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匹馬,行走在山路上。
前面的馬上坐的是於媽,後面的馬上綁著一個軟兜,裡面半躺著昏過去的鄭冷翠。
已經足足走了五天了。從冰天雪地的白馬潭,走到了野草青青的七玄山。
五天的時光,於媽人顯得老了許多。
因為,五天裡,鄭冷翠一直沒有醒過來。
於媽當然相信鄭大爺的話,這些年來,大爺的話都是說一不二。
大爺在留箋中說:
要在五天之內,將冷翠送到七玄山的百草谷,去找神醫賽華佗餘松。
留箋中說:
賽華佗餘松醫術是武林無雙,但是脾氣也是武林無雙,要他看病,得碰運氣,只要他高興,可以立即著手回春。如果他不願意,就是死在當場,他也不多看一眼。所以,餘松又名無情大國手。
留箋中說:
這位無情大國手賽華佗餘松,有一個規矩:他如果自認為欠你一分情,他會給你一枚特製的銅錢,名之為:「債錢」,如果擁有他的一枚「債錢」,他會隨時替你看病,他認「債錢」不認人的。
但是,餘松生活在百草谷,一切都是自給自足,他很難欠別人的情,所以,截至目前為止,餘松流在外面的「債錢」’一共不過三枚。
入山不久,但見綠草如褥,一眼望去,上山無路,而草綠可愛,令人不忍踐踏。
於媽將馬系在一塊石頭上,將鄭冷翠姑娘放下來。片刻,鄭冷翠除了尚有一口氣,胸頭尚有餘溫之外,已經跟死人沒有兩樣。看在於媽眼裡,心疼得落下淚來。
於媽再一次檢視了一下大爺留箋中夾帶著的一枚銅錢。
外形和一般制錢並無兩樣,也許是因為年代久遠,銅錢上已經長了一層銅綠,但是,還是可以看得出,銅錢上面鑄著有字,上下左右分別是「聽天由命」四個字。銅錢的背面,是鑄著奇怪的花紋。
於媽小心翼翼的將這枚債錢,貼身藏好。然後將鄭姑娘抱在懷裡,緩緩的向山上走去。
於媽的心裡是恨不得早一刻能見到這位賽華佗餘松,願他能早一刻治好鄭姑娘的毒傷。但是,於媽她是一位很細心的人。
她從大爺的留箋中,知道這位賽華佗大國手,是一位脾氣很怪癖的人,她不敢稍有一點點得罪於他的動作,所以,她不敢驅馬上山,以免對方認為不敬。
另一方面,滿山綠草如氈,她實在不忍讓馬來踐踏。
於媽一路攀登,都是在沒有路跡的情形之下,仔細向前。
這樣緩緩的登臨,已經是暮靄蒼茫的黃昏時分。此時,山上草盡,面前已是一片茂密的樹林,仍然看不到任何一點有人居住的跡象,而且此時有微風吹來,一陣濃霧,很快將樹林籠罩在迷瀠之中,時值將晚黃昏,如此濃霧迷漾,將七玄山蒙上一層神秘的氣氛裡。
於媽此刻已經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她五天來,吃不好、睡不穩,消耗了體力,全憑著一股意志力的支撐,爬上七玄山。如今又碰到這樣的情景,她幾乎要崩潰了!
她口中喃喃的念著:
「老天爺!求你保佑我的小姐,讓我能夠及時找到賽華佗餘大國手,要不然這五天的時間過了,小姐生命就難保了。」
但是,天是求不應的。
於媽抱著鄭姑娘走進樹林,轉來轉去,還是停留在原地,她忍不住哭了!
她在哭喊著:
「賽華佗大國手餘大爺!你是在這裡嗎?我確定你是在這附近,因為,我走不出樹林,一定是落進你設的禁制裡!餘大爺!求求你行行好,我家小姐命在垂危,再過一刻,就難活命了!求求你!」
於媽哭叫得聲音都嘶啞了,四周一點聲息都沒有。
於媽哭得聲嘶力竭,開始絕望,詛咒著哭道:
「老天!你的眼睛瞎了吧!這麼好的一位姑娘,你竟然讓她這麼年輕就慘死,你的是非在那裡?好人不長壽,禍害卻活得逍遙自在,老天!你是又聾又瞎的天!」
於媽哭得涕泗交流,她又訴道:
「大爺的事大爺負責,小姐為了這個,已經犧牲奉獻了自己的青春歲月,如今卻把報應出在小姐身上,天理何在?」
於媽哭得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突然,黑暗中有人問道:
「你是什麼人?在這裡怨天恨地,為什麼?」
於媽一聽有人說話,精神立即為之一震,這種地方,又是夜幕低垂的時刻,還有誰會在這裡出現?想必是賽華佗餘松。
於媽剛一清醒,又頓時洩氣下去。
因為她聽到的不是男人說話,而是一位老媼說話的聲音。
無論如何在這種時刻,有人出現總是一件好事。
於媽定下神來,留心細看,由於太暗,而且又是樹影重重,根本看不清楚來人的容貌,但是可以確定的是一位婆婆。
於媽懷裡抱著鄭姑娘,不便站起來,她便仰頭來說道:
「請問婆婆,這裡可是七玄山百草谷嗎?」
那婆婆冷冷的說道:
「你應該先回答我的話。告訴我,你是什麼人?來到這裡做什麼?」
於媽說道:
「我姓於,是鄭家的老奶孃,我懷裡抱的是自小奶大的小姐,因為她中了劇毒,我拚命將她帶到此地,懇求賽華佗餘爺爺,施展醫國之手,救我家小姐的性命。」
那婆婆「咦」了一聲問道:
「你怎麼說是餘爺爺?你認識他嗎?」
於媽說道:
「我只是一個下人,怎麼會認識武林中的高人?是我家主人在信中介紹的這位大國手,照想,應該是一位高齡的老人家,所以,我尊稱他一聲餘爺爺。」
她急忙又問道:
「婆婆,這裡是餘爺爺的住處嗎?」
那婆婆有一種奇怪的哼了一聲,頓了一下這才說道:
「是不是賽華佗的住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輕易替人看病。除非你有他的債錢。」
於媽搶著說道:
「有,有,我身上就有他老爺爺的一枚債錢。婆婆,你老人家既然在這裡,想必對於這裡道路很熟,拜託婆婆指點道路,讓我去拜見餘爺爺,救我家小姐一命,我會感激你一輩子的,求求你!」
那婆婆又頓了一下說道:
「你說你懷裡這位姑娘是你的小姐,‘小姐’是什麼意思,你到底是她什麼人?」
於媽說道:
「小姐是我主人的妹妹,也就是我的主子。雖然她從小是我奶大的,我們之間是主僕的關係。」
那婆婆輕輕的「啊」了一聲,隨後說道:
「你是她們家的老僕人?那倒是……」
婆婆沒說下去「倒是怎樣」,轉變話題問道:
「你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於媽說道:
「馬行五天,總有好幾百裡之遙。」
婆婆又問道:
「看樣子你這位主子已經昏死了很久……」
於媽立即搶著說道:
「婆婆,我家小姐不是昏死,而是昏睡過去,已經五天了!」
婆婆說道:
「昏死也罷,昏睡也罷,已經五天了,又是鞍馬賓士,還能救得活嗎?」
於媽斬釘截鐵的說道:
「能!絕對能!」
婆婆又「啊」了一聲,透著一分奇怪。
於媽接著說道:「賽華佗餘爺爺是一位醫道通神的大國手,據說他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他老人家一定可以救活我家小姐。」
婆婆說道:
「你錯了!任憑如何高明的醫生,他只能醫病,不能醫命!如果命該當絕,就是真的華佗再世,也無濟於事。」
於媽很固執的說道:
「我們小姐命不當絕。」
婆婆倒是笑了一笑說道:
「你是如此自信?」
於媽說道:
「從小我看她長大,她是一位心地善良,毫無惡習的姑娘,老天爺不會讓她短命。」
婆婆沒有說話,黑暗中看不見,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點著頭。
於媽又說道:
「婆婆,我求你……」
那婆婆突然說道:
「你隨我來吧!」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突然間亮起一盞燈,那是一盞氣死風燈,卻是提在婆婆的手裡。
藉著燈光,於媽看清楚了這位婆婆的面容和身段。
很難看出婆婆的年齡。
看她滿頭如銀如雪的白髮,少說也應該有古稀之年。
可是要是僅看她的面容,紅潤細嫩,有如少女青春一般。在紅潤的臉上,偏偏又有兩道雪白又細又長的眉毛。
形容一充滿青春氣息的老年人作「白髮童顏」,大概就是這樣子。
婆婆有一雙神光充足的眼睛,還有一雙修長細緻的手。
一身寬大看不出是何種質料的袍子,像是深藍、又像是黑色,罩在婆婆的身上,顯得她很瘦小。
婆婆手裡提著風燈,對鄭冷翠照了一下,不覺失驚說道:
「是中了劇毒?」
於媽憂愁的說道:
「是啊!為了別人的事,捨身中毒,中的還是什麼‘金剛蟒’的劇毒。婆婆,你可知道餘爺爺對病是藥到病除,對毒是不是……」
婆婆攔著說道:
「你確定是‘金剛蟒’的毒嗎?」
於媽說道:
「是我家主人說的,應該沒有錯。」
婆婆說道:
「這倒是奇怪,你家主人既然知道是不易治療的‘金剛蟒’所傷,為什麼不親自來找我?而要讓別人……」
她的話突然停住。
於媽頓時也張大了嘴巴,怔住了半晌,才結結巴巴的說道:
「婆婆,你是說……?你就是……」
婆婆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容,說道:
「我就是你口中一再稱呼餘爺爺的賽華佗餘松。沒想到吧!餘爺爺卻是一位餘婆婆。」
於媽大震驚之後,又激動得流下眼淚,抱著鄭冷翠跪在地上說道:
「婆婆,請恕我的無知冒犯,你是大人不記小人過。請求婆婆救我家小姐一命,我願意承受你老人家的任何懲罰。」
婆婆淡淡的說道:
「你起來,隨著我走!」
她提著風燈,於媽抱起鄭冷翠緊跟在身後,幾經轉彎,前面出現一間石屋。
說是石屋,是因為整棟房屋都是用石塊砌成的,連屋頂也是用薄薄的石塊蓋成的。
這間石屋前面是一叢粗粗的毛竹,再向前不到兩尺,就是斷崖。只有旁邊有一條小徑繞過毛竹叢,才能到達石屋門前。
就是走過彎曲的小徑,等閒也不能到達石屋之前,因為在毛竹叢的邊緣,有一隻斑斕猛虎,另外一邊則是一隻金毛狒狒,相對而坐,正好守住那條小徑。
於媽猛一看見,不覺腳下一個遲疑,嚇得一身冷汗。
不要說那隻兇猛的山大王,就是那隻金毛狒狒,要是站起身來,足足有一人多高,一雙圓眼,閃閃發光。這東西雙手可以撕裂一隻豹子,而且跳躍靈活,起落之間,都在兩三丈高,是十分怕人的猛獸。
婆婆安慰著說道:
「不要怕,山居不能沒有防護,深山採藥更是需要像狒狒這樣的身手。」
邊說邊走過這兩隻猛獸身旁,只見婆婆伸手拍拍猛虎和金毛狒狒的頭,猛獸也會露出柔馴的一面。
推開石門,裡面卻是光亮無比,在外面一點也看不到。
石屋之內,僅有一桌、一榻、一幾,四周牆壁都是一格一格小方抽屜,彷彿是生藥鋪,也可以聞到陣陣生藥香氣。
於媽剛要放鄭冷翠到地上,婆婆說道:
「放到榻上。」
那張木榻,鋪有被褥,當然是婆婆睡覺的地方,於媽遲疑了。
婆婆又說了一次:
「放到榻上。」
於媽回頭看婆婆一眼。
那眼神里充滿了複雜之情,有感激、有奇怪,也有不解與疑惑。
她很小心的放下鄭冷翠,轉過身來,對著婆婆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把前額都碰破了皮,流出了血。
於媽流著淚說道:
「我還是稱婆婆吧,婆婆救命之恩,天高地厚,我於媽就是結草銜環也無法報答。」
她說著話,雙手將那枚債錢高舉過頭頂。
餘婆婆並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的對於媽說道:
「你起來吧!我說過,醫家只能醫病,不能醫命。看看你家小姐是不是能救,還要看她有沒有那個命。‘金剛蟒’是世上十大劇毒名列第七,還沒有人醫好過。」
於媽沒有起來,仍然磕頭說道:
「婆婆,你有醫國之手,但求你老人家慈悲慈悲、可憐我家小姐……」
婆婆點點頭說道:
「你和這位姑娘只不過是主僕之義,幼時喂她奶過罷了,居然有這般情義,倒是十分難得。好吧!你起來,我替你醫療也就是了。」
於媽再三碰頭,口中唸唸有詞,感激不盡,她仍然雙手高舉著那枚債錢,膝行到婆婆眼前,說道:
「婆婆,規矩不能廢,這枚‘債錢’是呈給你老人家。」
餘婆婆並沒有接過‘債錢’,只是對她說道:
「這枚‘債錢’你留著去作紀念吧!今天我替你家小姐醫毒,不是還債,而是看在你那種真情真義,自願做這件事。」
餘婆婆說到此處,自己不覺笑了笑,繼續說道:
「大概你沒想到冷麵無情的餘松,也有人情味的一面吧!你家主人是不是這麼說的?」
於媽不敢回話。
餘婆婆一面解開鄭冷翠的衣服,一面說道:
「如果我沒有一點限制,七玄山百草谷早就被踐踏得不知成什麼樣子,那裡還能保持今天這樣清靜呢?」
她剛說到清靜,於媽才真正體認到這裡真是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她不禁想起,在這樣的深山,餘婆婆孤單一個人,不知道她是怎麼過活的。
正是於媽心分神馳的時候,只聽得餘婆婆「啊呀」一聲驚呼,於媽爬起來緊張的問道:
「婆婆,我家小姐沒有問題吧?」
餘婆婆口中喃喃自語說道:
「截住通往心臟的血脈,不讓毒血攻心,做得太過魯莽了……」
於媽急迫的問道:
「婆婆,你的意思是說……」
餘婆婆嘆道:
「你家主人用意是好,只是急切中欠慎重,血脈不通長達五天,這條手臂恐怕難保了。」
於媽大驚說道:
「婆婆,無論如何請你老人家施恩,如果小姐失去一條手臂,那該怎麼得了……?」
一個貌美如花,而又武功超人的姑娘,如果成了獨臂,那將是多殘酷的事?鄭冷翠正如剛出山的朝陽,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該怎麼活下去?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常言道:醫家有割股之心,我的心情不比你輕鬆。」
於媽又哭出聲來,說道:
「婆婆,請你再想想辦法吧!我家小姐還那麼年輕就失去一條手臂,往後……」
餘婆婆忽然說道:
「我來試試看。」
她很快拿出一包銀針,細如髮絲,長約五寸。只見她將銀針拿在手中,當下立即運針如飛,一口氣在鄭冷翠的右臂上紮了十根銀針,每一根針都扎得很深,幾乎要穿透手臂。
餘婆婆並沒有停止。
她又拿出另一包銀針,在鄭冷翠的「七坎」和「玄機」兩處大穴上,紮了兩根比較粗的針。
她這樣一連紮了十二根銀針,只不過是一時間的事,只見燈光下照到婆婆滿臉的汗珠。
她在床頭案上,拿來一個手提藤箱,從裡面拿出一個布包,解開攤在床上,竟是雪亮的小刀。
她連擦汗的時間都沒有,回過頭來吩咐:
「我雖然出汗,但是鄭姑娘身體不能維持體溫,快去生一盆炭火。」
於媽遵照指示,找到了屋後的木炭和火盆,在忙亂中生了一盆熾烈的炭火,房屋頓時滿室生春。
等到於媽將炭火靠近榻前時,只見餘婆婆雙手血汙,連同她的身上都已經被血水濺溼了,只是深色黑藍,看不出來血跡罷了。
於媽大驚顫抖著問道:
「婆婆,你把我家小姐怎麼了?」
餘婆婆似乎筋疲力竭的靠著牆,呼一口氣說道:
「毒已經徹底割除,血脈也已經接通,你家小姐的命是保住了,手臂也保住了!」
於媽聞言大喜過望,立即趴在地上磕頭,感激涕零的說道:
「婆婆真是神仙,這麼快就醫好了我家小姐,婆婆,你不是賽華佗,你老人家比華佗還要神奇。」
餘婆婆似乎沒有在意於媽的感激,閉上眼睛緩緩的說道:
「只是可惜……」
她沒有說下去,不知道她所說的「可惜」是什麼?於媽很緊張的很想問「可惜」什麼?但是她不敢,她害怕聽到不好的訊息。
餘婆婆倏又睜開眼睛,振作起精神,對於媽說道:
「榻上都是血汙,還有一些有毒的血肉,你來清理一下。」
她笑笑說道:
「按說你是求醫的客人,不應該讓你做這些事。只不過我此刻沒有精神,而且要到後天才有人回來……」
於媽沒等她說完,立即說道: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應該做的。」
她沒有注意餘婆婆說的「後天有人回來」是指的什麼?是誰要回來?
於媽仔細檢視著鄭冷翠,只見她氣息均勻,有如熟睡,跟先前來時的情形,完全不相同。手臂上的銀針,已經完全拔除,包札著雪白的布。
上身已經換了寬鬆的衣服,掀開被單,只見下身也包札著白布,不知道是為什麼。
所謂血汙,只是榻前地上,有一堆布,包括鄭冷翠的衣服在內,於媽小心的用火鋏夾到屋外,裝在一隻篾簍子裡,待天明再作處理。
回到屋裡只見餘婆婆閉眼端坐,分明是在調息行功。可見得短短時間之內,治療鄭冷翠的毒傷,又快又好,卻也消耗掉不少精力。
於媽此刻的心情,有說不出的感激,也有說不出的敬佩,簡直把餘婆婆當作是神仙,當作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拼命的在清理屋內工作,彷彿多做一點事,心裡就安一些。
一直忙到深夜,她又看著鄭冷翠,面色逐漸紅潤,分明是在快速的恢復之中。
於媽心裡一陣欣慰,一陣鬆弛,她合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連說了兩聲「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自己也就伏在榻沿上睡著了。
這一覺於媽睡得十分香甜,五天來的緊張、焦急、苦惱的心情,此刻完全消失,她幾乎是從來沒有睡得如此舒服。
不知道經過多少時間,於媽一覺醒來,只覺得滿室光亮,幾乎讓她睜不開眼睛。
接著是一陣香味,引起她一陣腹內飢鳴如鼓。
她慌忙跳起來,餘婆婆已經不在室內。
石室當中,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有三碗熱騰騰的菜,香味正從碗裡飄來。
於媽嚥了一下口水,剛說道:
「對不起,婆婆,我這一覺睡得太過……」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從後面走出來一個人,手裡端著一碗菜。
這人年紀約有二十七八左右,高大挺拔,皮膚潔淨,雙眼炯炯有神,穿著一身藍色短裝,繫了一根白色腰帶,給人的印象是乾淨利落,十分精神。
這人望著怔怔的於媽,微笑點頭說道:
「於媽,你早啊!」
於媽這才回過神來.點頭說道:
「大爺,你早,請問你是……」
餘婆婆從後面出來含笑說道:
「他叫餘無忌,是我收養的孩子。」
於媽啊了一聲,連忙叫了一聲「餘大爺」。
餘無忌笑著說道:
「二十八年前,婆婆在虎口中救了我,收養了我,婆婆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恩師。我在百草谷隨婆婆居住了二十八年,你和鄭姑娘是第一位在這個石屋裡求醫的人。」
婆婆說道:
「這件事只能說是緣份。來!來!於媽餓壞了,天大的事,吃飽了再說。」
飯是黃粱,菜是野菜。但是,吃得於媽齒頰留香。但是,也讓於媽在吃飯的時候,壓上一塊石頭在心上。
餘婆婆一句「天大的事吃飯了再說」,讓於媽不安了。
於媽今年六十歲不到,在鄭家。除了鄭非義和鄭冷翠兄妹二人叫「於媽」,其他上上下下都尊稱一聲「流雲大娘」,因為她的名字叫於流雲,她又習得一手流雲劍法。
於媽是個是見過世面的人物,而且為人機靈,她聽到餘婆婆如此一說,知道還有事情。
當時她心裡有一個盤算:只要小姐身體復元,這救命之恩是一定要報,但願他們不要節外生枝。
飯後,餘婆婆和於媽沏茶而談。
餘婆婆首先說道:
「你放心!你家小姐已經完全痊癒,現在只要她自然醒來,就如同常人一般。她的身體一切依舊,武功也沒有受到影響。只是有一樣……」
於媽禁不住感激的說道:
「婆婆,你是老神仙,你是救命菩薩,你是我家小姐的再生恩人。」
餘婆婆笑笑說道:
「我不是神仙,也不是菩薩,我也從來不願意作別人的恩人。我說過,這件事只能說是一個‘緣’字。」
她微笑望著於媽。
「我從來沒有將病人帶到石屋中來,因為只有別人哀求我,我不需要去將就旁人。這次有兩個原因。你要聽嗎?」
於媽立即說道:
「婆婆教誨,洗耳恭聽。」
餘婆婆說道:
「第一,是你的哭聲驚動了我……」
於媽立即站起來恭敬的行禮說道:
「真是對不起,當時不瞞婆婆說,我是萬念俱灰,人在絕望的時候,是會口不擇言的。」
餘婆婆說道:
「不!你的哭喊不止是驚動了我,也感動了我。你知道嗎?我的一生一直認為人與人只是彼此利益交換罷了,那還有什麼感情?所以,七玄山百草谷住的不是神醫而是冷麵國手,所以,我才有債錢的規矩。」
於媽不敢插嘴說話。
餘婆婆接著說道:
「你知道嗎?是你改變了我。」
於媽驚惶的「啊」了一聲,她真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她只有輕輕的叫得一聲:
「婆婆!」
餘婆婆又露出溫馨的笑容,但是卻是很認真的說道:
「在此以前,我真不相信,一個主僕關係的人,能如此捨命以赴,只是為了救自己的小主人。我一直在你的身旁,看你哭,看你哀告,看你怨天。那份真情讓我看到了人與人原來還有這樣尊貴的感情,一種無任何求得補償的盛情,頓時間,我覺得這世界溫暖多了!」
這一段話把站在那裡的於媽,感動得掉下了眼淚。
餘婆婆嘆口氣說道:
「我今年九十三歲,被一位五十多歲的人……你今年不到六十是嗎?」
於媽紅著臉答道:
「已經算是六十了。」
餘婆婆笑笑說道:
「以前聽說佛家講頓悟,我不相信,這次應該是這種情形。」
於媽低聲說道:
「婆婆是大智慧的高人,才有這種感受。」
餘婆婆說道:
「是不是有大智慧,我不知道,不過,我確實覺察到以往的太過冷酷,太過無情,所以,我才露面,要你到石屋中來。」
於媽仍然是很小心的說道:
「那是我家小姐的福氣,受到婆婆的青睞。至於我,一個卑微的人,我只有感動。」
餘婆婆又說道:
「第二,當我看到你家小姐時……」
於媽立即說道:
「婆婆,小姐是我叫的,婆婆可以稱她的名字,她叫鄭冷翠。」
餘婆婆「啊」了一聲,回頭看看躺在榻上的鄭冷翠,說道:
「我只能說,那是無法解釋的緣份,除了有緣,我找不出理由,我一生沒有兒女,看到了冷翠,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我喜歡她,但是,在為她醫治的過程中,我盡了力,但是,我只能說我盡了力……」
於媽說道:
「婆婆真正是救命的神仙,我家大爺也說:‘金剛蟒’無藥可治,只有看看婆婆你這位賽華佗能不能救命。如今證明,婆婆手到毒除。」
餘婆婆忽然問道:
「於媽,冷翠她許過婆家嗎?」
於媽說道:
「沒有,我家小姐現在仍舊是待字閨中。」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那還好……」
剛說出這三個字,她抬頭看到鄭姑娘在榻上手腳移動,便停了下來,接著說道:
「冷翠醒了。」
於媽大喜過望,立即跑過去,只見鄭冷翠睜開眼睛,四下裡轉動看了一遍,霍然坐起來,向於媽說道:
「於媽,我怎麼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我記得當時是中了費希月‘金剛蟒’的毒,一時人昏了過去。為什麼會在這裡?」
於媽雙手摟著鄭冷翠的腰,有些興奮而又迫不及待的說道:
「小姐,你可醒過來了,你整整沉睡了五、六天,可把人給急壞了。這裡是……」
鄭冷翠搶著問道:
「你是說我已經昏睡了五六天嗎?現在……」
於媽輕輕拍著鄭冷翠說道:
「小姐,這裡是七玄山百草谷,是賽華佗餘婆婆的住處,你的命就是餘婆婆救回來的。」
她便一五一十,從大爺命她找七玄山開始說起,一直說到餘婆婆為療毒而耗盡心力。
鄭冷翠當時聽完以後,立即下得榻來,牽整了一下不合身的衣服,走到餘婆婆面前,恭恭敬敬叩拜行大禮,並且說道:
「晚輩鄭冷翠叩謝婆婆救命之恩。再生之德,永世不忘。」
餘婆婆雙手挽起鄭冷翠,仔細的看著她的臉,端詳了好一會,這才說道:
「好一位姑娘,不但人長得體面,又有精湛的武功,真是難得的好姑娘。我跟你說鄭姑娘,你不必謝我老太婆……」
鄭冷翠立即插嘴說道:
「婆婆是知道的,我的名字叫冷翠。」
餘婆婆笑笑,叫鄭冷翠坐在旁邊,說道:
「對你,我當然很瞭解,你哥哥是一名很有原則、很講道理的……嗯,說他是江湖客吧!他對我曾經有過一劍之施,免除我一次尷尬,所以,我給他一枚債錢。」
鄭冷翠大概不明白什麼是「債錢」?臉上露出疑惑。
餘婆婆說道:
「誰對我有幫助,我贈給一枚債錢,我唯一能還債的,就是醫道治人。所以,你也不必念念不忘什麼救命之恩。與其說我們之間有緣,一見對了胃口:倒不如說,你鄭冷翠欠我一筆債,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向你討回來。」
鄭冷翠還沒有說話,於媽在一旁接著說道:
「小姐,婆婆是面冷心熱,是一位十分重視情感的高人,真正的古道熱腸,她老人家對人不吝施恩,卻從不望報的。」
餘婆婆笑笑說道:
「那可不見得,對冷翠來說,我就會望她能報答我。」
鄭冷翠立即說道:
「冷翠之命是婆婆所賜,任何時期,有任何需要,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婆婆說道:
「冷翠,話不要說得太早,說不定有一天你會恨我入骨也不一定。」
鄭冷翠連忙說道:
「婆婆,冷翠幼承庭訓,又受恩師教誨,尚知感恩圖報,不致無知無情到如此地步。」
餘婆婆點點頭,但是又搖搖頭說道:
「世間事,有許多是難以預料的,好了,現在且不談這些。」
她一拍手掌,餘無忌從後面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出來,放在桌上,人退到一邊說道:
「婆婆吩咐,為鄭姑娘準備一碗吃的,只是我的廚下手藝太差,只能果腹,談不上口味。請鄭姑娘多包涵。」
鄭冷翠站起來,剛說一聲「謝謝!」
餘婆婆說道:
「他叫餘無忌,是我收養的孩子,你也不必客氣,以後你們之間,相互扶持幫助的機會很多,凡事講謝,那就謝不完了!」
鄭冷翠還是很大方的「道謝」,她不知道婆婆的「日後」是指的什麼?她不便問。五六天沒有吃東西,不止是飢餓,而且是虛弱不堪。她端起碗來,慢慢的啜食,碗裡有面、有萊、有肉、還有說不出味道的湯。
鄭冷翠慢慢吃完以後,站起來剛說「謝謝」,忽然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股力道在蠢蠢欲動,而且這股力量,從體內擴散到四肢,愈來愈大。鄭冷翠是聰明人,她立即想到,這碗湯湯水水的東西,絕不是普通食物,她有些驚惶,忍不住叫道:
「婆婆!」
餘婆婆當時厲聲喝道:
「斂神、收心!抱元守一,調息行功,儘量讓自己意念與體內力道相結合。」
鄭冷翠那裡敢怠慢,頓時跌坐地上,垂簾內視,摒除雜念,遵照婆婆的指示,努力導引自己意念,與那股左衡右突的力道結合,就如同嬰兒結胎一般,凝為一體。
霎時間,鄭冷翠渾身大汗,進入物我兩忘的虛無境界。
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鄭冷翠才悠悠醒過來。但覺得天色已黑,室內沒有一線光亮。她剛要從地上站起來,才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全都溼透。
就在這時候,一盞油燈從後面進來,鄭冷翠想到自己渾身溼透的狼狽樣子,不覺一時大急,正要找地方暫時遮躲一下,就聽到於媽叫道:
「小姐,你這次功行周天之後,一直睡到現在,已經三天了!」
於媽一面說,一面放下手中的燈和另一隻托盤。盤裡一碗稠稠的粥,一碟老醃菜。
「要不是婆婆臨走之前,再三交代,只需要替你護持不受驚動,儘管讓你睡下去,讓你自己醒過來。話雖然是這麼說,我卻一直在擔著心事。那裡有調息行功到三天時間的。」
鄭冷翠驚問道:
「我在這裡睡了三天嗎?」
於媽說道:
「可不是嗎!婆婆和餘無忌在你行功不久,就離開了,就剩下我一個人,怎麼叫我不擔著心哪!」
鄭冷翠又驚問道:
「婆婆離開了?可曾說她什麼時候回來?」
於媽說道:
「沒有。不過她有交代。小姐,你先吃碗粥再談別的,三天沒有進過粒米滴水,婆婆臨走之前,讓餘無忌熬了這碗粥,說是特地為你準備的。」
一旦提到吃,鄭冷翠立即感到飢餓難忍。在桌子邊坐下來。很快吃完這碗稠粥,才想起來於媽,問道:
「於媽,你呢?你吃什麼?」
於媽笑道:
「我吃的是黃粱糙米飯,放心餓不著,倒是你,三天沒吃飯,這會只喝一碗粥,要不是婆婆再三交代,我寧可為你煮一鍋米飯。」
鄭冷翠頓了一下,想了想,這才說道:
「婆婆是有心人。那碗湯,讓我甜睡了三天,如今又讓我喝下這碗粥,這份恩澤,恐怕要報答無門了。」
於媽這時才有所警覺,立即說道:
「對!婆婆是神醫賽華佗,她特地為你煮的湯和粥,一定是益氣養神,有助於內修功力。」
她從身上拿出一封書簡,交給鄭冷翠說道:
「這是婆婆臨走時交給我的,她說等你醒過來以後,交給你看。」
素簡前面寫著兩行小字,簪花行素,十分動人。真沒有辦法能讓人把婆婆的為人和這秀麗的小字連在一起。
第一行寫著:「是緣不是債。」
這意思鄭冷翠能懂得,餘婆婆所以如此對她好,不是因為她留下的一枚「債錢」,而是彼此的「緣份」。這句話,令人感動。
第二行寫著:
「留與冷翠親覽。」
展開裡面的書箋,紙是真正的宣紙,墨是真正的徽墨,未讀書信,先聞到一陣淡淡的松煙墨香。
留書是這樣的寫的:
「我和令兄是忘年之交,令兄不是殺手,但是他卻誓言要殺盡天下的貪官汙吏。他說,殺一個貪官,等於救千萬百姓黎民,所以,他不是殺生,而是行仁。他的個性,與我老婆子不謀而合。加上他曾經為老婆子解一劍之厄,所以,我認真的感激他,雖然不常見面,卻莫逆於心。
這次,他為自己‘心靈’惹了一生難安的麻煩,我不能坐視。我要幫他做好他一切想做的事,所以,我不得不離開百草谷。
我為你下了藥,雖然是冒著揠苗助長的風險,但是,你天賦好,又有底子,我的三分冒險,卻獲得十分成功。冷翠,恭喜你!現在你增添了十年自修的功力。不必謝我。一開始我就說過:這是緣,不是債。
我知道,你和令兄有約,你承諾為他的事奉獻了自己一生,這是你們鄭家的事,我不便置喙。不過,這次為你治毒,卻發生了一樁想不到的錯誤,我老婆子從來不自責,我說,這是天意。至於到底是怎麼回事?往後自然知道。我此次離開百草谷,與這件事有關。
你要儘快前往皖山之西,有一處名為百花谷的地方。
你一定會奇怪,我住所是百草谷,如今要你前往百花谷,到底是弄什麼玄虛?
百草谷是我種植了各種入藥的草木。
百花谷都有人蒔養了千奇百怪的花卉。
在百花谷有一株歲月不詳的黃色杜鵑,每年開三五朵黃花,僅僅只有三五朵。
另外,百花谷還有一叢蘆薈,也是非比尋常,至少也是有三五百年的生命。
你,前往百花谷,摘一朵黃杜鵑,割一段蘆薈,小心放在我給你的袋子裡,到京城找我,到時候我會和你見面的。
要特別注意:這株黃杜鵑和蘆薈,不是輕易可以接近的。大凡天生異物,必有相生相剋的保護,何況百花谷還是有主人的所在。如何平安取得這兩樣東西,靠你的智慧,當然也靠你的成功。但是,小心謹慎!千萬大意不得!
期待我們在京城愉快相見。」
書箋末端,留了名字:餘松。
鄭冷翠看完了這封書簡,心裡有許多疑問在。餘婆婆與哥哥是莫逆之交,為什麼她從來沒有聽說過?
哥哥鄭非義要她做的一件事,除了於媽,沒有第三人知道,餘婆婆是如何知道的?
餘婆婆說她犯了一次錯誤,是什麼錯誤?而迫使婆婆離開百草谷?
要鄭冷翠前往百花谷,取黃杜鵑與綠蘆薈,顯然是與婆婆前往京城有關,甚至於與婆婆所說的錯誤有關,到底是為什麼?
留箋的下面還夾了一張小簡,是給於媽的,寫的是:
「流雲:不必客套了,大家都是為著幫助一個好人解除心刑,尤其這個人是我們的知交好友,你會同意吧!」
請你暫時留在百草谷,這裡飼養的蟲獸,都不用管,但是,石屋不能無人照管,單是裡面的藥材,多年的心血,捨不得,放不下。
只是你不能隨冷翠前往百花谷,你一定會有怨言,而心頭放不下。
天下有許多事,是要勉為其難的,就如同這次留你在百草谷一樣。
如有急事,放出信鴿,就會聯絡上我。
對你,應該說謝謝!因為你有一段寂寞的日子。」
於媽倒是深受感動,說道:
「婆婆太客氣。就憑著她與老爺的交情,又對小姐有救命之恩,任何吩咐,我還會有二話可說嗎?」
她回過頭來問鄭冷翠:
「小姐,你不在意老於媽不能陪你吧?」
鄭冷翠說道:
「正如於媽你說的,婆婆的話,我還有不聽的嗎?只不過是……」
她忽然幽幽的說道:
「於媽,別忘了,原先的打算是:百草谷醫好了毒,就要立刻前往‘第二點’去的,可是如今情形變成這樣……」
於媽倒是有些不以為然的說道:
「大爺和小姐你們當初的決定,我老於媽敢說什麼嗎?不過,如果小姐容忍我說一句話,我是真的不贊成!……」
鄭冷翠叫道:
「於媽,那是我自願的,與哥哥無關。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哥哥的心裡,稍稍減少一些痛苦。」
於媽說道:
「婆婆的交代呢?百花谷你不去嗎?」
鄭冷翠沒說話,於媽沉重的說道:
「百花谷的事,關係婆婆非常重要。論醫道,婆婆當然是當今武林第一,但是,若論武功,恐怕就比不過小姐你了。她在留箋上不是說嗎?那株黃杜鵑和綠蘆薈,不是輕易能夠接近的,在她的估計,小姐的功力增加了十年內修之功,只有你,才能做到這件事。」
鄭冷翠立刻說道:
「於媽,你放心,百花谷我不但要去,而且立即就去。婆婆救命之恩,我的命本來就是她給我重生,我不是一個寡情輕義的人……」
於媽連忙說道:
「對不起,小姐,於媽說錯了話……」
鄭冷翠上前擁著於媽說道:
「於媽,我們情同母女,還要說什麼對與錯嗎?我只是在想,餘婆婆既然在幫助哥哥,誰知她這次要我百花谷之行,不是為了哥哥的事呢?」
於媽說道:
「小姐能這樣想,百花谷之行,就特別覺得心安理得。」
鄭冷翠說道:
「倒是於媽留在百草谷,長日寂寞,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可真難熬!」
於媽說道:
「從來沒有這樣清靜一個人過日子,就當是享清福吧!」
接著她又大聲笑道:
「只是千萬不要應著‘清福難享’那句話就好了!」
兩人忙著準備鄭冷翠的行程。
皖西路途遙遠,而且百花谷究竟在那裡?還要尋找,顯然是要花費一段時日。但是,事實又不允許拖得太久,道理很簡單,百草谷雖然目前還是百草茂盛,那是位於南方,實際上現在是冬天,距離杜鵑花開淡淡的三月天,為時甚為短暫,鄭冷翠必須在杜鵑盛開之時,趕到百花谷,錯過了時令,一切都是白費。
除了衣服,婆婆已經為鄭冷翠準備妥當一切,甚至於各種治病療傷、防毒祛瘴的藥,都有了準備。
鄭冷翠當時準備就緒,就對於媽說道:
「自從婆婆為我增加了十年內修功力之後,我還沒有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