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裡立刻充滿了一股濃濃的藥味。
也不見得就是藥味,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味,不是很好聞,但是也並不難聞,稍微有一絲絲刺鼻子。
房裡也頓時瀰漫著熱氣氳氤。
明格格在餘婆婆指使下,脫去身上的衣服。緩緩的進入木桶之中。
在那一刻的瞬間,餘婆婆變得十分緊張。只見她緊閉著嘴,兩隻眼睛盯著明格格的臉。一眨也不眨。她的一雙手,扶在桶沿,似乎是隨時都要準備將明格格撈出來。
一直到明格格全身浸泡到水裡,然後說了一句:
「開始有些刺痛了。像是針扎,但是,不算難過。比起害瘡爛膿。那要好多了!」
餘婆婆鬆了一口氣說道:
「格格,可以開始洗頭洗臉。但是。要注意千萬不要嚥下一滴水。」
明格格點點頭,她在一桶及腰深的水中。從容的將身上一寸一寸的洗滌揉搓。並且慢慢的洗到頭臉。
水是很燙的。明格格很有忍耐的一點也沒有受不了的模樣。
餘婆婆守在木桶旁,一步也沒有離開。一直到木桶中的水已經涼了。房裡的熱氣也漸漸散了。
婆婆才讓格格離開木桶,只見她渾身上下都被熱水燙得通紅。特別是有瘡疤的地方,紅得更是嚇人,像是被火燒燙了似的。微微的腫起。
餘婆婆不讓格格擦乾。就這樣溼淋淋的躺在木床之上。
餘婆婆不知何時已經調好了一大碗白色的濃漿,用一把極細極柔的刷子,蘸著白色濃漿,從明格格的臉上塗起。
那白色濃漿一經塗抹上,立即感覺到有一股清涼,十分舒服。
稍過片刻,塗抹在臉上和身上的濃漿,想必是凝固了,明格格覺得渾身的表皮。開始有一種緊繃的感覺。
明格格正要準備說話,她是想問問婆婆這是什麼?她不是訝異而是好奇。
格格還沒有張嘴,餘婆婆彷彿看到了她的心思,立即說道:
「格格,現在你不能亂動。靜靜的躺著,閉上眼睛,等我叫你睜眼的時候。你再睜眼睛。」
連眼睛都不能睜,其他的動作自然更是不能動了。明格格只好靜靜的躺著,也不知道要這樣躺多久。
明格格經過五年惡瘡的折磨,她最大的收穫便是逆來順受,五年的時間,將她王府裡格格驕縱脾氣,磨得殆淨,所以此刻她暗自調息呼吸。摒清雜念,漸漸的進入酣睡。
不知道經過多久時間。她覺得自己臉上一陣麻麻癢癢的。她驚醒過來,就聽到餘婆婆在說話:
「你渾身上下。已經結了一層薄膜。現在我替你揭掉。」
果然,餘婆婆是從她的額頭開始,彷彿是真的撕揭下一層皮。從上向下。輕輕的、癢癢的蛻脫而下。
一經揭掉的地方,立即有無比輕鬆而舒適的感覺。
很快的。餘婆婆已經將明格格身上臉上塗成的薄膜揭下。
明格格很想睜開眼睛看看自己變成什麼樣子?特別是想看看那層揭下來的薄膜,是不是像是蛻脫下來的蛇皮那樣的可怕!
但是,餘婆婆沒有叫她睜眼睛,她可不敢違背婆婆的意思。
倒是婆婆安慰著她說道:
「不要急!很快就會好了。現在你渾身上下蛻褪了薄膜以後,黃杜鵑的藥性,已經滲入了你的皮內,開始徹底清除你體內的餘毒。你的全身已經呈現一種新生的皮質。現在我再替你塗上養膚潤肌的油。」
說著話,明格格就感覺到餘婆婆的一雙手掌上面塗滿了油脂,從格格的臉上開始細細的揉搓按摩推拿。
說是細細的,那是一點也不誇張的說法,每一個部位,都很用心的揉搓按摩。
餘婆婆的手。彷彿是一隻燒熱了的烙鐵,有幾分燙。但是燙過之後,又有說不出的舒服,那種情形只能說是枯乾已久的大地,灑下了一陣春雨。是那樣滋潤著土壤。
明格格全神進入忘我的境界,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才聽到餘婆婆說道:
「格格,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就在說話的同時,格格感受得到餘婆婆為她蓋上一件柔軟的衣服。那是一件絲質的長袍,滑柔貼身,格格已經五年沒有穿過這種高貴的衣服了!
但是,這種感覺還不曾消失,格格才想到自己是全身赤裸不著寸縷。
醫療時間已過,羞恥之心頓生。
她連眼睛都不敢立即睜開,匆匆忙忙將長袍先行穿上,她剛一坐起來。才發覺室內已經點上兩盞照燈,將整個房間照得通明。
她剛要開口叫:
「婆婆!」
她才發現餘婆婆渾身衣服都是溼透了的,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
她不禁大驚問道:
「婆婆,你這是怎麼啦?」
餘婆婆只微笑一下,淡淡地說道:
「沒事兒!」
這時候房門啟處,鄭冷翠從門外進來,對明格格說道:
「婆婆方才為格格按摩推拿時。她運用自己深厚的內功,按摩格格全身,使油脂和藥膏,在皮膚上的功效。有事半功倍的結果。可是婆婆幾乎花了大半夜的時間。她的內力消耗了太多。汗水就是內力消耗的結果。」
明格格驚問道:
「婆婆,你為了我……我又不懂,你……不要緊吧!」
餘婆婆微笑說道:
「內力消耗是事實,但是不會有礙。」
明格格眼睛溼潤了低聲說道:
「婆婆,你真的……我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餘婆婆正色說道:
「醫家為病人治病,無不希望病人早日康復。所以,有人說醫家有割股之心。雖然未盡是真。倒也有幾分事實,是因為……」
她停了下來,又拿過一套外衣,替格格披上。讓格格坐下。
也叫鄭冷翠坐在一旁。說道:
「相信你們都對黃杜鵑的效用,存有幾分懷疑。現在藉此機會。為你們說明一下。」
餘婆婆指著木桶裡早已涼涼的水,說道:
「黃杜鵑可以祛毒是古書中即有記載,只是幾百年的老木開的花,從來沒有人見過,我也只是聽聞,所以想當然耳,這種黃杜鵑功效自然是倍於一般。沒想到……」
鄭冷翠和明格格幾乎是同時驚撥出聲,又同時掩口不迭。
餘婆婆笑笑說道:
「不要怕!現在一切都已經過去,而且效果比預期中還好!」
鄭冷翠和明格格,又禁不住輕輕驚呼一聲,當然這次驚呼是喜悅多過驚恐!
餘婆婆說道:
「黃杜鵑的汁不但祛除了明格格體內的餘毒,而且將表皮燒掉一層,情形真的讓我吃了一驚。後來塗上一層羊脂膜以後,吸收得特別好,效果意外的好。你們看……」
她讓明格格褪去衣袖,再提起衣襬露出的小腿,給人的第一個感覺,皮膚呈淡紅色,但是變得十分細潤,和沒有治療以前,有顯然的不同。
最驚奇的還是原先那些瘡疤,已經是了無痕跡。
明格格又忙不迭的將衣裳褪得更多一些,所看的都是一樣,當時她那份意外的感受。真的是無法形容。她原來以為這一生再也看不到自己像樣的皮膚了,渾身疤痕累累,自己看了都會作嘔,如何還能見人?萬萬沒想到餘婆婆只是一夜之功。就讓她看自己細膩光澤滋潤的皮膚,她一時激動得痛哭失聲。就地跪了下來說道:
「婆婆?你是神仙來救了我!」
餘婆婆和鄭冷翠雙雙攙扶起明格格。婆婆說道:
「我已經說過,這是緣份,老婆子和你格格有緣。你格格與這幾朵黃杜鵑有緣,才讓你遇到到了千載難逢的機緣。如果沒有這幾朵黃杜鵑,就算是真的華佗來。也徒喚奈何!」
婆婆突然話鋒一轉:
「如果真要說謝,你格格要謝的人應該是冷翠!」
鄭冷翠意外的叫道:
「婆婆,你怎麼會說這些呢?」
婆婆說道:
「冷翠為了採得這幾朵黃杜鵑,雖然她還沒有說出經過。我可以想得到是歷經千辛萬苦。承受多少困難和危險!沒有她,我說過,任何人也治不好你的病。」
明格格連忙說道:
「婆婆和冷翠姐都是我的大恩人,我明珠對兩位的大恩大德,將永生不忘!」
鄭冷翠說道:
「格格,你這樣說我不敢當。一切都是婆婆的安排,我只是一個出力的腳色。其實婆婆說得對,一切都是緣份。」
餘婆婆岔開話題說道:
「剩下來就是時間問題了,黃杜鵑汁最多隻要再泡洗一次,其他就是用羊脂膏和黑頸鶴的蛋清來為你敷潤。」
鄭冷翠問道:
「什麼是羊脂膏與黑頸鶴的蛋清?」
餘婆婆說道:
「在長白天池附近,有一種罕見的山羊,是吃天池邊的草和飲天池裡的水長大的,這種羊的油脂,最具潤膚和漂白的功效。至於黑頸鶴生長在西北邊陲,為數很少,這種鶴的蛋清,同樣具有潤膚漂白的功效。用這兩種東西調煉成油膏,敷治格格這種皮膚,是會有顯著的效果的。」
鄭冷翠說道:
「婆婆出手都是稀世珍寶,格格真是有福氣,能得婆婆如此的照護。」
明格格又是淚水漣漣,但是卻是笑容滿面的說道:
「我也不說謝了!但願此生還能有機會替婆婆做一件事,以聊表寸心。」
餘婆婆笑道:
「只要格格有這份心,還怕沒有機會嗎?」
她又從藥囊裡取出那一截綠蘆薈,笑著說道:
「有了黃杜鵑的經驗,我對綠蘆薈更是充滿了信心。不要小看這樣一截蘆薈,幾百年的日月精華。取它的汁,來洗頭髮。稍假以時日,就可以還給格格一頭烏緞一樣的亮麗頭髮。」
這一切的進展,不只是明格格高興得不得了,連鄭冷翠也為之興奮不已。
往後的日子裡,餘婆婆每天晚上為明格格治療。在一連兩天用黃杜鵑熬水泡洗以外,其餘都是用羊脂膏和鶴蛋清,為明確格全身敷抹,並且進行按摩推拿。每次餘婆婆都是大汗淋漓,溼透衣衫。看在明格格眼裡,又是感激,又是難過。承受著餘婆婆如此不世之恩,談不上報答,恐怕連表達感恩的心意都無從表達起。直到有一天,餘婆婆為明格格用綠蘆薈洗完頭髮以後。
明格格突然說道:
「婆婆,你能在這裡待多久?」
餘婆婆笑道:
「不瞞格格說。在百草谷我有一個久住的窩。暫時請人代管,所以,我老婆子現在是無羈無絆。自由自在。只要把格格的病徹底治癒以後,我會在各地飄泊一陣……」
明格格連忙搶著說道:
「婆婆,我有一句話放在心裡許久。不知道當不當說。」
婆婆笑道:
「格格,你太見外了。承你不嫌棄稱我一聲婆婆,在我面前說話就不要有任何顧慮。說吧!你想說什麼儘管說。」
明格格怯怯的說道:
「我想……我想請婆婆在這裡永遠的住下去。永遠的……」
婆婆笑了!
明格格接著說道:
「我知道婆婆你是一條游龍,你是以天地為逆旅,這小小的別莊,怎麼能夠羈留得住婆婆,不過,我有一點點私心。」
婆婆笑吟吟的說道:
「你說說看。」
明格格說道:
「婆婆對我的恩德。不僅僅是治好了我的惡瘡。更重要的是治好了我的心靈,使我覺得人生除了富貴榮華之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那是保持健康、摒棄煩惱……」
婆婆笑道:
「格格,你究意想說什麼?」
明格格說道:
「對不起!我把話題扯遠了。我的意思是說,希望婆婆能留在別莊,讓健康的明珠。快樂的明珠。侍奉婆婆的天年。」
婆婆笑道:
「謝謝格格的好意,不過,格格說的與事實會有出入的。」
她倒是很認真的伸著手指。
「第一、格格恢復健康和美麗之後,你當然要回到王府。你要完成婚姻大事,那裡能在這裡常住下去呢?」
明格格搶著說道:
「不!我不回王府,我……一輩子不嫁人。真的,我不會再有婚姻之事。」
婆婆點點頭,她突然回頭對著門外說道:
「門外的朋友對格格的話,有什麼意見嗎?」
鄭冷翠立即站起身來,她是雙劍隨身的,探手握住劍把,剛說道:
「對不起!婆婆。我只專心聽格格說話,鬆弛了注意……」
婆婆微笑搖搖頭說道:
「沒有關係,因為我們大家都鬆弛了,以為別莊不會有人來騷擾,沒有料到居然來了高人,是我疏忽了!」
她示意鄭冷翠開門。
房門一開啟,燈光透到外面。
外面原來是園地,有花草,有不太高的樹。也有一畦一畦的菜蔬。門外大約五步的地方,站著一位年輕人,看上去年齡不出二十五六歲。是一位俊俏人物。頭上戴著瓜皮小帽,前面嵌著一塊玉,長長的劍眉,一雙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只是眼睛太活,嘴唇太薄,給人有太過聰明、能言唐道的感覺。尤其他嘴角掛著那一絲笑容,有些輕佻。
銅黃色小團花馬褂,湛藍色長袍,馬褂下面露著汗巾,吊著香袋。腳上穿的是一雙粉白底的翹梁鞋。
明格格一見來人,臉上頓生厭惡之色,皺著眉鋒,剛要說話,就聽得園子前面有人悶雷一樣的大聲喝道:
「什麼人?膽敢來這裡亂闖?」
原來是邱七從前面獲得警訊,趕了過來。
來人輕笑一聲說道:
「原來是田公子!」
那年輕人鼻孔裡哼了一聲,說道:
「既然認識我,還敢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邱七垂手說道:
「回田公子的話,這別莊是王爺……」
那田公子冷笑說道:
「這件事本公子還不知道嗎?還要你來告訴我。現在我能來這裡,或者說我敢來這裡,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有什麼資格問我?」
邱七堅持的說道:
「田公子,這裡是王爺特別交代過……」
田公子突然大怒,罵道:
「混帳東西!」
邁步上前,揮手就要打人。
明格格突然斥喝道:
「田志申,你敢在這裡撒野?」
這位名叫田志申的貴公子,立即放下笑臉。對明格格笑道:
「明珠。邱七不讓我來,太過份了吧!我只想嚇唬他一下。」
明格格沉下臉說道:
「你走吧!我不願意見到你。同時我也告訴你,這明珠兩個字也不是你能叫的。」
田志申笑笑說道:
「明珠,你怎麼可以趕我走呢?再說。這明珠我不能叫誰還能叫?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你害了惡瘡。變得不成人形。我們早已成親了。你就是我的新婚夫人。我還不能叫你的名字嗎?」
明格格氣得滿臉通紅,斥道:
「你……給我走!」
她氣得渾身顫抖。叫道:
「邱七,給我轟出去!」
邱七上前一步。伸手一抬說道:
「田公子,請吧!格格的話你應該聽到了!」
田志申突然跨前一步,一揮手,摑了邱七一耳光:
這一掌打得不輕。邱七嘴角流出了血水。
田公子罵道: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這樣跟我講話?」
他轉身對明格格說道:
「明珠,我聽得京城裡傳說,你的惡疾已經治好了,那真是一件奇事,所以特地前來看看你。」
明珠怒斥道:
「田志申。這裡是什麼地方?豈能容得你在此地胡行?你要再不離去,我就要……」
田志申微笑說道:
「你就要怎樣?邱七這種笨東西還敢對我動手動腳嗎?」
他突然臉色一沉,厲聲說道:
「你給我聽到。無論你是不是恢復以往的容貌。我要你做一件事,最好不要回到京城。如果你堅持要回京城。也可以,那就把我這包藥吃下去。」
他從身上取出一個紙包,託在掌心。
明格格氣得已經不能說話,伸手指著田志申。只能顫抖的說著:
「你……你……」
餘婆婆一使眼色,鄭冷翠上前扶住明格格,低聲的安慰著她,餘婆婆卻轉過身來面對著田志申說道:
「田公子,我老婆子不明白你憑什麼這樣對格格說話。她回不回京城與你有什麼關係?你要她服藥又是什麼用心?不過,老婆子覺得你這樣體面人,說話做事卻是十分的不體面,真讓人失望!你請吧!你不是看到嗎?你把格格氣成這樣。你不覺得不應該嗎?」
田志申一臉的冷笑說道:
「你就是替明珠治好惡疾的那個什麼婆婆嗎?我跟明珠的事,你憑什麼插嘴?若不是看在你是個老太婆,早就給你一巴掌!」
他的臉變得真快,兩眼一瞪,俊秀的臉頓時滿帶殺氣,說道:
「現在在場的人,有人膽敢再說話,我就一掌劈了你們去見閻王!」
他望著明格格說道:
「明珠,你也怨不得我,如果你惡疾不好,我不會來找你,如今你病好了,要回京城,會壞了我的好事,我就不得不除掉你!」
明格格氣極,也聽不明白什麼是「除掉你」,只是氣得渾身發抖。罵道:
「無法無天的東西!你竟然敢這樣說話!」
餘婆婆攔住明格格,很平靜的說道:
「格格,不要生氣,這件事就讓老婆子來處理吧!」
鄭冷翠早就在那裡躍躍欲試。
餘婆婆緩緩的說道:
「冷翠,照護格格,其他的事你不要管。」
她這才對田志申說道:
「田公子,在你出手劈死我老婆子之前,或者是在你除去格格之前,老婆子想問你幾句話可不可以?」
餘婆婆的鎮靜從容,田志申看在眼裡。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餘婆婆繼續說道:
「反正我們今天在場的人看樣子都要死,就算是死囚,是臨刑之前。也可以問監斬官幾句話的。」
田志申這才點點頭冷冷的說道:
「好吧!你問吧!」
餘婆婆問道:
「請問田公子,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動殺心要除掉格格?第一、你和格格看來是舊識,第二、格格是我老婆子見過最好的好人。第三、殺掉淳王府的格格,你不怕抄家滅族嗎?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田志申臉上又起了變化。
餘婆婆說道:
「田公子,至少你也讓我們做個明白而死的鬼呀!」
田志申說道:
「好吧!讓你們明白原因再到枉死城。告訴你,明珠不但與我是舊識,而且兩家有婚姻之議,只因為她得惡疾,才因此作罷。」
餘婆婆說道:
「瘡是會好的呀!」
田志申說道:
「誰有耐心去等一個渾身腥臭的女人?」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格格得了惡瘡,你非但不來看過她,而且你把昔日的情誼拋到九霄雲外,田公子,你已經夠絕情絕義了,為什麼還要來殺她呢?」
田志申說道:
「聽說她的惡疾已經好了,自然要回京城。」
餘婆婆說道:
「那又怎樣?妨礙了你田公子什麼嗎?」
田志申說道:
「本公子正要與另一位親王的格格結秦晉之好。如果明珠回京,只要她一齣現,就會破壞本公子的大事。」
餘婆婆哈哈笑了一聲說道:
「田公子,你是我老婆子活了這大歲數,第一次見到的冷酷、寡情、狼心狗肺的人!像你這樣的人,恐怕老天也容你不得!」
田志申大怒。叱喝一聲:
「你這個死老婆子!你要找死!」
上前一步,伸手就是一掌。
他這一掌提足了十成力氣。一掌下去,可以將餘婆婆立斃掌下。
田志申顯然也沒有過於輕視餘婆婆。
在江湖上大凡有幾種人非必要時不可輕易去惹他們。這些人包括:老嫗、小孩、婦女、乞丐、方外之人。這些人能在江湖上走動,大抵上都是身具很高的武功,或者是具有特異功能,惹他們不起。
餘婆婆滿頭如雪的白髮,是一位十足的老媼。她會醫,想必也會武功。田志申雖然不是江湖客,對於江湖上的種種。倒是知之甚詳。因此。他在出手之際,不但用足力氣,而且,還有後續動作的準備。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樣一掌下去,眼前人影一閃,原本坐在那裡的餘婆婆,失去了蹤影,一掌落空,已經收拾不及,把一張椅子擊成粉碎。
田志申這一驚非同小可,整個人順勢向下一撲,落地一旋,飛掠到一側。
這間治療用的專用屋,是沒有窗戶的,田志申無法從門飛身出去,只好掠到一角,護住自己。
等到他定下神來,只見餘婆婆站在門外,正好堵住去路。
餘婆婆的臉色很不好看,她在搖著頭說道:
「說你冷酷殘忍,比我所想到的還要狠毒。對一個老婆子,而且是坐在那裡,你竟然如此猝不防的出手,做一個江湖客你都不夠資格!想不到一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居然是這樣的蛇蠍心腸、狼豺成性,真是少見啦!」
餘婆婆轉過臉去,對明格格說道:
「格格,我真為你慶幸,一場惡瘡,讓你躲過了一次最錯誤、最不幸的婚姻,看來老夫是有眼睛的!」
明格格還沒有說話。鄭冷翠急著叫道:
「婆婆小心!」
已經來不及了,田志申突然抽出身上衣內系的一條腰帶,「唰」的一聲,立刻變成一柄極薄極利的緬刀,人似旋風一般,持刀橫掃過來。
餘婆婆正是背面對他,這一刀來得太突然,而且雙方距離又只有三四步之間。
明格格哎呀一聲慘呼,人暈了過去。
隨即只聽得又是一聲慘呼。田志申人向前一栽,餘婆婆鉗住他的右臂,壓制住他,那柄緬刀已經落在餘婆婆手裡。
這個變化。使在場的人包括鄭冷翠在內,都大感外。
門外的邱七竟然忘情的高叫出聲:
「真是好身手!」
鄭冷翠當然知道餘婆婆武功高,但是她不曾真正見過,究竟高到何種程度。如今一見,才知道餘婆婆的武功是高不可測。
明格格此刻也醒轉過來,她以難以相信的口氣問道:
「婆婆,你沒事吧?」
餘婆婆笑笑說道:
「格格放心!我老婆子不會栽在這樣不成材的混小子手裡!」
她說著話,手裡一收勁,喝道:
「說吧!你還有什麼能耐?」
田志申被壓制住,整個右肩像是脫了臼,痛得直冒汗,他知道自己跟人家差遠了,十五年的苦練,不值一文錢,他知道此刻是顧不得什麼面子了,他心裡還在想:
「只要今天逃得性命,回到京城,這個仇還是有得報。」
他當時口中哀求道:
「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你老人家。饒過我這一次吧!」
餘婆婆笑笑說道:
「話倒是兩句好話,只可惜說得太晚了!」
田志申一聽情形不對,便趕忙說道:
「請婆婆高抬貴手。放過我這一遭,回到京城我會好好的報答你。」
這樣的話是叫做「話中有話」。那意思是暗示:他在京城裡有勢力,要是敢對他怎樣。也難逃脫掉!
餘婆婆「哦」了一聲說道:
「你還記得京城嗎?你方才要殺親王府的格格,要殺我們大家滅口,為什麼沒有想到京城?」
她抬起頭來,望著明格格問道:
「格格,你說要怎麼處置他?」
田志申連忙哀求道:
「格格,念在舊日情誼份上,幫我在婆婆面前說兩句好話,我會感恩不盡的!」
明格格「呸」了一聲罵道:
「虧你還說得出口舊日情誼,像你這樣狼心狗肺的人,真是死有餘辜!」
田志申哀求道:
「格格,求求你!求你看在我爹的份上,他老人家待你還是不錯的,饒了我這次,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明格格嘆了口氣說道:
「婆婆,像這樣豬狗不如的東西,殺他會髒了你的手,放了他算了吧!」
鄭冷翠立刻說道:
「千萬不可!這種人口蜜腹劍,只要放了他,一旦他回到京城,他什麼壞事都會做得出來,有道是:縱虎容易擒虎難。最好的方法就是殺了他,格格也說過,他真的是死有餘辜,給他一死已經算是便宜了他!」
田志申又哀求道:
「這位姑娘,求你替我說兩句好話吧!今天只要放了我,回到京城,我一定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餘婆婆望著明格格說道:
「格格的意思是饒恕了他?也罷!在別莊這樣的地方,真的殺了他,髒了這塊地。」
說著話,一鬆手,放了田志申,並且說道:
「你走吧!回去真的要好好反省反省。如果你惡習不改,下回你會死得很慘!」
田志申揉著右手腕。口中說道:
「多謝婆婆!多謝婆婆!」
他連說了兩聲「多謝婆婆」,哈著腰,表現出一副謙卑的樣子。
婆婆將緬刀遞過去,說道:
「你可以走了!別在這裡讓格格看了生氣。」
田志申接過緬刀,突然一個轉身,緬刀突出如電,刺嚮明格格。
這個動作太過突然,彼此相距又是如此之近,明格格又是一個絲毫不諳武功的人,眼看這一刀過去,就會將明格格刺個對心穿過。!
婆婆大驚,一句「混帳東西」還沒有罵出口,就在這樣千鈞一髮之際,只見一道寒光閃起,叮哨嗆啷一陣金鐵交鳴,緬刀被震落在地上,鄭冷翠手中寶劍架在田志申的脖子上。
原來鄭冷翠自從受婆婆之命,要維護別莊的安全,那一雙殺手之劍,就不曾離開過身邊,隨時保持警戒。
鄭冷翠對於田志申這種人,痛恨入骨,只是礙於明格格,沒有動手殺他。
不過,她一直注意著田志申的一舉一動。尤其當餘婆婆釋放了田志申之後,他口中雖然是謙卑稱謝,可是他的一雙眼睛,卻是骨溜溜在轉個不停,就知道他沒存好心,所以就特別提防他,果然被鄭冷翠料中了。及時閃電拔劍,震飛了緬刀,讓明格格逃過一劫!
鄭冷翠手中的劍已經在暗中使勁,田志申脖子已經開始流血。
餘婆婆忽然說道:
「冷翠,放了他吧!」
鄭冷翠叫道:
「婆婆,這種人饒他不得!」
餘婆婆笑笑說道:
「我說過,殺他就如同殺豬拘一樣,汙了別莊這塊乾淨地,放了他!」
鄭冷翠十分不情願的收回寶劍。餘婆婆對田志申說道:
「饒你不死實在是不願意讓格格看到流血的場面。」
她說著話,將身子橫在田志申與明格格當中,當時一伸手說道:
「把藥拿出來!」
田志申此刻已經真正驚魂未定,微有顫意的問道:
「婆婆要的是什麼藥?」
餘婆婆說道:
「就是你一開始拿給格格要她吃的藥。」
田志申抖抖簌簌的從腰間的香袋裡摸索出藥來。擲在手掌當中。
餘婆婆用手指點著藥丸說道:
「你吃下去!」
田志申一聽當時就楞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餘婆婆又說道:
「叫你吃下去!聽到沒有?」
田志申當時撲通一聲,雙膝落地說道:
「婆婆,你饒了我吧!我知道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悔改重新做人!」
餘婆婆說道:
「我又不殺你。你求我做什麼?難道你給格格服的藥是斷腸的毒藥嗎?那也是你自作自受,自食惡果!」
田志申跪在地上不起來,只是不斷的哀求著說道:
「這絕不是斷腸毒藥,絕不是……」
餘婆婆問道:
「既然不是斷腸毒藥,你怕的是什麼?」
田志申一直在磕頭。
鄭冷翠喝道:
「婆婆要你吃下去,你還囉嗦什麼?就算是斷腸毒藥,給你一個全屍,已經是便宜了你,還想什麼?」
田志申抵死不肯服下藥丸。
餘婆婆從他手裡取來藥丸,在鼻尖上嗅嗅,再仔細的看看,點點頭說道:
「原來如此!」
她對鄭冷翠一點頭說道:
「伺候他服下去!」
鄭冷翠一個箭步上前,左手一扳田志申的頭,右手像是一把夾子,一捏田志申的雙頰,讓他嘴張得大大的。
餘婆婆將藥丸丟在田志申嘴裡,鄭冷翠將他的嘴一合攏,順手一抹他的咽嚨,那藥丸順喉而下。
餘婆婆喝道:
「你快滾吧!不要讓我再看到你。什麼時候只要再見到你,就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田志申跪在地上賴著不起來,哭著嚷道:
「你們還是把我殺了吧!我這樣會死掉比活著的好!你們把我殺掉算了!」
餘婆婆奇怪的問道:
「既不是斷腸毒藥,又是你自己的藥,有什麼問題你自己一定可以解決,還在這裡耍賴做什麼?」
田志申哭著說道:
「雖然不是斷腸毒藥,我自己沒有辦法解除,因此比斷腸毒藥還要厲害!」
餘婆婆問道:
「為什麼?」
田志申哭道:
「這顆藥丸是得自番僧,吃下去以後,人會變得四肢癱瘓。」
他的話剛一說完,鄭冷翠上前就是一耳光,指著田志申罵道:
「混帳東西!這樣毒的藥你竟然拿給格格吃,就憑你這種狠毒的心,就應該讓你殘廢終身,這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單手提起田志申,走到門外。她吩咐邱七:
「七爺,勞你的駕將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攆到別莊以外去,在這裡讓人看到討厭。」
邱七可恨死了田志申,立刻應聲說道:
「姑娘請放心!馬上將他攆走。」
想必這藥真的厲害,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藥性開始發作,只見田志申他滿臉通紅,已經開始發高燒,手腳開始輕微的抽搐。
明格格忽然叫道:
「邱七,請等等。」
她這樣一叫等,大家都楞住了。
明格格走到餘婆婆面前,很誠懇的說道:
「婆婆,你有最精湛的醫術,隨身想必都帶有各種藥劑,雖然是番僧的毒藥,想必也難不倒婆婆。」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格格的意思,是要救這個壞東西?」
明格格說道:
「田志申的確是壞東西,心腸狠毒,性情殘忍,不過,他要害我的毒計,由於婆婆和冷翠姐的相救,也沒有能害得了我,所以……」
餘婆婆點頭說道:
「格格有不忍之心,雖然是對壞人也不例外,令人感動。怕只怕這東西回到京城以後。他又要興風作浪,為害於人!」
明格格還沒有說話,田志申跪在地上碰頭說道:
「老神仙,救救我吧!經過這次教訓,我回去以後一定洗面革心,重新做人,絕不再做壞事,求求老神仙!」
餘婆婆嘆道:
「既有今日,何必當初?如果這藥丸讓格格服下,格格何辜?只為了你一己之私,就要讓格格受這種痛苦,你於心何忍?」
田志申已經發燒到開始有些神智不清了,顫抖的嘴唇,說不出話來。
明格格向婆婆說道:
「婆婆,這種狗一樣的人,不值得我們跟他計較,婆婆能救就救他一次吧!」
餘婆婆點點頭,便自身上攜帶的小隨身包中,取出一粒白色的丸藥,叫邱七舀水來讓田志申服下。
不消片刻工夫,田志申便退了燒,也不再顫抖,他倒是很知趣,站起來再跪下,磕了三個頭,口中說道:
「謝謝老神仙救命之恩,謝謝格格的求情,謝謝這位姑娘劍下留情!」
餘婆婆說道:
「你去吧!番僧的毒藥太過霸道,能保住不癱不瘸。已經是你的萬幸!但願你能夠真正的重新做人,否則,日後你還是會遭受報應的。」
田志申垂頭喪氣的走了。
鄭冷翠問道:
「聽婆婆說話的口氣,田志申眼下的毒藥,還會有後遺症?」
餘婆婆嘆道:
「番僧的藥,來自藏邊,自成一種醫療體系,不是其他的人能徹底清除的。田志申因為發燒了一陣,雖然時間不長。但是藥性太猛,恐怕已經燒壞了腦子。」
明格格問道:
「那將會怎樣?」
餘婆婆說道:
「人將會逐漸變得有些痴呆,田志申的武功和智慧,恐怕都要消失了大半。」
她搖搖頭嘆息著說道:
「一個人心地壞了,隨時都會遭受天譴的,田志申今天這樣的結果,可以說完全是咎由自取。」
大家都嘆息一番。
餘婆婆又說道:
「倒是格格,心地善良,為人厚道,雖然受到一段時期折磨,終究會有終生幸福!」
鄭冷翠忽然說道:
「婆婆你看!」
只見她指著明格格的頭髮,驚訝的說道:
「格格的頭髮變了!真的,變多的!」
餘婆婆果然仔細的看看,點點頭說道:
「百年蘆薈不負我望,果然靈驗!格格,恭喜你啊!」
明格格不由得自己解開發髻,讓長髮散下,就如同是一匹黑緞子,傾瀉而下。
明格格自己雙手握住濃濃的烏絲,頃刻之間是呆住了。
鄭冷翠特別知情識趣,早就悄悄的命小丫鬟送來菱花鏡。
在別莊來說,鏡子是禁忌之物,五年來,明格格從來沒有照過鏡子。這會兒小丫鬟好不容易找到一面塵封已久的菱花鏡。
擦拭明淨,適時送到明格格手裡,並且低低的說道:
「請格格……」
下面的話,小丫鬟也哽咽住了。
明格格接過菱花鏡,鏡子裡面出現的是一位十分陌生的姑娘。一頭烏溜溜的長髮,細緻無瑕的面容,明亮的鳳眼,細細的柳眉,挺直的鼻子,紅潤的嘴唇。鏡子裡的姑娘此刻雙眼飽含著淚水,終於「哇」的一聲,撇下鏡子,撲在餘婆婆身上痛哭失聲。
餘婆婆只是輕輕的摟著,沒有說話,讓明格格哭個夠。
明格格哭了一陣以後,滿臉淚痕,又綻開了笑靨,望著餘婆婆說道:
「婆婆,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啊!你卻辦到了。這名副其實的叫做‘化腐朽為神奇’,你真是神仙。」
餘婆婆笑道:
「我不是神仙,這個世上沒有人見過神仙。治好格格的是兩種重要的因素。第一,是格格自己……」
明格格詫異而又難以置信的問道:
「婆婆,你沒有說錯吧?怎麼會是我自己?」
餘婆婆說道:
「是格格自己對我老婆子有信心,信心是一切力量的根源,信心可以產生意料不到的奇蹟。格格對於老婆子這樣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能有絕對的信心,是大智慧的表現,藥物倒是其次了!」
明格格搖著頭,只是低聲叫道:
「婆婆,你說的我不敢反駁,但是……但是……」
餘婆婆沒理會只繼續說道:
「第二,幾百年的黃杜鵑與綠蘆薈,這是緣份,當然,如果沒有冷翠,恐怕也無法獲得。」
明格格拉著鄭冷翠的手,叫道:
「冷翠姐!」
鄭冷翠笑道:
「婆婆不是說緣份嗎?我只不過做了一次緣份的橋樑罷了。如果沒有緣份,我能獲得嗎?我敢斷言,絕無可能。」
明格格說道:
「總而言之,婆婆和冷翠姐都是我明珠的再生恩人。雖然……」
她望著門外,田志申已經走了。邱七也回到他住的地方,外面呈現一片空寂。
她細細的嘆了口氣。
雖然今夜被田志申攪和了一場。畢竟這是個值得歡笑的夜晚。
她認真的望著餘婆婆和鄭冷翠。
「不瞞婆婆和冷翠姐,五年來我從來不敢照鏡子,別莊裡鏡子成為絕對禁忌的東西,今夜我照了它!我看到了闊別五年的自己,這是真的值得慶祝的,還有……」
她拭去眼淚,十分認真的說:
「對於田志申,我非但不恨他,而且我還要謝他,婆婆一定覺得很奇怪是不是?」
餘婆婆說道:
「格格的話當然是有理由的,我不會奇怪。」
明格格說道:
「如果不是田志申的出現,我還不知道人間還有如此可怕的人和事!田志申的出現,讓我真正瞭解到男女的感情竟是如此不值一文的東西。我說過,我將不會再回京城,現在我更會堅持我的看法,我不止是不會回京城,富貴榮華已經是浮雲掠過,至於婚姻更是一場可怕的夢!我不會出家,但是,我會在這裡與世無爭的度過一生!」
鄭冷翠叫道:
「格格……」
餘婆婆搖搖頭,阻止了鄭冷翠說下去。她只是淡淡的說道:
「格格不是說今夜是個值得歡笑的晚上嗎?就讓我們今夜歡笑一下吧!」
明格格立刻興奮的說道:
「對啊!盡說一些令人不快的事做什麼呢?」
她吩咐小丫鬟:
「準備一桌可口的酒菜有問題嗎?」
小丫鬟垂手回話:
「自從婆婆為格格施藥之後,我們早就預備好了慶生宴,只等格格一句話,現在我們就去準備來。」
果真是不消多久,就來請格格和婆婆、鄭冷翠過去用餐。
在另一間獨立的房間裡,四周都種植著梅花。現在不是開花的季節,而且枝葉落盡,但是,在光禿的枝頭已經含苞,讓人有新生的希望和喜悅。
房間不大,佈置得十分溫馨。
從京城裡運來的紅色玫瑰,插滿了四隻大花瓶。北京城裡花兒匠就有這種本領,雖然是初秋。卻能培植出鮮豔的玫瑰。
一張紅漆桌子,擺著四盤四碟,水晶盤龍的酒杯,斟了紅色的葡萄酒。花香和酒香,為房裡帶來熱鬧歡欣的氣氛。
餘婆婆對於這裡的環境,以及小丫鬟們辦事的效率,大表讚賞,一連喝了幾杯紅色的葡萄灑,笑著說道:
「當初是格格有病,別莊的一切都籠罩在孤寂和悽清的氣氛之中,那是不宜於居住的,如今不同了,別莊已經開始洋溢著一種蓬勃生機,兼具田園之美。格格,你知道老婆子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開始讚美別莊嗎?」
明格格還沒有答話,餘婆婆又接著說道:
「在別莊使我想起來在百草谷的那間蝸居。」
她笑笑指點著鄭冷翠。
「我說蝸居可不是客套謙虛,冷翠她住過。深山僻野,真正與世隔絕的地方。」
鄭冷翠也笑著說道:
「百草谷另有天地,那不是普通人所能享有的。說是冷清一點,倒是真的。」
餘婆婆笑道:
「一個孤僻的老婆子,獨居在一個孤僻的深山,不是怪物也是怪物,儘管我也曾經濟世救人,江湖上仍然以怪物視之。」
明格格忍不住插嘴說道:
「婆婆有菩薩心腸,卻被人誤解,這世上的事有許多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