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柄木劍以如此精純的功力,擲在當地,那人嚇了一跳,煙雨黃鶯黃易青嚇了一跳,玉面紅孩兒嚇了一跳,連同在西廂房裡的朱火黃也嚇了一跳,他回頭看著戈易靈姑娘,戈姑娘滿臉驚詫,正瞠然不知所以。她的包裹在身後已經被開啟了,裡面的木劍已經杳然。
那人怔了一陣之後,突然縱聲哈哈大笑,回頭對著煙雨黃鶯說道:「二妹子!我今天可錯怪你啦!我沒有想到索命別莊今天所留的居然是出我意料的高人!」
他說著話,雙手一張,叫聲:「二位請吧!」
朱火黃和戈易靈對視一眼之後,不知道出去的好,或者是置之不理?
那人咦了—聲接著說道:「閣下既然露了這一手,難道還不敢出來相見嗎?」
朱火黃再回頭朝西廂房裡看了—下,除了房門是半掩著的,整個房間裡沒有第三者在。
朱火黃苦笑了一下對戈易靈說道:「小靈子!雖然我們不願意掠人之美,看樣子不出去是不行的了。」
戈易靈叫道:「朱伯伯!我的劍怎麼會?……」
朱火黃點點頭說道:「這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走吧!
遲早我們是要出去的,好在我們並不孤單。」
戈易靈說道:「玉面紅孩兒和煙雨黃鶯他們會幫我們嗎?」
朱火黃說道:「應該是這樣的。不過最重要的還有旁人。」
他說著話,大踏步地從西廂房裡走到外面廣場。
朱火黃和戈易靈一齣現在廣場上,首先驚訝的是玉面紅孩兒,他喲了一聲說道:「朱老哥!沒有想到你是深藏不露哇!」
煙雨黃鶯卻朝著戈易靈問道:「小姑娘!就是你們兩個人嗎?」
那人沉著臉問道:「閣下是……?」
「朱火黃。」
「噢!笑面屠夫朱火黃!」
「以前是,現在不是。」
「現在不是笑面屠夫是什麼?」
「以前為了隱姓埋名,我是笑面屠夫,現在我要當著你……啊!對了!尊駕就是御前帶刀二品護衛,大內護衛的當家人物,尊姓是……?」
「林虎山。」
「這就是了。今天當著林大頭目,當著你這位御前帶刀二品護衛,告訴你一個你最需要知道的事,現在我不是笑面屠夫,而是大明福王殿下二世子朱燁。」
林虎山瞪著眼,一時沒有說話。
朱火黃說道:「林大頭目!……」此時站在林虎山身後的丁管事叱道:「林大人!」
朱火黃微微笑道:「在你是,在我的眼裡,他只是清廷豢養下的一批鷹爪頭頭而已。」
林虎山突然呵呵冷笑道:「笑面屠夫!你這點小心眼實在不高明,憑你就能用李代桃僵來替別人一死?你還不配!」
朱火黃微笑說道:「就算你精明,我唬不住你,我這樣挺身替代,又為了什麼呢?」
林虎山說道:「我已經說過了,無非是你們這些笨蛋傻瓜要表現一下赤膽忠心罷了。你以為你這樣頂替而死,就可以保護福王的兩世子不受追殺嗎?」
朱火黃笑笑說道:「照你這麼說,我們這些赤膽忠心、毋忘大明的人,都是笨蛋傻瓜,你可曾想到你是什麼嗎?剛才煙雨黃鶯大姊說得對,你這樣吃過大明朝米糧的人,回頭來幫助清廷來追殺大明的後裔與義民義士,你不但笨,簡直就是給自己祖宗蒙羞的糊塗蛋!」
林虎山大怒叱道:「朱火黃!你……」
「論武功、論才幹,你林大頭目都不在煙雨黃鶯大姊之下,也不會在玉面紅孩兒老哥之下,至於粘三爺還是要遜你一籌,可是他們都服膺了道理……林大頭目!你能讓我講完嗎?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完的勇氣!」
林虎山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他突然吸了一口氣,仰起頭來笑了一笑,說道:「看來今天一切你都佔了上風,索性讓你得意下去吧!告訴你,我林虎山能在御前混上一個二品帶刀護衛,也不至於太膿包,你說吧!我聽下去。」
朱火黃點點頭說道:「在兩軍對陣的情形來講,你是大將風範,好!現在我就說下去。
林大頭目!你這樣追殺下去,能得到的結果是什麼呢?是所有武林正直之土:與你為敵,是你生前死後留傳罵名,除了這些之外,你還能得到什麼?」
林虎山冷冷地說道:「朱火黃!你應該知道,兩將相爭,各為其主,你那裡講的是赤膽忠心,我呢?以一個出身江湖草莽,能夠上邀恩寵,視為親信,這算不算知遇之恩?照你們的標準而言,我是不是也要講一講赤膽忠心呢?」
朱火黃說道:「林大頭目!想不到你還是一位能言善辯的高人,不過有一點我為你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你將赤膽忠心和知遇之恩這八個字用錯了地方。
古聖先賢給我們留下的道德規範,是不能亂用的,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林大頭目!如果你面對一夥強盜,給你一點小恩小惠,你是否也要感恩圖報呢?」
「當今不是強盜!」
「竊鉤與竊國,見樹不見林。滿人入關,殺戮不盡,暴虐無道,比一般強盜還要可惡十分。」
林虎山冷冷地說道:「朱火黃!任憑你舌泛蓮花,也說不動我的心。你忘了武林人士有了不同歧見,不做什麼口舌之辯,勝者為能。」
朱火黃感激地說道:「林大頭目!我知道要一個沉迷的人,覺醒而服膺道理,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自然要陪你放手一搏。只不過我要提醒你,無論這一搏的結果如何,你都是輸家!」
林虎山冷呵呵地笑了一笑說道:「朱火黃!憑你笑面屠夫,你敢說這樣的大話?」
朱火黃正色說道:「我會輸給你,說不定我也會贏了你無論勝負,就在你這一舉手之際,你已經決定與天下英豪為敵,所以說你是輸定了的。」
林虎山說道:「好吧!我林某人能與天下武林為敵,輸了也是值得的。不過在我與你交手之前,讓我先辦一件小事。」
朱火黃道聲:「請便!」
林虎山冷笑一聲,一股殺氣,掠過他的眉宇,朱火黃心裡一動,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脫口叫道:「二位小心!」
幾乎與朱火黃這樣警告的同時,玉面紅孩兒與煙雨黃鶯同時站起身來,但是林虎山,只是微微地一族身,明向玉面紅孩兒撲去,實則他的大斗篷一掀而起,飛出一蓬黑煙。快極了!朱火黃手中劍還沒有出鞘,那股黑煙彷彿是有靈性,一轉一掠,還來不及看清楚,那一蓬黑煙已經迎頭罩向粘可五的身上。
因為這樣聲東擊西,而且又是兩次轉折,粘可五等到發覺目標是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那不是黑煙,是一張又黑又細又密的網,網裡面掛滿了帶鉤又帶刃的倒刺。
此刻,粘可五粘三爺成了網中的一條魚。
朱火黃叫道:「林虎山!你太卑鄙!」
林虎山笑道:「到現在才知道,已經遲了。」
說著話,他一抖手,粘三一陣慘叫。那張網彷彿是有靈性的活東西,林虎山一抖手,網裡的倒刺都自動轉了一圈,透過衣服,扎到皮肉。不但鉤鋒扎進肉裡,那刀刃也旋在皮裡。
林虎山根本無視於粘三的情形,隨手一丟,將一根細細的繩索,丟給站在不遠的了管事,淡淡地說道:「小丁!你替我牽好,等一會一齊算總帳,你要好好地替我將粘三爺的皮剝下來。」
朱火黃伸手攔住戈易靈,可是戈姑娘顯然是急了,她在身後說道:「朱伯伯!粘三的事我們不能不管,如果粘三今天被林虎山活剝了人皮,往後還會有人響應我們,支援我們嗎?
粘三的慘死,不是小事,會影響到江湖人心的。」
朱火黃正色說道:「小靈子!我們自然要管,現在我們已經處在絕對的下風,沉著是最重要的。」
林虎山偏偏把話聽得清清楚楚,他仍然是冷呵呵地說道:「朱火黃,別以為你剛才露的那一手,就可以在這裡為所欲為!那你就錯了。我這索命別莊不敢自誇,任憑武林高手如何,到了這裡,你就拿命來吧!」
他人是朝著朱火黃說話,突然回身一踢太師椅,像極了在生氣。可是就在他這樣一踢之卜,太師椅向後一滑,只聽嘩啦一聲,從上面有如千斤墜頂,摹地掉下來兩個活動的鋼絲罩,正好將煙雨黃鶯和玉面紅孩兒,連人連椅子,罩在當中。
因為事出突然,煙雨黃鶯和玉面紅孩兒任憑是如何了得,等到他們發覺情況不妙時,已經成了林虎山的籠中之物。
林虎山此刻得意已極,仰著頭呵呵大笑,他指著煙雨黃鶯和玉面紅孩兒說道:「你們二位的功力可高著吶!要憑我林虎山拿下你們,還真要費一番手腳。不過……」
他的臉色變得寒酷無比,冰冷的聲音說道:「像你們兩位的身分,說叛離就叛離,如果不給你們應得的處罰,我這個大內護衛首領,也就不必幹了。」
煙雨黃駕笑了一笑,隔著綢巾,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可是聽聲音,知道她有一份鎮靜。她緩緩地說道:「老大!跟你這麼多年,知道你名堂不少,可是我不知索命別莊還有這一套,怪不得你這麼得意,當今能讓我和玉面紅孩兒束手被縛,還不多哩!」
林虎山也緩緩地說道:「二妹子!我林某人要是都讓你看清楚了,我能有今日嗎?對不起!索命別莊有一個特別的玩意兒,就是活剝人皮!二妹子!你也不例外。」
這時候突然朱火黃人喝一聲:「林虎山!你得意太早了!」
林虎山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冷笑,眼睛斜睨著朱火黃一眼,淡淡地問了一句:
「是嗎?」
朱火黃的臉色變了,半抬起來的手,緩緩地垂下,微張著的口,說不出話來。
林虎山臉卜的冷笑之意,變得濃了。
他在煙雨黃鶯和玉面紅孩兒的鋼絲罩之前,來回的走著,口中說道:「朱火黃!我們在江湖上混的,都是讀書不多的人,但是,這些年在宮廷大內聽也聽得多了,也知道一些道理。兩軍對壘,講求的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像他們二位……」
他立定腳,指著鋼絲章裡的煙雨黃鶯和玉面紅孩兒:「功力高,心性傲,用兩句話一激,他們就自動地跟我回來。這是我瞭解他們,可是,他們瞭解我嗎?瞭解得太少,對於索命別莊都沒有聽說過,所以,他們二位不得不成為甕中之鱉!」
他倏地一轉身,指著朱火黃說道:「至於你,是不是福王世子朱燁?我不知道,但是,對於笑面屠夫,我瞭解得不少。」
朱火黃沒有說話,站在那裡有如木雕泥塑一般。
林虎山以十分悠閒的姿態,回到自己的座位,這個太師椅已經和煙雨黃鶯、玉面紅孩兒相隔得有一段距離了,他坐在那裡指著朱火黃說道:「你,朱火黃,武功很高,數在當前武林中,排名一等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你最厲害的不是武功,而是你用毒的技巧。如果我所得到的訊息不錯,你閣下可以在舉手之間,使人中毒於無形,可對嗎?」
朱火黃仍然沒有說話。
林虎山帶著一分微笑,點點頭說道:「朱火黃!你是不輕易放毒的,只有在最緊要的時刻,你才施展你的毒技。因為,你剛才喝叫我不要得意太早的時候,你放了毒,而且是很重的毒,對不對!」
朱火黃一直沒有說話,戈易靈姑娘站在那裡已經感覺到了情況不妙。但是,她也感覺到自己插不上手。
林虎山說道:「可是,我卻沒有倒下來。非但沒有倒下來,我的功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你看!」
他倏地右手一抬,披風隨著一掀,嗖、嗖、嗖……一陣閃光從他的袖口射出,從朱火黃的兩肩兩耳之際,以絲毫之差而過,釘在身後西廂房的窗牖之上,八支銀亮的月形鏢,非常整齊地釘在窗上,正好切成一個圓形,那一塊圓木頭,悠悠地落了下來。
這份腕力和勁道,到如此分毫不差,真正是發暗器的絕頂高手。更叫人吃驚的是打出的速度,銀光一閃,電花火石,說明這位大內護衛首領,確實不同凡響。
林虎山望著朱火黃說道:「怎麼樣?我沒有中毒吧!只有兩個原因:第一,我林某人的毒技,要比你高出一等。第二你的毒受到了某種剋制,失去效果。朱火黃!你知道是哪一種原因嗎?」
朱火黃沉默依然,沒有任何表示。
林虎山笑笑說道:「你看,你對我是一點也不瞭解,你如何能贏得了我?索命別莊今日之事,你是輸定了,你還有打算嗎?」
朱火黃開口說話了。
「我還是那句話,林虎山!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我認為今天勝負還在未定之天。」
林虎山說道:「你要作困獸之鬥?」
朱火黃說道:「用毒失利,還有我手中的劍。」
「唰」地一聲,劍出鞘了。左手握住劍鞘,並沒有捏劍訣,右手寶劍微微搭在劍鞘之上,交叉成一個尖角,對著林虎山。朱火黃朗聲說道:「我雖然不像你對我的瞭解如此之深,但是我也知道一點點。」
「你知道我一些什麼?」
「你林虎山所增長的是一些雞毛蒜皮零碎玩意兒,確實有你的一套,但是,正宗的武功,你只是一個二三流的腳色。」
林虎山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胡扯些什麼?你瞭解些什麼東西?」
朱火黃說道:「我說你只能在一些暗器小的技巧上,高人一等,除此之外,你的劍術,只是一個不入流的腳色!」
林虎山一點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地說道:「回頭我會讓你知道,我的劍術是第幾流的。
現在我要先讓你開開眼界,看看索命別莊,活剝人皮的技巧。」
他剛剛一站起來,朱火黃立即冷笑說道:「林虎山!你沒有膽子!」
林虎山停下來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朱火黃說道:「我說你沒有膽子,你不敢當著你這麼多屬下,和我比劍,因為你有自知之明,你怕輸。」
「你在激我?」
「剛才你自己說的,我朱火黃的武功在武林中是一等高手,事實上我的擊劍術在武林中,從來沒有遇到過對手,因此,你不敢。」
「如果你輸了呢?」
「哈!哈!那不是很簡單嗎?索命別莊擅長的就是剝人皮,你就多剝一張人皮好了!」
「這樣好不好?我先讓你見識一下,索命別莊活剝人皮的技巧,然後你再決定要不要被剝。」
林虎山抬起右手,那是叫大家準備的意思。
朱火黃更不稍待,寶劍一伸,人向前搶了兩步,一連攻出三劍。這三劍是朱火黃的真才實學,出招緩,落劍快,變化莫測,實中帶虛。
林虎山咦了一聲,身形展開閃躲騰挪,就在原地三尺,閃避了這一搶攻擊。
當朱火黃的一招「野火流螢」,劍光抖散一簇劍花,從林虎山的面門前一晃而收,寶劍回到原來搭在劍鞘的姿式,沉聲說道:「林虎山!你只有一次機會,如果你再不拔劍,就休怪我不給你機會。」
林虎山緩緩地解開項下的絲帶,脫下寬大的披風斗篷,一甩手,披風就如同一片雲,直飛而去,落在靠近廣場左邊的一掛鉤上,露出裡面的緊身玄色排扣衣襖,薄底快靴,扎著一副黑白相間的綁腿。從他這一身穿著打扮,看不出他是當今大內的護衛首領,好像還是保持著他的江湖本色。
他一伸右手,叫聲:「劍!」
立即有人從後面快步出來,雙手捧著一柄裝飾得極其美觀華麗的寶劍。
林虎山劍一到手,立即按卡簧,錚地一聲,寶劍出鞘,一股寒光,令人有針膚刺骨之感,寶劍橫在林虎山的胸前,似乎泛起一層碧瑩,使得林虎山的臉部似乎塗上了一層淡淡的綠色。
朱火黃不禁脫口說道:「瑩光碧血劍!」
林虎山淡淡地笑道:「擊劍的人如果連這柄劍都不認識,那也就是不入流的腳色了。」
他一撇劍鞘,左手捏著劍訣氣定神閒,緩緩地向前邁了兩步,朗聲說道:「朱火黃!這柄劍在我只是一件佩飾,從來沒有出鞘,因為,我從來還沒有碰到過讓我寶劍出鞘的對手。」
朱火黃說道:「今天是我朱某的榮幸!」
林虎山淡淡地說道:「未必!因為大凡一柄不常出鞘的寶劍,一旦出鞘,就為暢飲人血。」
朱火黃點點頭,說道:「很好!我願意以我的滿腔熱血,餵你的寶劍。我死了,是為了重光華夏,驅逐韃虜,而灑下我的鮮血。林虎山如果是你死了呢?恐怕就要落個千載罵名了。在你我必有一死的情況之下,顯然我是佔了優勢。」
林虎山根本不理睬,只說出兩個字:「出劍!」
朱火黃這才一撇左手的劍鞘,收斂心神,準備面對最強勁的對手,作全力的一拼。
林虎山突然叫聲:「注意了!」
只見他一個騰身,跳起五尺多高,然後以大鵬展翅凌空搏擊的姿態,凌厲而快速地,迎頭砍下一劍。
這是朱火黃說什麼也想不到的情況。
因為擊劍高手,著重在劍的「刺」,劍不是刀,「砍」是低階動作。尤其像林虎山這樣的一流高手,騰躍起來,用劍砍人,是萬萬叫人料想不到的。
朱火黃只是瞬間一怔,劍鋒已經臨頭。
無論怎樣閃躲,都沒有辦法能逃過這一劍之危。
朱火黃沒有選擇,勉力一偏身,手中寶劍上迎硬架,像這樣硬砍硬架,哪裡是高手過招!就在大家十分詫異之下,只聽得咔嚓、嗆啷啷一陣火花之後,一陣金鐵交鳴,朱火黃的手中寶劍,只剩下半截。
藉著這一觸的時問,朱火黃騰身撤步,向後倒退了八尺。
驚詫、憤怒、夾雜著自慚,朱火黃一手持著半截寶劍,站在那裡,心頭起伏不定,完全失上了一位高階擊劍者應有的安詳瑟寧靜!
林虎山一劍得手,沒有跟進,他用寶劍指著朱火黃說道:「我知道你不會服氣的,因為在擊劍的劍術,還沒有見真章,你是劍不如人,而不是技不如人。沒有關係,稍安毋躁,我會給你留一個公個鬥劍的機會。現在,我最先要做的事,是整頓紀律。」
突然這時候有人叱道:「慢著!」
戈易靈姑娘以極快的身法,繞過朱火黃的身旁,一掠身,從地上拔起那白楊木的木劍,挺立在林虎山的前用。
林虎山望著她笑笑說道:「你是戈平的女兒,還能動手跟我一搏嗎?老實說,我不想傷你。」
戈易靈姑娘說道:「你以詐術毀傷我朱伯伯的寶劍,不是一個正宗擊劍者的風範。如果你真的憑擊劍的功夫,你贏不了我手中的木劍。」
林虎山皺著眉鋒,說道:「你們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呢?拖延時間,等待奇蹟嗎?告訴你,索命別莊是不會有奇蹟發生的。人到了這裡,只有接受我所安排的命運!」
戈易靈更不答話,搶上前幾步,身後卻聽到朱火黃喝上她道:「小靈子!你停下來!」
戈易靈沒有理會,探身展臂,單演一招「懶龍探爪」,木劍晃動著劍花,指向林虎山的面前。
林虎山寶劍一護面門,人卻呵呵一笑,盤步迂迴,單掌舒爪,抓向戈易靈的左肩。
戈易靈居然不閃不躲,手中木劍倏地一收,閃電橫削,轉變為「流雲出岫」,削向林虎山的右腰。
這種兩敗俱傷的豁出去殺法,旨在拼命。但是,如果先後之間,有了一瞬的差別,後果就完全不同了。
林虎山探爪抓人,顯然要比戈易靈快得一絲佔先,只要他的五指搭上戈易靈的肩頭,戈易靈的木劍就會失去準頭,落個肩碎人傷!
朱火黃一看情形不妙,大叫:「林虎山!」
人也撲上前去。他如此一喊一撲,原在影響林虎山的心神,分散他的注意力,爭取一瞬間的緩衝,好讓戈易靈姑娘躲過這一關。
沒有料到就在他如此一撲未到的剎那,突然間,一股勁風湧至,潛力洶湧無比,直逼得朱火黃向後退了幾步,戈易靈向斜地裡衝出去,林虎山向後噔、噔、噔退了三五步。
三個人同時被這一股出奇強有力的勁道,突如其來的逼開,化解了這一剎那間非死即傷的場面,三個人各自驚訝猜疑之際,一個老婆婆不知何時站在三個人之中。
沒有人認識她。
雞皮鶴髮,瘦矮佝僂,一身藍布衣襖,寬大不沾身,站在當中,眼睛先落在戈易靈的身上。
那眼光有一種特殊的力量,看得戈姑娘渾身感受到一股壓力。戈易靈囁嚅地問道:「老婆婆!我們認識嗎?」
老婆婆滿臉皺紋地笑笑說道:「孩子!把你手中的劍給我。」
戈易靈遲疑了一下,然後立即恭恭敬敬地雙手捧著木劍,交給了老婆婆。
老婆婆接過木劍,用手摩婆著,輕微地嘆息,眼神流露著對往事的無限懷念。
朱火黃覺察到這位老婆婆的出現,對他們沒有惡意,便問道:「請問……」
老婆婆對朱火黃笑了笑,掉過頭去,沒有理他。
林虎山受了一震之後,他一直在全神貫注留心這位奇特的老婆婆。他知道索命別莊今夜有一個難過的關口,他自己暗中告訴自己:方才阻止懲罰粘三的,一定就是這位老婆婆,而且飛擲木劍入地,也一定是這位老婆婆。不僅是個難纏的人物,說不定整個計劃從此破壞無遺,自己的一世英名,也就到此為止。
他在思忖:要用什麼方式,來對忖這位老婆婆。
可是他發覺:老婆婆和朱火黃以及戈易靈並不是一夥的,他們之間,並不熟識。
林虎山一時心頭大定,坦然迎上去。
老婆婆倒提著木劍,對著林虎山拱一拱手,口稱:「林大人!」
林虎山始而二怔,立即回神過來,拱手說道:「老前輩,你說笑了。像我這種人能稱得上是大人老爺嗎?」
老婆婆說道:「林大人是當朝二品,總管大內護衛事宜,並且御前帶刀,真可以說深得當今信賴,當前權貴,恐怕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林大人。」
林虎山頓時陪著笑臉說道:「老前輩謬獎,在下慚愧得很。」
老婆婆說道:「在江湖上打熬氣力習武的,能夠爬到林大人這種地位,真正是鳳毛麟角。」
林虎山眼睛一轉,立即說道:「老前輩!恕在下放肆,當今皇上禮賢下士,尤其對於我輩武林中人,更是求才若渴。
像老前輩這樣的高人,如果能前往京城,在下保薦到大內,所受的尊榮富貴,在下這點點,哪裡能比得上的呢?」
老婆婆笑笑說道:「像我這種快要入土的人了,對於那些尊榮富貴,已經是淡泊了。」
林虎山搶著說道:「老前輩不願受束縛,閒雲野鶴,那是不勉強的,可否請到京城逗留一二日,也容我做武林晚輩的,稍盡一份敬意可好!」
老婆婆淡淡地說道:「林大人此話可是出自誠心?」
林虎山連忙介面說道:「怎麼敢輕慢老前輩!我是發自內心的一份虔誠。」
老婆婆點點頭說道:「我相信林大人的一片誠心。既然如此,我請林大人將這份誠心,轉答應我老婆子一點點請求。」
「請求?老前輩這兩個字實在不敢當。」
「我是真心的請求林大人!」
「這,老前輩你是見過場面的人,你一定不會讓我為難。只要不悖法、不背理,我林虎山承當得了的,我無不承當。」
「多謝林大人!」
「老前輩的意思是……?」
「請林大人將他們三位放了吧!」老婆婆手指著粘三、玉面紅孩兒、煙雨黃鶯,認真地望著林虎山。
林虎山冷冷地搖搖頭說道:「老前輩!我方才說過,是要我林某人能承當得起來的,我無不承當。他們三個背叛了大清律,我沒有這種權力可以放他們。」
「林大人!你有權力剝他們的人皮嗎?」
「這……」
「林大人!得饒人處且饒人。」
「老前輩與他們三位沾親帶故?」
「沒有。因為他們三位能夠及時回頭,懸崖勒馬,同為光我華夏的大業盡力,這種放下屠刀的人,值得人尊敬,我老婆子就為這個替他們講情。」
林虎山臉色變了,呵呵冷笑一聲,說道:「老前輩!你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嗎?」
「不!林大人!我老婆子不是那種刻薄口舌的人。常言道:人各有志。我老婆子只是基於一分炎黃世胄的心清,願意在就木之前,還要為驅逐韃虜而盡力。至於你林大人報知遇之恩,也不算錯。只是這三個人實在不應身遭如此慘刑。
林大人!念在江湖同道……」
「不!老前輩!就是這件事,我不能答應,真是抱歉!」
林虎山突然嗔目大喝:「下手!」
姓丁的管事,似乎早有默契,就在這一聲吆喝之下,牽在手上的繩子就開始收動。
也就在這樣一聲吆喝的同時,只見人影一閃,掠過一陣亮光,一股寒風,有人哎呀出聲,一切又歸於平靜。
就在這一瞬間林虎山打出一蓬雪亮鉤刀。
老婆婆閃身穿過這一蓬鉤刀,右手木劍點卸了林虎山右肩,左手帶走了林虎山的螢光碧血劍,人如旋風,劍走寒流,粘三的一身密網,削成兩截,玉面紅孩兒和煙雨黃鶯的鋼罩,化作數截落地。
煙雨黃鶯和玉面紅孩兒雙雙撲上前,挾住林虎山。
朱火黃在粘三的身邊,為他輕輕摘下那帶鉤、帶刃的密網。
只有戈易靈呆在那裡,讓這一瞬間的變化,怔住了!
老婆婆對煙雨黃鶯說道:「放開林大人吧!」
煙雨黃鶯和玉面紅孩兒對視一眼,鬆手放開林虎山,回到老婆婆面前,正要行禮,卻被老婆婆攔住,連說道:「志同道合的人,可以共生死,可當不得一個謝字。」
她緩緩地走過來,站在林虎山的背後,說道:「林大人!抱歉的是我,但是,借一句你的話說,我們是各為其主,誰也不要怪誰。」
林虎山沒有回身,看個到她臉上的表情,但是從十分平靜的說話語氣,可以說明她是一個遇事沉穩得住的人。他淡淡地問了一句:「可以請教尊姓大名嗎?」
老婆婆說道:「不必了!」
「是怕我日後報復嗎?」
「自從我決定拋棄掉山林隱居的生活,就沒有將個人的生死放在心上,大明朝幾百年的錦繡江山,都已經沒了,個人生死算什麼呢?」
「那你為什麼不能留下姓名?」
「告訴你也沒有什麼,只是我遁跡山林,從沒有一天涉足江湖。在武林中十足無名小卒,跟你講了又有什麼意思呢?」
「你如果把你的姓名告訴我,我回去之後,會竭盡一切力量,來搜捕你,我比不過你,我相信人外有人,我要遍請四塞八荒的奇人來鬥你。」
煙雨黃鶯冷冷地說道:「林老大!今天這種情形之下,你還能全身而去嗎?」
玉面紅孩兒也冷峻地說道:「即使這位老前輩對你寬大為懷,我也要鬥鬥你。看你除了陰險使壞之外,你還有多少斤兩!」
老婆婆說道:「二位恕我老婆子多言,方才我也說過:在各為其主的情形之下,林大人的行為是可以被諒解的。至於……」
她提高了聲音,朗朗地說下去。
「至於林大人要決心報復一事,也是可以理解的。一個在臺面上的人物,在這種情況下的心情,是十分痛苦的。不過,我所想的與林大人不同……」
「什麼不同?」
「我還想不到那麼遠,因為我要是林大人,我應該想想眼前的兩件事。」
她的眼神朝四下裡巡視了一圈。
「第一件事,索命別莊這些人,日後如何相處?如何統率?」
林虎山瞪著眼,沒有答腔。
「我老婆子可以想得到,隨你林大人到索命別莊來的人,都是百中選一的高手,至少也都是你林大人的親信。他們平日對你林大人敬畏有加,可是今大眼見著你林大人不但在武場上敗了,更重要的是在道理上一點站不住腳,武林好漢,怕的就是理虧,請問你林大人要怎樣在今後的日子裡,再讓他們心服?」
「你在挑撥?」
「我是在為你設身而想。事實上,在場的人都是血性漢子,如果他們瞭解,你是在幫著兇殘的異族,追殺前朝遺孤,他們即使不投身到反清的行列,至少他們不會為虎作悵!他們會離計你。我說過:他們都是血性漢子,他們要站的只是一個理字,不是你那份金錢酒肉可以籠絡得了的。因此,我為你擔心。」
老婆婆這一段話,說得鏗鏘有力,入情入理。當時就有人應聲說道:「老人家!多謝你指點迷津。我們空有一身武功,只不過做了殘害人的爪牙,這不是一個血性漢子做得出來的事。對不起!我要走了!」
這一聲「走」,四停人走掉了三停。
林虎山抬起手來,剛說得一聲「你們」……終於垂下手,緩緩地說道:「你們都走吧!」
剩下的一停人,互相對覷一眼之後,大家規規矩矩向林虎山行禮,並且放下了兵刃和暗器,一言不發地走了。
在林虎山附近站著沒走的,只有姓丁的管事。
老婆婆繼續說道:「還有第二個問題,你林大人顯然奉了旨意,前來追殺福王兩世子,尋找遺詔。當今命你親自出馬,是對你的重視,也表示對你期望之殷。如今你林大人赤手空拳回到京城,連手下的人都沒有了,請問你如何向是皇上回話?你如何報知遇之恩?伴君如伴虎!所謂‘天威一怒’後果是可以想得到的。」
林虎山突然抬起頭來,對那位丁管事的叱喝道:「你為什麼還不走?」
丁管事的囁嚅地說道:「我……這時候……覺得……」
林虎山咆哮著:「走!即刻走!」
丁管事也恭恭敬敬行禮,站起來有一分黯然,他忽然輕輕地問道:「爺還要回去大內嗎?」
林虎山近似瘋狂地吼著:「叫你滾,你還問的什麼?」
索命別莊只剩牆上幾支松脂,在嘩嘩剝剝地燃燒著,跳動的火光,照耀著空蕩蕩的廣場,有一分虛空的感覺。
林虎山回顧一週之後,面對著老婆婆說道:「你的武功,高不可測,我是比不上你,你的口才心計,更是高人一等,今天我認輸到底,你說吧!你要把我怎麼辦?」
老婆婆呻吟了一會,緩緩地說道:「林大人雖然在江湖上有名氣,而且在官場中又混了這麼久,各種場面見得多了,還要我老婆子饒舌嗎?再說林大人遣走最後一名親信,想必對自己的去處早就有了安排,更何必多此一問?」
林虎山冷極了的表情,兩眼朝天,輕描淡寫地說道:「剛才我說過,你的武功高不可測,因此,我林虎山今天是籠中雞、砧板上的肉,只有待宰待割的份兒,我不問你,又待問誰?」
老婆婆連連搖手說道:「林大人!你言重了。如果林大人真的要問我該如何辦,老婆子也願意真心回答一個淺見。」
林虎山說道:「先別管我是真心假意,且說出來聽聽,能聽得進去的,我自然會聽。」
老婆婆說道:「無論如何你我都是大明朝的子民……」
林虎山立即說道:「好了!這種話我聽不進去的。我不知清兵入關之前,明朝皇帝對我們這些平民有多少好處!」
老婆婆沉聲說道:「林大人!這句話道盡了你心裡的不平。其實你可曾想到:大明朝對我們做了民的有千般不好,我們這些做子民的又對大明朝有多少貢獻?清兵入關,著名的揚州十日,嘉定三屠,至少這是明朝做不出來的殘暴吧!
親疏之間,就在這種血流飄杵的暴政之中,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林大人!我老婆子一輩子沒有與官府打過交道,我今天也不是為朱姓打江山,而是為塗炭的生靈,爭取一條生存活路,如此而已。林大人!這話聽得進去嗎?」
林虎山冷笑說道:「好大的口氣!當前順逆之勢,是憑你們這些力量能挽回的嗎?」
老婆婆說道:「對極了!順逆之勢,不是人力所能挽回。問題在於什麼是順逆之勢?你以為目前這樣霸住了大好江山,就是順嗎?我老婆了和你的看法正好相反,用殘暴的手段,施之於廣大百姓,使之俯首聽命,那不是順,那正是逆的根源。林大人!聽你談吐不俗,暴秦之亡於揭竿而起的故事,你應該是聽說過。秦始皇掃平六國之時,是順是逆?而他的結果呢?林大人!」
林虎山沒有說話,他沉默,他緊閉著嘴。他的這種沉默,包含了多少不同的意見。
老婆婆說道:「林大人!話說多了,未必能讓人心服。我們沒有為難你的意思,你請吧!」
林虎山一頓,剛要邁步,卻又停下來說了一句:「可惜!」
「林大人有話儘管說。」
「可惜我林虎山在一時疏忽之下,傷了右肩。」
「老婆子下手不重,那不是重傷。」
「雖然不是重傷,至少讓我無法動手。」
「老婆子明白了!」
「如果不是我的右肩受傷,至少我有機會憑我生平所學,和你拼一場真功夫,即令我仍然是輸,我仍然是落得傷殘,甚或丟掉性命,我是心服口服。」
「林大人!我老婆子知道你說這話,真正的用意不在跟我拼一場真功夫,而是別有所圖。」
林虎山突然冷笑說道:「就算我別有所圖,你又怕的是什麼呢?」
老婆婆乾癟的臉上,突然有一種古怪的表情。她嘆了一口氣說道:「林大人!我會讓你如願的。」
林虎山哦了一聲,淡淡地說道:「你能讓我如願嗎?」
老婆婆對林虎山點點頭說聲:「林大人!你請坐下吧!」
林虎山盯了她一眼,果然依言盤坐在地上。老婆婆慢慢走上前去,從身上取出一瓶白藥,送給林虎山,叫他服下。
朱火黃在旁邊一直很仔細地看著這裡的一切,這時候他忍不住說話了:「老婆婆!我可以說一句話嗎?」
老婆婆說道:「請你不要勸阻我不為林大人治傷。」
朱火黃懇聲說道:「老婆婆!林虎山是什麼樣的人,老人家知道得比我更清楚。再說,老婆婆你老人家已經再三為他指點迷津,他卻迷戀著那一套榮華富貴,固執如初。這種人留著是一種禍害……」
老婆婆沒有答話,只是自顧地走到林虎山的身後,用雙手不停地搓捏著林虎山的右肩。
林虎山滿臉汗珠,連嘴唇都變得蒼白而在顫抖。
約莫過了一盞熱茶的光景,老婆婆突然雙手停止了搓捏,只是兩掌一前一後,合拊在林虎山的右肩,頃刻之間,林虎山滿頭滿臉汗水,變得熱氣騰騰,他的臉也從蒼白轉變為紅潤。
倏地老婆婆雙掌一收,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說道:「好了!林大人!你可以用你的真功夫,來拼個上下高低了。你不是就這份心願嗎?」
林虎山依然閉著眼睛,一面默察,一面行功,終於一躍而起,伸舒了幾下手臂,呵呵笑道:「果然!果然!靈藥配著深厚的內功,我這脫臼離骨的手臂,如今活動如常,雖然我還要竭盡全力所能,和你拼個到死方休,但是,此刻我要感激的。」
他說著話,又重新披上了大斗篷,極其瀟灑地一抬手,道聲:「諸位請。」
老婆婆問道:「要到何處去?」
林虎山正色說道:「我這個人從不服人的,這一點大概你也可以看得出,不過今天我已經表示再三,你的功力是我望塵莫及的。既然如此;我還有什麼可拼的呢?」
老婆婆說道:「林大人!有話儘管說,不必繞彎子。」
林虎山說道:「老實說我這樣的人,在江湖上並沒有太大的名氣,而實際上我是橫行了半輩子,還從來沒有盡全力去和一個對手硬拼。今天我明知是輸,我是要為自己掂掂斤兩,拼到底是怎麼樣的結果。」
「揀重要的說吧!」
「既然是盡全力,就是要將一切力量都用上。索命別莊還有一些小玩意兒,對我個人來說,有一些幫助。你是不是能夠讓我借重這些這些……」
老婆婆笑笑說道:「去罷!有什麼幫助你的,儘管拿出來,既然讓你拼全力,你就盡其一切好了。」
朱火黃微微皺著眉頭說道:「老婆婆!我們有這樣做的需要嗎?林虎山不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
老婆婆說道:「我已經答應了是不是?我這樣的年齡,總不該失信於人吧!」
煙雨黃鶯淡淡地介面說道:「我不知道林老大玩的是什麼花樣,但是我可以斷定一點的,那就是他從沒有好的存心。
不過,老婆婆的見識和功力,是林老大所無法能比的,他存心使壞,又能佔到什麼便宜呢?」
林虎山將這些話都聽在耳裡,他沒有搭腔,只是一臉詭譎地微笑,滿身輕鬆地站在那裡。
老婆婆點點頭說道:「林大人!帶路哇!」
林虎山一旋身,大踏步地朝著屋裡走進去。老婆婆隨在後面,剛一邁進門檻,忽又停下來,回頭朝戈易靈和朱火黃說道:「姑娘!你和你朱伯伯暫時留在原處吧!」
朱火黃只微微頓了一下,便立即說道:「不!老婆婆!我要隨你進去。」
老婆婆多皺的臉上,皺出笑容說道:「有原因嗎?」
朱火黃認真地說道:「老婆婆!我雖然愚蠢,可也看得出林虎山是一個陷阱,也因此老婆婆才命我和小靈子留在外面。」
老婆婆說道:「因此你才要隨著進去?那又代表什麼呢?
你能消除這次陷阱所帶來的災害嗎?」
「這……」
「如果你隨著進去,並不能減除任何災害,除表示你同赴患難的情誼之外,我看不出有其他的好處。」老婆婆把語氣放緩,淡淡地接著說道:「請你們二位留在外面,並不是對我自己沒有信心,而是……唉!留下吧!如果說是陷阱,外面又何嘗不是可以成為陷阱。」
朱火黃心裡湧起一陣感激之情,便不再言語,攜著戈易靈留在西廂房的跨院。他明知道林虎山在後進有變化,但是,除了等待,他幾乎沒有可做的事。
老婆婆偕著煙雨黃鶯和玉面紅孩兒緩緩地進了後廳,寬大、單調,沒有什麼特別的陳設,只是在大廳正面後座有一排非常精緻的屏風,雕花縷刻,是屬於珍品。透過屏風看過去,有人影晃動。
老婆婆打量一陣之後,便繞過屏風,就看到迎面是一條通道,沒有燈亮,黑漆無光。
煙雨黃鶯搶上前一步,攔住老婆婆說道:「老人家!容我走在前面如何?」
老婆婆笑笑說道:「到了這裡恐怕就容不得你我的主張了。」
言猶未了,從通道的那一端,傳來林虎山的笑聲,說話的聲音帶著沉重的迴音:「哈!
哈!哈!黃易青,你那點功力還是給我省省吧!就你和玉面紅孩兒,恐怕進不了我這條銅人巷十尺之地。」
老婆婆哦了一聲說道:「銅人巷嗎?」
林虎山應聲說道:「不錯!正是銅人巷。少林寺有銅人巷,索命別莊也有。所不同的,少林鋼人技是給弟子考驗功力的,我這索命別莊的銅人巷是攔截敵人、殺追敵人的,目的不一樣,在設定的構造上,也就大不相同。」
老婆婆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煙雨黃鶯卻忍不住說道:「林老大!一個人的信譽還是很重要的,你說要憑你的所學,要竭盡所能,和老婆婆拼上一拼,你要老婆婆為你治好肩傷。現在你又搞出一個什麼銅人巷,你是在弄什麼鬼?」
林虎山呵呵笑道:「二妹子!虧你還跟我聯手合作過很長的一段時期,你怎麼立刻就把我忘掉了。林老大最大的長處,不在刀劍拳腳,而在雞零狗碎的一些玩意兒。我說過我要竭盡所能,竭盡所能這四個字你明白嗎?」
煙雨黃鶯說道:「那你這銅人巷是什麼意思?」
林虎山說道:「索命別莊的銅人巷設定了十二件機關削器,通過十二道機關削器,最後我在這裡以逸待勞,這就是我的竭盡所能。我要提醒你們,索命別莊的銅人巷是殺人的,不是練武的,任何一樣東西招呼下來,都可以致命。」
這一陣話之後,聲音寂然。
面對著這樣一條漆黑無光的銅人巷,老婆婆正要邁步進去,煙雨黃鶯緩緩地說了一句:
「老婆婆!我們這樣做值得嗎?」
老婆婆回頭看著她,等她繼續再說下去。
「林虎山只是為他的失敗,撈回一點面子,我們這樣下去為的是什麼呢?是為了擊敗林虎山?老婆婆你早就已經擊敗他了。是為了我們寬大嗎?這種人恐怕是不能點頭的頑石。什麼也不為,而去冒這種險,所以我說值不得。」
老婆婆笑笑說道:「你很關心我?」
煙雨黃鶯說道:「銅人巷十二道機關削器,當然傷不到你,只是我以為有一種所為何來的感覺。」
老婆婆說道:「走吧!有很多事還真是沒法說清楚的。」
玉面紅孩兒搶上前一步說道:「讓我走前面。」
說著他大踏步走進那黑洞洞的雨道,只聽得他呼地一掌,一陣亮光隨手而起,一個特製的火摺子從玉面紅孩兒的手中飛出,釘在一丈開外的甬道牆壁上,雖然只是一團昏黃的光,已經將甬道里面照得很清楚。
甬道約有六尺寬,可以容三個人並肩前進。
南道里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人的腳步雖然只是輕輕的踩下,卻也引起重重的迴音。
甬道一直通到前面,因為光亮不夠,看不到盡頭,不知道有多深多遠。
玉面紅孩兒開始的時候,走得很慢,他全神貫注,謹防著任何方向來的攻擊。
煙雨黃鶯走在第二,老婆婆緊挨在身旁。
這樣一直走下去,將近走了二十多步,甬道里平靜無事,除腳步迴音,連任何一點其他的聲音都沒有。
玉面紅孩兒突然加快腳步,幾乎是向前衝了幾十步,仍然是沒有任何一點機關削器的攻擊。
這時候,距離那支火摺子已經遠了。黃昏的光已經照不到這裡,玉面紅孩兒所站的地方,已經是一團漆黑。
玉面紅孩兒剛剛掏出第二支火折了,隨手抖亮,不覺脫口叫道:「糟了!我們上當了。」
這樣的突然叫聲,引起嗡嗡如潮的迴音。
老婆婆和煙雨黃鶯已經來到近前。煙雨黃鶯立即接著說道:「這是一條普通的地道,大概是用作必要時逃生之用,根本不是什麼銅人巷,也根本沒有什麼機關削器。」
老婆婆點頭說道:「我走入地道之初,就有這種感覺,決不是什麼銅人巷,但是卻不曉得他是什麼存心!」
玉面紅孩兒急忙說道:「我們快撤吧!」
老婆婆說道:「來不及了!如果他是一項陰謀,那是絕對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