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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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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媽有些緊張的搶著問道:

「小姐,你的意思是……」

鄭冷翠笑道:

「不是別的,今夜趁著夜色下山,看看我的眼力、腳程,特別是膽識,是不是比以前有了很大的進步。」

她握著於媽的手道聲:

「於媽,保重!」

於媽的「小姐請多保重」還沒說出口,但覺眼前人影一閃,早就失去了鄭冷翠的蹤跡。

一位二十多歲的姑娘,至今婚姻未著,卻要如此在生死邊緣奔波,於媽突然感到一陣傷懷,畢竟鄭冷翠曾經讓她哺育幾年。

但是,她這樣一把年紀,而且只是鄭家兩代相依的一名老傭人罷了,如今不也是隨著奔波而擔驚受怕嗎?

可見得人的一生,沒有多少時間能隨著自己而稱心自在的活著,恩、仇、義、信,交織成一個網路,使你跳不出這張網。有人常常感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實何止是江湖人物是如此?一般人又何嘗不是這樣?身不由己的時候多,身能由己的時候少。

於媽望著石屋外圍黑沉沉的夜空,有無限的感慨,她喃喃的祈禱著:

「小姐,望老天爺保佑你平安!因為,你是一位好姑娘。」

鄭冷翠躍身飛出石屋,一掠之間,至少在三丈開外,身輕如飛燕,掠水穿簾,那已經又超越過「踏雪無痕」的境界了。

鄭冷翠就在一躍之間,心裡有無比的感激,餘婆婆不但救了她的性命,還憑著精湛的醫術,為她增長了十年內修之功,對於一個習武的人來說,這是恩同再造。

正因為如此,鄭冷翠對於未來皖西百花谷之行,心裡有了負擔。

照餘婆婆留箋的字裡行間,不難看出兩點訊息:

其一、百花谷的黃杜鵑和綠蘆薈,不但對餘婆婆是重要的東西,很可能對哥哥鄭非義也是重要的事。雖然留筆中並沒有說得很清楚,鄭冷翠已經感覺得出對哥哥也是十分重要。

其二、皖西百花谷之行,充滿了危險,也充滿了變數。不但需要高強的武功,更要具有超人的智慧,「力」與「智」,是缺一不可。這已經與鄭冷翠有沒有信心根本沒有關係,而是在思考到: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這樣的心情,鄭冷翠在一路之上,很少能有時間舒展眉頭。

從四季如春的嶺南,來到仍然是寒氣逼人的江北,整整走了一個多月。

一個陰沉的下午,鄭冷翠來到一個叫做龍角寨的小鎮市。

小鎮不大,有七十戶人家,依山傍河,就憑這個條件,大家聚集而居,成了交通的要道,而且是水陸通衢。

天寒,彤雲密佈,鄭冷翠心情也和天氣一樣,低沉而不開朗。

來到龍角寨,就打算歇一天,明天如果不下雪,再作上路的打算。

可是,鄭冷翠一來到鎮上,只見家家戶戶都上了排門,雖然是有人在外活動,都是忙著清掃垃圾,張貼春聯。

鄭冷翠心頭一震,不覺自語說道:

「難道是過年了嗎?」

有道是:行旅無甲子,歲盡不知年。

在這種情形之下,路上的行客是十分淒涼的。真正說來,此時還在路上奔波,不能回家團聚的人,不止是淒涼。更現實一些,在這些小市鎮上,大家忙著過年,不會有人開門做生意,一直要延宕到正月十五,過了元宵節才算過完年。有的地方硬要到「二月二、龍抬頭」,方能一切恢復正常。

在這種年節期間,恐怕吃飯住宿都成了問題。

鄭冷翠騎的是於媽帶到百草谷的馬,走在青石板鋪的街道上,特別聲響。

一直走了大半條街,才看到一家客棧。

「安寓客商」四個大字飄揚的旗子還在,只是客棧的排門已經上了,只留下兩扇大門是開著,正有一位夥計,站在板凳上貼春聯。

春聯是剛寫不久,墨漬未乾。小夥計小心翼翼的貼著。春聯上聯寫的是:「生意興隆通四海」,下聯是:「財源廣進達三江」。橫排是:「賓至如歸」。雖然是老詞,但是,在這樣的小市鎮,一個看不起眼的小客棧,使人覺得口氣大得離了譜。

鄭冷翠下得馬來,叫聲:

「店家!」

小夥計正在注視著對聯,端詳貼得是不是恰當,對他而言,目前是他一件大事,所以,馬蹄得得而來,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這一聲「店家」,著實讓他一驚。

回頭看時,他頓時一怔。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婦人,應該說是一位姑娘,一身粗藍布的騎裝,半截深桶皮靴,頭上裹著藍布,手裡握著馬鞭,滿臉風塵,並沒有掩住她秀麗的容貌。

雖然一身藍粗棉襖棉褲,略嫌臃腫,卻也掩不住她的舉止利落。尤其惹眼的是背上那柄劍。小夥計手裡拿著沾滿漿糊的刷子,呆呆的望著鄭冷翠。

鄭冷翠笑笑說道:

「店家,你沒見過我這樣的客人嗎?」

小夥計有些口吃的脹紅著臉說道:

「客官,……女客官,今天年三十,我說是這大過年的,您也是要住店?」

鄭冷翠笑笑說道:

「對,我是要住店。大過年的也有飄泊異鄉的遊子啊!」

小夥計結結巴巴的說道:

「女……客官,我是說大過年的,店裡……沒……有人啦!」

這時候從店裡出來一個人,藍布長袍瓜皮帽,攏著一雙手踱出來,一眼看見鄭冷翠,便問道:

「這位是……?」

小夥計雖然說話口吃,看樣子還很喜歡說話,他沒等鄭冷翠說話,他倒搶先說道:

「掌櫃的,這……位女客……官,她……說要住……」

鄭冷翠接過來說道:

「對,我是來住店的。」

小夥計又搶著說道:

「我說……今天是大年……夜,明天就……是大過年的……店裡沒有人……」

掌櫃的眼睛一直盯著鄭冷翠背在身上那柄露了劍把的寶劍。

趁著小夥計一口氣接不下來的時候,他露出笑臉說道:

「胡說,開飯店的那有把客人向外推的道理。再說,龍角寨沒有第二家客棧,我們不接待客人,難道要讓客人餐風露宿不成?」

小夥計有些急,說起話來就更結巴了。

「掌……櫃……的,我是說……我是說……大過年的,店裡沒有……人。」

他好不容易把個「人」字捧出口,掌櫃的倒笑了起來,說道:

「正因為是大過年的,我們不能讓客人無處過年。」

他這才轉過身,朝著鄭冷翠拱拱手說道:

「對不起,小夥計年輕不懂事,客官不要見怪。」

鄭冷翠一直在注意他們一老一少在對話,這會兒她也點點頭說道:

「這位小二哥說的也沒錯,大年夜來住店,一般倒是少有,不過……」

掌櫃的連忙接著說道:

「天下哪有頂著屋頂出門的道理,再說,我們開的是客店,安頓客商是我們的本份。客官別客氣,請進來吧!外面天氣寒冷。」

鄭冷翠先謝過了掌櫃的,然後,從身上掏出一小塊碎銀子,丟給小夥計,說道:

「小二哥,我的馬請多照料。」

掌櫃的立即說道:

「人的酒飯,馬的飼料,這是我們開店的應該做的事,哪有先拿客人銀子的道理?」

鄭冷翠笑笑說道:

「方才不是說大過年的嗎?就算是過年的壓歲錢吧!」

她走進店裡,看到的真是一個小客棧,鍋灶的另一邊,擺放了五七付座頭,再向後走,靠邊間是一處大通鋪,大概是推車挑擔子的歇處。隔著兩尺寬的天井,對面是一溜三間房。

從扶梯上樓,左手邊是兩間大房,天井對面是掌櫃的住處。

掌櫃的將鄭冷翠安置在樓上第一間上房,他一再陪著小心說道:

「小店實在是簡陋得很,而且又碰上過年,灶上的師傅都回去過年去了,就剩下我和老伴兒還有小夥計。反正我們也要過年,菜飯都不成問題,客官不嫌棄,回頭一塊吃年夜飯。如果沒有急事,不趕路,就在小店多住幾天,說實在的,在過年的時節,想買吃的東西都不容易。」

鄭冷翠靜靜的等掌櫃的說完以後說道:

「掌櫃的貴姓?」

掌櫃的連忙拱著手說道:

「瞧我這人,真是老糊塗了,連姓名都忘了說。客官,我小姓沈,我在龍角寨開這家小客棧已經十多年了。」

鄭冷翠說道:

「沈掌櫃的,你請吧!今天是大除夕,晚上你還要拜天祭祖,有你忙的。再說這種事,我一個外人也不便參加。這樣吧!如果方便,你讓小二哥回頭給我送一份飯菜上樓,填飽肚子,我感激不盡!」

沈掌櫃的還想說什麼,頓了一下,說道:

「也好,我們是以客為尊,只是還是那句話,大過年的,人手不夠,有簡慢的地方,客官寬諒就好。」

沈掌櫃的哈哈腰走了。

小夥計送上來茶水,也挑上來熱水,上房雖然簡陋,還有一個小小的浴室,放著一隻大木盆。

鄭冷翠梳洗一陣,小夥計真的送上來四個菜、兩碗飯,外帶一壺酒,菜不外是雞鴨魚肉,酒倒是香醇的村醪。

鄭冷翠忍不住喝了兩杯,外面已經斷斷續續的傳來爆竹聲。

推開窗子,外面一片漆黑,而且寒氣襲人,看樣子大有欲雪之勢。

鄭冷翠兩杯酒下肚以後,想到自己一個人孤獨的住在這樣偏僻的小客棧裡,那份寂寞和孤寒,再加上陣陣爆竹聲引來無限鄉思,更想起自己的童年。父母早逝,隨著哥哥讀書習藝,她對哥哥的感恩與親情,使她甘願冒險犯難,做各種事情。包括她承諾為鍾正心……。

酒入愁腸,此情此景,那有不傷感的?

飲酒的人都知道,飲酒時,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就看喝酒的人當時的心情而定。

鄭冷翠不擅飲,但是三五杯二鍋頭還是沒問題的,但是,此刻自斟自飲,三杯下肚之後,頭有些暈。

她忽然警覺到:

「獨身在外,又是歲暮年殘,還是少喝的為是。何況是酒入愁腸,最易傷人。」

但是,轉而一念:

「龍角寨是個偏僻的小市鎮,而且今天又是大年夜,還能有什麼意外發生不成。」

又為自己斟了一杯,端到唇邊,忽然又想起這位沈掌櫃的。

從一開始,沈掌櫃的就表現出非常的熱心,雖然說是開客棧的,以客為尊,是應該的。但是,畢竟過份的熱心,使人覺得不正常。

最讓鄭冷翠心生警覺的,這位沈掌櫃一開始他的眼光就注視在鄭冷翠背上那柄寶劍上,尤其到了上房以後,鄭冷翠解下寶劍,沈掌櫃的就更加註意這柄寶劍。

一個開小客棧的生意人,不應該對刀劍之類的兵刃這樣的有興趣。

這件事,在鄭冷翠的眼裡,絕不是多疑,而是事出有因。

唯一讓鄭冷翠感到難解的,無論是從任何方面來看,沈掌櫃的不是一個懂得武功的江湖人士。

五十多歲的沈掌櫃的,人顯得精明能幹,如果說他會武功,那只有一種情況,他已經到了三花蓋頂、五氣朝元的境界,內斂得不露一絲痕跡。

龍角寨有這種高人嗎?

鄭冷翠終於放下了酒杯,草草吃了一碗飯,讓小夥計收走碗筷,自己端著茶,靠近窗戶,迎著窗外冷風,遙想著故鄉,回想著童年,也想著自己的前途。

龍角寨只是個小地方,人口不多,但是過年似乎還是件大事。單聽這爆竹聲,此起彼落,把這除夕夜,點綴得年味很濃。

鄭冷翠百無聊賴之餘,再度關上窗戶,將油燈剔到最小,剛睡上床,她不禁哼了一聲:

「是哪位朋友前來,有何指教?」

窗外寂然。

鄭冷翠淡淡的說道:

「今天是大年夜,我不願意罵人,朋友,請吧!外面風寒,站久了會受凍。」

她說著話,索性一張口把燈吹熄,一個翻身,面朝裡準備睡覺了。

如果窗外的人能看到裡面,那可以瞭解:鄭冷翠不想為敵的心意,或者說,鄭冷翠是根本不屑於一顧窗外的人。

就在這時候,樓梯有了腳步聲。

聽得出來是兩個人,一直來到房門前,篤、篤,一連敲了兩聲,說話的是沈掌櫃的,他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問道:

「客官已經安歇了嗎?」

鄭冷翠坐在椅子上沉聲問道:

「掌櫃的,大年夜,你不去守歲,前來敲門有什麼急事?如果沒有急事,明天早上起來見面拜年。你請回吧!」

沈掌櫃並沒有因為鄭冷翠這幾句話而離開,反而提高了聲調說道:

「真是對不住,確是有急事,否則不敢在這個時候前來打擾。」

鄭冷翠說道:

「你稍待。」

她將寶劍放在桌子上,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入手出鞘。

她悄然來到門前,輕輕抽開門栓,再回到椅子坐下,這才朗聲說道:

「既然有急事,就請進來吧!」

門緩緩而開,門外站著沈掌櫃的,在他的身後,站了一位三十多歲長得十分健壯的漢子。青布長衫罩在大棉袍的上面,攔腰繫了一根黑腰帶,頭上帶著三塊瓦皮帽,壓在肩頭,益發顯得兩道濃眉和一雙環眼。單從眼神看,這人是練家子,而且功力不弱。

沈掌櫃倒也十分知趣,站在門外並沒有立即進來。

他帶著微笑,抱拳說道:

「客官,這位是何五爺,他是百劍園章老爺子得力的幫手,也就是百劍園的外總管。」

鄭冷翠坐在那裡沒有動,冷冷的說道:

「掌櫃的,大年夜的深夜,你帶這位何五爺來敲門,這就是你所謂的急事嗎?」

沈掌櫃的立即哈著腰,陪著笑臉說道:

「客官,何五爺是奉了章老爺子的話,專程前來請客官過府,章老爺子要見見客官。」

鄭冷翠「哦」了一聲,冷冷的說道:

「章老爺子是當地官府嗎?」

沈掌櫃的說道:

「不是。他老人家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武林前輩。」

鄭冷翠沒有理會只是又問道:

「章老爺子跟我認識嗎?他知道我這個流浪客是誰?」

沈掌櫃的說道:

「我想,應該是素昧平生。」

鄭冷翠說道:

「這就令人難以理解了。他章老爺子既不是官府,可以隨便傳喚,跟我又是素昧平生,在如此大年夜的晚上,請我過府,這是什麼道理?嗯!」

她望著那位何五爺一眼。

「請你回去告訴章老爺子,就說我今天夜裡那裡也不想去。」

她說著話,雙手向腦後交叉一枕,根本就無視於門外人的存在。

沈掌櫃的大概沒有料到有這種情況發生,人當時就怔住了。

那位何五爺想必這一輩子沒有碰過這種釘子,站在那裡一時竟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件事。

鄭冷翠微闔著眼,淡淡的說道:

「回去向百劍園的主人章老爺子說,請客還要看看客人願不願意去?如果呼之即來,那不叫做請客,而是鴻門宴。再說……」

她半轉了個身,斜靠在椅子上。

「請客也沒有在大年夜裡,這種有悖常情常理的事,不是一個有聲望、有地位的人能做得出來的。」

這位何五爺,再也按捺不住了,叱喝道:

「混帳東西!我要不是看你是一個婦道人家,我就會扭斷你的脖子!」

鄭冷翠霍然轉身,站起來指著門外的何五爺,沉聲說道:

「你怎麼可以嘴裡不乾不淨的?百劍園章老爺子是叫你來請客人的,不是叫你來罵人的!現在你給我馬上離開,不要自討苦吃。」

何五爺是百劍園的外總管,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斥責,當時立即一把無名火騰騰而起,瞪著眼睛罵道:

「你是想找死?」

一捋衣袖,就朝房裡衝過來。

沈掌櫃的立刻一把拉住,口中說道:

「五爺,請暫且息怒,這位女客官因為是在除夕大年夜,孤單一人,羈留在異鄉客店裡,心情鬱悶,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在言語上有失當之處,五爺,請不要放在心上。你息怒!待我和客官說明。」

他這一大段話,給何五爺找了臺階。

實際上沈掌櫃的壓低聲音說實話:

「五爺,既是章老爺子請五爺親自前來,彼此都是夠份量的人,千萬不要弄僵了!」

他一轉身,先打了個哈哈說道:

「客官,請不要介意,這其中是個誤會。百劍園章老爺子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他老人家知道客官在大年夜裡,單身住店,想必是有濃重的鄉愁,特別要何五爺前來,邀客官過去共度年節。客官,這完全是出自一番好意。」

鄭冷翠冷冷的說道:

「話是幾句好話,只是有幾分不合情理。」

她望著沈掌櫃的說道:

「章老爺子怎麼知道有我這樣一號人物在你這裡住店?當然,是你說的。你為什麼要說?是不是每一個來這兒住店的人,你都要向章老爺子報告?為什麼?」

沈掌櫃的有些著急了,忙著說道:

「客官,那是因為……」

鄭冷翠說道:

「那是因為什麼?能說出理由來,我就接受章老爺子的邀請。到百劍園去過年。當然,你說的理由要真正能成為理由,胡謅是不行的。」

鄭冷翠這幾句話可說得嚴不透風,沈掌櫃的可就答不上話來了。

本來沈掌櫃的準備拿幾句場面上的話,打個圓場,轉個圜,也就算了,沒想到鄭冷翠不但不鬆口,而且緊盯著追問,沈掌櫃的可就出汗了。他結巴的說道:

「這個……這個……」

鄭冷翠看他在嚴寒歲末,竟然額上冒著汗,便輕鬆下口氣,說道:

「出門在外的人,不願意多惹是非,不是怕事,而是不想惹事,二位可以請了!」

她說著話,忽然又聲音一沉。

「不是我要奉勸二位,像這樣的請客,是明顯的惹是生非,今天是遇到了我,換過一位脾氣躁一點的人,恐怕就是一場是非。」

她拿起桌上的寶劍,轉身走向裡間,不經意的說著:

「二位離開時,請將房門帶上。」

這會工夫何五爺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揮左手,推開沈掌櫃的,口中罵道:

「待我教訓教訓你這個臭娘們!」

上前兩大步,逼前欺身,右手探出,箕張著五指,抓向鄭冷翠的左肩。

何五爺是見過世面的人,他當然知道鄭冷翠能如此輕視他們,自然不是輕易的腳色。所以沈掌櫃的出手拉住他,才很容易的停下身形。可是如今對手愈說愈使他無法接受,他再不出手,百劍園的外總管何五爺往後就不必混了。但是,他決定出手,便盡出生平所學,上步欺身,探手出招,就是一個「快」字。

他右手抓出,左手護住面門,是十分保守的可攻可守。

正當他的右手快要抓到鄭冷翠的左肩時,突然眼前人影一閃,他右手落空。

何五爺心知不好,趕緊收招下撩護住丹田,一吸氣,迅即轉身,兩手上下護睛、護心、護喉、護陰,全力將自己要害保護得一絲不漏。可是,當他定睛看時,鄭冷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對面,和他這樣緊張的擺出架式保護自己,鄭冷翠輕鬆得沒事一般,優閒的站在那裡,冷冷的說道: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要粗鄙不文,開口傷人,我就要給你懲罰了!」

何五爺此刻才知道自己的武功跟人家相差太遠了。如果再動手,絕對佔不到便宜。

但是,當場的面子拉不下去。

做為一個江湖道上的角色,有時候明知結果會輸,還不得全力一拼。

何五爺雖然沒有攜帶兵刃,但是,他一摸右腿,從小腿肚子上拔出一柄匕首。

他厲聲罵道:

「臭娘們!我跟你拼了!」

手中的匕首在燈光下,閃起寒光,快速的左右插花,連紮帶削,一連攻出兩招。

匕首的寒光尚未收斂,只聽得「啪」的一聲,十分清脆的一記耳光。何五爺腳下一個踉蹌,人向右邊一個歪斜,匕首正好紮在桌子上,戳穿了桌面。

何五爺的左臉頰上,留下五條指痕。

鄭冷翠又回到原來的地方,沉聲說道:

「我說過,你要是嘴裡再有不乾不淨的髒話,就要給你懲罰!」

她突然用左手握著寶劍,連鞘一指。

「下次我的寶劍出鞘,那就不是現在這樣的結果了!」

這一耳光大概是何五爺有生以來第一次捱得這麼重、這麼丟人!

何五爺著實怔了一陣子。

但是,何五爺還真是個人物,他在一怔之後,倒是沉穩下來,站在那裡,嚴肅的說道:

「姑娘果然高明,何某習藝不精,自取其辱,怨不得別人,不過,這一掌我何某會記在心裡。再見!」

他從容的收起匕首,轉身大步走出門外,登、登、登……走下樓去。

沈掌櫃的那裡還敢多留,趕緊隨在何五爺後面走出房門。

鄭冷翠突然喝道:

「掌櫃的,請你留步。」

沈掌櫃的聞聲渾身一顫,但是也立即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滿臉陪著笑容,小心翼翼的說道:

「客官,這不幹小人的事!客官可以看得出,小人是陪何五爺進來的。客官明鑑,小人還一再阻攔何五爺暴躁出手……」

鄭冷翠向前走了兩步,說道:

「掌櫃的!你還沒有回答我先前問你的問題呢!」

沈掌櫃的惶恐的說道:

「問題?小人忘了是什麼問題?」

鄭冷翠冷冷的說道:

「沒關係,你忘記了我記得。我問你:章老爺子為什麼會曉得有我這號人物住在你客店裡?他在這樣大年夜裡這樣強邀我去他那裡又是為了什麼?」

沈掌櫃的緊張得說不出話來,跟他方才那樣的伶牙利齒、能言善道,完全不同。

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臉上在冒汗。

鄭冷翠向前走了兩步追問道:

「你是不想告訴我?還是不能告訴我?」

沈掌櫃的汗珠愈來愈大,他只有在哀求著說道:

「客官,你問的問題小人完全不知道,小人沒有辦法回答。」

鄭冷翠盯著他問道:

「掌櫃的,打從我住進店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掌櫃的,你的江湖氣質太重!」

她又上前一步。

「我說你江湖氣味太重,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那就是說你沈掌櫃的是一位道上的朋友!」

她的語氣加重了。

「一個在江湖道上混的朋友,最起碼要懂得做為一個江湖客的規矩。一旦輸了以後,就要坦白的認輸,不可以耍賴!現在,你輸了,你還想賴著不說嗎?」

沈掌櫃的望著逐漸走過來的鄭冷翠,已經是滿臉汗珠,面無人色,「噗通」一聲,雙膝落地跪了下來。

這時候就聽到窗外有人說道:

「姑娘,你饒了他吧!他是不敢說出來。」

鄭冷翠冷冷的說道:

「既然他不敢說,那就只好當事人自己來說了。章老爺子,在龍角寨他是一位受尊敬的人物,站在窗外說話,一旦傳了出去,那就難聽了。請進來吧!」

房門並沒有關,房內的燈光照到門外,只見人影一晃,門口站了一位老者。

滿頭白髮,在身後拖了根辮子,額前剃得精光發亮。

細眉長目,隆鼻闊嘴,頦下有疏疏朗朗一把花白鬍須。兩眼有神,滿面紅光,七十多歲的人,看上去精神矍爍,不輸五十上下的人。

團花馬褂,沿邊翻著深白的狐毛。

裡面是古銅色長袍,走動之際,可以看到下襬露出狐皮。

一雙棉鞋,半寸厚的潔白鞋底。

他空著一雙手,滿臉微笑,走進房裡來,先望著鄭冷翠說道:

「老朽章天佑,想不到在龍角寨這樣的小地方,能會見高人。請問姑娘尊姓?」

鄭冷翠當時叉手而立,朗聲說道:

「我姓鄭,不知道章老爺子有何指教?」

章天佑當時微微一震,但是他立即哈哈一笑說道:

「原來是鄭姑娘,失敬了!何五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在言語上得罪了姑娘,老朽特地親自前來向姑娘致意,請不要與粗人一般見識。」

鄭冷翠淡淡的說道:

「那倒是不敢當,不論怎麼說,章老是前輩而且在龍角寨又是望重一方,章老如此親自前來,只是為了替何五爺緩頰,讓我受寵若驚,而且也有些難合常情。」

章老爺子點點頭說道:

「姑娘果然了得,不愧是人中之鳳。老朽此來,除了為何五之事,向姑娘致意以外,特地來邀姑娘至百劍園度除夕,請鄭姑娘賞光。」

鄭冷翠仍然淡淡的說道:

「章老,大年夜是闔家團圓的時候,我與章老素昧平生,實在不便參加百劍園的家宴。」

章老爺子微有嘆息的說道:

「如此說來,姑娘是不肯給老朽一點面子了?如果老朽執意邀請呢?」

鄭冷翠微微一皺眉頭,緩緩說道:

「章老把話說重了!論年齡,我是後生晚輩,江湖上講敬老尊賢,如今章老以面子相邀,確是令人難以承受。不過,章老執意相邀,我也只好執意辭謝……」

章老爺子不禁說道:

「姑娘,做人不能如此太絕呀!」

鄭冷翠提高了聲調說道:

「章老說的對極了!做人不能太絕。我鄭冷翠單身一人來到龍角寨,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形之下,章老你兩度相邀,這種盛情,顯然有悖常理。易地而處,請問章老,你,會貿然接受這種邀請嗎?而且,一再相逼,是不是也有太絕的嫌疑?」

章老爺子一直在靜靜的聽鄭冷翠說話,臉上的表情,變化萬端。等到鄭冷翠說完之後,他深深的一點頭,說道:

「好!說得真好!人情人理,看來老朽是缺了一點理。」

鄭冷翠說道:

「章老高人,我可不敢這樣說,只要章老能諒解,那就好了。」

章老爺子忽然正色說道:

「鄭姑娘,如果老朽真正相邀,而且確有原因,不知姑娘能否移駕百劍園?」

鄭冷翠說道:

「章老不會做無由無理之事,我在恭聆。」

章老爺子說道:

「老朽想請鄭姑娘駕臨百劍園以後,待老朽再細說從頭。」

鄭冷翠剛要說話,章老爺子立即又說道:

「以老朽這樣的年齡,在江湖上也薄有名聲,還不至於用欺騙的手段來對付姑娘。實在是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

鄭冷翠略一思忖便問道:

「一定要到章老的百劍園去說嗎?」

章老爺子說道:「如果不到百劍園,有許多話說起來就比較麻煩。姑娘能不能信我一次?」

鄭冷翠想了一下,毅然點點頭說道:

「好!我就隨章老去見識一下百劍園。」

她攜帶上自己的寶劍,回頭看見沈掌櫃的,便說道:

「掌櫃的,我的包裹和馬匹,請你替我看管好,我想……」

她望著章老爺子,微微一頷首。

「當然,你不會懷疑我不回來付你的飯錢吧?掌櫃的!」

沈掌櫃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躬著腰,低著頭,一直在說著: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章老爺子在一旁哈哈笑道:

「鄭姑娘,你寬懷大量吧!你應該知道,老沉只是盡他的一份責任罷了!」

鄭冷翠輕輕的「哦」了一聲,她便昂然出房門,下樓一直走到門外。

就這一會工夫,店門外已經積雪盈寸,四下看不清楚,但是,門口燈光照耀下,可以看出鵝毛大雪紛紛而落。

門口停了一輛雙輪馬車,此刻已經拉起了車篷,油布篷上積了不少雪。

駕車的穿著一件棕織的蓑衣,坐在座位上,正在叱喝著馬。

章老爺子拉開踏蹬,開啟車門,請鄭冷翠上車。他自己倒是哈著腰,客氣的說道:

「鄭姑娘,雖然老朽已經是這樣一把年紀,也不便與姑娘同車,姑娘先請,我隨後就到。」

這倒是出乎鄭冷翠的意料之外,她還想說點什麼,章老爺子已經關上車門,駕車的一抖韁,一聲叱喝,馬車便轆轆的跑起來。

鄭冷翠幾次準備衝出馬車,但是,她終於安靜的坐在車裡,她的心裡只在想一件事:

「看看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馬車走的時間不長,約莫一盞熱茶光景,車子停住,有人開門,但見一片光耀奪目,燈燭輝煌。

馬車停在大門之前,上面蓋著蘆篷,地上是乾的,門口雁行排列了十多位小丫鬟,章老爺子笑容可掬的站在門當中,原來他已經早到了。

他將鄭冷翠迎到客廳,目光所及,都是一派過年的氣象,大廳當中供桌上擺著供品,牆上掛著福、祿、壽三星,前面供著神位是章氏歷代祖先。兩邊太師椅上都有繡得精緻的椅披,兩邊牆上掛著漁樵耕讀的長軸,另一邊則是朱子治家格言是出自名家手筆。

大廳當頂懸著一盞大型煤油燈,四角有四盞落地臺燈,將整個大廳照得雪亮。

從整個大廳的陳設和擺飾看來,看不出絲毫江湖豪客或是武林人士的味道,倒是有一種書香門第的樣子。

像這樣的人家,為何要取一個江湖意味十分濃的「百劍園」的名字,讓人難以理解。

章老爺子以上賓之禮,請鄭冷翠在正廳坐下,奉茶。

鄭冷翠問道:

「請問章老爺子……」

章老爺子立即呵呵笑道:

「不急!不急!鄭姑娘,請你不要忘記,今天此刻是除夕大年夜,天大的事,也要等吃過飯以後再說。」

鄭冷翠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當時沉下臉色說道:

「章老,飯我是已經吃過了,如果章老只是為了請我吃飯,那就用不著了,告辭!」

她剛一站起來,章老爺子立即說道:

「既然姑娘如此性急,這年夜飯就可以免了,不要招致誤會,請吧!我們到另一個地方好談話。」

他從堂下侍立的小丫鬟手裡接過一盞風燈,轉身對鄭冷翠說道:

「請隨我來!」

鄭冷翠看他慎重其事,而且揮退了所有伺候的人,自己獨自一人提著燈在前面走,也不知道他在搗什麼鬼。

她心裡在想:

「就算你要存心弄鬼,我也不怕,看你到底要做什麼?」

心意已定,坦然跟在後面,離開了大廳,繞過一個長巷,向右一轉,迎面是一堵圓形洞門。門楣上飛金雕刻的三個大字「百劍庫」。

章老爺子自己拿出把巨大的鑰匙,開啟了圓門,他站在門檻上,沒有立即向前走進去。只是這樣一個停頓,忽然之間一聲「咔嚓」,分從兩旁閃電般伸出八根雪亮的長矛,相對交叉接在一起。

如果方才要是啟門以後,那八根長矛一定將進去的人,穿個對透,而死在當場。

鄭冷翠倒是一驚,為什麼這裡要設定如此厲害的機關?

她還正在思忖不解之際,只聽得又是「唰」的一聲,憑空蓋下一層黑網,網線上安裝著許多雪亮的倒刺。如果方才有人躲過那八根長矛,也會罩在這漫天而下的網刺當中。

章天佑老爺子按下門裡的一處暗鈕,收回八根對刺的長矛,收起那一大片利網,回頭對鄭冷翠說道:

「對不起!這不是炫耀,也不是驚嚇姑娘,這劍庫本身的保護,任何人來都要經過這幾道關卡,老朽自己前來,也是一樣。」

鄭冷翠點點頭,她當時很想問:「帶到此地所為何來?」但是,臨到口處,將話咽回去,她索性不聲不響,看看還有些什麼事情發生。

章老爺子進得門來,越過一處丈餘見方的空地,又面臨一道很窄小的黑門,來到近處,才看清楚是—道生鐵鑄成的鐵門。

看樣子如果沒有開門的鑰匙,這道鐵門是無法開啟的。

除非是用幾百擔木炭,堆在門前焚燒,硬將鐵門熔化,才能進去。

章老爺子從門外一塊石磚的下面,拿出一柄奇形鑰匙,又從自己身上取出另一柄鑰匙,配合在一起,插進門角的一個小洞裡,「咔噠」一聲響,鐵門才呀然緩緩而開。

裡面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章老爺子從身上又取出一個香包,裡面放的是豆蔻香料。

只見他隨手向下一丟,香袋一落地,突然「嘩啦」一聲大震,門裡原來是一道滾板,儘管只是一個小小的香包,照樣觸動機關,翻動滾板,那香包落到深不見底的地洞中去了。如果是人,落下去的情況,也就可想而知了。

章老爺子不慌不忙,用手摸到門後另一處暗磚,接著又是「嘩啦」一聲大震,滾板再度翻滾上來,此時燈光大亮,眼前是完整無縫、水磨青磚的地。

章老爺子率先進去,鄭冷翠隨後走進去,她不禁驚撥出聲。

在這間不是很大的屋子裡,上下錯落有致,在牆壁上架放著許多精緻的玻璃盒子,盒子裡面都放置著一柄寶劍。

鄭冷翠對寶劍的鑑賞能力不高,但是,僅憑她所具備的常識,她就可以斷定,這些寶劍都不是凡物。

她默默的大略數了一下,架在牆上的寶劍,大約有八九十柄。

她才知道這裡被稱之為「百劍庫」,是有道理的。

這間「百劍庫」除了在四周牆壁上架滿了寶劍之外,其餘則是空無一物,只有一個蒲團,放在房子當中地上。

章老爺子笑著說道:

「這間屋子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進來,你,鄭姑娘,是第一個進入這間屋子的外人。」

他指著地上的蒲團。

「這是我來到這間屋子打坐的地方,所以沒有椅子可坐。」

他將蒲團挪了挪。

「姑娘,你請坐。坐下來好講話,我在地上坐,這是我的地方,你是客,應該這樣。」

鄭冷翠依言坐下。

章老爺子就在水磨青磚地上盤膝打坐,從他坐的姿勢可以看出,章天佑老爺子對於打坐很有功力。

他一坐下來以後,人突然變得十分沉靜。他的眼神向四下裡打量了一遍,這才回過頭來說道:

「鄭姑娘,我這樣有悖常理的邀你到百劍園來,緣起於你身上那柄寶劍。」

鄭冷翠不覺微微動了一下,但是她仍然是很平靜的「啊」了一聲,表情是那麼淡淡的。

章老爺子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姑娘你尊姓鄭,不知道與殺手鄭是什麼關係?」

鄭冷翠微微皺了一下眉鋒,她很不願意聽「殺手鄭」這個稱呼。

章老爺子望著她,顯然是等她的答覆。

鄭冷翠淡淡的說道:

「鄭非義是家兄,從小,我是家兄撫養大的,我的文事武功,都是家兄傳授的。」

這一段話,看似多餘,實際上是告訴章天佑:「我們是兄妹師徒關係,你說話最好小心一些,不要傷人太重。」

章老爺子「啊」了一聲說道:

「難怪!難怪!令兄是位了不起的人物,鄭姑娘豪氣干雲,其來有自。」

鄭冷翠沒有表情的說了一句:

「過獎!」

章老爺子接著說道:

「姑娘身上背的這柄寶劍是令兄的?」

鄭冷翠應道:

「是的。」

章老爺子又問道:

「令兄的劍怎麼會在姑娘身上?江湖上大凡成了名的人,對於自己的兵刃,都是從不離身,至於交給別人,即使是至親,那也要到他百年之後。」

鄭冷翠開始有些不耐,皺著眉頭說道:

「章老千方百計邀我來到百劍園,就是為了要問這件事嗎?」

章老爺子連忙陪笑說道:

「對不起!鄭姑娘,老朽只是覺得事情有悖常情,故而才有此一問,如果姑娘覺得這是一種冒犯,老朽致歉。」

鄭冷翠說道:

「那也沒有什麼。因為我受家兄之託,替他辦一件事,我從來沒有自己的兵刃,家兄就將他的劍,借給我用。不知道這樣的說明,能不能獲得章老的相信。」

章老爺子連聲說道:

「當然相信!當然相信!」

接著他稍稍頓了一下,又問道:

「老朽斗膽請教鄭姑娘,你對令兄這柄劍,知道得多少?譬如說,這柄劍的來歷、特點,使用時應注意事項等等。」

鄭冷翠倒是很實在的說道:

「因為劍是家兄的,我知道得不多。不過我知道一點:在劍一旦出鞘,見血始收,這柄劍殺氣太重。」

章老爺子連說了兩聲:「對!」「對!」

鄭冷翠看著他這樣表情,不禁問道:

「這麼說來,章老對於這柄劍的來歷知道得很清楚了?」

章老爺子這回並沒有謙遜,認真的說道:

「令兄這柄劍是東周時代初鑄,出自那位名師之手,無法考證。到了東漢末年,曹魏得這柄劍,應該說是這對劍……」

鄭冷翠插嘴問道:

「這對劍,什麼意思?難道是雌雄雙劍嗎?」

章老爺子說道:

「原本是單劍,曹魏得手之後,命鑄匠淬鐵重鑄,將當年青銅劍增添紅毛鐵、孩兒鐵,鑄成一對寶劍。」

鄭冷翠「啊」了一聲,她才發覺劍柄把手,不同於一般,有一面是平的。

章老爺子繼續說道:

「曹魏本是愛劍之人,他擁有一柄名劍,名曰青虹,鋒利無比,是一把神兵。這一對劍鑄成之後,及鋒而試,斷金切玉,鋒利超出青虹。這一對劍的劍身,鑄有北斗七星。劍柄上用金條纏成星月交輝的圖形,星是雄劍,月是雌劍。這對劍稱之為北斗七星劍,又簡稱七星劍,其中雄劍到了令兄之手以前,曾被一位武林高人所擁有,此人性烈如火,嫉惡如仇,他的劍下,死人無數,所以後人稱之為殺手之劍。」

鄭冷翠震驚的問道:

「章老淵博得很,對這柄劍瞭解得十分清楚。」

章老爺子略有苦笑說道:

「殺手之劍從此也就是姑娘所說的,一旦出鞘,見血始歸,是一柄殺氣十分重的劍。」

鄭冷翠說道:

「承教了!章老如此煞費周章,將我邀來百劍園,又破例帶我到百劍庫,當然不是僅僅為了告訴我這柄劍的掌故吧?」

章老爺子笑笑說道:

「鄭姑娘冰雪聰明,還用得著我說嗎?當然,不是!當然不是!」

鄭冷翠問道:

「如此究竟為了什麼?」

她剛一說到此處,渾身微微一震,立即說道:

「章老,你不是想將我這柄劍納入你百劍庫中收藏之列吧?」

章老爺子沒有立即回答,但是他只是略作沉吟,便又接著說道:

「鄭姑娘,今夜是大除夕,我們沒有吃年夜飯,沒有圍爐守歲,而在這寒冷的百劍庫內談劍,也太不近乎情理了。這樣好不好?老朽請姑娘到後院客房去小酌,當是守歲,同時,併為姑娘引見一個人。」

他忽然發覺自己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為鄭姑娘解答疑團,又接著說道:

「到時候老朽將姑娘所問到的一一說明,你看這樣可好?」

鄭冷翠似乎已經沒有一開始時那樣反感和堅持,至少她發覺到章老爺子並沒有戲謔的意思,說不定其中確有隱情。

鄭冷翠想了一想說道:

「事到如今,我能說不好嗎?不過,酒倒不必,有茶則可。」

章老爺子這會兒很高興,他站起來提起燈籠,他讓鄭冷翠先行,他隨後一道一道機關重新安裝,最後鎖上門,快步走出通道,引導鄭冷翠繞到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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