」

朱火黃沒有想到天婆婆會作這樣的選擇,一時意外,卻為之怔住了。

停了半晌,朱火黃突然站起身來,慢慢走近天婆婆,伸開右手,箕張五指,抓向天婆婆的咽喉。

天婆婆一直是那麼地望著那隻大手的來臨,沒有閃開,沒有恐懼,平靜得像是一尊石雕的像。

笑面屠夫朱火黃的手在快要挨近觸及天婆婆咽喉的時候,他停住了。他的眼睛盯著天婆婆,問道:「天婆婆!你為什麼不閃躲?你為什麼不反抗?以你的功力,足可以和我拼上半日,你為什麼不放手跟我一搏?」

天婆婆說道:「我說過,你救了我一命,如今你要殺死我,只不過是收回你所救的一命,如此而已。我無需要躲,更無需要跟你拼個死活。」

朱火黃搖著頭說道:「我懂你的道理,在我朱火黃的世界裡,你要我的命,我就要你的命,我比你強,你就聽我的;你比我強,我至少要跟你拼到底。可是,像你現在這樣……

我真的不懂,我第一次碰到這種情形。老實說,叫我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娃娃,賠上自己的命,這是多麼叫人想不透的道理。再說,為了我當年一時莫名其妙放了你一馬,你甘願用自己性命賠償,這簡直是荒唐透頂的事嘛!」

天婆婆說道:「一點也不荒唐。在我的做人道理上,受人點滴,當報湧泉,何況是救命的大恩。」

朱火黃一直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天婆婆又說道:「一個人做人但求得心安,如果我為求得活命,既不顧當年的諾言,又忘掉救命的恩惠,和你力拼到底,即使我勝了,我可以活下去,我不會心安的。一個不能心安的人,活著是一種痛苦!」

笑面屠夫未火黃一臉的怪表情,說道:「算了!算了!你那套道理,我聽不懂,我也不想懂,因為,你那一大套道理,在我朱火黃的世界,永遠用不到。對不起,算我白跑了一趟。告辭!告辭!」

他說著話,一揮手帶著那四個人離去。

天婆婆當時倒呆了一下,說實在的,天婆婆說什麼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她想要說幾句感謝的話,或者說幾句讚揚的話,她卻說不上來,而且也覺得無論是感激,或者是讚揚,都不是最適當的表達,老實說,如果真正要說當時天婆婆心裡的感受,毋寧說她感到有幾分歉疚……

就在天婆婆如此呆立在大廳上,目送朱火黃一行走出大廳的時候,朱火黃忽然立定腳步,回身說道:「天婆婆!我今天也覺得自己有些怪。不過這樣倒乾淨利落,你呢,從今起別再把大漠救人那一段記在心上,深山採參的事,也算你有了交代。往後,我再碰上戈易靈,那純粹是我們之間的事,與你天婆婆無涉。或者我再碰上你天婆婆,我倒希望跟你較量一下,特別是你的毒技。再見!」

他大踏步走出大廳,就聽到後面有人叫道:「笑面屠夫!你等一等。」

朱火黃聞聲回頭,只見大廳後面出來一群人:千手如來石中成、駱非白、冷月和戈易靈。

而叫朱火黃「等一等」的正是戈易靈姑娘。

天婆婆臉色一沉,問道:「你們怎麼都出來了?還有你她指著戈易靈,表現內心的不悅,問道:‘你怎麼起來了?這都是誰的主意?’千手如來石中成搶上前一步,連忙說道:‘如秋!戈易靈姑娘經脈活絡,功行周天,所以是我提早將她身上銀針拔去的。’天婆婆臉色如鐵,冷哼一聲說道:‘我就知道一定只有你才能這麼做。你可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麼?你的年齡、你的江湖歷練,你都應該知道這樣做是多麼愚蠢!’石中成一時竟說不上話來,漲得滿臉通紅。

戈易靈這時候搶出來,跪在天婆婆的腳前,仰著頭說道:‘天婆婆!千萬不要生氣,一切都應該怪我,如果我再延緩一下出來,相信天婆婆不會生這麼大的氣。可是,當朱火黃自己說出,他與天婆婆之間恩怨,告一段落的時候,我覺得我應該出來了。’她沒有等到天婆婆說話,霍地站起身來,轉身向前走了兩步,朗聲說道:‘朱火黃!我請你暫留一下,是要讓你知道一項事實,那就是:你今天的運氣太好。’笑面屠夫朱火黃站在那裡沒有答話。

戈易靈依然朗聲說道:‘你今天在清江小築,擺足了威風,那是因為有兩份恩情,縛住了天婆婆的手腳。我到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做「受人點滴,當報湧泉」,你可知道,清江小築隔著溪流,就不準有閒雜人等喧譁,如何能容得你這樣的囂張!’朱火黃皺著眉峰,頗不以為意的問道:‘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戈易靈說道:‘我要告訴你的,如果不是天婆婆甘心接受委屈,別說你在這裡耍威風,恐怕你要全身而退也不可得,所以我說你的運氣好,但是好運氣不能一直跟著你。’朱火黃說道:‘你就是戈平的女兒戈易靈?’天婆婆這時候立即插口說道:‘朱大哥!你方才說過,爾後再碰上戈易靈,這「爾後」

二字,至少不是指的今天,對嗎?’

笑面屠夫朱火黃微笑點點頭說道:‘我朱火黃一生不懂得什麼信守承諾,不過,正如這個丫頭所說的,今天我驚擾了清江小築,對於你天婆婆我有一份歉意。’他轉而對戈易靈厲聲說道:‘如果你真是戈平的女兒,你就有膽量到塞外邊陲來找我。’戈易靈應聲說道:‘我會很快地就來,但願你能記得我是戈平的女兒。’朱火黃大踏步地走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重,沿著大廳一直到門外,沿途落腳的水磨青磚,都裂成粉末。

戈易靈眼見著朱火黃走得遠了,才轉身回來又長跪在天婆婆面前,叩著頭說道:‘請恕晚輩放肆。’天婆婆揮手說道:‘起來!你不必自責,我很能瞭解你的心情,一則你覺得我為你受了委屈,過意不去,再則看來你與朱火黃有怨,他固然在找你,你同樣的在找他,這都是人情之常。其實,真正說來,運氣好不是朱火黃,而是我們。’她緩緩走回大廳,邊走邊說道:‘如果以朱火黃的平素為人,他今天可以毀掉整個清江小築,沒有一個人可以倖存。’千手如來石中成慚愧地說道:‘如秋!我真的很抱歉。我只覺得朱火黃太猖狂了……’天婆婆說道:‘他是應該猖狂的,中成!你不要以為我是高估了對方。朱火黃捏爛銀酒壺,沒有什麼了不起,讓我起疑心的是隨他前來的四個人。’千手如來石中成顯然有些詫異。

既然是跟著笑面屠夫而來,難道他們的武功還會超過他不成?但是,石中成沒有提出疑問,他不願意在這些問題上,再和天婆婆有不同的意見。

天婆婆說道:‘朱火黃是獨來獨往的人,雖然有幾個手下,那只是手下而已,絕不像這四個人,既不是主僕、又不是朋友,關係令人費疑!還有……’天婆婆低頭思忖了一下說道:‘這四個人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不是他們不說,而是他們不會說。’大家都怔住了。天婆婆接著說道:‘因為他們不會說漢語,他們是倭人。從他們身上所攜帶的兵刃,佩帶不適,舉止不便,說明那都是做做樣子的,倭人擅長用刀,他們沒有一個帶刀,這就是掩飾,騙人耳目,而他們真正武器是在他們的腰際皮囊之中。’駱非白忍不住問:‘請問天婆婆是暗器嗎?’天婆婆搖搖頭說道:‘不是暗器,是火器。’什麼叫做火器?是用來縱火的嗎?在場的人都感到茫然,因為如果是用硫磺硝石,那是江湖上最下三流的東西,然則,什麼是火器?

天婆婆解釋著說道:‘因為我也用過類似的東西,用來散播毒煙。不過,如果對方是倭人,問題就不簡單了。據說倭人對於這類火器,是學自我們,而如今超越了我們。一個拳頭大小的黑鐵罐子,可以讓我們現場的人都受傷,聽起來好像是神話,實際上確有其事。’大家都默然了。如果這件事真的是事實,武林之中要起極大的變化,一刀一劍練到化境,終究還是血肉之軀,照這樣講,轟然一聲,十年二十年的苦修苦練,就立刻化為泡影,那還有什麼高低強弱?

天婆婆神情凝重地說道:‘我只是有一點想不透,為什麼朱火黃會和倭人串連?這不是他平日做人態度。’戈易靈說道:‘這個問題晚輩知道,利害關係可以使人分離,利害關係也可以使人結合在一起。因為他們都是先父的仇人,報仇使他們採取了一致的行動。’天婆婆沒有說話。

千手如來石中成在旁問道:。戈姑娘!你認識朱火黃?」

「不認識。」

「那這仇恨二字……?」

「那是他的令弟,或者是令兄說的。」戈易靈指著駱非白。「我脫離了十年苦難歲月,第一個碰到的人就是自稱河南上蔡的駱非青,他給我開了四個人的名字,他們是,金陵的一刀快斬許傑、太原的劍出鬼愁鄭天壽、高唐的雙尾蠍牛奇、最後一個便是關外的笑面屠夫朱火黃。他說,要找出滅門血仇的仇家,就在這四個人身上。」

「那倭人又是怎麼回事?」

「在這一路訪察當中,我又發現有一個倭人夾雜在內,這個人叫多喜龜大郎。」

天婆婆這時候說話了。

「戈易靈!我不認識你,我捨命救你,是因為重視自己的千金一諾。」

「天婆婆的大恩大德,晚輩終身不忘。」

「按說,笑面屠夫朱火黃離開清江小築,我就可以放手不管這件事,但是,不知怎麼的,我告訴自己,我放不下手。現在,我要問你一件事,戈易靈!你從江南跑到塞外,歷經萬苦千辛,目的只是在尋找一個沒有確定的仇家,如果你發覺從頭到尾,這都是個騙局呢?」

「騙局?」

戈易靈的眼睛瞪得老大,她不知道天婆婆所說的騙局,究竟是何所指?

天婆婆說道:「任何一個設計完善的騙局,都是有漏洞的,百密難免一疏。我對於戈易靈的身世,可以說是完全不知道,但是僅僅就她零星的敘述,我就發現其中漏洞百出,我斷定這是個騙局。」

戈易靈一時間不知如何說才好,她不知道天婆婆所說的騙局,究竟何所指?海慧寺的十年,本身就是個騙局嗎?河南上蔡駱非青是個騙局嗎?如果是,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天婆婆嘆息的說道:「錯綜複雜的人際恩怨,造成了你虞我詐的欺騙世界,我們沒有那份能耐,全去管它,但是,如果事到臨頭,自是不能不管。」

她招呼大家又回到澄心閣,此時已近黃昏,一天的時光,就這樣在紛擾中過去。澄心閣四周點燃了羊角風燈,比起日間,又增添了一分幽靜。

天婆婆說道:「戈易靈!把你的故事說一遍,我不敢說你是當局者迷,至少我可以比你保持更多的冷靜,為你做個參贊。報仇的本身,本來就不是一件值得鼓勵的事,如果是茫然不知所措的尋找仇家,不但荒謬,而且危險!對一個像你這樣年齡的女孩兒家,這是一件非常殘忍的負擔。從春暖花開的江南,來到這遠離人煙的倒馬關,如果這是有人特意為你設計的,這個人的心腸未兔太狠了些。」

駱非白忽然說道:「戈姑娘,你是在怎麼一種情形下和我弟弟見面的呢?雖然我已經不復記憶我弟弟駱非青的模樣,但是,如果對一位素不相識的姑娘,撒下這樣天大的謊言,他的醜陋可以想見!」

天婆婆笑笑說道:「手足情深,不能自己了是不是?其實,如果這是個大騙局,一切事情的是與非,都要等到真象大白的時刻,才能確定,你不必太過激動。」

戈易靈的神情,在黯淡中有一分頹喪,她低下頭,沉思良久,才振作精神,從海慧寺的十年監禁說起。那一點一滴的往事:她如何在絕望中,被留在海慧寺,又如何體察老方丈的用心良苦用裝瘋來保持清白,又如何每晚夜深人靜,接受老方丈傳授武功,講習文事。十年,整整暗無天日,骯髒亂臭,非人生活的十年,那是血與淚所綴成的生命。

戈易靈慢慢地道來,冷月第一個忍不住流下眼淚,駱非白嘆息,千手如來石中成悲傷,小飛虹緊偎在天婆婆身旁,眼光裡流露著畏懼與驚疑,她小小的心靈,真的不能接受人間尚有如此事情。

十年歲月過去了,並沒有帶給戈易靈好運,老方丈的無辜被害,然後孤伶伶開始另一段的路程。然後……

澄心閣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戈易靈娓娓訴說,一直說到病滯倒馬關……

天婆婆嘆了一口氣,說道:「正如我所預料的,這是一個拙劣的騙局。在這個騙局的後面,一定有一個策劃者,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露面,露面的極有可能都是中了騙局的人,包括姑娘所接觸的這許多人。」

戈易靈一雙彷徨無依的眼睛,望著天婆婆。

天婆婆接著說道:「我說這是一個拙劣的騙局,是因為其中漏洞大多,例如說,令尊戈總鏢頭明知大禍臨頭,將自己獨生女兒託付給一個方外之人,是不是有束手待斃的打算?」

「以戈總鏢頭的人望、武功,如此甘願引頸受戮,太過違反常情,也就是豈有此理乎?

還有,河南上蔡戈總鏢頭全家被殺,這樣滅門慘案,而被殺的又是譽滿江湖的戈總鏢頭,為何江湖上沒有人知道?」

戈易靈不禁問道:「天婆婆!駱非青對一個不相識的人,為什麼要撒這麼大的謊?」

天婆婆笑了笑:「駱非青對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又為什麼要說一個無關己身的事呢?河南上蔡不是一個偏僻的地區,戈平總鏢頭不是一個無名之輩,滅門血案不是一件小事,海慧寺座落深山,訊息閉塞倒也情有可原,像金陵的一刀快斬、太原的劍出鬼愁、高唐的雙尾蠍,都是江湖人物,豈可如此毫不知情?最重要的一點,駱非青為什麼安排這四個不太好惹的人物,讓你去尋仇?」

戈易靈對於這一點,也早有疑竇在心,但是,她找不出一個理由證明駱非青有心陷害於她。

這時候駱非白心情沉重極了,他站起來說道:「天婆婆!我要……要告辭了!」

天婆婆望著他問道:「看樣子你是要回河南上蔡?」

駱非白赧然說道:「方才天婆婆已經說過,說我手足之情,令我不能自持,其實我是感到羞恥……」

天婆婆搖搖頭說道:「戈易靈並不認識駱非青,任何一個男人都可以當著她自稱是河南上蔡的駱家子弟。任何事不要過早定論。」

石中成這時候接著說道:「任何騙局,背後都有一個大陰謀,如果這是個騙局,它的陰謀在哪裡?」

天婆婆笑笑說道:「我們慢慢會發覺到的。」

石中成一時為之瞠然,天婆婆微笑說道:「我說的‘我們’是包括你在內的。中成!當我們發覺到這樣大的騙局,說什麼我們也做不到撒手不管。如果這件事做了對江湖上有一些好處,也算我為當年的狂妄無知,彌補一些過失吧!中成!

但願有你同行!」

千手如來石中成止不住興奮地說道:「如秋!太好了!我會永遠和你站在一起的。」

戈易靈此時深深行禮道謝,天婆婆攔住她說道:「你不必謝,如果是個騙局,你不過是其中受騙人之一,但願我所想的都是不切實際,否則,人心險惡如此,真叫人心寒……」

這時候突然有幾聲鳥鳴,深夜又是邊塞的早春,這鳥鳴是多麼的不合時宜。但是,天婆婆的臉色因此而沉重了,她對一位侍婢揮揮手,少時,澄心間外也響起了鳥鳴之聲。

天婆婆笑著向大家說道:「我以為最快也應該到明天,沒想到他們等不及,連夜回來。

看樣子清江小築有一個不平安的夜了。」

戈易靈連忙問道:「是笑面屠夫朱火黃回來了嗎?」

天婆婆搖搖頭說道:「朱火黃殘暴嗜殺,說話倒是說一不二,他不至於出爾反爾,來的是那四個不曾開口的。」

「啊!」在場的人幾乎同聲驚呼,因為大家都會想到大婆婆說的那些隨身攜帶的皮囊裡,藏有可以使人粉身碎骨的「黑罐子」。

天婆婆立即察覺到大家的心情,她安慰著說道:「是不是我方才把話說得誇張了些,其實我是指在毫無防備的情形之下,確是如此。不過如果我們有周詳的準備,情形義另當別論了。走吧!清江小築雖然不是什麼名廬勝景,若有一些損壞,也是挺煞風景的。」

她望了望大家,毅然用手牽著小飛虹,走向澄心閣外,這個動作給大家很大的信心與鼓舞。

外面星月無光,一片漆黑。大家站在一道土堤之上,看到溪流中一燈搖晃,天婆婆說道:「馬原處理得很好,讓他們志得意滿地渡過溪水,人在得意洋洋的時候,戒備心理就會降低了。現在我們讓開正面,由一個人上前擋他們一陣,也讓他們認識認識中原武林不可輕侮。」

天婆婆話音一落,戈易靈和駱非白雙雙上前一步。

天婆婆笑道:「原則上是要擒得活口,必要時也要出劍傷人。戈姑娘!你那柄得自海慧寺的木劍,主要是戒殺無辜,為了紀念那位為你喪失性命的老方丈,能夠不流血、不殺生,還是不主動出手為是。」

駱非白抱拳躬身說道:「天婆婆可有什麼交待?」

天婆婆說道:「如果對方真是我所料的倭人,要注意他們的出刀快速與兇狠。至於他們要施用火藥罐子的時候,你要尋機光閃避,我這裡也會有人接應你。」

她用手一指,只見土堤一側,雁行排列著八名侍婢,每個人手裡拿著一面盾牌。

天婆婆指著盾牌說道:「這種盾牌用藤編制,裡外再蒙上兩層熟牛皮,外面再塗上十層桐油,滾上松香。等閒刀劍砍它不動,利箭也射它不透,不過對付爆炸的火藥,沒有試過。」

駱非白挺身說道:「如果對方真的要使用火藥罐子,我儘量及早閃開也就是了。」

天婆婆和其他一行,走到涼亭之下,藉著一堵岩石作掩蔽。只有冷月站在駱非自身後沒有動。

駱非白說道:「冷月!天婆婆的話,連戈姑娘都要遵照,你為什麼不隨大家一起過去呢?」

冷月委屈地低下頭,輕輕地說了一句:「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跟戈姑娘相比。」

駱非白立即察覺到說錯了話,連忙上前一步,拉著冷月的手,低聲說道:「冷月!你的關心,我心裡明白,但是天婆婆的話,在這裡就是無上的權威,我的意思是說,沒有人可以例外。冷月!你放心,我會小心謹慎來應付的。告訴你,我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打算,離開清江小築之後,我要你和我一起前往河南上蔡……」

「到河南上蔡做什麼?」

「天婆婆不是說這是一個有計劃的大騙局嗎?我覺得,如果這是個騙局,在河南上蔡應該可以找到問題的關鍵。」

「我……我不能離開戈姑娘!」

「別忘了,這次到上蔡,是要見見我爹孃呢!」

冷月的頭低得幾乎貼到了胸。

駱非白輕輕推了推她說道:「去罷!在一個大夥裡,別做例外人。」

他目送著冷月緩緩離開土堤,不覺自己鬆了口氣。但是,待他一轉過身來,他的心情立即又提升起來,他看到有四個人排成一列,相距大約兩三步之間,並排朝著土堤上走過來,漆黑的夜裡,看不清來人的面目容貌,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每個人的手裡所握的一柄倭刀,閃閃地耀動寒光。

駱非白等他們走近土堤,才輕鬆地問道:「你們之中有人能說漢語的嗎?」

四個人頓時停下腳步。駱非白接著又問道:「如果你們不會說漢語,至少應該聽得懂。」

四個人站著沒有動。駱非白說道:「那麼現在你們就聽著,清江小築不得閒人私闖。看在你們無知,寬恕你們這遭,立即退回到對岸,要不然,你們就要受到應得的處罰。」

駱非白的說話聲音並不大,但是,在這樣寂靜的夜裡,語調鏗鏘,入耳有力。他說話的時候,空著雙手,一副不在意的神情,雖然是在夜晚,也能讓人感受得到。

對方還是沒有回答,形成了一個僵持的局面。

駱非白提高了聲調,說道:「現在我開始數一到十,當我數到十的時候,你們再不離開,就休怪清江小築不留情面。一、二、三、四……」

突然一聲怪叫「呀」地一聲長吼,一條人影從土堤下面一個虎跳,寒光一閃,人到刀到,長刀劈向駱非白左腰。

駱非白高叫一聲:「來得好!」

腳下雙足一個絞動,身形左旋,就在這一旋之際,懸掛在腰際的寶劍,應聲出鞘,青芒暴漲,一揮而出,喝聲「去吧!」當時就聽得「嗆啷啷」一陣金鐵交鳴,濺起一抹火花,來人手中的倭刀,離柄不到兩寸的地方,被削成兩截。

駱非白成心挫挫對方氣焰,不閃不讓,硬接一招。

駱非白手中寶劍並非神兵古刃,而對方倭刀則是上等精鋼,如此一觸即折,那是內力的差別,而且出劍那瞬間的全神貫注,功力高強,立即分明。

對方倭刀削斷之後,怔了一下,二次跨步騰身,撲上前來,右手多了一柄七八寸長的短攘子,作勢橫穿,直取腰眼。

駱非白冷笑一聲,徑自還劍入鞘,覷得近處,倏地閃電一個旋身,左腳飛踢,右腳跟進一腳高挑,只聽得叭噠、撲通,來人手中的攘子踢飛到三五丈開外,腰眼上又捱了一腳,渾身一麻,像是倒了半截塔,摔在地上,一下也不能動彈。

駱非白氣定神閒地說道:「你們這點功夫,實在不夠格為非作歹。快些抬走,我還是不為已甚,若要遲疑或者執迷不悟,下次再也不會留情。」

剩下的三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動靜,突然,三個人幾乎是同時一揚手,駱非白知道那話兒來了,彈腿一個倒縱,凌空拔出七八尺,就在這個空隙,從兩邊飛快閃出八名侍婢,八面塗有桐油松香的熟牛皮藤牌,堆成一堵牆,正好擋住正面,將駱非白護在盾牌之後。

然而,幾乎與藤牌陣堆砌起來的同時,響起三聲爆炸,都在那三個人身前不遠,並沒有擲送過來。火光熄滅了,砂石也平息了,卻從對方響起了呻吟之聲。

天婆婆這時候走過來了,吩咐「掌燈」。

片刻工夫,八盞羊角風燈高挑,將上堤上下照得光如白晝。大家一齊走過來一看,土堤之下,平地炸成三個淺淺的土坑,三個人倒在土坑旁的血泊裡,有人斷了胳膀,有人斷了大腿,有人血流滿面,血肉模糊。看得人觸目心驚,使人不禁想到:如果這三枚火藥鐵罐子投到盾牌之近前,這八張熟牛皮做的盾牌,是否經得起如此一炸,冷月臉色蒼白地站在駱非白的身旁,拍著胸口說道:「太險了!如果他們用力投過來,那……」

可是,使得大家奇怪的,為什麼三個人沒有把這火藥鐵罐子投擲過來,以他們的臂力,他們可以投得很遠,為什麼他們沒有能夠投擲過來,反而落在身前,炸傷了自己?難道小飛虹眼尖,指著叫道:「外婆!你看!」

在一個完好的右臂上,插了一柄飛刀,準確無比地貫穿在「曲池」之上。

天婆婆嘆息了一聲,輕輕說道:「是馬原!」

遠遠地在燈影暗處,有人應聲:「屬下在。」

天婆婆哦了一聲說道:「回頭一併請你也到澄心閣來。」

她在八盞羊角風燈的簇擁之下,來到斷刀閉穴的那個人的跟前,果然是白天曾經跟隨笑面屠夫未火黃來過清江小築的人。此刻腰眼被點,岔住氣,痛得汗水滿頭,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駱非白過去在對方後心輕輕踹了了一腳,對方長長地喘回一口氣,一個翻身盤腿坐起來,骨碌碌轉動著一雙眼睛,不停地掀動那兩道八字眉。

天婆婆說道:「你不必裝佯,我知道你們都是多喜龜太郎的人,而且你們都會說漢話。

我問你,多喜現在何處」?

那人轉動著眼睛,跟本沒有回答。

駱非白上待過去出手,天婆婆搖頭說道:「不必!」她回手把過來戈易靈姑娘,指著說道:「多喜派你們前來的任務,就是要收拾戈易靈姑娘的性命,現在戈姑娘就在你面前,看看你可有這份能耐,取得她的性命!」

戈易靈姑娘是何等善解人意,她立即笑盈盈地走到那人面前,摹地一伸手,扣住那人的右腕,腳尖飛起,一件小小的黑罐子,被踢飛兩三丈開外,轟然一聲,震得附近群山回應。

戈易靈姑娘松下手,微笑說道:「如果再要偷襲,你們那三個同伴,就是榜樣。」

天婆婆接著說道:「你可以估量得出,憑你們四個人的力量,仗著身上那幾個火藥罐子,分明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多喜為什麼要叫你們送死?顯然是拿你們頂缸試探,你們受了欺騙……」

她剛說到此處,霍然雙手一揮,喝道:「大家散開!」

大家聞聲知警,翻身倒縱,各人還沒有穩定身形,又聽到轟隆一聲悶響,那人自己引爆了身上僅存的一個火藥罐子,炸得血肉橫飛,情狀極慘。

天婆婆嘆息道:「想不到他竟然是一條壯烈的漢子!」

石中成說道:「倭人尚武,有所謂武土道,殘暴蠻橫,一味愚忠,毫無可取,他這樣死,就個人言,行為壯烈,就他對多喜龜太郎而言,愚昧之至。」

天婆婆說道:「人已經死了,也就不必再去批評他。」

她交待馬原派人將四個屍體掩埋掉,她自己偕同大夥回到澄心閣,招呼大家坐定之後,緩緩地說道:「按理說呢,我有這樣的機會,報答了玉蟬主人的一分恩情,又重逢了分別多年的親人,我可以心滿意足地真正隱去,一則懺悔我以往的謬誤言行,一則安享餘年,等待凋謝,人生本來就是這樣,終究要走到盡頭。」

她的聲音提高了,頭也微微昂起。

「現在我突然覺得我不能這麼做,當我發覺戈易靈受騙之後,我就一直懷疑這其中是有一項陰謀,而且是一項很大的陰謀,說不定要為世人帶來一場浩劫,我如果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倒也罷了,如今我接觸到了,而且看到徵候,覷破了跡象,我就不能不管。……」

千手如來石中成忍不住說道:「如秋!我似乎越難能瞭解到你。」

天婆婆微笑說道:「瞭解一個人,真正認識一個人,本來就不容易,即令是夫妻,也不盡然就能知心,我想你最奇怪的是我為什麼居然會有一種以世人的安危為念的想法!這大概就是一個人做錯了事之後,一旦真正醒悟回頭,應有的現象。如果當年我沒有統制武林的荒謬,也就可能沒有今天我以世人安危為念的心理。為什麼人家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道理就在這裡。」

她自嘲地笑笑,繼續說道:「說這些道理做什麼!天下事天下人來管,這就是最好的理由。如果各位接受我的意見,現在我就要做一個分工,然後各奔前程。」

她用眼光徵詢大家的意見,每個人也都用真摯而熱切的眼光,回答著她。她滿意地笑了,她說:「戈易靈自然要去關外赴朱火黃的約,在你和他彼此之間的恩怨上,多少可以獲得一些線索。我所說的線索不只是你的滅門冤仇,能夠進一步得到一些東西,也是我們所需要的。」

冷月此時站起來恭謹地說道:「啟稟天婆婆……」

天婆婆攔住她說道:「我知道,你是奉命跟隨戈易靈的,不要緊的,我將來會替你說明白。你還是和駱非白雙雙往河南上蔡……」

「天婆婆!」

「用不著害羞。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可賀之事。你們到上蔡駱家大院,拜見爹孃公婆,是人倫之常。不過,上蔡有許多事情,值得你們去打聽。還有……」

她用眼光掃到澄心閣的門旁,說道:「馬原!」

「屬下在。」

「對於馬原,我有很大的歉疚。同時我要在這裡鄭重宣佈,馬原絕不是清江小築的傭人,這位翱翔大漠草原之鷹,之所以在清江小築擔任護衛,那是由於一句諾言。」

「屬下在聽吩咐。」

天婆婆嘆息了一口氣說道:「你不希望我提及那一段往事,其實,話無不可對人言,我輩做人,就是求一個光明磊落。當年我一心要稱霸武林,極力召集人馬,第一個碰到的就是馬原。我們約法三章,只要他敗在我手下,他終身聽命於我,同樣的,如果我敗在他手下,我要在大漠草原上做他一輩子的奴隸。結果我贏了,馬原就帶著他的一幫人馬,成了清江小築的護法。我既沒有能夠稱霸武林,馬原也就一直滯留在倒馬關,不能到大漠草原去馳騁,關於這一點,我是有無比的歉疚。」

「屬下是自願的。」

「馬原的一諾千金,說明他是一個武林君子。因此,我要鄭重託付,請馬原隨同戈易靈去到關外。」

「戈姑娘的武功比屬下要高出許多。」

「不然!你對關外邊塞的情形,比她熟得多,再說,你的江湖歷練,正是戈易靈的弱點,有你隨同一行,我放心,我對玉蟬的主人,也有一個交待。」

「屬下……」

「我說過,你馬原是武林君子,胸襟坦蕩,還有什麼顧慮。再說你的年齡,足可以成為戈易靈的父執輩,她叫你一聲馬叔叔,也不為過。」

戈易靈立刻恭恭敬敬行禮,叫聲:「馬叔叔!」

這位稱雄大漠草原的人物,一時間眼眶盈淚,說不上話來。

天婆婆欣慰地說道:「很好!有馬原同行,戈易靈去找笑面屠夫,至少在安全上,我放心了。至於我們……」

她將眼光停在千手如來石中成的身上。石中成連忙說道:「如秋!我一切都聽你的,你能決心獻身武林,以出世之身,做入世之事,難道我還留戀於逍遙舊居那一點私心不成!老實說,此生能與你同行,千山萬壑,是所願矣!」

天婆婆站起身來,牽著小飛虹的手,吩咐「備酒」,她含笑說道:「今日之聚,是十分難得的,而今日一別,不知道何年何月再能相聚,所以,此刻不能無酒。」

酒宴自然是擺在大廳之上,天婆婆攜著小飛虹的手,率領著家人,從澄心閣走向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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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大廳,八支兒臂粗細的紅蠟燭,加上原有燈火,照得通明。天婆婆舉杯之後,說道:「清江小築的人,一如我在一樣,一切按規矩行事。我去無定所,因為我們夫婦此行的目的,是要找一個關鍵性的人物,倭人多喜龜太郎。」

戈易靈姑娘連忙問道:「請問天婆婆,如果我們各有所獲,如何能找到你呢?」

天婆婆說道:「但願你們都能有所收穫,讓我們將所獲,湊在一起,就不難勾繪出一幅藍圖,我們的辛勞,也就不致白費了。至於我們相會的地方,後面再說。你……」

指著駱非白交待。

「回到河南上蔡,算是省親。因此,千萬不要忘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親,我敢說,上蔡之行,你會有許多困擾與艱難,以你的智慧和武功,再加上冷月的相助,相信你可逢凶化吉的。」

她又對戈易靈說道:「雖然有馬原同行,但是,笑面屠夫大狠、太毒、也太強悍,你要小心,今後的行上,多聽聽馬原的意見。」

戈易靈站起來恭謹地應聲「是」。

天婆婆忽然皺著眉頭說道:「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應該不應該此時此地說出來。」

她望著戈易靈點點頭。

「今後,你似乎不必處處時時都想到自己是個身負滅門之恨的孤雛!我突然覺得,萬一滅門之禍只是一個傳說呢?」

「啊!」

「當然我只是一個奇怪的想法,我覺得名震一時的戈總鏢頭,突然隱去已經是叫人難以接受,而且自己預知要受滅門之禍,以他的身份武功,絕不至於如此。唉!江湖上事情,稀奇古怪,無日無之,我也只有猜想而已。戈易靈!你那柄木劍是十分有意義的,如今我告訴你這個假想,也無非是減輕你的仇恨之心而已。心中長存一分祥和,路上就會減少一分坎坷。」

戈易靈神情莊嚴,垂手敬聆。

天婆婆自嘲地笑道:「以我這樣的人,曾經要用毒來控制武林,如今一變而勸人心中要長存一分詳和,可笑嗎?其實這是說明,善惡在於人一念之間,可以為惡的人,何嘗不可以為善?」

她又擎起酒杯,邀飲大家。

「話說得太多了,說了許多與我身份不配的話,可見得言多必失,確是真理。最後,我要請各位記住:今年的八月中秋,我期待著各位同在南湖煙雨樓頭,舉杯邀月,共度佳節。」

南湖煙雨,真是一個好約會。但是,今天在場的人是否能夠人人如期履約,人生的聚散無常,誰又有預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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