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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雙騎走邊塞 一劍了前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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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伯伯」兩個字,對老回回簡直就是催眠的符咒,老回回忙不迭地說道:「侄小姐說的對極了,馬爺!你這不是謙虛,是虛偽,誰不知你馬爺在大漠之中,是翱翔神武的一隻鷹,不!是一條龍!怎麼可以說是猥瑣不堪,該罰!該罰!」

胖胖的老回回,一旦鬧起來,像是少不更事的小孩,他為馬原斟上一碗酒,口中連叫著:「馬爺!罰酒!罰酒!」

馬原微笑地端起酒碗,一仰頭,又幹了一碗。

戈易靈也捧著小酒杯,皺著眉頭,抿了一口,然後說道:「馬原叔!我可不敢說罰,那是伯伯說的。現在我要說出這位古人,如果說得對,我敬馬原叔一碗,如果這個古人比喻不當,我認罰。」

老回回叫著說道:「侄小姐,別賣關子,快說吧!老回回聽過不少書,肚子裡真有幾個古人,你說出來,老回回好歹可以替你盤算盤算。」

戈易靈說道:「昔日有一位景陽崗上赤手空拳打猛虎的武松,別人喝酒三碗不過崗,可是這位武二郎連幹了十八碗酒,只不過才說了一句話:這酒好生有力!然後三拳兩腿,打倒了一隻活大蟲,真是了得!……」

姑娘還沒有說完,老回回拍著桌子喝采!

「侄小姐!你真說得對極了,馬爺就是大漠中的武二爺,真正的英雄好漢。就憑剛才那一招,便讓那混小子灰頭土臉,讓人心服,敬馬爺一碗!」

老回回不喝酒,但是他喝湯,捧起面前的大瓦碗,咕嚕嚕一口氣喝乾了半碗牛肉湯,怪不得他胖,他對吃真有一手。

戈易靈也捧起酒杯說道:「馬原叔!我敬你!」

馬原微笑,雙手扶在桌上說道:「姑娘!你讓我喝酒,我一定照喝,但是,你的比喻我不敢當。」

他端起碗來,幹了一碗。

馬原是可以喝的,但是,他忘記一件事,如今不是當年的馬原。他在清江小築的幾年生活,幾乎斷絕了酒,如今,重新再喝老回回這種真正的二鍋頭,一碗兩碗已經夠他醉的了,更何況他喝酒的時候,是空著肚子沒吃東西,而且又是藏著一肚子心事,這都是不能喝酒的。在這種情形之卜,連幹了三碗,酒意立即上湧。

馬原不愧是大漠草原之鷹,他在酒意上湧的時候,還交待老回回:「老回回!歲月不饒人,已經不是當年的馬原了。

老回回!交待你老婆,招呼戈姑娘安歇,明天……」

下面的話,含糊不清,人向桌子上一伏,呼聲即起。

老回回還上前叫著:「馬爺!馬爺!」

哪裡還叫得應馬原!老回回搖著頭,口中咕啃著:「歲月不饒人,馬爺變了。」

戈易靈站起來說道:「伯伯!不要說感傷的話,馬原叔依舊是英雄當年,只是少作醉飲,酒量窄了倒是真的。現在不要移動他,請將火力加旺,請拿一件棉被來……」

老回回有一種做錯事的心情,急急忙忙捧著厚厚的棉被,蓋在馬原的身上,又將火堆加上幾塊幹馬糞,然後搓著手,不安地說道:「侄小姐!我還該怎麼辦?」

戈易靈不覺微笑著說道:「馬伯伯!你是開酒店的人,難道沒有見過酒醉的人麼?」

老回回搓著手說道:「見過,我當然見過。人多數醉得跟死人一樣,睡得像豬,這些人大致都沒有什麼,第二大照樣騎馬趕路。遇到那些發酒瘋的,抬起來丟到門外雪地裡,或者迎頭潑他一盆涼水,一切都會安靜下來的。」

戈易靈微笑說道:「我馬原叔是一位酒品最好的人,不會給你惹麻煩。」

老回回連忙說道:「那是當然。只是我從來沒有見他醉過,我真懷疑自己的酒,是不是有了毛病!」

戈易靈笑著安慰這位心地善良的老回回,說道:「伯伯!

我看你是在胡思亂想了。馬原叔只要睡過今宵就沒有事。伯伯!你去安歇吧。」

老回回瞪大著眼睛,在反問道:「什麼!侄小姐!你叫我去睡嗎?」

「是呀!馬原叔這裡有我就行了。」

老回回為難地說道:「這樣不好吧!」

戈易靈說道:「這有什麼不好?我是闖蕩江湖的人,熬個幾宵不睡,算不了什麼。伯伯你不同,明天如果來了一批客人,就夠忙活的。請吧!你放心去睡吧!像你這樣身體富泰的人,經不起熬夜的。」

說到「經不起熬夜」,此符咒還真靈,老回回忍不住打著哈欠,自嘲地說道:「說真的,人一胖,就比較容易困。侄小姐!那就一切拜託你了。勞駕看著這堆火,火不夠的時候,隨時加馬糞。你要是熬不住的時候,儘管叫我,我來接班。」

說著話,又接連打了幾個哈欠,收抬著碗筷,蹣跚地走進裡間。

整個外間,就剩下戈易靈姑娘一個人和熟睡中的馬原。

戈易靈又加了幾塊幹馬糞,自己端坐在地上,調息行功,閉目養神。

這是一個安靜的夜,除了從門縫裡,傳來風聲的呼嘯夜是那樣的沉寂。

小店是沒有雞啼的,可是天還沒有亮,老回回的婆娘已經起身了。她在拾援一陣之後,悄悄地走到外間,不覺驚呼了起來。

老闆娘的驚呼,沒有驚醒老回回,可是卻將馬原驚醒了。

馬原醒來一揮手,棉被掉在地上,口中說道:「昨天真的醉了!……」

但是,頃刻間,他就驚覺到不對,連忙問道:「戈姑娘呢?她人呢?」

馬原問的聲音很大,老闆娘怔在那裡說不出話來。老回回此刻醒了,披著一件皮桶子,朦朧著眼,匆忙走到外間問道:「馬爺!你醒了!昨夜你睡得可好?」

馬原上前扯住老回回的皮桶子,問道:「老回回!戈姑娘呢?」

老回回揉著眼睛說道:「戈姑娘昨天照護了你馬爺……怎麼?戈姑娘不見了嗎?她人呢?」

馬原手一鬆,老回回幾乎摔了一跤。

馬原一句話也不說,搬著自己的馬鞍,拉開門就走。

老回回完全清醒了,他像一團肉球連滾帶爬,來到門外。門外寒風似削,使他打了一個寒噤。他跟在後面叫道:「馬爺!馬爺!戈姑娘呢?」

馬原在忙著備馬,頭也不回說道:「走了!」

「走了?走到哪裡去了?」

「老回回!這話我應該回問你。」

「問我?」

馬原很快地備好馬,翻身騎上,他一帶韁繩,在馬上側著身子對老回回說道:「老回回!我們都老了,已經沒有當年遇事那份警覺心了。昨天晚上那幾碗酒,將是我終身感到遺憾的酒。」

說著一抖韁繩,坐騎潑開四蹄,捲起黃塵,朝西疾奔而去。

老回回呆在那裡,自言自語地說道:「會終身遺憾嗎?」

這時候他的老伴站在身後說道:「小心著了涼。」

老回回打了個噴嚏,突然跑到屋裡,套上一件老羊皮,攔腰繫上一根皮帶,將肥肥的肚子,扎得緊緊的,脅下夾著一個長長的黑布包,又匆匆地跑到後面備好一匹馬,爬上去就走。

老回回這樣匆匆忙忙,一聲不言語,他老婆一直跟在後面,等他騎上了馬背,才問道:

「你就這樣走了嗎?」

老回回頭也不回說道:「我要是追不回來他們兩個人,我就要遺憾一輩子。」

老回回追出門去,馬原的蹤跡已經消失在濛濛晨霧之中。

馬原真不愧是被人稱做大漠草原之鷹,胯下的坐騎是白中選一,馬上的人更是矯健如龍,再加上心裡灼急如焚,這一人一騎在這荒涼的平原上,賓士如飛!

朝陽漸起,晨霧已散,馬原一口氣狂奔了二十餘里,遠遠看去,在三幾帳篷之旁,圍著一群人馬原的馬跑得很快,轉眼就來到跟前,忽然有兩個人迎上來,喝聲問道:「什麼人敢在這裡馳馬!」

馬原連話也沒答,一抬手,鞭影起處,叭、叭兩聲,兩個人被馬鞭卷得飛了起來,摔開好幾尺遠。

馬原勒緩,停馬,飛身而下,周圍立即圍上來四個人,嗆嘟連聲直響,寒光四起,四柄刀一齊卷向過來。

馬原手中馬鞭剛一抖出一個鞭花,就聽有人喝聲:「退下。」

四個人,四柄刀,立即撤回,閃開道路。

馬原連正眼也不瞧一下,大踏步走過來,叫道:「戈姑娘!」

戈易靈正站在人群之中,回身感動地迎了兩步,低聲說道:「對不起!馬原叔!」

馬原嘆n氣說道:「姑娘!你差一點讓我無顏在這世上。」

「馬原叔!真的對不起。我以為不能為了我的事,連累這麼多局外人。」

馬原沉聲說道:「姑娘!你沒有連累誰,如果我記得不錯,清江小築大婆婆就說過,這是牽連到好多好多人的事,你的事,可能就是大家的事,何況,我馬原受天婆婆之託,如何能將我看作是局外人?姑娘!你不以為這對我是不公平的嗎?」

戈易靈歉意地說道:「馬原叔!我不是這個意思……」

馬原緩下語氣說道:「一時情急,說話失了分寸,姑娘!過去的我們不必再談它。讓我們共同面對當前吧!」

這時候對面有人冷冷地說道:「馬原!我真為你不值!」

馬原一抱拳說道:「朱大當家的!」

笑面屠夫朱火黃冷笑說道:「我說我為你感到不值,憑你那幾下,還配做別人的保鏢,太不自量力。戈易靈既然甩開你了,你就大可趁此找臺階下臺,竟然你還追了上來,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尋。」

馬原平靜地說道:「朱大當家的說得對,我馬原是有些不自量力。不過我馬原的性命現在此地,沒有人來取,我還是活得好好地,不知道誰要來取我的性命。」

朱火黃還沒有說話,邊上有人說話:「馬原!你我有一刀之仇,這回爺要來取你的狗命!」

馬原順著聲音看過去,那一雙弔客眼,使他記憶猶新,他冷冷地說道:「就憑尊駕這張嘴,就不配做我馬原的敵人。」

話音一落,倏地一伸手,一條黑影,如飛而至。那聞林起還沒有看清楚,只覺得自己項下一緊,不知如何竟然被對方套住了脖子。

馬原說道:「聞林起!回回小店那一刀,已經是手下留情,你居然不知悔改,而今想必狗仗人勢,又敢出口傷人,如果不給你一點懲罰,你恐怕這一輩子都改不了。」

說著話,手一抖,黑色套索一緊,聞林起雙眼一翻,任憑他雙手如何地在拉,卻解不開那愈扣愈緊的繩套,人立即像一灘泥樣的軟成一堆。

戈易靈輕輕地叫道:「馬原叔!」

馬原說道:「戈姑娘!在江湖上有一句話:不要對你的敵人仁慈,因為對敵人仁慈的結果,可能就要賠上自己的生命。」

戈易靈仍然是那麼輕輕地說道:「謝謝馬原叔的教誨。不過,我覺得馬原叔剛剛說的一句話也很對,他實在不配做你的敵人。」

馬原啊了一聲,笑了一笑,沒有講話,一抖手,那條黑色套索就如同靈蛇似的,一卷而回。

聞林起好不容易回過一口氣,憋得哈咳得成了大醉蝦,躬在地上,鼻涕口水,狼狽不堪。

笑面屠夫朱火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聞林起在地上受罪,口中嘖嘖有聲地說道:

「這倒是沒有想到,你這隻草原之鷹還真的有兩下。」

馬原立即說道:「我也沒有想到,會在此地遇見你朱大當家的,更叫我想不到的,你朱大當家的,居然會成群結隊,當年那種獨來獨往的行徑,看來已經變了。」

朱火黃冷笑說道:「沒有工夫跟你閒磕牙,你既然追來了,就一併算上你一份。」

這時候,從朱火黃的身後走出來一個人,矮胖、臃腫、八宇眉、努著一雙眼睛,寬衣大袖,此刻綁札得緊緊的,布草鞋,一步一步走過來。

馬原剛要說話,戈易靈已經越身而出。

馬原沒有移動身體,只是在身後說道:「戈姑娘!今天這場拼鬥,關係你很重要,這些序幕你就不必插手了。」

戈易靈說道:「我只想明白事情的真象,並不是要和人拼鬥」

馬原嘆了口氣說道:「姑娘!只怕容不得你……」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得對方「呀」地一聲怪叫,臃腫的身體卻那麼靈活,一個墊步,向前一個虎跳,雙手高舉著雪亮的刀,迎頭劈下。

戈易靈向旁邊一閃身,突然對方刀鋒一變,斜地裡一扭腰,刀鋒划著斜弧,以極快的速度,橫劈過來。

戈易靈再一次塌腰,腳下用力,人向旁邊橫掠過去兩步,就在這個時候,馬原幾乎是同時衝上前一步,彎刀帶著光嘯,斜向對方左臂。

那個矮胖子真有功力,在全力攻擊的瞬間,雙腳一個移動,人向前衝,倏地一個電旋迴身,懾人心魄的一聲「呀」

叫,手中的刀從下向上一翻,極其艱難,但是卻是極其快速地,刀影翻飛,一連劈出三刀。

馬原是使用彎刀的高手,他懂得對方雙手使刀的長處,刀沉、力猛、全力進攻,不讓對方貼身,但是,只要讓他一刀得勢,他就可以潑風也似地,一連貼身劈來幾刀。

馬原的本意是用彎刀逼開對方,搶得一瞬先機,沒有料到對方的功力,高出了馬原的想像,只是一個輕易地移動,便可從被動搶得主動,揮刀搶攻,快速而凌厲。

馬原收斂了心神,一連退了三步,無法出手。

對方三刀落空,大出意外,但是他似乎決心不給馬原喘息的機會,他的刀尖剛剛逼開馬原,倏地雙腕一翻,刀刃一轉向內,人向前一撲,躬著腰,一道閃亮的懾人心魄的大弧,掠過馬原的腰際,「呀」的一聲怪叫,刀鋒停在上舉的姿態,一縷鮮血,從刀光上順著刀刃流下來,鮮血的豔紅,映在雪亮的刀刃上,是那麼觸目驚心。

戈易靈驚呼:「馬原叔!……」

馬原臉色略帶蒼白,卻是十分鎮靜,兩眼凝視著對方。

對方的光頭冒出了汗珠,突然,雙手一鬆,上舉的倭刀,嗆嘟落地,人的身子一歪,倒在地上,闔上了眼睛。

戈易靈這才看到對方的左肋下,正插著一柄飛刀,只露著一截刀把在衣服外面。

馬原右手彎刀拄地,左手按著腰眼,步履蹌踉。剛說了一聲:「姑娘!馬原慚愧……」

戈易靈大吃一驚,趕緊搶上前,雙手扶住,緊張地連聲問道:「馬原叔!你受了傷了!

傷在哪裡?傷得重不重?」

馬原苦笑說道:「這廝刀法真快,幸虧我勉力多閃了半步,要不然他那樣翻腕一刀,可以將我劈成兩截。現在算我又接受了一次教訓,低估了敵人,就有吃不完的虧……」

戈易靈急著插口問道:「馬原叔!你到底傷得怎樣?」

馬原低頭看著自己的腰部,血從左手手指間流紅了衣襟。他搖搖頭說道:「不要緊!還要不了我的命。」

戈易靈不再講話了,她強迫馬原就地坐下,用手撕開馬原的上衣,馬原掙紅了臉,剛叫得—聲:「戈姑娘!請你……」

這時候一陣蹄聲震地,塵頭落處,老回回像是一團肉球滾下馬來,一頭汗、冒著熱氣,顫著一身肉,張著嘴話都說不出來,跪在馬原身旁,手裡的黑布長包袱,甩在地上,說來真是叫人難以相信,他用極靈活的一雙手,撕開馬原的內衣,瞧了一下傷口,這才喘了一口氣,說道:「侄小姐!放心!要不了馬爺的命。」

他一面說話,一面從馬原的板帶上取下藥包,敷金創藥、包紮,就像他燉牛肉饃一樣,老練而利落。

戈易靈緊閉著嘴,站在那裡,一直等到老回回用撕開的衣襟,墊在板腰帶裡面,綁紮住創口,這才緩緩轉回身來,朝著朱人黃說道:「朱火黃!看來你並不是最壞的人。」

笑面屠夫朱火黃伸手攔住另一個拖刀作勢,正要邁步衝出的矮胖子,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笑容,說道:「你沒有看到我朱某人最壞的時候。」

「大概吧!不過照目前來說,你的行為不是最壞的。」

「這是我少聽到的話,我倒願意聽聽原因。」

「你方才大可趁機過來,或者你不阻正旁人殺過來,至少你可以去掉一個對手。」

「本來我要這麼做。」

「你並沒有那麼做。」

「那是因為有兩個原因。」

「現在該我說了,我願意聽聽是哪兩個原因?」

「第一,馬原表現得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老實說,照我朱某人的估計,馬原逃不過三刀。」

馬原坐在地上,老回回正在替他收拾撕破的衣裳,聽到這麼一說,便插口說道:「哦!

我馬原在你朱大當家的心目中,只有這麼一點份量!」

笑面屠夫朱火黃沒有理會馬原,只是對戈易靈說道:「跟馬原對手的人,是東瀛的劍道五段……」

「什麼是劍道五段?」

「反正他是一個劍道高手,據說,在東瀛可以名列前十名之內。事實上他的功力確實不錯,他的刀法夠快、夠狠,一旦讓他佔了先著,很少有讓人還手的機會。馬原在受制的時候,能夠反制予人,老實說這不是當年的馬原所能做得到的。對於一條漢子,我朱火黃還是有一份愛惜之意的。」

馬原笑笑說道:「笑面屠夫朱火黃哪裡來的這一套,倒是夠叫人嚇一跳的。」

朱火黃倒是沒有笑容,淡淡地說道:「人總是要變的,就如同你馬原一樣。」

戈易靈說道:「還有第二個原因呢?」

朱火黃毫不猶豫地說道:「我要你戈易靈心服口服的輸給我,所以,我不打算用偷襲來趁人之危。」

「這不是你朱火黃的為人。」

「我說過,人總是要變的。」

「這也不是對敵人應有的態度。」

「你戈易靈並不是我朱火黃的敵人。」

易靈嘆了一聲說道:「這就奇了!你朱火黃處心積慮要找到我,要制服我,分明是有深仇大恨,如今又說不是敵人,除非你根本就不是朱火黃。」

笑面屠夫朱火黃冷冷地說道:「遍訪江湖,窮索於你,並不一定要你的命,而是有另外一個原因。」

「想必這個原因你不會告訴我。」

「你說的很對,目前我不打算告訴你。」

「朱火黃,我且不問你的原因,你是否可以告訴我,你不一定要我的命,如此萬里追蹤,為的是什麼?」

「我不要死的戈易靈,我要的是活的戈總鏢頭的獨生女兒!」

「啊!請你多說清楚一些。」

「我說過,目前我不想告訴你。」

戈易靈臉色陰沉得十分可怕,她的嘴唇鬧得緊緊地,她的手指似乎微微的發抖,半晌,她吃力地說道:「朱火黃!死的戈易靈與活的戈總鏢頭獨生女兒,這句話的含義絕不是單純的死與活的問題,它到底代表著什麼?」

朱火黃的臉上一無表情,只是淡淡地說道:「你是一個很聰明的丫頭。」

戈易靈的眼神凝視著一處,牙齒咬著下唇,突然她朗聲說道:「朱火黃!我想踉你賭一個賭注,你敢和我賭?」

朱火黃皺著眉頭,沒有答話。

戈易靈接著說道:「鼎鼎大名的笑面屠夫,連賭一下的勇氣都沒有嗎?」

朱火黃皺著眉頭問道:「你到底想搞什麼鬼?」

戈易靈朗聲說道:「一點也不是搞鬼,我要堂堂正正地跟你笑面屠夫鬥上五十招。」

朱火黃搖搖頭說道:「你絕不是五十招之敵。」

戈易靈突然笑了一下說道:「是嗎?你以為我不是你五十招之敵,我倒認為五十招之內,可以擊敗你這位殺人不眨眼的笑面屠夫。我要賭的就是這個……」

朱火黃似乎激起了興趣,長長地「啊」了一聲,眼睛放出異樣的光彩。

戈易靈接著說道:「五十招之內,你殺了我,只不過是在你的兵刃之下,多一個橫死的鬼魂而已,如果照你方才說的,你不打算殺我,只要你勝過我手中的劍,我立即放下兵刃,隨你處置……」

大漠之鷹馬原突然站起來說道:「姑娘!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是你所說的那樣,那要行一個先決條件,那就是我馬原濺血橫屍在先。」

朱火黃笑了一笑說道:「馬原!我一定可以讓你如願的。」

戈易靈安靜地說道:「朱火黃,你也不問問,如果是你勝不了我,你所付出的條件呢?」朱火黃嘴角撇了一下。

戈易靈認真地追問一句:「告訴我,如果是你輸了,你能付出的是什麼?」

朱火黃冷漠地說道:「任憑你要什麼。」

戈易靈大聲說道:「好極了!在場的人都聽到了。笑面屠夫是個人物,相信不會自食其言。」

她說著話,橫撤一步,唰地一聲,那柄短短的木劍,輕巧地拔出劍鞘,左手一扔劍鞘,右手持劍斜指上挑,說一聲:「請吧!」

笑面屠夫又開始皺起眉頭,問道:「是一柄木劍嗎?」

他這句話剛一齣口,從他的身旁一閃而出,淒厲尖銳地一聲怪叫,呼地一個虎跳,寒光一閃,一柄倭刀迎頭直落,來得快極了。

戈易靈雙腳一個扭動,旋到側面。

可是那道寒光比閃電還快,一折而下,斜劈的勁風,微帶著嘯聲。

戈易靈突然彈身而起,雙足正好從刀影上掠過,只聽得她斷喝一聲:「去吧!」

雙腳足尖,同時掃中對方的雙肩鎖骨,人向前一個蹌踉,身形再也收樁不住,往前一栽,幾乎插在自己的刀刃上,倉忙中狠狽地扔刀,雙手落地,撲起一陣灰塵。

扶著馬原的老回回,只有這會子才露出笑臉,實實在在的喝了一聲採。

「侄小姐!真是讓我老回回見了世面,開了眼界,出手一抬,就讓人吃了土。」

馬原也有一份難以抑制的興奮,說道:「戈姑娘!馬原慚愧,真是小看了你。」

老回回繼續笑呵呵地說道:「朱大當家的,這個矮子他是劍道幾段呢?」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那撲倒在地的矮子,忽然爬起來雙腿盤坐,倏地從腰際拔出一柄短刀,朝著自己左腹插下去,雙手一用力,向中間橫拉,噴出血霧,人才倒了下去。朱火黃沒有說話,走到屍體之前,默默地站了一會,抬起頭來,望著戈易靈,說道:「我和馬原一樣,低估了你,而且低估了很多。」

他的右手霍然一伸,從後面擲來一柄劍,他一把接住,靈巧的一翻手腕,劍柄從手背上翻入掌中,咔嚓一響,掀開卡簧,一振腕,古色斑斕的劍鞘,甩向身後,落到七八丈開外。

橫在他胸前的,是一柄寒芒逼人的寶劍。

戈易靈點點頭說道:「能得你笑面屠夫的讚賞,真夠叫人高興的。但是,我仍然不得不再問一聲,五十招之賭仍然有效否?」

朱火黃搖搖頭說道:「如果不是為了要活的,就衝你這句話,我就斬了你!」

右手一挽,寶劍抖出碗樣大的劍花,耀人目光。

「我朱某人渾身都有小零碎兒,但是,為了讓你放心,我只憑這柄劍鬥你三十招。……」

戈易靈立即介面:「五十招,人貴有自知。」

這時候老回回輕輕地躡到戈易靈的身後,手裡捧著長長的黑布包裹,囁嚅地說道:「侄小姐!明知道我來了也幫不上忙,說不定還會拖累你。可是我知道你一個人走了之後,說不上來我有多麼難過,尤其看到馬爺備馬匆忙,頭也不回地跑開了,我的心裡比刀割著還難受。」

戈易靈充滿歉意地說道:「伯伯!我真對不住……」

老回回搖搖頭說道:「現在快別說這些啦,你用酒灌醉馬爺,說穿了還不是為了我老回回那間小店。」

「伯伯!……」

「剛剛我說過,明知道我趕來幫不上忙。可是我老回回不來,我會悔惱一輩子。現在看樣子我來對了,我要是不來,怎麼能看到侄小姐的了得身手!」

馬原笑著罵道:「老回回!你這是什麼時候,盡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做什麼?十個胖子九個嘮叨。」

老回回堆著一肥臉的笑,連連承認錯誤地說道:「對!

對!我這個胖子更嘮叨,說著說著就說遠了。侄小姐,現在這東西你用得著了。」

顫抖的手,解開黑布包裹,裡面是一柄刀,一柄細長泛著暗藍色的刀。

戈易靈叫道:「伯伯!這刀是怎麼回事?」

老回回說道:「朱大當家的是高手,你總不能用一柄木劍去跟他鬥五十招吧。那對他是多大的嘲諷呀!我老回回這把刀……」

馬原介面說道:「這把刀是紅毛鐵、孩兒鐵、緬銅合煉而成的,算不得寶物。但是,是老回回祖傳三代的東西,老回回可當作是命樣的收藏著。今天拿給你用,姑娘!老回回用心真細,真感人啊!」

老回回嚷著說道:「馬爺,你並不胖,可是,我看你跟胖子一樣的多話。」

戈易靈感動地叫道:「伯伯!謝謝你!」

老回回抽出黑包裹,雙手將刀捧給戈易靈。

「侄小姐!別聽馬爺說的,這把刀在我那裡只不過是個擺飾,能給你用,那是刀的造化。只是,你是使慣了劍的,只怕刀不能趁手。」

戈易靈沒有推辭,雙手接過刀,再將木劍交給老回回,很認真地說道:「木劍是我的信物,請你代我暫時保管。但願我不辱沒伯伯這把刀。」

他捧刀在懷,大踏步走向場子當中,等待朱火黃來到,相對站立。

朱火黃將寶劍交給左手,簡單地說了兩個字:「讓先。」

戈易靈也不推辭,只道得一聲:「承讓。」

刀一交給右手,左臂環胸,刀從頭頂盤花蓋頂,施一個弧圓之後,腳下一個墊步,踩中宮走招。

朱火黃一側身,寶劍沒有出手,卻利用這樣一晃的瞬間,右手拍出一掌,擊向戈易靈的左肩。

這一場五十招之賭的拼鬥,就在這樣一刀一掌之後,風狂雨驟地展開。

站在四周的約莫有十來個人,大家由驚訝而看得目瞪口呆。只有天山大漠之鷹馬原,坐在地上,看得清楚。他在雙方對過十招後,心裡開始捏著冷汗。

若論彼此的劍術,應該是不相上下,可是,朱火黃有極豐富的生死拼鬥經驗,如果他要是保持了幾成功力,五十招之內,戈易靈極有可能要敗下來。」唬懈找還γ嬙婪蛞簧笮Α骯敝螅7ㄒ槐洌u腥バ槲擔懇喚3鍪鄭硬槐浠衣浣<粒剖垢暌琢榱恿秸校Φ盟鈉鴰鴰ǎ銥韝暌琢槭種械牡兌膊皇欠蔡裨蛟緹投系堵淶亍?

在武林之中,兵刃往往代表著一個人的性格與為人,大凡一個慣使用稀奇古怪兵刃的人,他的為人多半與眾不同。

同理,大凡使劍的人,多半修養很深,沒有粗糙毛躁的脾氣,因為劍招是以靈巧為主,再輔以內力,所謂劍走靈蛇,稱之為「劍術」,而不是一般兇砍狠剁。劍招攻以刺,而防以卸,都不是以力取勝。

且說朱火黃手中寶劍一變,招招落實,劍劍硬拼,完全脫離了劍術的範疇。

按其原因,是要倚仗手中寶劍的鋒利,再加上他的內力深厚,要在硬拼的方式中,將戈易靈擊敗。

戈易靈連線兩招之後,立即明瞭了朱火黃的用心,她在兩招硬接中估計,如此持續再有三十招下去,後果是什麼?

她告訴自己,絕不能像目前這樣硬拼,否則,只有落敗一途。

一個功力高的人,如果成心硬拼,對方如果不是功力超出他許多,想躲閃都不是容易的事。

笑面屠夫朱火黃連招硬拼,立即搶得主動,每一劍出手,都逼得戈易靈退後半步,而同朱火黃不但出招沉,變招更快,一劍跟著一劍,戈易靈已經虎口發熱,右臂微有痠麻。

優劣的情勢,比馬原想象中要來得快。

朱火黃手中劍一招「獨劈華山」,完全是走的單刀招式,戈易靈霎時心橫牙咬,無視於那迎頭一劍的劈來,右臂一挺,勁道貫於一點,閃電刺向朱火黃的左胸。

這是朱火黃萬萬沒有想到的情況。

照常理,戈易靈在當時的情勢之下,手中刀應用全力上走「力架金梁」,足下沉樁落步,應付這樣迎頭一擊。即使不如此,也得設法撤步騰身,閃讓躲避。

可是,如今戈易靈無視於落頂而下的劍鋒,卻以閃電的速度,使出全力,刀尖指向朱火黃的左胸。

這種情況只有一個結果:劍劈頭顱,刀貫心房,當場濺血橫屍,倒下兩個。

朱火黃就在如此電花石火的瞬間,咦了一聲,右手收招,雙腳退後。

戈易靈就在這樣的千鈞一髮之際,雙膝一彈,人似一支脫弩之箭,搶上前衝,刀勢不變,如影之隨形。

高手過招,不能有絲毫的閃失。朱火黃收招後退,就給戈易靈以可趁之機。

一聲輕微的「嘶啦」,戈易靈立即收刀挫勢,雙臂環抱,長刀靠在左臂,道聲:「承讓了!」

朱火黃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寶劍緊緊握在手中,幾次提劍上揚,終於廢然垂下,劍尖拖在地上。雙目怒視著,良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說吧!你要怎樣?」

戈易靈先沒有答話,一轉身,將刀雙手捧交給老回回,輕輕地說聲:「多謝伯伯。」

再回過身去,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向朱火黃,她就是那樣的空著雙手,神色是如此的自然。

朱火黃又問了一句:「說吧!你到底要怎樣?」

戈易靈一步一步走近朱火黃,直到對方可以舉手置她於死地的距離,才沉聲說了一句:

「我要知道事情的真象。」

「你說清楚一些,你要知道是什麼事情真象?」

「你方才說的,你要的是活的戈易靈,而不是死的戈總鏢頭的女兒。這兩句話真正的用意是什麼?」

「這個……」

「朱大當家的,你也曾經誇獎過我,說我是個聰明的人,我分得清楚什麼是真話,什麼是謊言。」

「丫頭!你說這種話太大膽。」

「朱大當家的!雖然我出道時間很短,但是我也有聽聞。笑面屠夫殺人不眨眼,做事一意孤行,財色二字都是所好,但是,你朱大當家的有一項為人稱道的德行……」

「有話直說,不要跟我弄玄虛。」

「我久仰你來大當家的一諾千金,從不悔改。因此,我等著聽你的真實說明。」

朱火黃沒有立即答話,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戈易靈。

突然,他的右手一振,寶劍從地上一閃而起,劍尖閃爍著光芒,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指向戈易靈。

馬原霍然從地上站起,但是,老回回扶著他又緩緩地坐下,他明白在這種情況下,即令他豁出自己的性命,也改變不了眼前的態勢。

戈易靈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朱火黃的劍一直逼近了戈易靈咽喉。

劍尖停住了,朱火黃忽然說道:「丫頭!別太對自己的判斷有自信,我會殺掉你的。」

戈易靈這時候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平靜地答道:「朱大當家的!你不會殺我的。」

「告訴你,不要太過自信。」

「你要殺我,在動手過招之前,你有太多的機會。你說過,你朱大當家的渾身都是零碎,只要一舉手之間,我決無法擋得住。」

「那你為什麼不閃躲?」

「因為你可以殺我而沒有殺,又何必在動手過招之後?

再不打算盤的人也能計算得出這一前一後的利弊得失,何況你朱大當家的是如此精明的人。」

朱火黃突然一聲冷哼,口中說道:「丫頭!你錯估了我!」

話音一落,劍尖一動,離開戈易靈的咽喉,挑向左肩,嘶啦一聲,左肩的衣服被劍尖挑開,血光頓現。

馬原厲聲叱道:「朱火黃!你真無恥!」

手一抬,三點寒星,直取朱火黃的面門。

朱火黃不閃不躲,長劍一掠,叮叮噹噹,三柄準頭極確的飛刀,被寶劍掠過一邊。

朱火黃的動作比飛刀還要快速,撇劍、伸手,一面按住戈易靈肩頭的創口,一面從自己腰際革囊裡,取出一包藥,抖開布裹,隨手按在創口之上。再用戈易靈的衣襟,將創口裹住。動作快而確實,只是一剎間的時光,料理好了戈易靈的肩頭劍傷。

這一切都落在馬原和老回回的眼裡,饒是這位天山大漠草原之鷹有如何的江湖經驗,對於眼前的情形,只有目瞪口呆。

戈易靈在短短的時間之內,表現了出奇的冷靜。她一任朱火黃為她料理劍傷。

朱火黃一言不發,大踏步向回走了幾步,一揮手,周圍的人都走過來。

朱火黃以不高不低的聲調說了幾句話。

「你們的一切事情,到此了結。兩個倭人,用火焚化,骨灰用小罐子裝好,派人送到應該送的地方去,不管他們的來意是什麼,我許過他們的。至於你們,留下我的坐騎,回去吧!」

所有的人,沒有說一句話,分頭去收抬。

有人將一匹極其神駿的馬牽過來,朱火黃將韁繩接在手中,這才朝著戈易靈說道:「走吧!丫頭。」

戈易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只是淡淡地問道:「到哪裡去?」

朱火黃說道:「你不是要知道事情的真象嗎?」

「啊!我以為……」

「丫頭!你是聰明的,但是,你今天所有的‘以為’,都是錯誤的。」朱火黃似乎變得有了耐心。「老實說,這個地方是適宜攔截人的地方,卻不適宜談話。」

他又抬起頭來,朝著老回回說道:「老回回的野店雖然也是簡陋,總比這荒野曠地要強,再說,那裡的綠豆燒、牛肉泡饃,算得上是好東西……」

老回回突然拱手說道:「歡迎!歡迎!我老回回真是蓬蓽生輝!」

馬原接著說道:「老回回!你跟我馬原一樣,肚子裡沒有墨水,不要掉文,讓人聽了難過。」

馬原不但是一條漢子,而且經驗豐富,反應機靈,他已經看得出來,這位號稱屠夫的武林怪人,對戈易靈非但沒有了敵意,而且,讓戈易靈出色的沉著與機智,所深深的折服了。

一切危機都已經成了過去,雖然,他仍然不瞭解何以會讓朱火黃一變如此。

老回回挨在馬原身邊,悄悄地問道:「馬爺!能騎馬嗎?」

馬原皺了一下眉頭,笑著罵道:「老回回!你是在咒我,在大草原上討生活的人,只有一個情形不能騎馬,那就是斷了這口氣。」

老回回真是好件情,挨著罵還挨在身旁,說道:「馬爺!不要緊的,老回回可以用兩匹馬紮成一副繩床,可以讓你躺著,這沒什麼可丟人的。」

馬原嘆了口氣說道:「老回回!我不能再罵你,別把我看成了廢物,你去照顧戈姑娘。

回頭到了你的小店,多準備酒是真的。」

一行四騎,緩緩走向回程,那帳篷旁已經升起了一堆火,兩個倭人屍體已經放在火上焚燒。

朱火黃忽然感慨萬千的說道:「我朱火黃做了大半輩子笑面屠夫,只有這一會子心裡覺得人做傻事、做錯事的時候太多了!你們看這兩個倭人……」

他在馬背上用馬鞭遙遙指點著。

「他們兩個奉命到我這裡來,連死都不曉得為何而死,豈不是糊塗到死麼?其實……」

他回過身來,帶著自嘲的口吻:「說實話,我發覺自己也高明不到哪裡去,點滴仇恨,半生全力以赴,值得嗎?」

馬原的馬走在後面,他說了一句:「真想不到……」

朱火黃介面說道:「想不到笑面屠夫居然會說出這些話,是嗎?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

人就是這麼奇怪,想穿了,也就沒有什麼可怪的了。在方才我的劍指著戈丫頭的時候,我有意一劍讓她畢命,什麼諾言、信譽,那都不是笑面屠夫所重視的,誰知道一念之間,居然我下不了手。」

老回回接著說道:「那就叫做:放下屠刀……」

朱火黃皺著眉頭說道:「算了!算了!你老回回掉文,會讓人酸死。」

老回回一陣肉顫式的笑聲,結束了這一段話題,只有戈易靈一直沒有說話,她的心裡有一種預感,笑面屠夫如果真的說出一段真實的內情,極有可能會讓她有石破天驚的感受。

不過,目前戈易靈的內心只有一點安慰:「如果方才那一劍了結了朱火黃的內心怨恨,證明自己那一瞬間的決心,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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