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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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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這樣輕輕鬆鬆一句話,對章伯伯和婉若來講,無異是青天霹靂。」

章老爺子這才開口說道:

「冷翠,你章伯伯不是沒有肩膀的人,但是我願意聽聽你為我們擺劃擺劃!」

章婉若幽幽的說道:

「百劍園是爹一生的心血啊!」

鄭冷翠說道:

「我當然明白,慢說是章伯伯苦心經營幾十年的百劍園,就是一般人的破家,那一件事物沒有深厚的感情?如何能夠割捨?但是,事有常理,也有從權,一旦到了非常時期,就不能以常情常理來相應了。」

章老爺子說道:

「婉若,你冷翠姐是位了不起的人,她想必在這樣短短時間之內,已經有了完整的策劃,我們聽她的。」

鄭冷翠說道:

「這件事有可能永遠沒人知道,也有可能迫在眉睫,所以,我們料敵要從寬,說不定明日此刻,百劍園會擁來大批王府高手。也說不定明日此刻官府派來大隊人馬前來搜查。」

章老爺子說道:

「冷翠的意思我們今夜就走?」

鄭冷翠立即說道:

「縱使急如星火,百劍園也不能沒有交代,明天一早,我們三匹馬,輕裝簡從,作踏雪尋梅狀,離開百劍園。」

章婉若急問道:

「姐,我們要去那裡?」

鄭冷翠說道:

「皖西百花谷,去尋找兩味草藥……」

章老爺子脫口叫道:

「採藥?」

鄭冷翠說道:

「對!採得兩味草藥之後,前往京城與武林大國手賽華佗餘松餘婆婆會面……」

鄭冷翠的話還沒說完,章老爺子便叫道:

「餘婆婆?你是說餘大國手是一位……?」

鄭冷翠說道:

「對!她是一位善心的婆婆。這次我身中金剛蟒劇毒,已經無藥可救,餘婆婆刮骨療毒,救我的性命於九死一生的關頭。到了京城,見到餘婆婆,婉若的眼睛應該是手到病除,恢復光明。」

這一段說得章天佑父女二人半晌說不出話來,章婉若淚流滿面,雙手抱住鄭冷翠,顫聲叫道:

「姐,你是老天派來的活菩薩!你是來救若救難的!」

章老爺子也哽咽著說道:

「冷翠,你對章家的大恩大德……」

他說不下去了,哽不成聲。

鄭冷翠很平靜的說道:

「一切都是機緣,老天有眼,偏偏讓我大年夜滯留在龍角寨。現在一切都不必多說,章伯伯將何五爺請進來。」

章天佑老爺於此刻還有什麼話說,立刻吩咐請何五前來。

何五匆匆來到內室,章老爺子還沒有說話,鄭冷翠先說道:

「五爺,先請原諒我放肆與冒昧,我有幾句話要說。」

何五滿臉惶恐不安的說道:

「鄭姑娘,你是高人,何五隻是一個粗魯漢子,當不起姑娘這樣的稱呼,你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吧!何五隻要能做的,就是舍掉這條命,要是皺一皺眉頭,就不算是顆圓顱方趾的人!」

鄭冷翠說道:

「這些話應該是由老爺子來說才合適,不過,事到臨頭,有些話反而說不出口,只好由我這個外人來代勞。」

何五叉手站在那裡,很恭敬的說道:

「鄭姑娘,你不算是外人,你的話,對何五來說,和老爺子是一樣的。看樣子時間很急迫,不然的話,也不會此刻讓何五前來,有什麼吩咐,請直接說吧!」

鄭冷翠仍然不疾不徐的說道:

「時間是很急迫,但是話還是要說清楚,該說的話,是一句也不能省掉。五爺,你和老爺子的情誼那還用得著多說嗎?」

何五立即說道:

「鄭姑娘,你把話說擰了!老爺子是何五的主人,何五是老爺子一手帶大的,老爺子說東,何五不敢往西。老爺子要何五死,何五立刻閉上眼睛,老爺子對何五,不是情誼,而是天高地厚的恩澤!」

鄭冷翠點點頭說道:

「五爺的話,針針見血,下面的話,就容易開口了。」

她停頓了一下,眼光盯住何五。

「五爺,從現在起,百劍園就全部交給你了,一切都由你當家作主。」

何五大概沒有想到這樣的兩句話,他受到了震撼,但是,他立即沉穩下來,他拱立敬謹的說道:

「鄭姑娘,你嚇住了何五,不過,何五還是願意敬聆指示。」

鄭冷翠說道:

「對你,五爺,我不會再說拐彎的話。方才我殺的那兩個人,他們都不是普通人……」

何五立即接著說道:

「不管他們是什麼人,他們豬狗不如,死有餘辜。」

鄭冷翠說道:

「雖說是死有餘辜,卻是為百劍園帶來麻煩與後患!」

何五朗聲說道:

「老爺子,請你帶著小姐走吧!暫時避一避,至於百劍園,何五隻要有一條命在,百劍園的一草一木都不會改變。」

鄭冷翠說道:

「五爺果然精明,當今之計,只有請老爺子帶著婉若,出去遊覽山水……。」

章天佑老爺子嘆口氣說道:

「何五,你是不是覺得我臨事畏縮,沒有擔當,已經不是當年的章天佑了!」

何五立即垂手說道:

「老爺子這樣說話,何五無地自容。」

鄭冷翠說道:

「五爺,方才我的話沒有說完。正好我有機會引見一位神醫為婉若醫治眼睛,趁此走一趟皖西,再跑一趟京城,若說完全為了逃避,恐怕老爺子也不會同意。」

何五躬身對鄭冷翠行禮,懇聲說道:

「鄭姑娘,何五是下人,不配向姑娘說感謝,只能說姑娘雲天高誼,何五敬服!」

他突然轉過身來,對章老爺子單膝落地,拱手過頂,朗聲說道:

「老爺子,何五隻能說一句:請爺和小姐安心,何五不才,但知以命保住百劍園,等待爺和小姐平安健康歸來。」

章老爺子上前扶住,只掙扎得一句:

「難為你了!」

章婉若忽然叫道:

「五叔,百劍園發生任何情況,能忍則忍,能讓則讓。百劍園丟了,我們還可以再建,只要留得青山在,那怕沒有柴燒,五叔,等我醫好了眼睛,再來龍角寨時,我要五叔和我幹三大杯!」

何五惶恐的說道:

「小姐,你吉人天相,何五沾光,這三大杯酒一定要敬的。」

他退到門口,嚴肅的說道:

「爺和小姐還有鄭姑娘請稍候,何五就去料理,這種事,知道的人愈少愈好。」

他帶上門,匆匆的去了。

章老爺子嘆口氣,還是那句話:

「真的難為他了!」

他忽然又對鄭冷翠說道:

「只是無端將冷翠牽扯在內,真是叫人心裡不安。」

鄭冷翠微笑說道:

「章伯伯,我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這一切在螢冥之中似乎都有定數,再說,如果不是這次機會,怎麼能認識婉若這麼好的姑娘,但願將來……」

但願將來什麼?她沒有說下去,此時話題一轉:

「倒是沒有想到何五爺是這樣性情中人,血性可佩,真正是疾風知勁草!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真正瞭解一個人的本性。在龍角寨我還幾乎錯怪了他,可見得認識一個人,多麼不容易!」

她的話剛一說完,她突然一伸手,將章婉若拉到一邊,她的眼神阻止住章老爺子,自己移步當門,沉聲問道:

「什麼人在這樣大年夜,前來百劍園?」

她在說話的同時,對章天佑老爺子一使眼色,並且輕輕一拉章婉若的手,用又輕又急的語氣說了一句:

「婉若,我們要扮一場戲了!」

這兩句話,章婉若聽到了,章老爺子也聽到了,但是,他們都不明白鄭冷翠說要扮一場戲,到底是什麼意思?

冷翠沒有再作解釋,她拿著寶劍,和章婉若緊緊站在一起。

並且盯著房門,幾乎是全神貫注這兩扇房門。

房門本來就沒有拴住,片刻緩緩的被外面推開,由一道門縫,終而完全大開。

門外站著三個人。

站在當中的是何五,他被一左一右兩個人架著胳臂,臉上有受傷的紫腫。

何五剛要說話,鄭冷翠立即搖頭。何五倒是反應很快,閉上嘴,沒有開口說話。

鄭冷翠突然變得輕鬆起來,「喲」了一聲,帶著笑聲說道:

「原來是跟我同一個道上的朋友!」

站在左邊的人,年齡大約在五十多歲,穿著貂皮大襖,頭上戴著紫貂製成的皮帽子,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頦下幾十根鬍鬚,根根見肉,很有一點派頭。

當時開口斥罵道:

「你是什麼東西?老夫豈是跟你同道?快說!你是做什麼的?」

鄭冷翠笑笑說道:

「大年夜又是半夜三更綁架了百劍園的人,你們又是什麼好東西?……」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右邊那人大約卅多歲,就張口罵道:

「混帳東西!你怎麼大膽對我們家老……」

那老人立刻喝道:

「住口!你給我閉嘴!」

鄭冷翠說道:

「我說的是老實話,你們一邊一個綁架了百劍園的人,還能有什麼好事嗎?」

那老人問道:

「姑娘,你是那個道上的?」

鄭冷翠說道:

「我那個道上也不是,只是聽得人言:百劍園藏有不少古物神兵,值不少錢,所以前來盜劍。沒想到跟我有同樣想法的人還真多。剛剛有兩個人……」

那老者搶著問道:

「你說已經有兩個人在你之前來到百劍園?那,他們人呢?」

鄭冷翠很輕鬆的說道:

「他們不自量力,要跟我鬥。我的意思,大家都是同一個目的前來百劍園,不是同道,也算同道,大家不要爭,攜手合作,將寶劍作三七分……。」

她在說話時,很注意對面老者臉上的表情,特別是對方的眼神。

「三七分你懂吧?十柄劍我分七柄,剩下三柄是他們的。最重要的是殺手之劍的月劍,一定要歸我,因為我好不容易得到了殺手之劍的星劍,配上對兒,就值錢了!」

老者介面就問道:

「你有殺手之劍?怎麼得到的?」

鄭冷翠笑道:

「你這話應該是雛兒問的,怎麼會出自你這樣行家之口?像我們這種人,要想得到的東西,當然是非偷即盜,難道用買的不成!」

右邊那人喝道:

「你要正經的回話!」

老者揮手止住,還是很平靜的說道:

「姑娘,你這話有問題。殺手之劍的主人不是平凡之輩,你既偷不到,也搶不到,說老實的,你真的有殺手之劍的雄劍嗎?」

鄭冷翠說道:

「殺手之劍的主人是不是厲害?我不必知道,不過,我要是想偷誰的東西,就算是皇宮內苑,也攔不住我!」

那中年人喝道:

「大膽!」

老者立即說道:

「我且不管你是偷是盜,你手中的劍就是殺手之劍的星劍嗎?」

鄭冷翠沒有說話,一抖右手,寶劍的鞘,直飛而出,她左手一撈劍鞘,右手橫劍胸前,劍身明白的面對對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七顆寶石嵌鑲而成的「北斗七星」。

老者顯然十分驚訝,眼神一直盯著寶劍。

鄭冷翠笑道:

「你的眼神不要那樣的盯著不放,方才那兩個傢伙就有一個拿著一柄假的殺手之劍,想要騙那柄月劍,結果倒了楣!」

老者搶著問道:

「倒了楣?倒了什麼楣?」

鄭冷翠笑笑說道:

「你又說外行話了,人在江湖上混,一旦說是倒了楣,那就是說他不死即傷,還能倒別的楣嗎?」

老者急迫的問道:

「你是說是你……」

鄭冷翠說道:

「他搶先動手,結果中了我的化骨劍,人死了化成了一灘水了!」

右邊的人大喝:

「你該死了!」

隨手一拔腰刀,他放開了何五。

只見何五一個蹌踉,站不穩腳步,摔倒在地上。

老者卻於此時厲聲喝止:

「住手!」

這一聲喝斥,自然有一聲威嚴。右邊的人停住,規矩的垂下手說道:

「總……爺!這個娘們兒她說……」

老者沒有理會他,只是對鄭冷翠注視著她手中的劍。

鄭冷翠倏的一閃身,快得如同閃電,還沒有看清楚她的身形,只見燈光之下白光一掠,隨著「哎唷」一聲慘叫,噗通一聲,站在右手的人倒在地上,執刀的右臂,斬斷落地。

再看鄭冷翠姑娘已經回到章婉若的身邊,臉色自若,輕鬆的還劍入鞘說道:

「沒有辦法,這柄殺手之劍,一旦出鞘,見血始歸,只好借他的胳臂了!」

老者臉色遽變,沉聲說道:

「姑娘,你好身手!而且手段也太辣了些!你知道嗎?你已經惹下了滔天大禍了。」

鄭冷翠笑笑說道:

「是嗎?手段辣還能辣得過你們的人嗎?我不說出來,想必你也知道,對不對?至於說闖下滔天大禍,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不過,在江湖上闖蕩的人,天天都是在刀頭舔血,一個人除死無大病,要飯再不窮,也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你說是吧?」

老者冷冷的說道:

「姑娘,你有一張利口,但願你的武功也跟你的口才一樣,讓我吃驚才好。」

鄭冷翠自信滿滿的說道:

「武功如何,你應該已經見到了。」

老者斷然說道:

「不!那是不算的。你的真正武功,要讓老夫來掂掂你的斤兩!」

他說著話,自己微掀上衣,「唰」的一聲,一道寒光,映在雪地和燈光之下,益發的讓人感覺到寒冽侵人。

老者從衣襟底下抽出的兵刃,長約三尺有餘,兩指多寬,一面開刃,是一柄罕見的緬刀,挺指在胸前。

在江湖上混過幾天的人,都會了解緬刀的厲害,真正削鐵如泥。

但是,緬刀真正的上等火候,可以煉成繞指柔,所以日常可以圍在身上。一旦用刀時,透過使用者的內力,刀身筆挺。一個使用緬刀作兵刃的人,不但武功上乘,而且內力深厚。

老者掣緬刀在手,鄭冷翠很平靜的問道:

「刀是一把好刀,想必使刀的人也不是弱者,領教!」

她說著話,雙手捧著帶鞘的劍,自然的一拱,站在那裡靜等對方出招攻擊。

以鄭冷翠的為人,她斷不致這樣輕狂自大,不但幾句話說得狂,而且動作也是把對方視若無物。但是,今天她說了,也做了,對面的老者臉上罩了一層寒霜,他只說了一句:

「你要為你的言行,付出代價的!」

突然一聲斷喝:

「看招!」

緬刀閃電劃出一道大弧,帶著輕微嘯聲,切向鄭冷翠。

老者雖然被鄭冷翠激怒,但是,他還是十分冷靜。他看過鄭冷翠出招,雖然他說那並不能代表什麼,因為跟他來的人,不是一等一的高手。然而,一劍傷人,也自顯示出鄭冷翠不是泛泛之輩。他攻出第一招,十分謹慎。

刀劃大弧,凌厲快速,一開始就可以把對方逼出圈外,對高手來說,這是逼失機先的高招。一旦失去機先,接下來就縛手縛腳了。

就在他如此快速揮出第一刀,刀光未斂,他發覺鄭冷翠失去了身形。

老者大驚,收刀電轉回身,護住要害,定睛看時,鄭冷翠神情自若的站在對面。

這一下讓老者受不了啦!

在他的記憶中,四十年前出道至今,還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

他一理刀鋒,冷笑道:

「姑娘果然高明!老夫小覷了你了!請接著這個。」

話音一落,緬刀二次再起,冷風颯颯,光芒如幕,一口氣搶攻出十餘招。而且招招變化莫測,隨時都攻在要害之處。

房門外,地方雖然很寬,但是畢竟不是廣場,方圓之間,騰挪之地有限。這一陣快刀,將房門外織成一層刀幕,連房裡的燈光,都在刀光之下,暗淡無顏。

就在這樣一陣搶攻之中,但見鄭冷翠的身形,飄忽不定,彷彿是蛺蝶穿花,在刀光成幕的刀影中,從容飄動,而且姿態美妙。最重要的是「從容」二字,每一個瞬間,都可能濺血橫屍,如此性命呼吸之間,竟能如此從容,這是何等的功夫!

突然,老者一收刀,停下身來,抱刀入懷,望著鄭冷翠問道:

「你……你為什麼不拔劍還手?你是不屑於跟老夫一搏麼?」

鄭冷翠左手抱著未出鞘的寶劍,右手叉腰。站在那裡臉不紅、氣不喘,靜靜的說道:

「彼此沒有深仇大恨,只要你不妨礙我取得殺手之劍的月劍,我們根本就不是仇人,何必一定要血流五步?」

老者一驚問道:

「原來你是取殺手之劍雌劍的?」

鄭冷翠笑笑說道:

「好劍人人想得,好的名劍更是大家心響往之。何況殺手之劍的星劍已在我手中,星月交輝是夢寐以求的事,我當然不會放過。試想:那個輕狂的少年都想拿一柄假劍前來詐騙,我卻是真的殺手之劍。」

老者望著章婉若一眼問道:

「到手了嗎?」

鄭冷翠說道:

「你如果不來,早已到手,現在不是劍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

老者微微一怔,問道:

「人的問題?怎麼說?」

鄭冷翠說道:

「難道你沒有耳聞?殺手之劍本是雌雄劍,應該是夫妻共有……」

老者不禁脫口說道:

「你是一位女兒身啊!」

鄭冷翠笑笑說道:

「我代兄求婚可以吧!」

老者緊問道:

「令兄何人?現在何處?」

鄭冷翠一臉不高興說道:

「我哥哥是誰?他在何處?與尊駕何干?也要你問嗎?」

老者一頓,這才說道:

「因為……」

鄭冷翠立即說道:

「不要因為所以了,我說過,只要你不妨礙我取得殺手之劍的月劍,我們就是無仇無恨!你請吧!」

老者斷然說道:

「不行!你殺了人,而且殺了我的同伴,而且還銷燬屍體,我要逮捕你歸案。」

鄭冷翠面色一沉說道:

「你是官差?還是捕快?你如果說報仇,還在情理之中,我還可以讓你三分。如今你說要逮捕我……」

她的右手一搭寶劍,但是並沒有拔劍,只是一頓之後,嚴肅的說道:

「如果你是鷹爪孫,劍出血流。否則,請劃下道來,改日我會赴約,了結今日怨仇。但是,今天你不要逼我。」

老者凝神注視著鄭冷翠,半晌沒說話,現場靜寂得可以聽到心跳。可能在一瞬之間,就是一場濺血橫屍的拼鬥。

終於老者說話了。

「姑娘,你尊姓?我們約定時間,如果你姓什名誰都不知道,這約是如何敲定?」

鄭冷翠說道:

「你也沒有告訴我,你是何等人?」

她不問姓名,而說是「何等人」?老者沉默了一會,說道:

「老夫是……」

鄭冷翠攔住他,說道:

「算了,你也不必說了,約定時間,也不一定要知道姓名,難道見了面你還能不認識我嗎?你說是不是?如果我們彼此都說一個假姓名,那又能代表什麼?」

老者霍然道「好!」他朗聲說道:

「殘冬過後,明年三月三……」

鄭冷翠立即說道:

「不行!我沒有空,這樣吧!五月初五端午節,在北海白塔之前,我們相見。」

老者點點頭說道:

「姑娘,老夫雖不知道你是誰?但是老夫可以看得出,你不是一個輕諾寡信的人。」

鄭冷翠應聲說道:

「對!在江湖上跑跑的人,一旦失信,就等於沒有了生命。你如果沒有別的事,可以請了。」

老者望望地上同伴血盡而死的屍首,沒有說話,收刀入腰,轉身大步剛走了不多遠,又轉身問道:

「姑娘,你現在還要做什麼?」

鄭冷翠很乾脆的說道:

「取劍,要人!」

老者望望章天佑老爺子說道:

「如果兩樣都獲得不到呢?」

鄭冷翠說道:

「殺掉他們,燒掉房屋,不過,劍還是要找到的,百劍庫雖機關重重,卻抵擋不了我索劍的決心!」

老者冷冷說道:

「姑娘,你不但高人,而且夠狠!但願你能平安的活到明年端午節!」

鄭冷翠笑笑說道:

「放心!我一定好好的去赴你的生死之約!」

老者說了一句:

「但願如此!」

忽然平地一拔,竄空而起,只一轉瞬間,消失在雪花飛舞的夜空。

鄭冷翠目睹老者去後,站在那裡良久沒有說話。章婉若低低的叫道:

「姐!」

章老爺子接著說道:

「冷翠,謝謝你!你不但救了百劍園,而且還將責任一肩承當,處處為百劍園著想……」

下面的話,他哽咽住了。

何五趴在地上磕著頭,說道:

「鄭姑娘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何五隻有來世做牛做馬,報答姑娘的大恩!」

鄭冷翠摟住章婉若的肩,叫了一聲:

「小妹!」

她對章老爺子慎重的點點頭叫了一聲:

「章伯伯!」

然後她一抬手說道:

「何五爺,你請起。」

她環顧了四周說道:

「老實說今天晚上很幸運,如果再來兩個人,恐怕百劍園就難逃一劫了。」

章老爺子說道:

「冷翠我可以看得出,是你饒了他一命,要是真的動手,對方撐不過十招,為什麼?你不覺得是縱虎歸山麼?」

鄭冷翠還沒有說話,章婉若卻立即說道:

「爹,鄭姐姐是有深謀遠慮的,留著對手一條命,免除了百劍園日後之憂,借他的口,傳鄭姐姐的話,今天晚上的事,都是她一人所為,與百劍園毫無關係,而且我們還是受害人。姐,是不是這樣?」

鄭冷翠說道:

「只是讓你們爺兒倆,平白受辱。但事在緊急,也只好如此了!」

章老爺子邊忙說道:

「冷翠,你把話說反了,為了百劍園,你委屈自己說了許多違心之論,我們慚愧尚且來不及,那裡還算是受辱?」

章婉若問道:

「為今之計,姐,我們還是照原來的計劃進行嗎?」

鄭冷翠說道:

「百劍園雖然目前平安,就是我方才說的,如果再有兩個人來,恐怕就會被拆穿了。所以,離開還是上策,更重要的……」

她輕輕搖一下章婉若的肩。

「小妹,醫治你的眼睛不可錯過這次機會啊!只是這樣讓你們爺兒倆背井離鄉,可算是一個難題。」

章老爺子嘆口氣說道:

「姑娘,只要能有機會治好婉若的眼睛,慢說是千山萬水、背井離鄉,就是刀山油鍋,也要去闖!」

他問何五:

「都準備妥當了嗎?」

何五連忙躬身答道:

「一切都按照鄭姑娘吩咐的,三匹馬,是凡郊遊踏雪的事物,一應俱全,因為方才何五無能……」

鄭冷翠笑笑說道:

「五爺,你不必難過,那人是五府總護衛,你敗在他手裡,不算恥辱。現在……」

她的笑容一收,滿臉嚴肅表情。

「有幾件事要請五爺立即處理。」

何五垂手欠身說道:

「何五在聽姑娘差遣!」

鄭冷翠說道:

「第一,門外死人要處理得不留一絲痕跡。第二,百劍庫立即修復。第三,明天百劍園一切照常過年,不得有異樣。第四,三匹馬備在園外,明天凌晨就走。」

鄭冷翠說一聲,何五應一聲。

最後她命何五離去之前,慎重的說道:

「五爺,老爺子和小姐此次離開,三五個月、半年一載,也許更長的時間,百劍園的一切都落在五爺你的肩上了。」。

何五躬身說道:

「回姑娘的話,何五雖然是粗魯漢子,但是受人點滴,當報湧泉。慢說姑娘對何五有救命之恩,老爺子對何五有教誨之德,就算是……」

章老爺子說道:

「好啦!我信過自己的眼睛,你不必多說了,去吧!」

何五神情有些黯然,恭恭敬行禮之後,匆匆而去。

章老爺子回過來問道:

「冷翠,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一位久歷江湖的老人,在這樣關鍵時刻,竟然不知道應該做什麼?可見得人在生離死別的關口,再也保持不住清明在躬。

鄭冷翠說道:

「應該準備的,何五爺想必都已準備妥當,現在我們要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她牽著章婉若的手,轉身對章老爺子微微一點頭說道:

「我們在百劍園裡走一圈吧!」

章老爺子聞言渾身一震,脫口說道:

「冷翠,你是說……」

章婉若也說道:

「姐,你是要我們父女告別百劍園麼?」

鄭冷翠說道:

「方才我說三五個月、半年一載,其實應該說三年五載,或者更長的時間。惹上皇親國戚,事情不會很快了結的。當然,我們會回來的,但是,何年何月,很難預料……」

章婉若哭了!哭得很傷心。

章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乖女兒不要難過,歷代歷朝,錦繡江山都有換人的時候,一個小小的園子算得了什麼?何況,我們還有再來的時候。你冷翠姐姐一肩承擔了責任,在官府的印象中,我們百劍園也是受害者,這就是冷翠一心一意要讓百劍園能安然存在良苦用心,我們應該感激!應該高興才對呀!」

章老爺子為了安慰女兒,一口氣說了一大段,忽然又興奮的說下去。

「對!任何事要朝好的方面去想,這次天可見憐,讓冷翠來到龍角寨,不但救了百劍園,而且還要引見神醫餘婆婆替你醫治眼睛,這是何等大喜的事?只要我女兒的眼睛能恢復光明,慢說失去一個百劍園,就算賠上我的一條老命,我也是含笑九泉的!」

章婉若叫道:

「爹!」

她擁著章老爺子,眼淚汨汨而流。

其實她看不見,章老爺子安慰愛女,說得情理十分,但是,他的淚水也忍不住流得滿面,幾乎把持不住。

老爺子自己提了一盞燈,牽著婉若的手,就在這大年夜,緩緩走在百劍園裡。

百劍園佔地很廣,除了章老爺子自己的庭院,在四周附近,也聚居了不少人家,現在家家戶戶都在守歲團圓,到處洋溢著人壽年豐的歡樂氣象。

老爺子走得很慢,沿途為鄭冷翠解說,可以看得出,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灌注著有章天佑老爺子的心血。如今這樣遽然揮手,那份難捨之情,不難想像。

老爺子不愧是個人物,至少在表面上表現得是提得起、放得下。

他一面訴說著創業的艱辛,一面卻又安慰著婉若,他甚至於打著哈哈說道:

「冷翠,實不相瞞,婉若可真的是我章天佑的掌上明珠啊!」

鄭冷翠笑著應道:

「那是當然!」

章婉若嬌嗔著說道:

「爹,那有當著別人說自己閨女好的道理!」

章老爺子真的笑了,他哈哈說道:

「怎麼沒有?我章天佑就專講這個道理。再說冷翠也不是外人,爹才能說真心話。」

章婉若停下腳步,十分感動,幾乎是眼淚汪汪的叫道:

「爹!」

章老爺子拉著女兒的手,笑呵呵的說道:

「人不辭路,虎不辭山。今天我們只是暫別百劍園而已。三五年之後我要在百劍園替女兒辦一場熱鬧風光的婚事。啊!對了……」

他沒有注意章婉若的嬌嗔,他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停下來問鄭冷翠:

「冷翠,你令長兄他曾經……我是說他今年貴庚多少?」

鄭冷翠說道:

「沒有人知道哥哥的真實年齡,當然身為他妹妹又另當別論。因為他經常改變容貌,讓人無法知道他到底多大?實際上,他只比我大八歲而已!」

章老爺子又問道:

「今兄非常人,想必早已成家婚配了吧?」

鄭冷翠立即說道:

「沒有。」

她答覆這兩個字以後,立即想起一件事,她連忙說道:

「老爺子,你的意思……」

章老爺子頓了一下,意味深長的說道:

「沒有什麼,姑娘,你今夜對那個老傢伙所說的話,當然都是權宜之說,再說我的……」

他究竟想說什麼?他沒有再說下去。

此時他彷彿是自言自語,又彷彿是對婉若說話,甚至於彷彿是對鄭冷翠說話。他說著:

「百劍園我一定要回來!我的女兒眼睛一定會恢復光明!百劍園一定會有一個轟動武林的盛大婚禮!這是我章天佑這一輩子的願望。」

他如此喃喃自語,別人想答腔都不容易。

這時候突然有人前來站在道旁,躬身為禮說道:

「何五在此恭候!」

原來如此提燈夜走,不知不覺已經在百劍園走了一圈,已是來到百劍園的莊門口。

天色已是大亮,彤雪很低,雪已經停了,氣溫十分低。

莊門外,三匹千中選的駿馬,系在拴馬樁上。每匹馬的鞍後,都有一個包紮得緊俏的長包裹。

何五恭謹的說道:

「老爺子,鞍後包裹裡,多帶珠寶少帶金銀,外帶信鴿兩隻,有任何需要,信鴿一回,何五必定兼程以赴。」

他又對鄭冷翠打一躬:

「姑娘在龍角寨的衣物,原封不敢稍動,都捆在包裹裡。」

鄭冷翠稱讚著說道:

「五爺臨事不亂,想得周到。」

何五突然屈膝,嚇了鄭冷翠一跳,急道:

「五爺,這是做什麼?」

何五跪在地上說道:

「老爺子和小姐此次倉促離家,按說呢,何五應該追隨在左右,跑腿打尖多少也能效犬馬之勞。但是……」

鄭冷翠介面說道:

「五爺,你不能走,百劍園要維持下去,五爺是任重道遠。」

何五碰頭說道:

「姑娘吩咐的話,何五敢不遵從嗎?百劍園的的維護,還是那句話,何五絕不苟活。倒是這一路之上,也許是三年五載,老爺子年事已高,已經不是當年。小姐……她的行動不是很方便,因此,一切都要仰仗姑娘,何五不敢說拜託,也不夠資格說謝謝,只是在這裡給姑娘磕頭致敬!」

何五這一段話,十分感人,血性漢子說出話來,句句帶血。

鄭冷翠連忙說道:

「爺爺請起吧!五爺的一番心情,我十分了解,不過請五爺放心,我鄭冷翠也和你五爺一樣,只要命在,老爺子和婉若他們一定毫髮無傷。」

何五又碰了一次頭說道:

「鄭姑娘是何等人,還能叫何五不放心嗎?只是我們做下人的一點牽腸掛肚的情意罷了。還有另外一件事……」

章老爺子說道:

「何五,你也太過囉嗦了!」

何五說道:

「老爺子,平日你說話我是從不違背,今天一別,不知道何年何日才能見到老爺子,就請容許何五多說兩句吧!」

鄭冷翠對這個固執的血性漢子,倒是十分寬容,她說道:

「五爺有話,就請站起來說吧!」

何五很堅持說道:

「回姑娘的話,何五雙膝並不值錢,只是為了表達我的誠意而已。」

他稍稍轉了一點方向,面對鄭冷翠:

「鄭姑娘方才跟那老傢伙說的話,當然都是權宜的假話,但是,不知道其中可也有真情實話?」

章老爺子皺眉斥道:

「何五,你放肆了!」

鄭冷翠倒是很平靜的問道:

「五爺的意思我不明白。」

何五說道:

「姑娘提到殺手之劍,雌雄一對,而令兄鄭大爺又尚未成家,而我家……」

章婉若渾身一震喝道:

「五叔,你怎麼可以……」

何五從容的說道:

「小姐,承蒙你抬舉,稱我一聲五叔,就請你讓我把話講完吧!」

鄭冷翠倒是十分鎮靜的說道:

「五爺,你的意思我明白,我雖然是個女流,關於這種事可不敢開玩笑。我的意思是說,我認真,但是,這種事還有緣份二字。」

何五碰了一下頭說道:

「有姑娘這幾句話,何五還能說什麼?我們小姐吉人天相,此去一定可以治好眼睛,何五等著在百劍園籌辦一次盛大的喜宴,充當一次最風光的總管!」

他把話說得這麼白,三個人想答腔都無從搭起。

那一瞬間的靜默,是有幾分難堪。

何五匆匆爬起來,親自牽來三匹馬,伺候章婉若上得馬之後,他低聲說道:

「小姐,你要保重!更要有信心!何五恭候小姐康復歸來!」

三匹馬緩緩走出百劍園。

鄭冷翠在前,章婉若居中,章老爺子殿後,三騎踏雪而行。

何五爺跑了幾步,又跪在雪地裡,高聲說道:

「鄭姑娘,請求多費神,千萬不能閃失,百劍園等待你和老爺子還有小姐平安回來。」

三個人回身在馬上揮揮鞭子,沒有說話,可以看得到的是章老爺子和章婉若的臉上,有兩條細細的冰溜子,那是淚水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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