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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冷翠說道:

「他可威脅華大國手全家。」

喬恩說道:

「華大國手為人一生忠厚,如今為了救我的性命,卻惹來全家人性命危機,天理難容。所以我完全屈服。說是完全屈服也不見得,我跟鐵頭陀說,只要他不傷害無辜的華家,五百兩黃金我親跑一趟關外,取出來送給他。」

鄭冷翠說道:

「鐵頭陀會接受這種條件嗎?」

喬恩說道:

「他似乎很在意那五百兩黃金,居然答應只要黃金到手,他可以放過華家,也不要在華莊建廟。」

鄭冷翠輕輕的「啊」了一聲,她對這樣的承諾顯然是有些意外。

章老爺子說道:

「邊塞據說有一種教,特別重視黃金,這位鐵頭陀為了五百兩黃金,而放棄了其他要求,是不是就是這種教派?」

喬恩說道:

「以下的事,三位都知道了。只不過,三位來到高河港,我不希望捲入這場無謂的糾葛。所以,何七帶三位到這裡來,這裡只是喬恩平日獨思的地方,實在不能待客。」

章婉若說道:

「喬大哥,如果我們說要去華莊看看呢?」

喬恩一怔,立即說道:

「當然可以,喬恩不能說大話,三位前往華莊,華大國手一定待以上賓之禮。只是,目前因為鐵頭陀……」

章婉若接著說道:

「如果我們願意去見見這位我相未除、貪念仍在的鐵頭陀呢?」

喬恩一陣錯愕,只掙扎得一句:

「那……萬一那鐵頭陀……」

鄭冷翠說道:

「婉若說是見見這位鐵頭陀,實際上我們是去看他究竟想做什麼?如果只是為了五百兩黃金,拿錢走路,那也就沒有什麼,只恐怕他不會這樣輕易放過華莊。」

喬恩怔了一下,說道:

「如果真是那樣,喬恩唯有一死而已。」

章老爺子說道:

「喬兄,你離開江湖太久了,你還看不出鄭姑娘有意插手來管這件事嗎?」

喬恩大驚以後,又是大喜,站起來說道:

「喬恩有眼無珠,只知道三位是臨財不苟的君子,原來還是俠義之士,華莊有救了!」

他正待要雙膝跪下,卻被鄭冷翠伸手攔住說道:

「喬大哥,章老爺子說得對,你離開江湖太久了,已經沒有了江湖客的豪氣,天下事天下人管,有什麼可謝的。」

她伸手拉住章婉若。

「何況,救了華莊,大國手更會盡心醫治婉若的眼睛,我們豈不是正好扯平了嗎?」

她轉過來又補了兩句:

「當然,如果我們鬥不過那個鐵頭陀,算是我們無能,也不會增加華莊更大的傷害,事情就是這樣。」

喬恩一再打躬拱手的說道:

「姑娘請不要再說了,喬恩無知,真是慚愧無地自容。但現在……」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門外敲門聲甚急。何七在外間叫道:

「喬大爺,事情緊急!」

喬恩開門,何七滿面焦灼的說道:

「那賊頭陀突然翻臉,要帶走華莊的全部珍藏,不然的話,他要放火燒屋。」

喬恩還沒有說話,鄭冷翠說道:

「喬大哥,你先去穩住局面,請何七爺帶我們前去華莊。我說過,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你快去,我們隨後就來。」

喬恩稱謝之後,匆匆而去。

他趕到華莊大廳,只見鐵頭陀大模大樣坐在當中,華心今大國手站在一旁,他的身後站妻小,滿臉驚惶,不知所措。

喬恩趕到之後,喝叫道:

「儲老五,你這是做什麼?」

鐵頭陀笑笑說道:

「稱呼我鐵大師,你還把我當作是當年關外馬賊拉桿子的儲老五嗎?」

喬恩剛要說話,鐵頭陀喝道:

「叫鐵大師!」

喬恩只好稱呼「鐵大師」,然後說道:

「我們講好了的,你要的五百兩黃金,已經全數給你。你在華莊這段時期,我們全心招待不敢有一點怠慢,你為什麼要這樣說變就變?做人總要講信用!」

鐵頭陀呵呵笑道:

「信用?信用是什麼?喬飛,你已經完了,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談條件?告訴你,華老頭平日行醫,搜刮了不少珍寶,如今獻給我,算是一樁功德……」

這時候外面有人介面說道:

「這個世間,還有這樣要功德的嗎?」

鐵頭陀抬頭一看,門口站定三個人,前面站的是一位冷酷而美貌的年輕姑娘,後面並排站著一老一少。

鐵頭陀問道:

「你們是華莊的什麼人?」

站在前面的是鄭冷翠,她左手握著一柄劍,右手叉腰,自然有一種懾人的氣勢。

她望著大廳裡的鐵頭陀,高大、粗壯、一臉落腮鬍子,掃帚眉,牛環眼,一雙朝天鼻灶,齜著嘴,露出一嘴的黃板牙,穿著一身火紅的袈裟,樣子長得十分兇惡。

特別使人注意的是他左手邊一張紫檀木的茶几上,放著一個小面盆一般大小的木魚。黑黝光亮,是鐵鑄的,少說也有五六十斤重。

鐵木魚的旁邊,掛著一根木魚槌,光是槌頭就有飯碗大,約有兩人多長。

能夠使用這種鐵木魚的人,不用說橫練外五門的功夫,很有火候。

鄭冷翠心裡盤算,難怪喬恩不是對手,一般高手恐怕也難以為敵。

她這樣一思忖,鐵頭陀立即喝道:

「既然你能出頭,為什麼灑家問你的話你不回答?」

鄭冷翠心裡已經拿定主意,微微一皺眉頭說道:

「不是我不說話,而是我不想回答你的話。一個出家人如此粗魯無禮,恐怕垂眉的菩薩也會變成怒目金剛了。阿彌陀佛!」

由鄭冷翠認真的宣了一聲佛號,真是有夠諷刺的。

鐵頭陀呵呵笑道:

「你在逞口舌之能,待一會讓灑家超脫於你。說吧!你們是華家的什麼人?」

鄭冷翠冷冷的說出:

「說出我們是誰,你也不會知道的,又何必要說給你聽,不過……」

她語氣一變,加重了嚴肅的表情。

「我可以告訴你的,我們是前來取回那五百兩黃金的。」

鐵頭陀一瞪眼問道:

「什麼,你在說什麼?」

鄭冷翠說道:

「你是真的無知?還是假裝不懂?告訴你,喬恩那五百兩黃金本來應該是我的,但是,他說是捐獻出做功德,為佛祖塑造金身,這是好事,所以我還給了他。可是,如今才知道是你這種佛門敗類起了盜賊之心,那就不如將黃金要回來,且另做功德……」

鄭冷翠的話還沒有說完,鐵頭陀大吼一聲,隨手拿起鐵木魚,騰身而起,直撲門外。

鐵頭陀的身體粗壯而且略為肥胖,可是當他騰身直撲,卻是輕盈如燕,而且來勢極快,起落之間,大約有三丈開外。

就在他這樣怒氣沖天,直撲而出的同時,鄭冷翠一伸手,抓住章婉若的手,一聲斷喝:

「走!」

章老爺子也有默契。如此一聲叱喝,三人同時起身,橫掃而過,落身在華心今大國手家人前面。

鄭冷翠笑了笑說道:

「頭陀,你已經失去了有力的依恃,如果你把持著華大國手全家作為人質,我們縛手縛腳,今天晚上誰是贏家,就很難講了!」

喬恩此時立即跑到華心今大國手身邊,低低的說了幾句話。

華心今對鄭姑娘拱拱手說道:

「鄭姑娘,俠義為人,華某人有幸一會。」

鄭冷翠笑笑說道:

「華大夫,待事情處理完畢以後,我們再敘禮,雖然如此,我仍然為魯莽前來,向華大夫說聲抱歉!」

她這裡一說話,已經撲到門外的鐵頭陀,已經不是那麼暴躁了。

他原來用意是一撲之間,將對手一舉擊斃,免得多囉嗦。

他萬萬沒有想到,如此全力凌空一撲,竟然撲了個空,他的心裡有了警惕:來人不是弱者,絕不是喬恩之流的功夫。

鐵頭陀沉下心,斂住氣,朗聲說道:

「出來吧!只要你能贏得了灑家,五百兩黃金就是你的,灑家轉身就走。」

鄭冷翠說道:

「你輸了還想全身而退麼?」

說著話,她便緩緩的步出大廳。

忽然,喬恩叫道:

「鄭姑娘!」

鄭冷翠停下腳,轉身看時,只見喬恩壓低聲音說道:

「鐵頭陀的武功,我已經大略說過,只是他還會放毒,起手之間,毒氣毒粉,中者非死即傷……」

華心今卻於此時插口說道:

「鄭姑娘儘管前去,如果他真的放毒,我自有辦法對付。」

鄭冷翠點點頭。

她昂然邁步,走向大廳之外。

門外,鐵頭陀左手持鐵木魚,右手持木魚槌,蓄勢以待。

鄭冷翠仍然是左手執劍,劍未出鞘。緩緩而前,站在相距七八步的地方。

天黑,從屋裡湧出幾十盞圓燈,高高挑起,想必那是喬恩出的主意,站在鄭冷翠身後二十來步的地方,圍成半圓弧形,將場子照得通明透亮。

這時刻,有陣陣微風,帶來寒意,增加了場內一股肅殺之氣。

鄭冷翠用右手戟指,朗聲說道:

「喬恩當年是你的首領,待你如同兄弟手足,算得上是患難生死之交,居然為五百兩黃金,不念故舊,那裡有這樣唯利是圖的出家人?當他在唸佛陀尊者聖號的時候,你能心無愧疚之意嗎?」

鐵頭陀呵呵笑道:

「你錯了!你以世俗的眼光來看問題,本末不分,輕重不明,還在這裡逞什麼口舌之能?」

鄭冷翠說道:

「世俗眼光看你搶故交好友的黃金是錯的,看你恃狠脅迫無辜,也是錯的。難道你們學佛的人會認為這是對的嗎?」

鐵頭陀呵呵笑道:

「說你不懂就真的不懂,待灑家開示於你。喬飛和華心今都是不義之財,這種錢,最適當的用途就是做功德。灑家現在要蓋一座寺院,要用純金塑造佛像,要用純金覆蓋屋項,所以,五百兩黃金只是替喬飛贖罪,至於華心今的錢財,也是用來換得黃金,為他做功德!」

鄭冷翠說道:

「用搶劫脅迫的手段來取得別人,那不是功德,是作孽!」

她一揮手說道:

「不管你說的真假如何,算你手段卑劣而用心可恕。你走吧!

請你離開華莊,多加反省。否則,你躲過今天,也逃不過明天,會有高人來收拾你的!」

鐵頭陀呵呵笑道:

「你這樣的說話,也不覺得令人好笑嗎?」

他放下左手的木魚,一橫右手木魚槌。

「你手持寶劍,自然是江湖客,盡說廢話,不能解決問題,既然你已經插手,就不會善罷干休,來吧,待灑家會會你!」

照鐵頭陀的性格,早就出手,如今這樣慎重而來,顯然是為了方才那一擊落空,使他心生警惕。

他搶兩步上前,雙手握住鐵木魚槌,迎頭就是一擊。

這樣迎頭一擊,招式簡單,而且沒有變化,但是,鐵頭陀出招快速,電光石火一般,直如泰山壓頂,聲勢十分驚人。

鄭冷翠並沒有還招,也沒有封勢,只一閃身,人影不見。鐵頭陀出招既重又快,鄭冷翠比他更快,在燈光之下,但見一溜煙,便失去了蹤影。

鐵頭陀心裡一驚,右腳拄地,雙手持槌收招至中盤,猛的一個迴旋,鐵木魚槌帶起一陣凌厲的呼嘯,攻勢又帶有守勢,果然是高手過招,不同凡響。

等他迴旋定身,只見鄭冷翠站在對面,氣定神閒。

鐵頭陀冷冷笑一聲說道:

「果然高明!請接這一招!」

這次他快速盤步,胖大的身軀輕盈靈活有如捷豹,飛快撲將過來,手中的鐵木魚槌改為單手掄動,另一隻左手,箕張五指,隨著鐵木魚槌分成兩路搶攻。主要是阻止住鄭冷翠的角度穿身閃讓。

鄭冷翠覷得對方鐵木魚槌掄動如飛的瞬間,倏的一個墊步,凌空拔起,而且不高不低,正好與掄起的鐵木魚槌一般高。只見她藝高人膽大,單是一點鐵木魚槌,借勁使力,「嗖」的一聲,人影再度沖天而起,硬生生的拔起兩丈五六尺高,人在空中霍然一個翻身,悠然飄落,停身在鐵頭陀的身後。

這一招,無論是時間、落點,都把捏得絲毫不差,在險煞人的剎那間,卻又是如此優美的身形。在場的人,不論是不是懂得武功,都為鄭冷翠這一式身法,喝采如雷。

鐵頭陀一連兩招落空,惱羞成怒。當時大喝一聲:

「你再接下這一招!」

鐵木魚槌又改為雙手掄使,這一招既不是砸、又不是搗,既不是擊、也不是擂,而是平直送出,兩尺多長的鐵木魚槌,當作白蠟杆子使用,倒是少見的招式。

因為鐵木魚槌可以當作錘用,也可用當作判官筆制人,如今卻舍此不圖,而要當作長槍用,事屬反常。

鄭冷翠心生警覺,左手寶劍並未出鞘,只是及時揮舞起一陣勁風。

就在這個時刻只聽得叮叮哨哨,濺起一陣陣的火花。

待她收住寶劍時,地上散落著五支亮晶晶的長釘,釘作三角形,約有兩寸餘長。

彼此相距不出十步,而且又是事出偶然,鄭冷翠似乎是洞燭機先,搶得一瞬間的先著,將鐵頭陀從鐵木魚槌中勁射彈出的五支鋼釘,一一掃落到地上。

這不只是功力夠,而且反應機敏。

四周的人,幾乎忘了身在危境,大家又是一陣如雷的采聲。

鐵頭陀站在那裡,神情凝重,已經沒有方才那種瀟灑自如的哈哈笑聲了!

他緩緩收回鐵木魚槌,望著鄭冷翠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鄭冷翠說道:

「我已經說過,我姓鄭,是一個路客,也是對華大國手慕名而來的病人家屬。」

鐵頭陀說道:

「你為什麼要橫插一腳?作為一名路客,應該要少管閒事為是。」

鄭冷翠說道:

「路見不平,不能不管。尤其是你對於一位與世無爭而又活人濟世的大夫,如此勒索強求,是令人看不過去的。」

鐵頭陀說道:

「拔出你的劍來吧!既然你要管,咱們今天就拚個你死我活。」

鄭冷翠說道:

「我不願意拔劍。」

鐵頭陀問道:

「為什麼?是不屑於拔劍,還是另有原因?」

鄭冷翠說道:

「我的劍有一個習慣,一旦出鞘,見血始歸。不論如何,你從外表上來看,還是佛門弟子,讓你流血橫屍,有失厚道!」

鐵頭陀突然呵呵仰天大笑,指著鄭冷翠說道:

「好狂的女人!這是灑家出道以來,所聽到的最狂的話。」

鄭冷翠很冷靜的說道: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如果你現在撒手就走,只當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你和喬恩之間的恩怨,相信喬恩不會記在心上。當然……」

她的臉色一沉,語調加重:

「如果你不肯走,換句話說你是執迷不悟,就算你是真的受戒的佛門禪弟子,我也要為佛門除孽障了。走,或者是不走?全在於你一念之間了。」

鐵頭陀收住笑容,陰沉下臉,望著鄭冷翠的眼睛,冷冷的說道:

「你的武功的確不錯,但是,你太狂……」

鄭冷翠立即介面說道:

「不是我狂,而是對你這種沒有道德良知的盜匪,尤其是披著佛衣的盜匪,我絕不假以顏色。跟你這種披著羊皮的狼,我能講禮貌、講謙虛、講仁義嗎?」

鐵頭陀點點頭說道:

「很好!很好!」

他連說兩聲「很好」,忽然落地盤坐,將放在地上的鐵木魚放在自己面前,然後他盤膝而坐,垂眉閹目,左手立掌於胸,右手拿著鐵木魚槌,緩緩舉起,然後倏的落下,敲在鐵木魚之上。

這一下敲下去,「咚」的一聲,那不是敲木魚,而是平地響起了一聲炸雷。

現場四周所有的人,都不自覺的震撼了一下。

鐵頭陀的鐵木魚,繼續一下一下緩緩的敲下去,那一聲一聲咚、咚、咚……,彷彿是用大釘錘敲打在心上,又彷彿是用長鐵釘一下一下釘進耳鼓裡,讓人覺得五腑六髒都在翻騰,特別是耳朵裡有如江海沸騰,讓人覺得天旋地轉,而且要嘔吐。

還沒有敲到五六下,四周掌燈的人,都已經全部倒下,風燈摔得滿地,引起遍地火苗。

鄭冷翠也沒有想到鐵頭陀居然將內力運用到鐵木魚上,而且內力修為是如此的深厚,連她自己也感到一陣心跳不寧。她在想:該不該拔出劍來,把鐵頭陀殺了。

同時她也在擔心,這個時候她拔劍上前,能不能殺得了鐵頭陀!

正是鄭冷翠內心猶豫未決的時刻,躺在地上的人一個個都已經蜷縮成一團,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再回頭看時,華心今和他的家人,也都倒在地上。

鄭冷翠覺得自己不能再等待了,即令是冒險,這個險也應該冒。

正當她的手搭上劍把時,突然,有一陣笛聲,悠然而起,笛音非常的柔和,在一聲一聲的鐵木魚聲中,顯然特別動聽。

木魚聲還在敲,但是,笛聲中似乎是在配合著節奏,抑揚頓挫,快慢有致,聽起來非常的祥和。

鄭冷翠心頭一喜,回頭看時,原來是章婉若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管玉笛,正在忘情的吹著。

鐵頭陀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微有一聲嘆息,廢然放下手,木魚聲停了,笛音仍然在悠然飄送。

躺在地上的人爬起來了,滅了地上的火焰,立刻已有人提著風燈趕到現場,又恢復了正常狀態。

喬恩匆匆從裡面跑出來,在他的後面跟著四個人,合力抬著一個黑色的鼎,約有兩人多高。鼎放在門口,裡面飄出陣陣輕煙,裊裊上升,頃刻之間,有一股淡淡的異香,飄散在全場。

喬恩上前說道:

「儲五,你知道這鼎裡燒的是什麼嗎?是華大國手研製的氤氳消毒散。華大國手說,任何毒氣毒粉,只要遇到這氤氳消毒散,就會中和毒性。你知道這中和毒性是什麼意思嗎?就是化有毒為無毒,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儲五,你要不要試試看?」

鐵頭陀默然放下鐵木魚槌,低下頭不作一語。

鄭冷翠說道:

「鐵頭陀,你認輸吧!我代喬恩作主,五百兩黃金既然對你是如此重要,你帶走吧!不過你在臨走之前,發下重誓,永遠不來騷擾華莊,我們今天的事,就此結束。」

鐵頭陀低著頭,一直默默無語,現場的氣氛有一點僵,而且沒有人知道這樣的情形要僵到什麼時候。

章婉若突然緩緩說道:

「看來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數,這管玉笛是我離家時僅有的心愛之物,一闋‘陽春白雪’也是我唯一下過功夫的曲子,我也不知道音樂能夠如此化暴戾為祥和……」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鐵頭陀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拾起地上的木魚和木魚槌,只見他大吼一聲:

「你這個該死的瞎子,壞了我的大事!」

人在吼叫,右手鐵木魚脫手飛出,砸向章婉若,左手鐵木魚槌隨著躍起的身形,凌空撲擊,揮向章婉若。

事出突然,而且鐵頭陀又是在猝不防中全力施為,大家一陣驚呼,眼睜睜的看著章婉若就在這樣一砸一揮之下,要變成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結果。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突然人影一閃,隨著一聲叱喝,一道閃光,一聲金鐵交鳴,又是一聲慘呼,現場倒下了一個人。

距離章婉若不到一步,鐵頭陀倒在地上,一隻左臂連同鐵木魚槌,斷在當場。再看那五六十斤重的鐵木魚,斜地裡飛出去三十幾步遠,噗嗵落在地上。

鄭冷翠已經納劍入鞘,回頭對喬恩說道:

「喬大哥,他人可以不仁,我輩做人不可不義。念在你們曾經共過患難,你可以拿華大國手的金創靈藥,替鐵頭陀包紮創口。」

她一面在說話,一面飛身上前,運腳如飛,在鐵頭陀的上身連踢數腳,截住血脈,暫時止住血流。

她這才從容回到章婉若身邊,摟住婉若的肩,輕柔的說道:

「一切都過去了,婉若你和章伯伯到門裡去,見過華大國手。」

她更不稍停,又來到鐵頭陀身前,但見他雙目緊閉,滿身血汙,雖然是描金大紅袈裟,也可以看到血染了一大片。

喬恩在用心的替鐵頭陀上藥包紮。

鄭冷翠沉聲說道:

「鐵頭陀,我已經再三不願意傷你,如今你卻要傷害一位善良無辜的人,饒你不得。不過,我還是念在你是身披佛衣的人,只斷你一臂以示懲罰。如果你惡性不改,只怕我能饒你,別人也不會饒你。」

喬恩非常熟練的包紮完畢,他心有不忍的說道:

「儲五哥,這件事……」

鐵頭陀一睜雙眼,一張嘴,一口血痰啐了喬恩一臉,厲聲罵道:

「喬飛,只要我一口氣在,在筆血債一定要你加倍的償還!」

他此刻居然還笑得出來。那種笑比哭還要難看,他望著喬恩說道:

「喬飛,你知道什麼是加倍償還嗎?將來我要砍掉你兩隻胳臂外加兩條腿,灑家說話算話,你給我等著。」

鄭冷翠當時雙眉一蹙,沉聲說道:

「鐵頭陀,我已經說過,念你是身穿佛衣的人,雖然你不是真正的佛門弟子,我還是寬宏大量,饒你一條命。若以你的所作所為,真正是死有餘辜,既然你仍然不知悔悟,像你這種罪孽滿身的人,留你何用?」

說著話,右手一搭劍把,正待拔劍,喬恩一轉身,雙手握住劍鞘,單膝跪下,誠懇的說道:

「鄭姑娘,請千萬息怒,請千萬不要拔劍出鞘。」

鄭冷翠有些詫異的望著他。

喬恩眼睛裡泛著淚光,懇聲說道:

「正如姑娘方才所說,儲五有十萬個不是,畢竟他當年曾經和我共過患難、同過生死,我們在一起拉桿子做馬賊的時候,情同手足,雖然說如今他……」

他說到這裡,想了一下,讓自己把淚水忍回去,然後一揚頭,說道:

「姑娘方才說的,寧可他不仁,不可我無義。儲五日後尋仇,也算是正常心態。喬恩日後死在他手裡,也是命該如此,死而無怨。姑娘,請你劍下留情。其實……」

他提高了聲調。

「喬恩當年當馬賊,雖然不曾殺過人,難保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當年沒有死於官兵圍剿,是華老爺子讓我多活了這些年,如今,這多餘的生命,死在昔日同夥之手,也算是天理迴圈,命該如此,也是給那些想做壞事、或者正在做壞事的人,一些警告,做人,是不能做壞事的,即使今日不報,也逃不過來日!」

喬恩這一番話,說得坦誠直率,毫不掩飾,而且語意動人。

在場的人,都深深為之感動。

鄭冷翠雖然對於寬恕鐵頭陀這種人而留下後患無窮,頗不以為然。但是,她也實在不忍心駁回喬恩的心意,她的手搭在劍把上,並沒有放下來。

手沒有離劍,隨時都可以拔劍出鞘,隨時都可以濺血橫屍。

喬恩單膝跪在地上,並沒有起來,他似乎害怕鄭冷翠揮劍而斬。

現場的氣氛是緊張的。

有人希望看到鐵頭陀伏屍眼前,惡人的下場理應如此。

也有人覺得喬恩真了不起,以德報怨是真了不起,應該成全他。

大家都在等待下一刻,不知道會出現何種結果。

正在這時候,忽然一聲悠長的佛號:「阿彌陀佛!」聲音宏亮,劃破了夜空。

大家一齊朝聲音來處看去。

但見從大門外緩緩走進廣場的一位老和尚。

頭頂光得發亮,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兩行戒疤。鬚眉皆白,面目慈祥,身穿一件灰色僧衣,白襪芒鞋,胸前掛著一串黑漆發亮的念珠,個頭不高,瘦小卻有精神。方才那一聲宏亮的佛號,彷彿不是從這樣瘦小的老和尚所念出來的聲音。

鄭冷翠第一個上前兩步,朗聲問道:

「請問老禪師如此深夜蒞臨此處,不知有何指教?」

老和尚雙手合十,深深稽首說道:

「老僧特來此地向施主求情。」

鄭冷翠「哦」了一聲,回頭看一看鐵頭陀,這才說道:

「老禪師是為這個佛門敗類,滿身罪孽的人講情麼?」

老和尚垂眉臺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鄭冷翠說道:

「老禪師是一位有道的高僧,怎麼會……」

下面的話沒有說出來,那意思明顯的是指老和尚怎麼會與這樣的盜匪之徒扯上關係?難免有失察之過。

老和尚很莊嚴的說道:

「師徒之情,理應有此一求。」

這更讓鄭冷翠大吃一驚。

她所以吃驚有兩個原因:其一,老和尚怎麼會收這樣的人為徒?簡直就是荒謬,那已經不止是失察,簡直就是昏聵。其二,如果老和尚說的不假,這師徒之情會不會讓和老和尚插上一腳?鐵頭陀已經具有這樣的功力,做師父的不用說武功和內力更是不凡,要是老和尚要替徒弟找回面子,這場拚鬥就難知結果了。

老和尚見鄭冷翠半天沒說話,又低宣了一聲「阿彌陀佛!」沉聲說道:

「施主想必是大感意外了!」

鄭冷翠很直率的說道:

「實不相瞞,老禪師,我確實是太意外了。像鐵頭陀……」

老和尚介面說道:

「小徒皈依後取名悟善。」

鄭冷翠的聲調提高了,她幾乎是朗聲說道:

「我不管他叫什麼,他的行為連盜匪都不如,盜匪還要講義氣,守信用,他連這一點都做不到,老禪師,這種人就休怪我要殺他。」

老和尚說道:

「老衲只是向施主求情,絕無怪施主之意。施主且先慢些為老衲哀嘆不值。佛門講的是普渡眾生,這‘普’字正是我佛慈悲之處,眾生是不分善惡的,凡是眾生都是佛門要渡的物件。尤有甚者,悟善他能在老衲門下皈依,說來都是一個‘緣’字。」

鄭冷翠一直閉口沒有說話。顯然她在心裡沒有接受老和尚的說詞。

老和尚似乎並沒有在意鄭冷翠的表情,只是緩緩的說道:

「悟善本性不壞,他的為人喬施主知道得很清楚,不亂殺生,就是有善根,要不然喬施主就沒有今天的善果。」

鄭冷翠說道:

「為了五百兩黃金,幾乎毀了一堆人。」

老和尚唸了一聲佛號說道:

「差一點他就留不住性命,老衲能適時趕到,讓他留命在千鈞一髮之際,就是因為他還沒有真正的殺人。鄭施主,一念之間,善與惡、生與死,就是隻差那麼一點。」

鄭冷翠想了一下說道:

「老禪師,我並不是嗜殺之人,但願從今天起,鐵頭陀能在佛法感化之下,善悟人生,獲得正果。」

老和尚雙掌合十當胸,高宣一聲「阿彌陀佛」說道:

「施主慈悲為懷,老衲為施主祈福!」

他緩步上前,望著委頓在地上,正在掙扎性命的鐵頭陀,低沉緩聲說道:

「悟善,隨老衲回去吧!」

鐵頭陀居然緩緩而起,隨在老和尚身後,一步一趨朝門外走去。

老和尚經過鐵木魚附近,左手順勢一撈,輕輕鬆鬆將一個五六十斤重的鐵木魚提在手上,看得眾人駭然。

鄭冷翠不禁高聲叫道:

「老禪師,請留步!」

老和尚立定腳回身說道:

「施主有何事未了?」

鄭冷翠說道:

「請問老禪師法號怎麼稱呼?不知日後是否還有機會向老禪師請益?」

老和尚右掌立胸微微欠身說道:

「老衲無垢,是個行蹤不定的出家人,不過,如果有緣,還會與施主有機會見面。」

鄭冷翠突然也抱劍合掌,躬身為禮口稱:

「多謝老禪師點化。」

無垢老和尚宣了一聲佛號,低聲緩緩說道:

「人與人無非一個緣字罷了。老衲今日有幸與施主結緣,來日自然有緣相會。施主是有慧根的人,將來前途未可限量。只是稍斂殺氣,功德無量。阿彌陀佛!」

說完話,轉身出門,消失在夜幕之中。

鄭冷翠站在那裡,良久沒有移動,心中一時思慮千縷,翻騰不已。

直到華心今趨前,深深躬身為禮,口稱:

「鄭女俠,不但救了華某性命,也救了華莊,大恩大德,永生難忘!」

鄭冷翠心神一斂,這才微笑說道:

「我有兩件事相求。」

華心今立即說道:

「女俠有何事儘管明說,相求二字,就太不敢當了。」

鄭冷翠說道:

「第一,我不是女俠,我也從來不曾被人稱作女俠。我姓鄭你是已經知道的,我名叫冷翠,什麼稱呼都可以,千萬別叫我女俠,那會讓我不安的。」

華心今連忙說道:

「敢不遵命!」

鄭冷翠說道:

「第二,你說無法報答我救命之恩,眼前就有一樁。我的好友情同手足章婉若,因為受壞人所害,雙目失明。婉若是位好姑娘,老天若有眼,她就不應該失明。華大國手醫道通神,如果能治療我小妹婉若的眼睛,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華心今立即說道:

「章姑娘的事,喬恩已經跟我講過,慢說有冷翠姑娘吩咐,就是姑娘沒有交代,華某自當盡心盡力。請吧!今宵夜已深,一切等到天明時再說。」

華莊果然豪華,一呼百諾,再加上喬恩的刻意伺候,無論是食宿,都是十分妥貼,招待得無微不至。但是,雖然關注入微,卻又不會讓人感到奢靡,在舒適的招呼中,使人心安。

翌日清晨,鄭冷翠一起床,就有人伺候漱洗,而且很適時的告訴她:

「主人有請姑娘。」

早餐是安排在名叫「梅舍」的獨立小屋裡。四周種植著各種梅樹,已是梅花盛開的季節,暗香溢室,使人為之神怡。

在座的還有章天佑老爺子,唯獨不見章婉若。

華心今先開口說道:

「冷翠姑娘一定覺得奇怪,為什麼沒有見著婉若姑娘?」

鄭冷翠還沒有說話,章老爺子就介面說道:

「冷翠,華大國手真是古道熱腸,昨天夜裡已經替婉若仔細察看過了……」

鄭冷翠急忙問道:

「她的眼睛有救是嗎?」

華心今鄭重的回答說道:

「有救。但是需要時間。」

鄭冷翠問道:

「這話怎麼說?」

華心今說道:

「章姑娘的眼睛是受了一種有毒的粉末侵入,由於當時沒有立即用明目的草藥薰洗,日子一久,眼睛上長了一層白翳,所以從外表看上去,白白厚厚的一層,眼睛看不見。」

鄭冷翠急道:

「那該怎麼辦?」

華心今說道:

「用鋒利的刀,颳去眼睛上面那一層白障,再敷上藥草,就可以恢復光明。」

鄭冷翠當時為之駭然問道:

「用刀刮眼睛?那……」

華心今介面說道:

「對!那是非常危險的事,動刀的人只要稍一不慎,就會造成終身遺憾,但是,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讓章姑娘復明。」

鄭冷翠忽然問道:

「華爺,你是名重杏林的大國手,你有多少把握?」

華心今很嚴肅的說道:

「這種事我能隨便說話嗎?有一半的希望,沒有人敢說有十成的把握。」

鄭冷翠頓了一下問道:

「當前盛傳‘文華武餘’是兩大國手,如果換過餘婆婆又有多少把握?」

華心今說道:

「我說過,沒有人敢說有絕對的把握。我治不好的病,餘松大概也沒有能力治得好。」

鄭冷翠說道:

「華爺,你的意思是……?」

華心今說道:

「冷翠姑娘昨天說得非常清楚,華心今要報答姑娘救命救家之恩,唯一的方法,醫好章姑娘的眼睛,所以迫不及待,昨天夜裡就為章姑娘的眼睛作了一次檢查。」

鄭冷翠說道:

「結果是一半希望?」

華心今說道:

「如果認真一點,我有七成把握。問題是這種病不比平常,不能有一點點差錯,要有十成十的把握才行。」

鄭冷翠問道:

「華爺,你的意思是……?」

華心今說道:

「章姑娘昨天夜裡給她服了安睡的藥,現在睡得正穩。我請章爺和冷翠姑娘前來,是應請兩位決定。」

鄭冷翠問道:

「華爺,你說只有七成把握,那三成是什麼?可以說嗎?」

華心今說道:

「在醫理上我有十成把握,那三成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這種經驗。」

鄭冷翠轉向章天佑。

章老爺子立即懇聲說道:

「冷翠,你對婉若的關切,絕不遜於我這個做爹的,冷翠,我老了,下不了決心,我要聽聽你的意見。」

鄭冷翠毅然說道:

「華爺,我們相信你,雖然缺少經驗,但是加上你的用心與敬業,仍然是十成把握。你就開始吧!」

華心今站起來對鄭冷翠和章天佑各打一躬,很嚴肅的說道:

「感謝二位給我如此的信心,我不能保證什麼,但是我要說明的就是全力以赴。」

鄭冷翠和章天佑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

「能有華爺這句話就夠了。」

華心今說道:

「雖然二位是如此的相信我,還有兩件事必須容我向二位說明。」

鄭冷翠說道:

「華爺,你儘管說,你要我們做什麼,只要是能做得到的,我也同樣要說:全力以赴。即令是做不到的,我們也要全力以赴。」

華心今說道:

「第一件事,請二位容我把醫療的過程敘述一下……」

章天佑連忙說道:

「用不著了,我們絕對相信華爺。」

華心今很堅持的說道:

「不!我一定要讓二位知道。我們大都曉得自古以來有兩位名醫,扁鵲與華佗,前者對內科有獨到的功夫,曾經大膽用兩碗毒藥,讓病人喝下去,吐出兩盆勾蟲,治好了大肚怪病。」

章天佑和鄭冷翠靜靜的聽著。

華心今繼續說道:

「而後者華佗擅長外科,關雲長刮骨療毒的故事,家喻戶曉。

後來曹操偏頭痛,華佗要為他開腦治病,被多疑的曹操將華佗下獄,以謀殺罪名處死。」

鄭冷翠禁不住道聲:

「可惜!」

華心今說道:

「我說這些故事是要二位知道,我要用金錕刀鋒,颳去章姑娘眼睛上層的白障,不是荒謬,而是古有此術。」

章天佑說道:

「華爺,我已經說過,我們相信你。」

華心今說道:

「金錕颳去白障,用關外雪山獨特的黑山羊的奶,浸泡百年以上老黃連的根,用乾淨棉花浸溼敷在眼上,時干時換,如此三天以後,保證章姑娘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重新看到這個多彩多姿的花花世界。」

鄭冷翠忽然問道:

「華爺,在你為婉若動這樣精細的手術時,她是清醒的嗎?」

華心今說道:

「問得好!在我動金錕之前,我用一碗麻湯,讓章姑娘熟睡,直到全部手術完成。她清醒的時候,兩隻眼睛在清涼的溼棉花敷蓋之下,她可以很舒服的跟你們二位交談。」

章天佑激動得老淚縱橫,連聲說道:

「華爺,你真是神仙!我真不知道應該如何感激你。」

華心今淡淡的說道:

「章老,我華心今不是神仙,只是一個醫家,有道是醫家有割股之心,何況華家受鄭姑娘救命救家天高地厚之恩,無從報答,這只是聊表寸心而已。」

鄭冷翠說道:

「華爺,千萬不要再提報恩二字……」

華心今正色說道:

「姑娘,我輩做人但知受人點滴之恩,當湧泉以報,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情。我說這種話,沒有旁的意思,只是讓二位瞭解:華心今為章姑娘動眼睛手術,是十分虔誠的全力以赴。」

章天佑抹著眼淚連連拱手說道:

「華爺,你太言重了!」

華心今接著說道:

「第二件事,吃過早飯以後,請二位到客居休息,自有喬恩在侍奉二位飲食起居。我要從今天上午開始,在靜室打坐靜心定性,因為動這種手術一定要心靜如水,才能不出絲毫差錯。儒家說的定、靜、安、慮、得的修持功夫,正是醫家所需要的。所以,在為章姑娘眼睛治療以後,才能和二位見面,我怕二位誤會,才特別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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