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木劍驚鴻》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 何故雙遁隱 生死成謎團(第1頁,共2頁)

字體:

戈易靈一行四騎不疾不徐,回到老回回的野店。

老回回顛著一身肥肉,忙著準備酒食。

在綠豆燒之外,還特炒了一盤黃豆、一盤牛雜。

馬原被戈易靈力勸,躺在一張大圈椅裡,老回回也被拉住坐在桌子旁。

戈易靈為朱火黃斟上一杯酒,說道:「我為我從清江小築開始,一切的不敬,向你請罪。」

朱火黃說道:「不必!一切都在方才一劍之下了結了。」

戈易靈按著酒壺,認真地問道:「方才朱大當家的說,只要活的戈易靈,不要死的戈平總鏢頭的女兒……」

朱火黃幹了一杯,從容地說道:「那是因為要用活的戈易靈,來逼使一個人出頭露面。」

「誰?我的性命對什麼人能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你爹,鼎鼎大名的戈平戈總鏢頭。」

「啊!」戈易靈臉色蒼白,雙手微顫,說不出話來。

馬原不覺從大圈椅上欠起身來,說道:「朱大當家的!你這話使我們糊塗了。」

「對不起!我並沒有懷疑朱大當家的話,而是我所聽到的訊息……唉!說得言之鑿鑿。

無緣無故,他為什麼要對我撒下這麼大的謊言?」

「如果對你說話的人是有緣故的呢?」

「啊!那他是……」

「對你說話的人,如果他根本就知道你的身世,他自然會將謊言說得十分圓滿。」

戈易靈呆了一呆,搖著頭說道:「這是多麼令人難以相信呀!又是多麼不可思議呀!我在……十年的歲月,出門的第一天,就被人有計劃的作弄,說實話,他是怎麼樣認識我的!」

她是由衷地希望朱火黃所說的話是真的,如果雙親俱都健在,還有什麼仇?又有什麼恨?去除心頭那一點仇恨之念,海闊天空,鳶飛魚躍,那是何等的快樂!但是,戈易靈她沒有辦法讓自己立即接受朱火黃的說法,因為,河南上蔡戈家滅門之禍,已經深根紮在她的心裡。

笑面屠夫似乎很能瞭解戈易靈的心清,望著她那樣怔怔的表情,意味深長的說道:「人世間出乎常情常理的事情,時時都有。就拿我朱某人來說,就在你找到金陵的一刀快斬之後,遠在塞北的人,就知道了戈平的女兒露面了。你說,這件事合理嗎?」

戈易靈點點頭,然後她帶著些微怯意問道:「請問朱大當家的,我的爹孃現在何處?」

朱火黃答得非常乾脆:「我不知道,到目前為止,也沒有別人知道。」

戈易靈精神振作了起來,緊跟著問道:「可是,朱大當家的!你的話是否有了毛病?……」

「你們不應該糊塗。」

「雖然我不知道內情,但是,根據戈姑娘告訴我,她的雙親,早已遭受不幸,而且河南上蔡的戈府,遭到滅門大禍,這也是戈姑娘所以僕僕風塵,奔走江湖,從大江南北,到塞外邊睡,為的就是尋訪這不共戴天的仇家。朱大當家的!你怎麼說,挾持戈姑娘就可以逼使戈總鏢頭出面,這豈不是讓我們糊塗麼?」

「如果你要是知道,大名鼎鼎的總鏢頭戈平並沒有死,你就一切都明白了。」

戈易靈再也把持不住了,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但是她仍然忍住,認真地問道:「朱大當家的!關於我爹孃雙親,至今健在的話,可是真的?」

朱火黃瞪了戈易靈一眼,但是,他看到戈易靈大有嚎陶痛哭之勢,又嘆了一口氣說道:

「看樣子我笑面屠夫是真的變了,擱在往日,就衝著你這樣一問,至少你要付出一隻胳臂的代價。丫頭!告訴你,朱某人的話絕不容許懷疑。」

朱火黃立即說道:「你以為我說你爹孃沒有死,又說不知道他們的下落,這是個漏洞?

其實,這是兩回事。說他們沒有死,是有許多許多的證據,而他們的去處,我們卻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可尋。在我們來說,只有一條線索……」

「那就是我!」

「對了!你是戈平唯一的女兒,他有計劃地先將你藏起來,為他自己隱匿鋪路。」

「我爹既然有心隱匿,又為什麼將我先送到……」她始終不說出海慧寺,在她的內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一種想法:如果爹孃真的沒有死,海慧寺應該是一條可以追尋的線索,她很自然地要保留著這條線索。

朱火黃等了一會,見她沒有再說下去,這才說道:「任何事情,百密難免一疏。那就是十年後,你的突然出現江湖。這大概是你爹孃沒有想到的事,你的出現,給我們帶來了一線曙光,只要跟定你,就可以找到隱居的戈總鏢頭。」

「結果你們失望了。」

「是的,我們失望了,你根本不曉得自己爹孃的生死下落。但是,失望之餘,又產生新的辦法,只要抓住一個活的戈易靈,就不愁戈總鏢頭不露面。」

戈易靈沉吟了,她要在這許多意外中,理出一個頭緒來。

大漠草原之鷹馬原,一直是沉默地旁聽著,他默默地沒有說一句話,他聽得十分的仔細。

此刻,馬原從大圈椅裡舉著酒杯,向朱火黃示敬,他說:「朱大當家的,我敬你。你為戈姑娘帶來最好的訊息,從一個孤苦無依的孤兒,又重新成為父母雙全的幸運兒,這對戈姑娘而言,是上天的恩典。」

他將一杯酒灑在地上,接著說道:「朱大當家的,我還有兩點請教。」

「你問吧!」

「朱大當家的方才口口聲聲說道‘我們’二字,請問‘我們’是指哪些人而言?」

「問得是地方。所說的‘我們’,包括我,倭人多喜龜太郎……還有,與我沒有直接關係,我懶得去理會,也就不知道了。」

戈易靈此時突然說話了。

「朱大當家的!我方才思索了半天,我覺得這其中有一個問題是關鍵,我爹為什麼要隱居?為什麼要借滅門血案來隱匿?甚至於將自己獨生女兒託付給別人?為什麼他要這樣?是什麼理由使他這麼做?還有,朱大當家的,你,多喜龜太郎又為什麼如此千方百計尋找於他?有什麼事值得你如此想盡方法來尋找我爹?這些問題你能告訴我嗎?」

朱火黃點點頭說道:「可以。這其中有一個故事,一個極為普通的故事,但是,就是這樣一個極為普通的故事,造成了你爹神秘的失蹤,以及今天有人在如此拼命的尋找。」

戈易靈恭恭敬敬的為朱火黃斟了一杯酒,認真地說道:「朱大當家的!我會洗耳恭聽的。」

笑面屠夫朱火黃幹了桌上的一杯酒,用手輕輕地捻著那一碟子炒黃豆,徐徐地說道:

「這個故事雖然都是聽說的,但是,我相信是真的。丫頭!你那時候還小,當然不會記得,不過以馬原在大漠闖蕩的年月來說,應該記得戈平替金陵威遠鏢局保了一趟暗鏢紅貨,後來傳遍江湖的倭瓜鏢。」

戈易靈在金陵就聽說過這件事。

馬原卻在此時介面說道:「那一趟鏢之後,戈總鏢頭據說就急流勇退,離開了金陵威遠鏢局。」

「知道原因嗎?」

「沒有人知道當時的原因。」

「我知道。」

「啊!」

「戈平總鏢頭這趟鏢,保的是一位宮廷遺老……」

馬原忍不住插嘴問道:「是前朝的?」

「是福王駕前的。」

「朱大當家的!你在塞外,對中原的情形,倒是很清楚。」

「開始我就告訴過你們,我是聽說的。」

「這位遺老為什麼有這麼多紅貨?貪贓枉法得來的?」

「錯了!這位前朝遺老,十分清廉,這些紅貨是他在福王敗事之前,計劃運出,要用這些錢,組合山林英雄豪傑,為恢復大明而盡力。」

「唉!滿清氣數正盛,那點錢能做得了什麼?」

朱火黃忽然變得很嚴肅地說道:「世間上有許多人,對於許多事,都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位遺老就裡著這種心情。」

馬原的眼睛開始用奇異的眼光望著朱火黃,他忽然覺得這位被江湖上稱之為殺人魔王的屠夫,說出話來,完全不像他的為人。

朱火黃沒有理會馬原的眼光,依然是緩緩地說道;「古人說,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良。大明江山,中原板蕩時忠良之臣層出不窮。他們並不一定能成事,但是他們個個竭盡心力,求得心安。這位遺老用這批紅貨作為起事之用,移置重點於邊陲,以躲過清人的耳目,他打算過,即使成不了事,他可以將復明的火種,埋在江湖,總有一天,蔚然成氣。」

馬原輕輕地問了一句:「朱大當家的!什麼叫蔚然成氣?

你說得太文了。」

朱火黃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繼續說道:「因此,這一批紅貨,對這位遺老來說,太重要了。」

戈易靈說道:「我爹保到了地頭。」

「是的!你爹有心計,也很機靈,明修棧道走倭瓜鏢,暗渡陳倉輕騎隻身,帶著一匹健騾,穩穩妥妥,將這批紅貨,安全保送到了地頭。」

馬原突然插口問道:「朱大當家的!你為什麼那麼清楚?

連健騾一匹,你都知道。」

朱火黃不經意地答道:「我說過兩次,我是聽說的。」

戈易靈急著追問道:「後來呢?那位遺老賞了我爹很多銀子,是嗎?」

朱火黃嗯了一聲說道:「據說你爹沒有要銀子,他卻接受了兩件東西。」

戈易靈哦了一聲,若有所悟地說道:「一件珍珠坎肩,一本劍譜,是這兩件東西引起江湖上多少人的垂涎,引起多少意外的麻煩。朱犬當家的!你也是為這兩件東西,千里追蹤於我,對嗎?」

戈易靈開始有一種不屑的神情,提高了聲調。

「朱大當家的!如果你也是為了這兩件東西,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不過,你如果說我爹是為了這兩件東西,而東躲西藏……」

朱火黃突然暴喝道:「閉上你的嘴!」

戈易靈一怔,將剩餘的話,嚥了回去。

朱火黃似乎又收斂了怒火,盡力剋制住自己,緩下語氣說道:「你那件坎肩和劍譜,對一般人來說,是有一點吸引力,老實說,對一個江湖上小有名氣的人來說,那是不值得一顧的。」

戈易靈似乎有著委屈地說道:「朱大當家的!」

朱火黃霎時間火氣似乎完全沒有了,他用極委婉的語氣說道:「笑面屠夫畢竟是屠夫,說話火氣太旺!對不起!丫頭!我用不著對你吼,你是來聽我說故事的,聽到起疑的地方,你當然要問。」

戈易靈臉上又綻出了微笑,說道:「朱大當家的!還是我的不對!為什麼亂猜呢?請問那兩件東西是什麼?」

朱火黃說道:「這兩件東西真正說起來,也可以算是一件。一柄摺扇,外加一枚玉扇墜。」

馬原搖著頭說道:「這真是叫人難以相信的事。」

戈易靈接著直接問道:「就是由於一柄摺扇和一枚玉扇墜,使得江湖上這麼多人來尋找我爹嗎?朱大當家的,請問你,這柄摺扇和玉扇墜,好處在哪裡?」

朱火黃說道:「關於這柄摺扇和玉扇墜,究竟有什麼好處,有各種不同的說法。有人說,這柄摺扇本身毫無價值,可是摺扇裡層繪製了一幅畫,根據這幅畫,可以找到一個玉匣,玉匣裡藏著有一本秘芨……」

馬原插嘴說道:「對不住!朱大當家的,容我打岔,是不是秘芨裡記載的是拳經劍譜?

如果不是這樣,這柄摺扇實在沒有驚人之處,值不得這麼許多武林中的高人,楔而不捨,萬里追蹤,這個傳說本身就有問題。」

朱火黃說道:「馬原!你錯了!傳說中的秘芨,是來自宮中,當年供奉東廠的一位紅衣喇嘛,居住內廷數十年,他將西藏密宗和中原武學,摘其精華,去其糟粕,編成一本內外兼修的秘芨,真正是當代武學之大成,誰能獲得,整個武林情勢都要改變。當然,如果是清廷獲得,後果可想而知。」

戈易靈忽然問道:「朱大當家的!請問這種傳說有人相信嗎?」

朱火黃答道:「有!多喜這批倭人,就是為這件事,窮追不捨。」

戈易靈問道:「還有別的傳說嗎?」

朱火黃臉色沉重下來說道:「另一種傳說,摺扇裡層是一幅圖沒錯,但是圖裡所標示的地方,不是藏著武功秘芨,而是隱居著一個人。」

「啊!」

「是什麼樣的人,這樣的重要,這樣的神秘?」

朱火黃凝重地說道:「這個人很重要。福王於南京城破之日,被執北上,當時走脫了兩位世子。分途流落,不知所終。」

馬原問道:「莫非這個地點所隱居的就是這兩位世子?」

「其中之一。因為他們是分途流落。」

「為什麼有這麼多江湖人尋找他呢?」

「復明是件大事,沒有領頭號召的人,如何能在江湖上糾合人心?」

「啊!」

「當然,清廷更不能放過。」

戈易靈忽然問道:「兩位世子還有一位呢?」

朱火黃漠然說道:「沒有人知道。」

「還有其他的傳說嗎?」

「另一種傳說,這種摺扇本身就是一柄曠世罕見的兵刃,價值連城。而且玉扇墜上還刻著一幅要圖,根據要圖可以找到一處寶藏。當年那位遺老所以將摺扇玉墜交給戈平,就是看中你爹為人忠誠不欺,就將這個寶藏交給他,希望日後作為起事之用。」

馬原沉吟了一會,問道:「朱大當家的!你認為這三種傳說,哪一種是真的?」

朱火黃說道:「既然是傳說,很難說是真是假,三種傳說,各有它的理由,也各有相信它的人。」

馬原追問了一句:「朱大當家的!你既然如此萬里追蹤,當然是相信其中有一種是真的。請問你相信的是哪一種傳說?」

朱火黃沒有回答,也沒有表情。

馬原從大圈椅上掙扎著站起來,很慎重地問道:「朱大當家的!我代你說一下可好?我說,你相信的是第二種傳說,你希望找到那位流落的世子。」

朱火黃臉上有一個古怪的表情,淡淡地反問道:「你有什麼特別理由嗎?」

「有理由。你想找到一位領頭的人物,來引導江湖上號召復明的大業。」

朱火黃笑了一笑道:「像我這種人?一個聲名狼藉的屠夫?馬原!你太抬舉我了,不如說我是為了第三個傳說,倒實在一些。」

馬原誠懇地說道:「屠夫的惡行究竟如何,誰也不曾親眼看過,倒是所看到的,都是善行。」

朱火黃突然說道:「扯遠了!馬原!丫頭最關心的是她爹的生死下落,盡說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做什麼?」

戈易靈突然說道:「我現在相信你朱大當家的話了,我相信我爹和我娘並沒有去世。」

「噢!為什麼會這麼相信了呢?」

「因為朱大當家的告訴了我一個非常完整的故事。」

「如果我是編撰的呢?」

「如果是你朱大當家杜撰的,那是為了什麼呢?只是為了騙騙我和馬原叔嗎?而且,從朱大當家的神情,我可以看得出是真的。」

「哦!你又會看別人的神情了。」朱火黃不覺笑了起來,而且笑得很豪放。

戈易靈突然說道:「人言之不可靠,如今又獲得一項證明。」

朱火黃停了笑聲,瞪眼望著她。

「江湖上盛傳,朱大當家的平時最是吝於一笑,若是要笑的時刻,便是寶劍出鞘,流血眼前。可是今天你朱大當家的笑了,笑的當場卻是一片祥和。」

朱火黃當時為之一怔,隨著又微微一笑,那笑容還停留在眼角,他卻又嘆了一口氣,說道:「不是我不喜歡笑,而是我有笑不出的理由,就如同我喜歡朋友,而我卻將自己拘限在孤獨裡,人是有許多難言的苦衷。」

馬原此時插嘴說道:「朱大當家的!這就好比你本是一位與人為善的人,卻要儘量把自己渲染成為一個無惡不作的江湖惡霸一樣,是不是呢?」

朱火黃一怔,但是立即笑笑說道:「馬原!你到底要想說些什麼?你又懷疑些什麼?」

馬原沒有再說話,謹慎地閉上嘴。

朱火黃若有所感的說道:「許多事,過多的幻想,都會出毛病的。馬原,任何問題遲早都會有真象大白的時刻,不要過分的強求。在此刻來說,沒有比尋找戈總鏢頭夫婦的下落,更為重要的事了。姑娘!你說是吧!」

這一聲「姑娘」叫得戈易靈一怔。

朱火黃也覺察了,笑了一笑說道:「我總不能一直叫你丫頭是吧!既然馬原認定我不是無惡不作的屠夫,在談吐上我也不應該一直這樣的粗鄙。要不然,今後我們一道同行,口口聲聲叫你丫頭,總是一件不太妥當的事。」

戈易靈一聽不覺滿心歡喜,脫口說道:「怎麼?朱大當家的……」

馬原立即含笑攔住說道:「姑娘!你這朱大當家的稱呼,也得改改了,你看這朱大當家的幾個字,適合朱爺的身分嗎?」

朱火黃叫道:「馬原!你稱我是朱爺是什麼意思?」

馬原笑笑說道:「是你朱爺說的,人總是要變的,人變了,稱呼不能不變。其實,說實在的,江湖上稱謂,認真不得,只要對方聽得順耳那就行了。」

戈易靈接著說道:「那我稱呼你朱伯伯好了。」

朱火黃微笑著沒有辯正與推辭。

戈易靈道:「朱伯伯!你方才說要和我們一起走是嗎?」

朱火黃點點頭說道:「雖然我們之間尋找見總鏢頭的目的不一樣,我們急於尋找到他的心情,則是完全一致。我們結夥同行,豈不是彼此有個照應嗎?」

戈易靈大喜說道:「太好了!朱伯伯,要有你同行我相信會很快找到我爹孃的。馬原叔!……」

馬原坐在大圈椅子裡,用力支撐著站起來,認真地問道:「姑娘!你不是要說不要我陪伴的話吧?」

戈易靈說道:「馬原叔!在我最困難危險的時候,你照顧著我,護衛著我,你的話一諾千金,使我真正認識到武林君子。而且,為了我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馬原神情嚴肅地說道:「戈姑娘!我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麼,老回回這裡是個療傷的好地方,你要我在這裡靜靜地養傷。」

「馬原叔!」

「姑娘!聽我說,我馬原自知沒有能力保護你,但是,我突然覺得姑娘與朱爺此行,能多一個人要比少一個人好,而且同行的人還要適合,否則,有不如無。我馬原就是那個最適合的人選……」

朱火黃笑道:「好了!馬原!戈姑娘不是那個意思,她只是擔心你的傷。那是我的意思,在老回回這裡,停留三天。」

馬原搶著說道:「朱爺!用不著騰三天為我療傷,我這隻大漠草原之鷹,還沒有到那種地步,現在我仍然可以騎馬。」

朱火黃正色說道:「一件重要的事,自然也不需要急在一時。你的傷需要療治,而我們今後的動向,也需要商討。馬原!你不是說我講話變得文氣重了嗎?現在我要再說一句,謀定而後動,再說……」

他又展開了笑意說道:「多少年沒有痛痛快快喝老回回的綠豆燒,這三天我要好好地品嚐老回回的二鍋頭。」

老回回一直坐在一旁,呆呆地聽著,這會兒像是春雷驚蟄一樣,突然地驚醒過來。眯著眼睛、張著大嘴,呵呵地笑道:「成!成!我老回回除了能請你們三位喝真正的二鍋頭之外,大概也不能為你們三位做什麼了。我要是說要跟三位一起走,大概我這一身肥肉也不會答應。算了!算了!我這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老回回的詼諧,使得大家都笑起來。

朱火黃倒是有幾分過意不去,安慰著他說道:「老回回!

你要是真跟我們一齊走,恐怕最不能答應的,還是這邊陲一帶江湖好漢。不過,我可以保證,當我們有一天來到塞北邊陲,你這個老回回的小店,我們一定會來。」

老回回忽然有一點鼻酸,他勉強打著哈哈說道:「朱爺!有你這句話,老回回夠安慰的了。」

於是,戈易靈、朱火黃和馬原,就在老回回小店住了三天。

三天之中,朱火黃為馬原療傷,他的藥和治療手法,都十分高明。馬原的傷只傷及皮肉,恢復得很快。

剩下的時間,馬原就陪著朱火黃喝酒,在喝酒的時候,他們在商量著問題。

馬原在驚服朱火黃對於中原武功、派別、地理環境,竟是如此的熟悉,他幾乎沒有一絲不同的意見,決定一個原則:遇廟拜佛燒香。

戈易靈有訝然之意。

朱火黃說道:「戈姑娘!令尊戈總鏢頭獲得這柄摺扇之後,他自己明白有極大的責任,也有極大的危險,他顯然要自己擔負起這份責任,但是他也要避開這些危險。他首先就是想到唯一獨生的女兒……」

戈易靈的眼淚就如斷線的珍珠,滾滾而落。

朱人黃的話不但說得條理分明,而且說話的語氣,與先前的笑面屠夫,完全判若兩人。

他說:「令尊安頓好了你的去處之後,他應該是有兩個打算。其一,他要立即尋找摺扇裡面藏匿的一切……」

「朱爺!容我打岔,這摺扇裡藏匿的究竟是什麼?是福王世子呢?還是武功秘芨,或者是金銀珠寶?」

「除了戈總鏢頭,沒有人會知道。」

「包括朱爺你在內?」

「包括我朱火黃在內。」

「可是,朱爺對於這一切情形,瞭如指掌。」

「傳聞再加上推理,其中還有很多想當然耳。馬原!如果我真正對一切都瞭解得那麼清楚,我就不會早先如此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去找戈姑娘。」

馬原點點頭,眼神里仍然存在著那麼一絲迷惘。

戈易靈拭去眼淚,怯怯地問道:「朱伯伯!後來呢?」

「後來,他沒有實現他第二個打算,保護上蔡戈家,不要受到這件事的傷害。因為,戈總鏢頭認為,獨生女兒已作安排,他夫婦自然就此隱去,留下來的都是無關重要的人,諒必不會受到牽連。最重要的一個理由,令尊在江湖上樹敵不多,不致於為此而被遷怒。」

「可是,結果卻是……」戈易靈的淚水又流下來了。她想到當年那些帶她的嬤嬤、照拂她的姨娘、侍候她的男女傭人,乃至於和她小時候玩耍的一隻大黃狗……十多年的歲月,沒有沖淡她兒時鮮明的記憶,而這些,都成了刀頭的犧牲,她的心為此而疼,她的眼淚正不住潸潸下流。

朱火黃嘆了一口氣說道:「戈總鏢頭忽略了一點,如果追殺他的人,不是來自江湖,根本就沒有所謂恩怨,他們只是奉命行事,自然下手狠毒了。」

戈易靈睜著含淚的眼睛問道:「朱伯伯!這又怎麼能證明我的爹孃沒有遇害呢?」

「如果來人找到令尊,獲得了他們所需要的東西,他們不想多花時間殺人。這並不表示他們仁慈,而是目的已達,多留無益。後來所以刀刀斬殺,劍劍誅絕,證明令尊已經先走一步,讓他們撲了空,遷怒殺人,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朱伯伯方才說是要遇廟拜佛燒香,這意思是說我爹孃會藏在廟裡面?」

朱火黃沉吟了一下,說道:「這一點只是我的一種大膽揣測。」

戈易靈緊接著間道:「雖然是朱伯伯揣測,當然也是有理由的。」

馬原立即阻止地說道:「戈姑娘!我們隨著朱爺走,就不會有錯,暫時還是不宜多問的。」

朱火黃擺擺手說道:「沒有什麼,我們不怕洩漏秘密,即令有人知道這條線索,沒有戈姑娘同行,仍然是毫無作用。

何況我剛才說的這還只是我的一種揣測。我以為,落髮出家,遁跡空門。比起任何深山巨澤藏身,都要來得安全。」

戈易靈一震,立即問道:「朱伯伯!你的意思是說我爹孃會遁跡空門麼?」

朱火黃要接頭說話,突然眉頭一皺,手中的酒杯重重朝桌上一放,輕輕說了一句:「姑娘!我們有客!」

戈易靈也真利落,一個墊步衝到門前,拉開門扉,外面正是夕陽低沉,昏黃一片,透著蒼涼。

姑娘剛一回頭,準備說話,忽然從老回回小店的側背,衝出三匹馬,一陣風似的,卷塵而去。

朱火黃臉色十分難看,快步走到門外,只見馬原已經備好了三匹馬,牽到門前。

朱火黃大讚說道:「馬原!你真不愧是大漠草原中的一隻鷹,動作又快又準。你能騎著馬跑一程嗎?」

馬原說道:「朱爺!承你謬獎,說我是一隻鷹,飛都飛得,馬當然騎得。」

朱火黃道聲:「好」,他又回頭對戈姑娘說道:「姑娘!少時你要暫時將木劍擱下,那三個人一個也不能讓他走脫。」

戈易靈望著那逐漸遠去的塵頭,遲疑地問道:「朱伯伯!

他們的腳力都很健……」

朱火黃說道:「如果他們真想逃走,現在追起來是費事多了。不過,他們恐怕不會逃走,所以,我們會輕鬆地可以追得上。我要再叮嚀一句:姑娘!這三個人,一個也不能讓他逃脫,一則讓你有一個考驗,再則,如果放走了一個,那會後患無窮,我們往後的路程,就難得平靜了。」

戈易靈一點頭,躍身上馬,老回回這時候蹣跚地走到馬鞍旁,雙手捧上那把刀,一語未發。

戈易靈略一遲疑,深深地一點頭,道聲:「謝謝!」雙手接過那把刀,掛在馬鞍旁,一聲吆喝,馬兒潑開四蹄,如飛地追了上去。

真如朱火黃所說的,前面的三匹馬非但沒有逃走,反而掉轉馬頭,緩緩地朝著來路走回來。

三匹馬極其神駿,渾身火赤,不帶一根雜毛,是千中選一的名駒。馬背上坐著的三個人,藍布包頭,渾身緊密排扣,外罩玄色披風,足登快靴,每個人的右肩頭,都斜露著劍把,黑色流蘇,扣在一枚雙環玉墜上。

戈易靈的坐騎來到近處,對方勒住胯下馬,眼光落在戈易靈身後的朱火黃身上。

戈易靈咳了一聲問道:「方才在客店外邊,門旁偷聽的就是你們三位嗎?」

三個人沒有理會戈易靈,倒是衝著朱火黃一點頭,其中一個說道:「尊駕就是外號人稱笑面屠夫的朱火黃朱當家的?」

朱火黃微笑說道:「先回答姑娘的話,做人要懂得禮貌。」

三個人相互對看了一眼,還沒有答話,戈易靈就說道:「偷聽窺視,都是江湖上的大忌。三位看樣子也是久闖江湖的人,不會不懂這點規矩。今天如果不給你們一些教訓,往後把自己性命送掉了,還不曉得是怎麼送掉的。」

三個人突然縱聲大笑,其中一個從馬背上一個擰身,甩鞍、蹬腳、彈腿、挺身、凌空拔起一丈多高,一式極其漂亮的「丹鳳朝陽」,不帶一絲煙火氣,飄落到戈易靈的馬前。嗆嘟一聲,寒光一閃,寶劍從肩頭反腕出鞘,劍芒凝聚一點,直指戈易靈的馬首。

戈易靈一帶偏韁,坐騎雙蹄一揚,正好從左邊讓過,戈姑娘從馬肚子底下轉身而出,單足拄地,電閃迴旋,唰地一聲,刀出鞘,快極、準極,刀刃貼著對方的劍身,一滑而上,「哎唷」痛苦慘呼,血光噴出,四指落地。

這一招反擊,使在場的人大吃一驚。

對方託大,漫不經心,而且還有一些戲弄性的一劍,沒有料到竟被戈易靈凌厲的反擊,一瞬間的大意,殘廢了一隻手。

第二個馬背上的人,長長地啊了一聲,沉聲說道:「想不到是位高人。」

朱火黃一直穩坐在馬上,淡淡地笑道:「你們沒有想到的事還多著呢!你們可知道這位姑娘是什麼人嗎?」

對方這回是緩緩地下得馬來,緩緩地拔出寶劍,緩緩地朝著戈易靈走過來。他根本沒有理會朱火黃的問話。

朱火黃依然帶著淡淡的笑容,語氣十分平和地說道:「朋友!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告訴你們,這位姑娘就是你們所要找尋的人。」

那人一頓,腳下停了下來,用不信任的眼光看了朱火黃一眼。

朱火黃不疾不徐地說道:「你們不是要尋找戈平總鏢頭的獨生女兒嗎?你們當面不識,豈不可惜?」

那人站在那裡,眼睛裡冒出火花似的,盯著戈易靈姑娘。半晌,他反腕將寶劍還插入鞘,一伸手,背對著身後的兩匹馬,只說了一句:「咱們要活的。」

另外一匹馬的人從腰間一撒手,抖出一條軟索,甩給地上那人。

地上的人順手一撈,軟索像極了靈蛇,纏在他自己的右腕上,左手一解領釦,披風灑開老遠,人站在那裡,努著一雙眼睛,一動不動,盯著龍易靈。

馬原此刻充滿詫異,也帶有一份緊張,將坐騎靠近朱火黃的身邊,輕聲說道:「朱爺!

事情有些蹊蹺!」

朱大黃微笑著說道:「馬原!你是要套索的高手,對於這一類的軟兵刃,你是行家,把來歷告訴戈姑娘。」

馬原望了他一下,便朗聲說道:「姑娘!這根兵器名叫龍頭蛇身鳳尾軟棒,全長五尺三寸,龍頭有問心釘,鳳尾有回馬刺,專破金鐘罩、鐵布衫,而且可以點穴制人。而五尺長的蛇身,則是摔人的利器,要是連讓對方摔兩個筋頭,就得束手被擒。姑娘!如果真是龍頭蛇身鳳尾軟棒,我沒有看走眼,這種不列入大十八般兵器、小十八般兵器的龍頭蛇身鳳尾軟棒,只有一個地方有人使用,當今大內供奉。」

朱火黃說道:「馬原!你的眼力真不錯。姑娘!對方的兵刃特性,都已經講過了,你自己斟酌著對付吧!」

大內供奉四個字,使戈易靈聽起來陌生,因為從她曉事以來,她不會想到有一天要與「大內」二字打交道。

但是,戈易靈的反應是十分快速,她忽然想到朱火黃所說的那把摺扇,其中關係到福王世子的下落……。

她正努力將這兩件不同的人與事,湊在一起,人就有些分神,突然對方身影一閃,剛一貼近戈易靈,倏地一聲,戈易靈被摔了一個大跟頭。

這個跟頭可把戈易靈摔得清醒了。人一落地,就地滾翻,雙足拄地一彈,倒退八尺。

可是這只是一瞬間的事,倒退的身形,倏地又一折而返,手中的長刀出鞘,指定對方問道:「你是宮廷裡的護衛?」

對方臉上沒有表情,龍頭蛇身鳳尾軟棒兩端握在手裡,衝著戈易靈問道:「你姓戈?」

戈易靈說道:「不要用那種盛氣凌人的口氣問話,那樣對你沒有好處,如果你無法證明你根本不是宮廷裡的護衛,今天你們想活著的機會就沒有了。」

對方依然是那麼冷漠,突然,坐在馬背上的另一個人,驀地從馬背上勁射而下,手中寶劍挾著輕微的嘯聲,對準著戈易靈的面門,直刺而來。

戈易靈剛剛一塌肩,讓開這樣貿然一劍,另一個如影之隨形,手法快極了,軟棒纏向戈易靈的下盤。

他們的配合,真是天衣無縫,攻上盤是虛,纏下盤是實,而且,沒有絲毫空隙,只聽得又是叭地一聲,戈易靈又被摔在地上。

這回姑娘摔得起不來了。

對方兩人一聲冷笑,一柄長劍、一條軟棒同時逼向戈易靈。

馬原從馬蹬上站起來了,卻被朱火黃伸手攔住了。

驀地戈易靈手中長刀寒光一閃,有人哎喲一聲,倒在地上。間不容髮,姑娘側身一滾,再次有人痛嚎,血霧噴出,一隻大腿斬落一旁。

戈易靈挺身而起,看著那個斷腿的漢子轉側呼號,終於昏厥。再看原先斷指的那人,竟以一柄手插子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戈易靈的確做到了朱火黃的要求,來的三個人,沒有讓他們走脫一個。

但是,結束了生死搏鬥的戈易靈,卻站在那裡,長刀拄地,人是怔住了。她幾乎不相信眼前的一片景象,濺血橫屍是她一手造成的。她止不住渾身有了顫意,她想起當初離開海慧寺的時候,她接受了那柄木劍,要她體察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濫殺,致於天和。

朱火黃此刻從馬上離蹬落地,來到戈易靈身後,用很平靜的聲音說道:「我曾經也有過你這樣的感受,一個活蹦鮮跳的人,只是一瞬間,就在我的手裡結束了生命,是不是太殘酷了些?為了這件事,我曾經摺斷了一柄名劍,整整一天沒有吃飯、沒有喝水,只要我一張口,彷彿我就聞到了血腥味。」

「啊!朱伯伯!你也有過這樣的情形?」

「當然!從此以後,我不再碰刀劍之類的兵刃,直到有一天……有一天……」

朱火黃臉上透出一絲淒涼的微笑,然後仰頭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反正有那麼一天,由於我的不忍之心,終於釀成了終生遺憾的大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我用雙手掐死了一名不忠不義的壞人,我親眼看到他的眼珠突出,我親耳聽到他喉嚨裡的最後響聲,我的雙手沾染上他嘴角流出的鮮血。雖然是我用雙手結束了一條生命,我不再有悔意,因為我發覺一道理,由於一念婦人之仁,就可能使得更多的人喪失生命。」

戈易靈低著頭,沒有說話。

朱火黃繼續緩緩地說道:「有一次我曾經落髮為僧,……」

「啊!」戈易靈真正的驚呼了。

「我覺得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要做一個與世無爭的人,結果我發覺我又錯了。出家的人比我們在家的人,有更多的入世思想,所謂除惡人即是行善事,比我們要積極多了。」

朱火黃突然加重語氣,接著說道:「姑娘!我不鼓勵你動輒殺人,雖然我曾經自命為笑面屠夫,那是另一回事,一個人要活在這險惡的江湖,要有許多生存之道,扮一個獨行其是的惡人,也是其中方法之一。但是,今天不同……」

戈易靈抬起了頭,注視著朱火黃。

「這三個人是來自……」他突然停住,揮手對馬原說道:「馬原!你去搜搜他們三個人的身上。」

馬原很快地在三個人的身上,搜出三面銅牌。朱火黃接過銅牌,又叫馬原從他們三個人的劍把流蘇上,取下雙環玉墜。

他在手裡把玩了一下,對戈易靈說道:「這三面銅牌,不要小看它,憑著它就可以進出大內,通行無礙。」

戈易靈看那銅牌,當中雕有龍形花紋,下面有一個「衛」字,上面塗有號數。

朱火黃說道:「這三個人的身份,確定是當今皇上大內護衛無疑,照銅牌的等級來說,應該是三等護衛,身手不凡,幸而姑娘以驕兵之計,除掉他們,否則,讓他們逃脫一個,今後我們的行蹤就麻煩大了。」

戈易靈不禁問道:「朱伯伯!這三個大內護衛,為什麼會找上我呢?」

朱火黃說道:「他們找的是你爹,而把線索也列在我的身上。今天我們在老回回那裡說話,太大意了些。」

戈易靈忽然插嘴問道:「朱伯伯!大內護衛尋找我爹,除了證明我爹沒有遇害之外,還說明了我爹那柄摺扇,裡面藏的不是武功秘芨,也不是金銀珠寶,而是福王殿下的世子下落。」

朱火黃漠然說道:「這個只有你爹知道,也許是,也許不是;也許三項內容全有,也許三項內容全無。不過有一項你要真正地弄明白……」

他一變語氣,非常嚴肅。

「我要告訴你這些做什麼?就是要讓你明白,沒有人願意殺人,更沒有人願意鼓勵別人去殺人。但是,你姑息惡人的結果,比殺人流血更殘忍,因為,那樣會造成更多人被殺,要流更多的血。我希望你有一天帶著木劍配飾,過著逍遙自在、平和無爭的日子,但是,在這一天沒有到來之前,你要用的是兵刃,直正的兵刃,而不是木劍。」

朱火黃一口氣說到此處,緩下語氣,說道:「我不應該用這樣重的口氣跟你講話,姑娘!這件事我認為很要緊,就拿今天這三個人來說,如果你不殺他們,連累的人多了,影響所及也會太大的,當然連同你的生命都將要無可避免受到傷害。」

他言猶未了,馬原突然大喝一聲:「該死的賊!」

急切之間,他飛身掠出,用手中的馬鞭舞起一團鞭影,將兩支飛鏢擊落地下。

發鏢的人是斷了腿的人,腕力不足,被馬原輕易地擊落了。偷襲不成,終於口噴鮮血而亡。

戈易靈想到,如果不是馬原叔的眼觀四方,那兩支飛鏢即使不致穿胸而過,遭致重傷是難免的。

她此刻十分誠懇地面對著朱火黃說道:「朱伯伯!謝謝你的教誨,我會深深地體認到你說這番話的深意。我會記得,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酷。木劍的訓誨,是我做人立身處世的根本,而你的教誨,是我闖蕩江湖保身立命的箴言,謝謝你,朱伯伯!」

朱火黃說道:「我們共同動手吧!雖然是敵人,屍體暴露,這就是不仁。」

戈易靈又等於上了一課,於是認真地用力來掘坑,將三具屍體埋妥之後,三個人牽著三匹馬,騎著三匹馬,又回到老回回的小店。

朱火黃認真地交代老回回,要妥善地處理這三匹馬,他說道:「這三匹馬都是來自宮廷千中選一,萬中選一的好馬,殺掉太可惜,不殺留下線索,後患無窮,老回回!你看著辦吧!我們這回真的要告辭了。」

老回回一雙手在衣襟上搓著,胖胖的臉上,分不出他的心情是哀傷還是茫然,他低啞的嗓子,不利落地說道:「朱爺!馬爺!侄小姐!我不會問你們的行程,你們也不會告訴我,不過,老回回只有一個願望,不論何時,三位再回到邊塞時,千萬來老回回這裡一趟,在這裡沒有的一畝三分地,我總希望有一天能在猩猩峽,能好好地招待三位。」

這是一份夠真的感情,人與人的相愛,時間長短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知心,老回回能獲得朱火黃和馬原的交往,也可以算得上是知己二字,難怪老回回有一分濃濃的離情了。

朱火黃一行三騎上路之後,又強調了一句:「我們此行有目標的,但在沒有到達目標之前,我們遇廟拜佛!」

戈易靈說道:「朱伯伯!在老回回那裡,你準備要告訴我,為什麼要遇廟拜佛?被那三個人打了岔。朱伯伯!廟裡落髮出家的是那些看破紅塵的人,我爹如果他的遁隱不是一種躲避,他就不應該出家。」

朱火黃微微笑道:「我先說過,我只是一種大膽的揣測。

不論是尋人、探寶、習武,令尊戈總鏢頭他不是為了自己,他的躲避不是貪生怕死,而是為了整體,因此,他要尋找一個地方藏身,而藏身的地方莫過於寺廟,藏身的方式,莫過於出家。姑娘!我說這話的用意,不只是說令尊,其他的人也同樣可以適用。」

戈易靈突然心裡一動,脫口說道:「朱伯伯!你的意思是說,如果那柄摺扇指引要尋找的是福王殿下的世子,他也可能藏身在寺廟之中。」

朱大黃若有所感的沒有回答,微仰著頭,如果你能注意到他的眼睛,已經微有溼潤之意。

馬原此時大聲道:「姑娘!從今天起,推論猜測的事,你我都不要想它,只要跟著朱爺,慢慢地去找答案,也就是了。」

他們一行三騎,因為是在談話,走得並不快,他們從夕陽昏黃的時刻,離開了老回回的小店,現在也不過走了一二十里。

在邊睡地帶,路途不熟是無法生存的,而薄暮啟程也是行旅所忌的,但是,在朱火黃和馬原的記憶裡,邊題就如同是他們的老舊故居,到處點點滴滴,他們都記憶得那麼清楚。

再過十里,來到一座破舊的木屋,依山建造的,破舊的程度,已經到了腐朽不堪。朱火黃一馬當先,繞過木屋在一叢草旁,用手撥飛,赫然是一個巨大的石洞。

朱火黃招呼將馬拴在木屋裡,人鑽進石洞裡。裡面乾燥而不寒冷,馬原卻從馬鞍上帶進水袋和乾糧。他笑道:「黃昏啟程,我料定朱爺不打算住店,事實上這附近也無店可住,所以,我帶了老回回的二鍋頭,和滷牛肉。」

朱火黃說道:「馬原!你真是處處想得周到,要是我早一些相識,對我會有幫助的地方太大了。」

馬原剛要謙虛,突然他的臉色一沉,伸手滅去洞中點燃的燈光。三個人同時都聽到有一陣蹄聲,遠遠而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