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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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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天佑連忙說道:

「華爺,請多費心,我們一定等待你的通知再和婉若見面,絕不會打擾你。」

華心今拱拱手說道:

「一次成功的手術,一定要多方面的配合才能毫無瑕疵。章老和冷翠姑娘是高人,這方面讓我放心。」

於是大家開始用早餐,大家儘量不談為章婉若治療眼睛的事,倒是華心今不斷的請教章天佑一些江湖上的見聞。

華心今忽然說道:

「江湖豪俠恩怨分明是為特性,其實一般人也是一樣,方才我說過:受人點滴,當報湧泉,江湖人士是如此,一般知書達理的人,也是如此。」

他突然又重提這一段話,章天佑和鄭冷翠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也接不上腔。

華心今站起身來,吩咐送兩位貴賓回到迎賓停居,並且說「至遲三天以後再見。」

就在章天佑和鄭冷翠要離去時,華心今忽然說道:

「章老……」

章天佑敏感得很,立刻轉身問道:

「華爺還有什麼話要交代嗎?」

華心今笑笑說道:

「章老和冷翠姑娘都是高人,應該知道病情的變化是莫測的。照目前情形看,章姑娘的眼睛只要颳去白翳就可以恢復光明,但是……」

章天佑立即說道:

「華爺不必多說,再好的醫生,也要靠幾分天意。如果小女失明是天意,華爺已經盡了心力,就千萬不要為結果擔憂。」

鄭冷翠倒是很冷靜的問道:

「華爺,是不是還有什麼會發生的狀況,還沒有說明麼?」

華心今頓了一下說道:

「章姑娘眼睛受傷太久,萬一眼睛內層受傷,那就不是颳去白翳就可復明的。」

鄭冷翠急問道:

「那就表示沒有希望嗎?」

華心今說道:

「不!還有希望,那是要用另一個人的眼睛角膜去更換。」

章天佑和鄭冷翠都不禁驚撥出聲。這是個聞所未聞的驚人說法。

華心今立即又說道:

「這只是我這樣想,章姑娘的眼睛不會糟到那種地步。」

章天佑老爺子斷然說道:

「華爺,如果婉若的眼睛真的到這一步,老朽的眼睛角膜願意給她。我沒關係,到了這種年紀,瞎了沒有什麼要緊,可憐婉若正是太陽剛剛起山的年齡,讓她瞎了看不見,那真是……」

老爺子忍不住擦拭眼淚,愛女之情,令人感動。

鄭冷翠問道:

「華爺,人的眼睛真的可以換嗎?」

華心今說道:

「不是換眼睛,是換眼睛的角膜。冷翠姑娘,你不要問我這是多麼荒謬的說法,我只能告訴你,我也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

但是,為了救章姑娘的眼睛,所有我所知道的方法,我都會試一試。」

他變得非常嚴肅,向鄭冷翠說道:

「我這樣想:即使是試失敗了,至多她還是看不見,不會更壞。但是,如果成功了,章姑娘就可以光明一生。這個險,值得冒。」

鄭冷翠忽然說道:

「話是不錯,萬一真的要用這種方法,豈不是又讓另外一個人瞎了嗎?」

華心今還沒有答話,章天佑老爺子搶著說道:

「冷翠,我說過,我願意!我是真的願意。」

華心今慎重的說道:

「這一切都還是假想,章姑娘的眼睛不會壞到這種地步。萬一……我是說萬一要走上這條路,也只能換一隻眼睛,否則,救了一個人,又害了另一個人,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章天佑老爺子急著叫道:

「華爺,我……」

華心今微笑說道:

「章老,我們都是做父母的人,我能懂得你的心情。我方才說的,章姑娘的眼睛沒有壞到那種地步,假想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他揮揮手,微笑說道:

「二位請吧!如果一切順利,明天一早你們就可以來探望章姑娘。讓我們大家一齊來為章姑娘祝福。」

章天佑還想再說什麼,鄭冷翠拉著他叫道:

「章伯伯,一切都聽華爺的安排,讓我們在等待中為婉若祝福吧!」

他們就在喬恩的引導下,回到客居賓館,喬恩率領著四個侍婢,伺候得無微不至。

引導著章天佑老爺子和鄭冷翠姑娘逛逛華莊。

華莊不大,佔地大約有五六畝地。但是,經營得十分精緻,不但有花園,有林木,而且還有一處小小的農莊。現在正是麥苗青青的季節,生氣盎然。

在田莊的另一角,一片竹林圍繞著一棟小屋,白牆紅瓦,外面有一道圍牆,正中有一道月亮門,門楣上有兩個行書大字:「華廬」。

進得裡面,只有兩間房屋,竹窗、竹簾、竹榻、竹椅、竹臺。

喬恩請大家坐下歇腳,屋的一角,有小丫環在扇爐煮壺,竹臺上擺著茶具,沖水泡茶,茶香四溢。

章天佑直贊是「好地方!」

鄭冷翠也讚美華莊,也說華心今大國手是真正懂得人生,知道享受生活情趣。

喬恩斟上茶,認真的說道:

「華大國手的確是很富有,他的每一文錢,都是早年替人診病的收入,他的神奇醫術,為他累積了財富。最難得的是他富而不驕,不奢侈、不浪費,不吝於賙濟別人……」

他突然停下來,尷尬的笑笑說道:

「老爺子和鄭姑娘不會笑我在阿諛華爺吧!」

章天佑說道:

「我們也有眼睛,看得清楚,華爺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喬恩說道:

「不瞞二位說,喬恩當年拉桿子做鬍匪,雖然是微不足道,自認也會曾經叱吒縱橫、呼風喚雨。自從華大國手從生死邊緣把我救回來,不止是救了我的命,重要的是救了我的心,我才真正體認到做個安份守己的人,過著平安平靜的生活,是多麼可貴。」

鄭冷翠說道:

「能徹底覺悟的人最了不起!」

喬恩連說兩聲「慚愧」之後,又微有嘆息的說道:

「華大國手什麼都好,只是人丁太單薄了,只有一個兒子,今年二十五六,是個文弱書生,因為大國手太寵愛了,所以,一直在呵護中成長的人,健康就差一點。」

他覺得話題盡在華大國手身上轉,讓人聽起來無趣。於是話鋒一轉:

「華大國手的醫術是無話可說,我親眼看他替人開腸破肚,取出一個大瘤,縫合以後,病人如釋重負,甦醒過來,絲毫不覺痛苦。所以請老爺子和鄭姑娘放心,章姑娘的眼睛一定會很快恢復光明的。」

章天佑老爺子連聲說道: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華大國手的醫道高明,自然是沒話可說,他的盛名豈是幸得的?更何況華爺的全力以赴,我對小女恢復光明,一點也不懷疑。」

鄭冷翠坐在一旁默默不作一聲。

章天佑說道:

「冷翠不是有所疑慮吧?」

鄭冷翠搖搖頭說道:

「對於華爺的醫道,我是一千個放心。說實話,這是婉若的福氣,命帶貴人,遇到了喬大哥得識華大國手,是一位精於外科的聖手。照華爺的說法,縱然是我們見到餘婆婆,也不見得就有希望,因為醫道各有專精……」

章老爺子忍不住問道:

「如此冷翠你擔心的是什麼?」

鄭冷翠說道:

「章伯伯面前我不說假話,我確實有些疑慮。我疑慮的是如果真如華爺所說,婉若的眼睛受殘害為時太久……」

章老爺子介面說道:

「已經五年了。」

鄭冷翠說道:

「一旦眼睛內層受到傷害,不止是長了一層白翳,而是要換另一個人的眼睛角膜,我不懂,也無法理解如何能更換另一層眼睛角膜,總覺得是完全不能……嗯!不能相信。」

她考慮半天還是說出「不能相信」四個字。

喬恩連忙說道:

「鄭姑娘,關於華大國手……」

鄭冷翠點點頭說道:

「我不是不相信華爺,而是覺得這件事太過荒謬,因為我們完全不懂醫術,所以才會有所疑慮。讓我更憂心的,萬一真的要更換眼睛角膜,那……」

章老爺子立即接著說道:

「冷翠,我說過,如果真的需要,我會懇求華爺取下我的眼睛角膜,一個老瞎子總比一個年輕的瞎子好得多吧!」

鄭冷翠覺得自己的疑慮,可能會動搖老爺子的信心,這才開朗的說道:

「章伯伯,我們一齊為婉若祝福,吉人天相。我們能這麼巧遇上華大國手,就是好的開始,而我只不過是過份的疑慮而已,是不必要的。」

茶是上等好茶,又是最適合晶茗的地方。烹茶的小丫環看來又是熟手,把盞對談的又是最能心領神會的人,但是,大家就是喝而無味,一點也喝不出茶的味道。

每個人都覺得時間過得太慢,雖然大家都沒有說出想說的話,實際上大家最想說的一句話是:

「華大國手替婉若醫眼睛到底怎樣了?」

做為主人的立場,喬恩比章老爺子和鄭冷翠姑娘更難過,他不但盼望著華大國手為章婉若姑娘醫治眼睛能夠及時成功,而且他又要讓章老爺子和鄭冷翠放心,能夠安心的等待好訊息的來臨。

在等待的時光,是十分緩慢的。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精緻的晚餐送上來了,大家無心食用。

鄭冷翠忽然站起來說道:

「喬大哥,華爺的醫療室所是在何處……?」

喬恩緊張的問道:

「鄭姑娘,你不會去到……我的意思是說,像華大國手進行這樣精密的醫療方法,他必定是全神貫注,不能有一點打擾的。」

鄭冷翠說道:

「我當然不會去煩擾他。我只是想,今夜是個重要時刻,千萬不能發生意外,以免前功盡棄,所以,我想去擔任護法,確保醫療進行地的平安無恙。」

章天佑老爺子說道:

「冷翠,我知道你是關心婉若,這件事也不應該讓你去熬夜受累。」

喬恩連忙說道:

「按說華莊還從來沒有鬧過盜賊,不過自發生鐵頭陀的事件以後,我真的為華莊的安全擔心。當然,今夜情況不同於平常,可不能在醫療的時候,出絲毫的差錯。再說……」他頓了一下:

「看樣子今夜二位也無法安靜入睡,等待的時辰是十分惱人的,喬恩大膽替二位作個決定,你們這樣可好?」

他招招手,對侍立一旁的小丫環耳畔低低的說了一句話。

片刻工夫小丫環捧來了一罈酒。

喬恩說道:

「老爺子畢竟年事已高,這巡更守夜的事,說什麼也輪不著你老人家。再說,如果為了婉若姑娘的安全,要勞駕老爺子熬夜守更,恐怕章姑娘一旦知道了會難過不安……」

章老爺子搶著說道:

「難道要我一個人……」

喬恩說道:

「這一罈酒是華莊自釀佳醪,是在新糯收割上場的時候釀製,配上桂花秘方,製成佳醪,名叫‘桂凝露’,入口香醇,你老人家在此獨酌,我陪鄭姑娘到醫療室所外面去看看。」

看樣子章天佑老爺子想去也不行,只好無奈說道:

「你們也不要待太久,我相信不會有第二個鐵頭陀前採擾亂,因為華大國手畢竟不是江湖中人。」

鄭冷翠就在喬恩的引導下,前往華心今的醫療室所。

此刻夜幕低垂,華莊除了大門遠處,有兩盞高懸的風燈,到處是一片漆黑。

喬恩走了一陣之後,遙指著前面大約五十來步的地方說道:

「鄭姑娘,前面有一叢孟宗竹包繞著的兩間房屋,便是華大國手的醫療室所。他稱之為孟宗小築,他常說:醫家不止是要有割股之心,而且要有‘孝’心……」

鄭冷翠不覺脫口說道:

「什麼?孝心?」

喬恩說道:

「華大國手是這麼說的,要有孝順長上的心來為患者看病,才是真正的醫家之心,所以,華大國手特別在他的醫療室四周,種滿了孟宗竹,是取他的孝思之意。」

鄭冷翠嘆道:

「那倒十分難得。」

她剛說完話,不禁「咦」了一聲,有些驚詫的說道:

「為什麼醫療室裡沒有燈光?難道華爺已經做完了他的醫療方法麼?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來告訴我們?難道……?」

喬恩說道:

「鄭姑娘不必猜測,醫療室雖然只有兩間,實際上地下還有一層,那是旁人不能進去的,此刻想必正在進行治療之中,因為是在地下,所以外面是看不見燈光的。」

他的話剛說完,只見前面透出燈光,雖然竹影搖曳,看不清楚屋裡的情形,有燈光亮出則是實情。

鄭冷翠忍不住歡呼道:

「燈亮了!那一定是華爺已經完成了醫療手術。我們快去看看……」

她根本不等待喬恩的解說,騰身起步,兩三個縱跳,來到屋前,繞過密密的孟宗竹,來到燈光窗外。隔著窗子只見華心今坐在桌子前面,神情有些呆滯,也有些懊惱,彷彿是在思考一件重大的事情而難以做決定。

鄭冷翠忍不住叫了一聲:

「華爺!」

華心今猛的一驚,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鄭冷翠已經站在他房門口,說道:

「華爺,我打擾了你!」

華心今站起來迎到門口說道:

「鄭姑娘,你怎麼來到這裡?」

喬恩跟在後面,搶上前一步說道:

「鄭姑娘心急章姑娘的眼睛,她是來保護醫療室的安全。」

鄭冷翠問道:

「華爺一個人在這裡獨思,想必醫療手術已經完成了,不知道章姑娘的眼睛情況如何?」

華心今站在那裡,先請鄭冷翠進到房裡。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白木書桌,一張椅子,可以說是空徒四壁,牆壁當中掛著一幅立軸,書寫著兩個大字:「信心」。

華心今搓著手說道:

「說實話,這裡從來沒有來過客人,所以連坐的地方都沒有,真是抱歉!」

鄭冷翠站在那裡望著華心今說道:

「華爺,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章姑娘的眼睛是不是沒有成功?如果是成功的,你一定搶先告訴我是不是?」

她轉變語氣接著說道:

「華爺,請不要難過,你現在很沮喪對不對?其實一點也用不著這樣,你已經告訴過我們,在理論上,絕對是可以做得到的,但是你沒有真正的臨床經驗,這種事,一半要靠運氣,再說,即使完全沒成功,至多婉若還是雙目失明,對她沒有更大的傷害……」

她一口氣說到這裡,華心今望著她,緩緩的說道:

「鄭姑娘,我沒有說我的醫療手術沒有成功啊!」

鄭冷翠聞言一震,難以抑止內心的喜悅,上前一步說道:

「這麼說是我說錯了!婉若的眼睛復明有望了?」

華心今說道:

「她的一隻眼睛不止是復明有望,現在就可以確定她是絕對有把握復明。」

鄭冷翠一陣激動,連說了兩聲:

「華爺,果然神醫神術!」

忽然,她一想情形不對,立即問道:

「華爺,你說一隻眼睛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另外還有一隻眼睛是有問題嗎?」

華心今說道:

「章姑娘右眼方才說過,情形十分良好,金錕颳得乾淨俐落,只是左眼……」

鄭冷翠緊張問道:

「左眼怎樣?」

華心今說道:

「就是我當初最擔心的,因為時間太久,已經損壞了眼睛角膜,金銀刮翳已經無濟於事了,白障刮掉以後,仍然無法恢復光明。」

鄭冷翠忽然問道:

「華爺,記得你說過,如果婉若的眼睛由於時間過久,金錕已經刮不好,可以用換眼睛角膜來挽救她的眼睛。」

華心今說道:

「對!確是這樣。這次金錕刮白障成功,使我更加有信心,我相信醫書上所說的,完全正確。但是,我到那裡去找另一個眼睛角膜?」

鄭冷翠正要說話,華心今立即攔住說道:

「我知道姑娘要說什麼,那是萬萬不可以!鄭姑娘你俠義人間,如果缺少一隻眼睛,那還得了!」

鄭冷翠說道:

「婉若善良而又美麗,這樣的姑娘只有一隻眼睛,是十分殘忍的事。當然,章老爺子他一直要為女兒犧牲自己……」

華心今斷然說道:

「當然不可以!我們做醫生的,也絕不能做這種事。不過……」

鄭冷翠搶著問道:

「不過什麼?難道還能從別人身上取得一隻眼睛角膜嗎?」

華心今沉吟了一會,說道:

「說不定真的有人願意奉獻出一隻眼睛,正如鄭姑娘你說的,像章姑娘這樣善良而又美麗的人,如果只有一隻眼睛,那是太殘忍的事。」

鄭冷翠嘆了口氣說道:

「也許這就是命吧!其實應該朝好的方面去想。如果不是遇到華爺,婉若連一隻眼睛明亮的機會都沒有,如今有了一隻恢復光明,應該感到滿足了!」

華心今點點頭說道:

「以章姑娘的為人,她會感到滿足的。不過站在我們做醫生的立場,總是覺得是一件很大的遺憾!如果能獲得另一隻眼睛角膜,那是最好的事。」

他對鄭冷翠誠懇的說道:

「鄭姑娘請回吧!這裡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鄭冷翠說道:

「我可以去看看婉若嗎?」

華心今沉吟了一下然後說道:

「當然可以,不過現在章姑娘仍然在麻醉未醒。恐怕……」

鄭冷翠問道:

「華爺,照我方才的說法,金錕刮障已經完成,按說人應該是清醒過來了。」

華心今點點頭說道:

「鄭姑娘明察秋毫,確實應該清醒過來了。只不過我又替她灌了一碗麻湯。」

鄭冷翠問道:

「那又是為什麼?」

華心今神色有些沉重,似乎是有些遲滯的說道:

「實不相瞞,我是在慎重的等待!」

鄭冷翠奇怪問道:

「等待?把婉若繼續麻醉,就是為了等待?等待另一隻眼睛的角膜出現嗎?華爺,這種事是可遇不可求的,你要等待到何時?難道要把婉若一直麻醉下去嗎?」

華心今說道:

「鄭姑娘責備得極是……」

鄭冷翠連忙說道:

「對不起!華爺,我只是疑問請教,沒有責備的意思。何況,華爺要這樣等待,也是為了婉若,這份用心,我是能明白的。」

華心今說道:

「其實方才我順口說了等待二字,並不是很妥貼。真正的意思我是在慎重的思考一個重要的問題。」

鄭冷翠剛聽得一聲:

「華爺!」

華心今說道:

「鄭姑娘,你能不能不要在此刻問我在思考什麼?事實上,我離開地下室,回到這間屋子裡,就是為了思考這個問題,正巧姑娘前來,所以,也還沒有結論。」

鄭冷翠點點頭,很慎重、也很誠懇的對華心今說道:

「華爺,我不會再問,不過,我可以很鄭重的向華爺說一句話,遇事不可強求,太圓滿的結果,也許就是不圓滿,這種事不要強求。華爺活人無數,見得多了,當然知道其中的道理,還用得著我多言嗎?」

華心今沉默沒有說話。

如果他要說話。他一定會說:

「我華心今醫治的病人可以不圓滿,因為醫家可以治病,不能醫命。但是,對於章婉若的眼睛,我一定要有圓滿的結果。否則,我怎麼對得起……?」

他當然沒有說,他用沉默代表了一切。

鄭冷翠說道:

「華爺,關於章老爺子那邊,我會穩住他的情緒,他會感激你的!」

華心今還是沒有說話,用嚴肅的笑容,送鄭冷翠出門。

在路上,鄭冷翠跟喬恩說道:

「喬大哥,你在華莊待了很久,對華爺你當然比我清楚。我看他有沉重的心事,你以為呢?是章婉若的眼睛有問題嗎?」

喬恩很恭敬的說道:

「鄭姑娘,對華大國手我是以主子的心情相待,我實在不夠格來談論他的為人一切。現在姑娘問到我,又不得不說。華大國手雖然不是江湖人物,但是,他知恩必報,是標準江湖客的性格。所以,對於章姑娘的眼睛,他是以報恩的心情來做這件事,可以說完全不同於平常,他要追求完美,以報答鄭姑娘救命之恩。」

鄭冷翠說道:

「你是說華爺現在心裡想的就是要救好婉若的另一隻眼睛?」

喬恩說道:

「以他的為人,確是如此,而且不達目的,勢難干休。」

鄭冷翠有些著急說道:

「他到那裡去找這另一隻眼睛的角膜?」

她忽然驚道:

「他不至於拿自己的眼睛角膜吧?」

喬恩說道:

「那還不至於,並不是說他捨不得,而是取眼睛角膜應該是一項最精密、最困難的一項醫科手術,他自己就是想這麼做,也無法做到。」

鄭冷翠說道:

「他要到何處去取得這另一隻眼睛的角膜呢?」她說到這裡,忽然站住腳。

「喬大哥,我們回去,我要向華爺說,章婉若能在他的神奇醫術之下,獲得一隻眼睛復元,已經是亙古未聞的奇事,我們應該知足,不要做過份的要求。」

喬恩站在那裡沒有動,卻帶著懇求的口氣認真的說道:

「鄭姑娘,你的話,我能攔回去嗎?不過,這件事我大膽的懇求姑娘,就請你讓華大國手自己決定吧!」

他若有所思的:

「如果他能夠找到另一隻眼睛角膜,那是最好不過的事,又何必不讓他心裡獲得圓滿?如果他實在找不到一隻眼睛角膜,至少也讓他盡了心力!」

鄭冷翠望著眼前這個曾經做過鬍匪的人,能說出這番入情入理的話來,十分感動。她點點頭說道:

「喬大哥,你真是一個好人!」

喬恩哈哈笑道:

「鄭姑娘,你說笑了!像喬恩這樣以搶劫為生的人,也配稱得上是好人?姑娘太抬舉了!」

他略有感觸的:

「實不相瞞,喬恩知道章姑娘還需要一隻眼睛角膜,這時我就想到自己的眼睛……」

鄭冷翠斷然說道:

「不!絕不可以。」

喬恩略有淒涼的笑笑說道:

「說實在的,喬恩的命都可以毫不皺眉的捨出去,何況是一隻眼睛?只是喬恩自覺不配,一個看慣刀光劍影、滿布血絲的眼睛,怎麼配得上章婉若姑娘,那是一種褻瀆!」

鄭冷翠立即攔住說道:

「喬大哥這樣說話,對你自己有欠公平!不過,你這份真心,章婉若會感激,章老爺子也會感激,而我會敬佩!」

喬恩苦笑說道:

「鄭姑娘,你的話令喬恩無地自容!」

回到客居,只見章老爺子伏在桌上呼呼酣睡。伺候的小丫環迎上來悄悄的說道:

「老爺子自斟自飲……」

喬恩笑笑說道:

「在這種心情之下,醉倒是最好的結果。」

他望著鄭冷翠說道:

「華莊的‘桂凝露’醉不傷人,姑娘但請放心,明天一覺醒來,老爺子精神更好。倒是姑娘你如果要等待的話……」

鄭冷翠斷然說道:

「不用,我自去歇憩,這裡請喬大哥多費神照應。」

他回到自己的住處,交代小丫環不要驚擾,她在床上打坐行功。

功行周天一覺醒來,窗外已是天色大明。華莊的伺候是沒話可說,她這裡一下床,門外立即有人送來漱洗用水。她不問話,伺候的小丫環連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可是等她剛一問到「喬爺有話傳過來嗎?」

小丫環立即恭敬的回答道:

「喬爺已經在外面恭候多時。」

鄭冷翠知道所說的「外面」,是指客居臥室院落圍牆以外。

華莊的規矩很嚴,女眷女客居住的地方,無五尺之童。

鄭冷翠匆匆洗漱之後,剛一走到外面,喬恩躬身問候,她急忙問道:

「喬大哥,你可知道華爺處可有訊息!」

喬恩恭敬的答道:

「華大國手在等候姑娘。」

鄭冷翠連話也來不及回答,急急忙忙趕到原先用餐的地方。

正巧章天佑老爺子也正好進門,一見鄭冷翠便自責的說道:

「冷翠,我從來不曾這樣醉酒,真正是豈有此理!昨天一夜……」

鄭冷翠搖搖頭,上前牽住章老爺子的手,一齊去進餐室,只見華心今迎了上來,但見他神情有些黯然,滿臉的疲憊之情,連一雙眼睛都滿布血絲。

鄭冷翠搶著問道:

「華爺!……」

華心今這時候臉上透著微笑,對章天佑和鄭冷翠深深一點頭說道:

「恭喜章老!」

他轉而又向鄭冷翠說道:

「幸不辱命!」

章天佑老爺子一聽,立即說道:「華爺,這麼說小女婉若的眼睛是手術完全成功了?」

華心今點點頭說道:

「實不相瞞。華心今生平作了一次最大膽的嘗試,我只能說不是我的醫術好,而是老天保佑,章姑娘吉人天相,好人有好報!」

章天佑當時雙淚立即落下,他搶上前一步,抱拳落地一躬,哽咽著說道:

「華爺對小女再明之恩,如同再造,老朽終生感激,永世不忘!」

他忍不住牽著衣袖,拭去自己的淚水。

華心今十分平靜的說道:

「章老,請不要提感激二字,該說感激的是我,如果不是鄭姑娘俠肝義膽,華莊早已一片血海,那裡還有今日?比起鄭姑娘的大恩大德,華心今只能算是小盡綿薄而已。」

鄭冷翠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她很用心的注意著華心今的神情。

這種曠古少見的醫眼手術,雖然古書記載著有「金錕刮眼」一說,畢竟沒有人做過,眼睛是多脆弱的東西,不能與關公刮骨療毒相比。華心今以一種報恩的心,冒險做這種從未做的醫療手術,如今成功了,無論站在任何立場,都是一件可喜可賀之事。

事實上,在華心今的神情上並沒有想像中那樣的歡愉,雖然他臉上帶有笑容,那是一種擠出來的笑。鄭冷翠的眼睛鋒利,她甚至看出華心今在笑容中還帶有一分淒涼。

鄭冷翠心裡在想:

「為什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章天佑此刻完全沉浸在歡樂與感激的情緒之中,根本沒有想到其他的問題。如果說章老爺子此刻心裡還有什麼焦急之事,那是他一再想說而又沒有說出口的一句話:

「什麼時候我們可以去看看婉若!」

華心今彷彿已經料到章老爺子的心裡在想什麼,他從容的說道:

「我想現在請兩位用早餐,可能食不甘味,所以,此時此刻,吃飯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請兩位去探視一下正在恢復中的章姑娘!」

章天佑老爺子真是大喜過望,連忙說道:

「那太好了!太好了!」

老爺子是經驗老到的人,他忽然發覺站在一旁的鄭冷翠,似乎是沒有反應,這情形有些不尋常。因為他深深知道鄭冷翠對章婉若眼睛的關心,絕不遜於他這個做父親的,為什麼聽到婉若眼睛復明在望,沒有熱烈的反應?難道是……

章老爺子連忙轉變了話頭說道:

「我看這樣吧!華爺,我們還是先吃早飯,再去探視小女,不急於這一時。」

鄭冷翠忽然露出笑容說道:

「還是先看望婉若吧!我們大家都急於知道華爺的神奇醫術,也希望早一些見到醫療後的婉若到底是怎樣的了。」

於是大家在華心今大夫引導之下,來到那圍繞著孟宗竹的獨立小屋。

從右邊房間的後面,有一道扶梯,拾級而下,來到地下一層佔地頗廣的大地窖。

四周都是用石頭累砌,上面添了一層鵝黃色,四壁都掛著油燈,燈罩一直延伸到外面,燈光柔和,且沒有一點油煙味。

空曠的地窖,倒是像一間很溫暖的臥房,外面是初春輕寒,室內卻是十分溫礓。

室內四周,並列著用三四架木櫃,外面裝著玻璃,櫃子裡面擺滿了許多瓶瓶罐罐,還有許多潔白的布包,不知道是包著什麼東西。

室的當中,放著一張床。

較一般床為高,鋪著白布,上面平躺著一個人,正是章婉若。

此刻的章婉若,是用一床潔白的被單蓋著,只露著頭在外面,一雙眼睛分別用兩雙圓形的白布蓋住,四周還有流過的黃色水漬。

章老爺子搶上前,腳步聲驚醒了正在熟睡中的章婉若。

雖然有兩隻白圓布罩住眼睛,仍然可以看得出章婉若臉上綻露出笑容,並且說道:

「是爹嗎?還有鄭姐姐、華大國手、還有喬大哥是嗎?你們都來了,我好高興啊!」

章老爺子走近床邊叫道:

「爹在這裡,婉若,你的感覺怎麼樣?」

章婉若笑著說道:

「爹,好得不能再好了!兩隻眼睛涼涼的,非常的舒服。唯一讓我著急的,我急著要睜開眼睛看看久別的世界和我的親人!」

華心今連忙說道:

「章姑娘……」

章婉若立即說道:

「華大夫,我不急、不急!我只是說說而已,我一定聽你的話,安心靜待,不急不躁,清靜心情,等待三天以後的結果。」

華心今也笑了,安慰的說道:

「這就對了!再好的醫生,也要好的病人配合,章姑娘,你是我看到最好的病人。」

章老爺子也連忙說道:

「婉若,你一定要聽華爺的話,要靜心等待,而且要有信心。」

章婉若說道:

「我當然有信心!要不然第二次動手術的時候,我一點也不著急,從容的喝下第二碗麻渴,爹,麻湯是不很好喝的,我喝得和第一碗一樣的勇敢!」

章老爺子一驚問道:

「第二次手術?」

鄭冷翠這時候插口說道:

「當然有第二次手術,因為有兩隻眼睛。」

她轉向章婉若說道:

「婉若,記住華爺的話,要做個乖病人,再過兩天,我們會來和你一齊來迎接光明!」

她對章天佑一點頭。

「章伯伯,我們離開這裡吧!讓婉若獨自一個人靜養,不使她心分神馳最為重要。」

章天佑再三叮嚀囑咐章婉若之後,離開了地下室,剛一齣門,鄭冷翠趕上前一步說道:

「章伯伯,還有兩天多的時間需要等待,這是對我們的一項考驗。方才你也囑咐婉若要靜下心來等待,我看伯伯你才是真正需要靜下來等待。」

章天佑一怔,頓了一下笑笑說道:

「我嗎?老年人最擅長的就是耐心,這一點冷翠儘可放心!」

鄭冷翠說道:

「愛女心切,章伯伯,我怕你難捱這兩天的等待,這樣吧!請華爺替伯伯配一劑鎮靜方兒,老爺子好好的睡上一覺!待你醒來時,神清氣爽,去看望兩目復明的婉若。」

章天佑想了想,呵呵笑道:

「冷翠,凡事你都想得周到,好吧!一切都聽你的。」

鄭冷翠吩咐喬恩將章老爺子送回到居處,她邀華心今來到前面小築,她開宗明義直問華心今:

「華爺,咱們明人不辯暗話,告訴我,章婉若的另一隻眼睛是不是真的復明有望?」

華心今說道:

「應該是這樣,因為我雖然是不能保證,但是我的心裡有數,這次手術非常成功,當然,我用的兩項罕見的奇珍,也是成功的因素。」

鄭冷翠說道:

「我問的不是這個,那另一隻眼睛的角膜,是來自何人?」

華心今微微一震,遲疑的說不上話來。

鄭冷翠緊追問道:

「沒有眼睛角膜就無法治婉若的眼睛,你的另隻眼睛角膜是來自何人?」

華心今沉重的說道:

「鄭姑娘,請你不要追問了,請你相信我,絕沒有為非作歹去取別人的眼睛角膜,一定是出於自願。」

鄭冷翠緊迫不捨問道:

「是不是自願我不管,那是你醫家的道德問題。我要問的是什麼人來獻了這隻眼睛角膜?」

她突然變得很冷、很嚴、很酷:

「華爺,你不是一個說謊話的人,我鄭冷翠也不是容易被謊言所能欺騙的人。」

她幾乎是一字一句的:

「我也不喜歡有人用謊言對付我!」

華心今對於鄭冷翠這樣嚴詞詰問,倒也沒有驚惶,反倒是變得十分沉滯,他望著鄭冷翠凌厲的眼神,一點也沒有迴避的意思,良久他才緩緩的說道:

「鄭姑娘,華心今一生不曾對人說過謊,對普通人是如此,對於救命恩人,也是如此。但是,我有難言之隱!」

鄭冷翠緩和下臉色說道:

「對不起,華爺!是我把話說得太重了。因為我要聽真話。」

華心今說道:

「姑娘,我真的有難言之隱!」

鄭冷翠問道:

「華爺,既然你有難言之隱,我也不能不近人情的來逼你說出真相。」

華心今立即搶著說道:

「多謝姑娘體恤我的難處。」

鄭冷翠說道:

「我不能逼你說,但是我有幾個問題請教華爺,請你不要拒我於千里之外。」

華心今剛開口叫道:

「鄭姑娘……」

鄭冷翠攔住他問道:

「為了救章婉若的另一隻眼睛,你華大國手不惜千方百計去找另一隻眼睛的角膜。當然,你不會找別人,因為你不是那種人,強人所難的事你不會做!於是,你轉向自己的家人著手,是不是?」

華心今臉上流露出痛苦,叫道:

「鄭姑娘……」

鄭冷翠繼續問道:

「你能找的人不外是你夫人,你的兒女。你夫人你恐怕開不了口,於是你找上自己的女兒,說服她獻出自己的另一隻眼睛。」

華心今說道:

「姑娘,我女兒已經出嫁,雖然現在家中,她畢竟是別人的媳婦、妻子、母親,即使她願意,我也不能這麼做!」

鄭冷翠聞言大震,立即問道:

「如此說來是你的公子?一位年輕有為、知書達禮的年輕人,華爺,你讓他獻出了一隻眼睛,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華心今眼裡有了溼意,但是他昂然抬起頭來說道:

「沒什麼,我華心今一生但看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姑娘救了我們一家,也救了華莊全體,這份大恩大德,是無法報答的。雖然說姑娘施恩並不望報,但是在我來說……」

鄭冷翠有些激動,而且帶著幾分悲憤的說道:

「華爺,就憑著你這個觀念,就犧牲自己兒子的一生,你……這樣做,讓我何堪?」

華心今突然說道:

「鄭姑娘,你不要引此自責,你忘了一開始時我向你說的一句話。」

鄭冷翠不解的望著他。

華心今繼續說道:

「我華心今要取得這隻眼睛角膜,一定是對方自願的,即今是我的兒子也不例外。」

鄭冷翠還沒有說話。

華心今似乎有著一種驕傲的情緒說道:

「我華心今的兒子有著跟他爹一樣的脾氣,知恩圖報,從不含糊。尤其他知道需要眼睛角膜的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姑娘,他更是毫不考慮的跟我說,他願意獻出眼睛,為華家報恩!」

鄭冷翠開始有一分傷感的說道:

「難道你沒有考慮你公子的前途?你應該拒絕才是,可是你卻……唉!」

華心今說道:

「我的確考慮過。但是,對於兒子這種知恩必報的心情,我能瞭解。知子莫若父,同時,我也感到安慰,有子如此,我這個做爹的沒有理由不成全他。」

他頓了一下。

「至於說他的前途。他根本不願出仕,憑他的才氣,獵取功名,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但是他最大的意願便是繼承我的衣缽,做一名救人濟世的醫家。一隻眼睛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鄭冷翠至此長嘆一聲,她很慎重的對華心今像男人一樣深深的一躬,說道:

「我先向華爺致歉!為了逼出你的真相,言詞之上多有得罪!」

華心今連忙說道:

「鄭姑娘俠義心腸,華心今不敢也不致胡亂責怪別人。不過,我有一點請求,務必請姑娘成全。」

鄭冷翠頓了一下說道:

「你是要我替你瞞住章老爺子和章姑娘?為什麼?你是為善不欲人知是嗎?」

華心今沉重的說道:

「在我來說,只是醫家應盡的本份,在小兒來說,他是代華莊報恩,都沒什麼可說的,說給章老爺子知道,沒有任何意義。」

他忽然露出笑容。

「鄭姑娘,兩天以後如果章姑娘的眼睛復明了,那是一件大家都高興的事,可是,要是章老爺子和章姑娘知道了這件事,恐怕這歡樂的程度就要大打折扣了!鄭姑娘是高人,難道不能衡量其中的輕重!」

他又收起笑容。

「當然,如果兩天以後,章姑娘的眼睛只有一隻復明,或者完全失敗,那樣的話,說出來徒然讓章老爺子和章姑娘心裡難過,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們又何必要這麼做呢?」

鄭冷翠長嘆一聲說道:

「華爺,我不能再說什麼。我只能說你華大國手是有一顆聖賢之心,我鄭冷翠能認識你這樣的君子,是我的榮幸!」

華心今連忙說道:

「鄭姑娘的謬獎,想必是已經同意我的意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但願兩天以後,章姑娘的雙眼,能恢復光明,大家快樂,也算是華心今沒有讓鄭姑娘失望。」

鄭冷翠很認真的說道:

「華爺,你如此好心種福田,終會獲得神天庇佑。我祝福你,也敬佩你。」

華心今毫無驕矜之氣,一再拱手說道:

「謝謝鄭姑娘的金口,我只是為所當為如此而已,實在不值得姑娘這樣一再謬獎。」

鄭冷翠告辭了華心今,回到迎賓居。

她將自己關在房裡,除了三餐由喬恩派人送來,她房門不出一步。

沒有人知道鄭冷翠在做什麼,幾次章老爺子在門外都得不到回應。只是聽到她勸老爺子回去定心凝性,等待迎接章婉若雙目的復明。

鄭冷翠這種不尋常的舉動,使得大家都感到不安。

喬恩幾次向華心今報告鄭姑娘的事。

華心今只是淡淡的說道:

「鄭姑娘與章姑娘情同姊妹,她是為章姑娘的眼睛擔心而閉關定神。」

甚至於華心今在喬恩連續報告之後,很開朗的說道:

「鄭姑娘是何等高人,她做任何事,還需要我們為她擔憂嗎?」

到了第三天一早,鄭冷翠神清氣爽的走出房裡,看不出有任何異常的樣子,大家這才放了心。

章天佑老爺子迎上前說道:

「冷翠,今天是婉若眼睛……」

鄭冷翠微笑說道:

「老爺子放心!今天你一定可以看到婉若一雙明亮如往昔的眼睛。」

章天佑雙掌合十說道: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鄭冷翠說道:

「老爺子千萬不要緊張!方才你說的就對了,老爺子一生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所以才遇上華大國手,這就是菩薩保佑!」

章天佑神情肅穆的說道:

「雖然老朽愛劍成痴,可不敢做任何一點見不得人的事。從小就秉持庭訓,耳提面命說‘暗室虧心,神目如電;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所以不敢欺心!」

鄭冷翠點頭說道:

「老爺子說得是,為人不欺心,凡事就會遇難呈樣。」

喬恩還在一旁催促著去用早餐。

鄭冷翠笑道:

「老爺子此刻已經是心急如焚,恨不能早一點看到婉若,那裡還有心情吃早飯?」

喬恩連忙說道:

「既然如此,華大國手已經在那邊相候。」

這一段路大概是章天佑生平走得最心焦的路,他是力持鎮靜,故作沉著,來到華心今的醫療室,直接走到地下。

華心今剛要迎上來,就聽到章婉若叫道:

「是爹和冷翠姐來了嗎?華爺方才說,一定要等你們來才替我拿開棉花。我好急哦!」

華心今微笑說道:

「章姑娘,你急恐怕老爺子比你還要急。現在我看要替你……」

鄭冷翠忽然叫道:

「華爺!……」

華心今怔了一下,但是他立刻釋然笑著說道:

「鄭姑娘,我對自己有信心!」

鄭冷翠立即說道:

「那是當然。我的意思是想問婉若,當她拿掉棉花,睜開雙眼,第一個她想見到的人是誰?婉若!」

章婉若靜靜的躺在床上,忽然笑道:

「爹,冷翠姐,請你原諒我,我說的是真話,我第一眼想看的人,是華爺!」

華心今十分意外的「啊」了一聲。

章婉若說道:

「我當然想看爹,看看爹這幾年來為我的眼睛擔憂煩惱,頭髮又白了多少?」

章老爺子泫然欲淚輕輕的叫道:

「婉若,我的女兒!」

章婉若接著又說道:

「我當然更想看到冷翠姐,我要看看我的大恩人,是如何神仙中人,我相信冷翠姐一定是神仙化身,才有如此悲天憫人的心腸,才有如此高不可測的武功。」

鄭冷翠笑笑說道:

「我保證你一定會失望的!」

說得在場的人都笑了。

章婉若收住笑容,很嚴肅的說道:

「我最最希望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華爺!我要看這位技藝通神的大夫,居然能使一個瞎子復明,他一定是天上神仙下降來救人救世的。」

華心今笑笑說道:

「就像鄭姑娘說的一樣,你一定會失望的,我是一個庸俗不堪的老頭子。」

章婉若說道:

「華爺,你不但醫術通神,而且你有愛心,有耐心!第一次你曾經告訴我,有一隻眼睛會有問題,要進行第二次……」

華心今立即打岔攔住說道:

「章姑娘,大家都急著要看你的眼睛,其他的事都不是現在要說的。你現在心裡要準備好,我可要揭開你眼睛上面的棉花罩了!」

章婉若說道:

「華爺,我早就等待這一刻了!你請動手吧!請!」

這個「請」字剛一齣口,醫療室裡突然間一下子陷入空前的寂靜,幾乎掉一根針到地上都可以聽得見。

在空氣裡凝結著那一股緊張。

因為在這一揭之間,章婉若是瞎子?或者是恢復光明?就可以獲得答案。

尤其是章天佑老爺子,臉色灰白,嘴唇在抖個不停,額上的汗珠,雖然是較寒的氣候,仍然是直冒出來。

華心今親自將醫療室的洋燈,一盞一盞的扭到微弱的光。

然後他走到近前,拿起一把雪亮的小鋏子,將章婉若雙眼覆蓋的棉花罩,輕輕的取掉。

這時候章婉若的眼睛是緊閉著的。

大家能看到的,是一雙眼窩被藥水浸成深黃色。

華心今輕輕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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