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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婆婆笑道:

「說實在我自己如果要反省。也只能說一個孤僻的人是難怪人家要誤會的。不過,我可要向你們說,老婆子從前……我說的從前,是指年輕的時候,可不是一個性情孤僻的人。至於為什麼會變成後來這樣?……」

鄭冷翠和明格格那裡敢答腔呢?靜靜的望著婆婆。等待著她的下文。

餘婆婆低下頭,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也沒有向她們邀飲,一仰頭,乾了杯中酒。輕輕的放下灑杯,然後。抬起頭來,忽然說道:

「我給你們說一個故事。」

明格格連忙說道:

「自然是一個動人又好聽的故事了!冷翠姐,來!我們為婆婆的故事先乾一杯。」

鄭冷翠果然依言滿斟了一杯酒,和明格格同時舉杯,向婆婆致意以後,兩人同時乾了杯中酒,然後向婆婆說道:

「我們洗耳恭聽。」

餘婆婆垂目沉思了好一會,才輕輕的吁了口氣說道:

「在很久以前……」

她又頓住了。自己笑了笑。

「多久以前呢?大概是六十年以前,有一對恩愛夫婦,他們夫妻二人都是對濟世救人的醫道十分有興趣,因為他們覺得人生四大苦難:生、老、病、死,除了病以外。其他的三件事都不是人們自己可以掌握的。人不知道何時生、不知道何時死,也不能掌握住衰老,只有病這件事完全不同……」

她一口氣說到這裡,不覺笑笑問道:

「是不是覺得很乏味?這故事一開頭就沒有精彩的情節,是吧!」

明格格立即說道:

「婆婆請繼續說下去吧!我們在聆聽吶。」

餘婆婆笑笑,繼續說道:

「有人說:人吃五穀雜糧,沒有不生病的。不過我認為,如果知道如何保養自己,病就會遠離,即使不幸生了病,如果有位好醫家,藥到病除,也就撐事了。所以,這一對夫婦立志要世人消除病痛之苦。」

鄭冷翠說道:

「不用說他們的醫道是十分精湛的了!」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他們兩家都是世代相傳的名醫。到了他們這一代,夫婦二人合力研究,不斷的鑽研各種疑難雜證,再加上他們二人常常前往深山大澤沒有人跡的地方去釆藥,好的醫術,加上名貴的藥材。所以,他們的手下確實救治了不少病人。」

鄭冷翠忽然問道:

「這兩位名醫高人常常到深山巨澤去釆藥,難道不怕野獸嗎?而且攀登山嶽,是很不容易的事,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餘婆婆說道:

「問得好!這是個關鍵。」

她的神情變得飛揚起來。

「我應該是交代清楚的。這一對夫婦不但是出身名醫世家,而且是出身武術世家。他們的令尊大人都是當年名望很高的武林高人,所以,他們不但學會了醫術,而且自幼就練成一身好功夫。」

鄭冷翠輕輕的「啊」了一聲。

明格格卻於此時說道:

「這一對夫婦興趣相同,又都能夠相偕走動江湖,為救人而獻身事業,我想,他們一定是一對恩愛的神仙眷屬。」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格格說得對極了!他們的確是一對恩愛夫妻。因為他們彼此相愛,使他們覺得人生充滿了溫馨,充滿了光明,他們自然產生一種力量,快快樂樂的獻身於濟世救人的事業。你們知道嗎?大凡一個人能快樂的活下去,一定要有一股力量支撐著,讓自己活得有希望。而夫婦之情,正是這股力量重要的來源。」

鄭冷翠和明格格都搭不上腔來。

餘婆婆似乎也沒有要他們答腔,面對著兩個雲英未嫁的姑娘,大談夫婦之情,當然她們只有聽的份兒。

餘婆婆接著說下去。

「有一年,中原武林出現了一種罕見的怪病,是他們讀過的醫書中不曾列過的。得病的人,雙腿紅腫,繼之潰爛,終而發高燒而死。這種病在武林中傳得很快……」

鄭冷翠問道:

「婆婆,這種病僅見於武林嗎?換言之,只有練武的人才害這種怪病嗎?」

餘婆婆頗為欣賞的對她點點頭說道:

「你問得很好!我方才說是中原武林,的確是因為連續發病的七八個人,都是練武的人。那對夫婦在細心研究之後,歸結到一個假定的道理……」

明格格問道:

「為什麼說是假定的道理?」

餘婆婆說道:

「因為不敢確定是不是這樣,只好假設是如此。他們假定是:練武的人都要練氣,從人身十二重樓到腳底三蕉陰,必須要保持氣血通順。但是人身上有一處是練氣行功的時候,最不容易練到的地方……」

鄭冷翠說道:

「是任督二脈。」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對!這任督二脈是使不上勁的地方。」

她用手比劃著部位,指給明珠格格看。

「所以,練武的人能夠練氣打通任督二脈,就代表武功練到了深入堂奧的境界。一般人練一輩子也練不到,練不到不要緊,萬一練岔了氣,也就是一般所說的走火人魔,那就糟了!如果氣血不順,停在腿部,就會腫脹,以致潰爛。」

鄭冷翠說道:

「如果這種假設是正確的,那隻要打通腿部的氣血,就可以將病治好。」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我們一般人能想得到,那對懂得醫道的夫婦當然也會明白。但是,這中間有一個問題,行功練氣,下盤最難,必須靠藥物幫助。醫家常用黃耆、枸杞、紅棗燉水喝,當作補氣的方子,不過,像這樣岔氣而腫的情形,就不是普通的藥方可以治療的了。」

明格格問道:

「那怎麼辦?」

餘婆婆說道:

「還有一個方法,用外科治療,從病人的患外放血……」

明格格驚叫出聲。

餘婆婆接著說道:

「放血的成功率只有一半機會,而且放血的結果,往往會讓病人喪失武功,命保住了,人變成殘廢。」

鄭冷翠問道:

「那對夫婦找到了好方法嗎?」

餘婆婆說道:

「他們很用心在鑽研,一個偶然的機會。聽到人家傳言。在黃山之巔,產一種黃耆,年代久遠,效力超強?如果能釆到這種黃耆,燉水熬湯,一連服上三濟,就可以治好這種怪病。」

鄭冷翠說道:

「那就容易了!這一對夫婦都是身具極高的武功,又經常在深山巨澤採藥。既然知道黃山有藥,以他們的武功和經驗,再說黃山奇而不險。對他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

餘婆婆說道:

「不錯!多少比黃山險峻的山他們都去過。黃山是他們去過多次的地方,是很容易獲得的。不過。往往最容易的事,變成了最困難的事。」

她說到這裡,神色變得黯然。

明格格問道:

「是出了什麼事嗎?」

餘婆婆停頓了半晌才緩緩的說道:

「黃山有夢筆生花之峰,陡峭筆立,等閒是根本無法攀登,當然,難不到他夫婦的。縱然是如此,他們還是藉著飛抓、百綿索、登山虎這些器具,攀上了夢筆生花。採到了那株老黃耆……」

特別是豐富的經驗,在那種地方還會有意外嗎?

餘婆婆嘆了口氣,眼睛裡露出淚水,幽幽說道:

「大凡事情臨到成功的時候,心情興奮,最容易分神疏忽。」

她停了下來,幽幽的嘆口氣,並且毫不掩飾的擦拭自己的淚水。

明格格和鄭冷翠都屏住了氣,不敢說話。

餘婆婆終於又開口說道:

「二人挖到了老黃耆,興高采烈,正準備下山,沒想到這時候不知從何處竄出來一條渾身火赤的細小如筷的小紅蛇,飛竄而至,咬向那位夫婿……」

鄭冷翠和明格格不約而同的驚撥出聲。

餘婆婆倒是變冷靜了,十分平靜的說道:

「你們知道那條小蛇叫什麼名字嗎?它是被列為十大毒蛇之首的赤煉蛇,毒性超過了金剛蟒。」

鄭冷翠當然記得她被蛇毒咬住的慘痛教訓,她忍不住心有餘悸的問道:

「哎呀!那怎麼得了?他們……我是說那一對夫婦都是醫道高手,會不會有治療的方法呢?」

餘婆婆苦笑道:

「沒有人能治癒赤煉蛇的毒,蛇咬一口,七步斷腸。」

明格格怯怯的問道:

「那位……他沒有被咬到吧?」

餘婆婆搖搖頭說道:

「事出意外,我說過又是興奮的時刻,沒有用心提防,夢筆生花上面又沒有太多能夠閃讓迴旋的餘地。」

明格格黯然的「啊」了一聲。

鄭冷翠問道:

「他們……他們……會反擊嗎?」

餘婆婆說道:

「丈夫被蛇咬,妻子拔劍疾揮,赤煉蛇掉落山下。此後她才知道赤煉蛇不是刀劍所能斬得斷的。」

明格格仍然怯怯的問道:

「那位……那位……」

餘婆婆黯然神傷的說道:

「當場噤口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渾身腫脹而亡。」

鄭冷翠和明格格都為之傷感,餘婆婆停頓了半晌之後,挺了挺腰,昂起頭來說道:

「那位夫婿沒有留下遺言,連屍體也都無法運下山,就小心擱置在身旁一個石縫中。算是天葬吧!」

明格格急著問道:

「可是那位可憐的妻子呢?」

餘婆婆說道:

「她在夢筆生花足足坐了三天三夜,淚都哭幹了,她曾經以死相殉……」

明格格忍不住叫道:

「啊!不!」

餘婆婆說道:

「在臨死之前,她忽然想夫婿在垂危的時候,不能說話,但是他那虛弱的眼神,看了妻子一眼,只有妻子懂得,那眼神的意思是要她活下去,繼續濟世救人。」

明格格鬆了口氣,說道:

「是啊!殉死在山上固然說明他們夫妻之間,情感彌篤,但是,那絕不是她的夫婿所盼望的結果。」

餘婆婆嘆道:

「一對恩愛的夫妻,一旦不幸折翼,那是十分悲慘的。一個人失去活下去支撐的力量,活下去就是一種痛苦,那是需要經過多大的煎熬,才能做得到。」

鄭冷翠說道:

「有大智慧、大勇氣的人,自然能夠做得到的。婆婆,是不是?」

餘婆婆幽幽嘆道:

「在生死一線的瞬間,她選擇了最艱難的活下去。要死,太容易了,只是拔劍一抹脖子,可是要活,太艱難了!悠悠歲月,天天都會齧噬心肝,那是一種極殘酷的刑罰!」

明格格問道:

「後來呢?」

鄭冷翠望了婆婆一眼,不等婆婆說話。她搶先說道:

「後來,這位偉大的妻子,揹負著喪夫的椎心之痛,回到山下,將自己完全投入對各種毒傷治療的研究。她表面是孤僻不近人情,實際上她是一位具有菩薩心腸的慈善婆婆……」

明格格驚喜的搶著說道:

「婆婆,這個故事是……婆婆你自己的事?」

餘婆婆嘆口氣,拭著淚痕,然後露出一絲苦笑說道:

「事隔一甲子了,我是第一次說出來這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仍然止不住失態!」

明格格和鄭冷翠都感傷不已,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要跟婆婆說什麼才好。

餘婆婆笑笑說道:

「事隔六十年,說實話也沒有什麼可傷心的,如今想想,那也是命中註定。是命,就認命吧!不過,你們知道,為什麼我今天要對你們說出這一段往事?」

明格格和鄭冷翠都不禁搖搖頭。

餘婆婆說道:

「我不惜重溫一次喪夫之痛,為的就是要讓你們知道,天地之間,夫妻之情,是無可替代的,又說夫婦是人倫之始,沒有夫妻就不成為世界,一個人如果想活得有意義,活得能有價值,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她望著明格格說道:

「格格,你雖然受了一次無情的打擊,對人生失望,有隱世的念頭。我告訴你,那是錯的!田志申是什麼東西,他在你最慘的時刻,暴露了本性,那是老天特別眷顧你,格格,你要重新站起來,面對未來燦爛的人生。」

明格格叫道:

「婆婆,謝謝你的教誨。」

餘婆婆說道:

「教誨我不敢當,但是我是衷心的為格格解脫。任何人遭遇到格格這種慘痛的經驗,身心兩方面都受到嚴重摧殘,自然都會灰心喪志,對於人生充滿了悲情,格格說要隱居此處,少不得古佛青燈、貝葉梵經,了此一生,那豈不是辜負了老婆子辛苦的來了一趟京城麼?」

她又一指鄭冷翠。

「還有她,千辛萬苦採得黃杜鵑與綠蘆薈,又為的是什麼?還不是希望格格一切恢復正常,做一個快樂的人。」

明格格感動的說道:

「我明白了!我能夠感謝婆婆和冷翠姊的,就是今後快快樂樂的活下去。」

餘婆婆點頭說道:

「能有格格這句話。我老婆子心裡安慰不少。明天,我已經請邱七到京城去見王爺和福晉,告訴他們事情的經過,然後,我和冷翠就要向格格告別了!」

明格格聞言大驚,連忙說道:

「婆婆,你是說你和冷翠姊明天就要離開了麼?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說道話,就眼淚流得滿臉。

「我是多麼希望婆婆和冷翠姊在這裡長住,當然,婆婆和冷翠姊都是江湖上的兩條游龍,不能長久困在這池淺水裡,我只是期望能多住一段時間,讓我朝夕聆聽教誨。再說,王爺和福晉來時,正要向婆婆和冷翠當面道謝,如今這麼快就走了,我的心怎麼能安?」

餘婆婆握著傷格的手,笑著說道:

「格格,不要如此,我們離開,並不是從此不再相見。」

明格格搶著說道:

「婆婆的意思我們還會再見嗎?」

餘婆婆笑道:

「當然,不但要見面,而且要喝格格的喜酒。同時並慶賀我們的再相逢!」

她握著格格的手,收斂起笑容,很嚴肅的說道:

「格格,我們可以稱得上是忘年的生死之交,說句不謙虛的話,格格的生命有我老婆子的一點血汗,所以,對於格格未來的幸福,老婆子的重視超過了自己。」

明格格眼裡含著淚水,顫抖的說道:

「婆婆,你是我的再生爹孃啊!」

餘婆婆說道:

「經過田志申這件事。格格對於婚姻心存恐懼,這是正常的現象,現在我老婆子要告訴你一件事……」

她從身上取出一枚古錢模樣的大銅錢,交到格格手裡:

「如果格格相信我,相信老婆子是真心為著格格的一生幸福,不會認為我是越俎代庖,就請格格妥收好這枚銅錢。」

明格格很小心的接過銅錢,只見上面什麼花紋也沒有,只有刀刻的深痕,看起來是一個「債」字。

餘婆婆接著說道:

「三年之內,如果有人持這樣相同的銅錢前來求婚。那就是老婆子千挑萬選的乘龍快婿。如果三年不來,就請格格自便罷了!」

明格格紅臉著說道:

「婆婆愛我,超過自己,這份真情我還不能體會嗎?慢說婆婆要我嫁人,就是要我跳火坑,我也毫不皺眉的跳下去。」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格格性情中人,我老婆子能得到格格這樣的信任,那就是對老婆子最好的酬報。人與人相交,難得的是一個‘緣’字,而更難得的是‘誠信’二字,我和格格有椽。這是事實,難得的是格格能與我老婆子誠信相待,讓我感動。」

她說到此處又露出微笑。

「我們不是游龍,只不過是江湖上一片飄萍,萍蹤是無定的。再說,王爺和福晉豈是我們這種山野之人所能相見的?格格代我們向王爺和福晉請罪吧!」

明格格站起來驚惶的說道:

「總得讓王爺和福晉向婆婆和冷翠姐當面道謝啊!」

餘婆婆說道:

「我們之間沒有‘恩情’,只有‘緣份’,又何必有道謝二字?一切深情厚誼,留得他日再相逢時,再暢敘別後吧!」

明格格驚問道:

「難道現在就要走?」

餘婆婆說道:

「實不相瞞,我早巳安排妥當,老婆子暫借格格一匹馬,改日再還。今天這場宴會,既是為格格慶生,也是為我們道別。」

她端起酒杯,向格格示意。

「人生沒有不散的筵席,乾了這杯酒,等待我們下次的再相逢。」

明格格雙淚落下,不能言語。

餘婆婆笑道:

「格格是有智慧的人,不要為別離傷感。要為未來重逢歡笑。格格不要相送,我們就此告別,祝福你人生重新開始,一切都美好!」

她說著話,乾了杯中酒。

她說著話,乾了杯中酒。不等格格說話,便和鄭冷翠雙雙隱入黑暗夜裡。不多時,便聽到得得的馬蹄聲,漸漸消失在夜裡。

一路上餘婆婆沒有說話,鄭冷翠自然也就不敢多話,兩匹馬跑得很快,天亮時,已經離開京城很遠了。

漸漸迎著陽光。驅趕走秋晨的涼意,讓人感到溫暖。

途中經過多少小市集,以及路旁的露店和茶棚子。餘婆婆都沒有停下來歇腳,一口氣讓馬兒小跑了幾十裡,來到一條小河邊。

餘婆婆一帶偏韁,離開了道路,沿著河邊又走了三五里。這才停歇下來,二人下馬,任令馬兒在河裡飲水,餘婆婆和鄭冷翠選了一處平坦的草地盤坐下來。

餘婆婆又從馬背上取下一個包裹,解開來裡面包著的是油餅火燒。她笑著對鄭冷翠說道:

「放著別莊的好菜好飯不吃,要到這荒郊野外來啃著幹火燒。你覺得好笑嗎?」

鄭冷翠說道:

「餐風宿露,原是我輩的正常生活,別莊豈是我們長住的。」

餘婆婆說道:

「冷翠,我正要說這句話,像我老婆子這樣的人,從來不與官府打交道,為何要處心積慮的跑到這裡來,幫明格格治病?難道你從來不感覺到有些奇怪?」

鄭冷翠說道:

「婆婆是菩薩心腸,明格格是個很好的姑娘,沒有一點王府格格驕縱的惡習,她的遭遇值得同情。」

餘婆婆搖搖頭說道:

「我老婆子談不上是菩薩心腸,就算我老婆子心軟,也要正巧遇上這種事,才能施以援手,也不至於巴巴的從百草谷跑到這裡來,替一個王府格格治病吧!」

鄭冷翠怔住了。

從她受了餘婆婆之命。去採黃杜鵑和綠蘆薈開始,一直到京城附近和餘婆婆會合,分明都是婆婆計劃中的事,如果說不是為了明格格,又是為了誰?

鄭冷翠沒有說話。

餘婆婆笑笑望著鄭冷翠說道: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也是為了你哥哥,這大概是你沒有想到的事吧!」

鄭冷翠果然震驚怔住了。

正是如婆婆所說的,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是為了她和她哥哥殺手鄭。

餘婆婆微笑著沒有再說下去。

鄭冷翠正色說道:

「婆婆,我很愚昧,請婆婆指點。」

餘婆婆沒有回答她的話。倒是反問她:

「你這趟採藥之行,耗時很久,想必途中遭遇到許多意外的事,你且不要去說它。只把你如何尋到了百花谷,是如何採到了黃杜鵑和綠蘆薈的事,給我說一遍。」

婆婆突然笑了笑。

「我突然有一個預感。我感覺到你這次在百花谷採藥的事,會與我老婆子有關。說來聽聽看,我可是不懂得未卜先知,我只是憑自己的感覺。」

鄭冷翠立即渾身一震,不覺站了起來說道:

「婆婆,你是明察秋毫!我正要向婆婆說明這採藥經過的一切。只是在別莊忙著替格格治病,一直都沒有機會。實不相瞞,這件事的經過不但要詳詳細細的稟告婆婆,而且還要請婆婆為我指點迷津。」

餘婆婆望著鄭冷翠,意味深長的說道:

「是情感方面的事嗎?」

鄭冷翠大吃一驚。當時臉上也飛上紅暈。囁嚅不安的問道:

「婆婆原來已經知道了?」

餘婆婆笑笑說道:

「我老婆子又不是大羅天仙,怎麼能知道你沒有說出來的事呢?只不過凡事都有一個定理。如果能夠循著道理去分析,雖不中亦不遠矣!以你來說……」

她望著滿臉驚疑的鄭冷翠,笑笑繼續說道:

「你鄭冷翠不但有武功,而且是有智慧,等閒事實在不足以讓你為之憂心,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感情。任憑是如何天縱聖明的人,一旦遇到感情問題,往往就變彷徨無主。」

鄭冷翠衷心佩服的說道:

「婆婆真是聖明!」

餘婆婆突然說道:

「冷翠!請你把手伸給我。」

鄭冷翠訝然不知就理,果然將手伸過去,餘婆婆將她的手平放,三指搭上「寸關尺」,閉上眼睛。靜靜的替鄭冷翠把脈。

這個動作,讓鄭冷翠感到意外與不安。她想不出餘婆婆為什麼突然要在這個時候,替她把脈?

她不敢問,只有靜靜的等候。

足足過了一盞熱茶的時辰,餘婆婆這才睜開眼睛,臉上顯露出笑容,說明婆婆的心情是十分快樂!

餘婆婆笑著問道:

「冷翠,在採藥途中,你有什麼奇遇?比方說,有人為你治病,有人為你送上珍貴的藥品,或者是……」

鄭冷翠一時滿頭霧水說道:

「沒有啊!」

她實在不明白餘婆婆為什麼要問這樣的話,難道餘婆婆在把脈的時候,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她突然想起在百花谷中了毒,被花老爺子用百花浸泡的水為她治療過,難道這次治療的過程有什麼後遺症留在體內嗎?

她想到這裡,便立即向餘婆婆說道:

「婆婆,在百花谷曾經中過一次毒……」

她便將百花谷採黃杜鵑和綠蘆薈的事,點滴不漏的向餘婆婆細說了一遍。

餘婆婆聽得十分仔細,半傾著身子,歪著頭,眼睛一直盯著鄭冷翠。

當餘婆婆聽到花無影捨己救人的事時,深深的感嘆道:

「冷翠,老天有眼,難得讓你遇到一個好人。我的意思是說,在你鄭冷翠的眼光裡,難得遇到這樣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冷翠,你沒有拒絕他的一份深情吧?」

鄭冷翠當時臉紅紅的,倒是很認真的說道:

「對婆婆說話我還敢有一句謊言嗎?我……」

她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神情變得有些黯然。停頓了一會,又繼續說道:

「花無影的真情,的確深深感動了我。婆婆,你今天也曾經說過,一個女人的一生最重要的是要獲得一份真正的愛情而地老天荒,花無影的表現,確實讓我有這種感受。」

她又停頓了下來。

餘婆婆說道:

「你該不至於拒絕他吧?」

鄭冷翠說道:

「我幾乎是拒絕了他,那是因為我不願意讓一個真心付出感情的人,最後是一場空。但是,如果我當時拒絕了他,眼前就是一個悲慘的景象,包括花無影的令尊在內,他的手臂可能就此廢掉!」

餘婆婆問道:

「於是你答應了他,接受了他的一份真情?」

鄭冷翠說道:

「我在掙扎!因為我想起哥哥與我之間的約定。如果我貿然答應,對哥哥我又將如何向他交代?」

餘婆婆點點頭,等待著她繼續說下去。

鄭冷翠說道:

「最後,我在矛盾中痛苦掙扎,終於我將哥哥的承諾,大約的告訴了他。」

餘婆婆問道:

「他是怎麼說的?」

鄭冷翠說道:

「花無影是個很懂道理的人,他說這件事可以請教婆婆……」

餘婆婆盯著她的眼睛,有了一絲笑意。

鄭冷翠立即說道:

「他也說了,為了替哥哥彌補斷人香菸的遺憾,以身相獻。在道理上本來就勉強。而且有悖常情……」

她緩了口氣,又說道:

「我告訴他,那是我自願的,哥哥沒有半點勉強的意思。因為我們兄妹多年相依為命,哥哥有難題,我義不容薛要為他分憂。他說:以一輩子的幸福,只是為了替哥哥償還人情債。是講不過去的。」

餘婆婆「嗯」了一聲,說道:

「說得有理。」

鄭冷翠說道:

「如果只是為別人生子繼後,也不需要讓自己去獻身,可以找到更合適的女人來還這筆債。他又說:當然如果是我真的對那位……嗯,有感情,那當然又另當別論。如果只是為了還債,天下豈有是理。」

餘婆婆隨即問道:

「你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是嗎?」

鄭冷翠說道:

「對我來說,不是有沒有理的問題,而是我和哥哥之間有承諾。而且承諾是我自己要求的,我不能失信,尤其不能失信給哥哥。」

餘婆婆問道:

「你對花無影是如何答覆?雖然為難,你不能不答覆。」

鄭冷翠說道:

「婆婆,方才我說過,真情是會讓人感動的。說實話,面對這樣一位犧牲自己照顧我的男人,我非草木,但是,我也有我的立場……」

餘婆婆說道:

「說說看!」

鄭冷翠說道:

「我告訴他,他的真情我會接受,但是,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要到京城來赴婆婆的約,我要請示婆婆……」

餘婆婆笑道:

「原來你把難題交給了我老婆子!」

鄭冷翠說道:

「我的性命是婆婆救的,讓婆婆來替我決定,是天經地義的事。第二,如果見到婆婆,不論結果如何,我都儘快回到百花谷。我要親自當面告訴花無影,我能或者不能做百花谷第二代的女主人。」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冷翠,你處理得很好!」

鄭冷翠意外的叫道:

「婆婆,你的意思是……」

餘婆婆說道:

「你可還記得今天在別莊說的一段話,我說夫婦是人倫之始。是人生奮鬥的動力,一對美滿的婚姻,就是一個幸福的人生。這一段話是說給格格聽的,也是說給你聽的。」

鄭冷翠肅然應「是」。

餘婆婆說道:

「現在我要告訴你,這一趟京城之行,真正說來是為了你哥哥,同時也是為了你。」

鄭冷翠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餘婆婆趁著鄭冷翠瞠然不知所對的時候,又接著說道:

「冷翠,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我和你哥哥殺手鄭是少有的幾個朋友之一,我們少見面,但是情誼不變。一直到你和於媽來到百草谷,我趁機會找到令兄知道了事情大概……」

鄭冷翠說道:

「哥哥誤殺清官之子,痛不欲生,他時時要為自己的行為補過。」

餘婆婆說道:

「包括你去嫁給那位清知縣,要為他生孩子,繼承鍾家的香菸在內?」

鄭冷翠連忙說道:

「婆婆,這件事與哥哥無關,完全是我自己決定的。對我們兄妹二人來說,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們是不分彼此的。」

餘婆婆說道:

「我當然知道是你自己的事,令兄是何許人,他怎麼會強迫自己的妹妹做不願做的事?不過這件事情本身,無論是何人決定的,都是荒唐的事!」

鄭冷翠叫道:

「婆婆!」

餘婆婆說道:

「你還記得我今天所說的。夫妻為人倫之始,是何等的大事。怎麼可以如此隨便送給別人來補自己的過失?儘管那位鍾知縣是好人,也不能用這種方式為他生養子嗣。」

鄭冷翠囁嚅的說道:

「可是……可是……」

餘婆婆說道:

「你在百草谷養傷,我和令兄曾會過面……」

鄭冷翠驚道:

「哥哥他不是在……」

餘婆婆說道:

「無論他在那裡,我們有自己聯絡的方法,見面以後是我告訴他,冷翠的命是我救的,我對冷翠的未來一生,有資格說話,我直截了當的告訴你哥哥,我反對這件事……」

鄭冷翠急了,叫道:

「婆婆,不行啊!因為……因為……」

她說不下去卞,她的內心很矛盾.她感激餘婆婆為她的前途著想,但是,她也不願毀掉對哥哥的承諾,她一著急,眼淚都要流出來。

餘婆婆說道:

「冷翠,不要急!我對你哥哥還說了一句話,我說:鍾知縣的子嗣和婚姻,這件事由我來負責!」

鄭冷翠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張口結舌的說道:

「婆婆……你是說……你是說明格格……她……」

餘婆婆說道:

「我有幾個理由這麼做。第一、明格格一身惡瘡,除了我能想到黃杜鵑和綠蘆薈,沒有人能治得好。如果惡瘡不好,即令她是貴為格格,也不會有人娶她,何況格格自己也自卑,她的一生就此了結。所以,我為她治病,也為她安排一個美滿的姻緣。」

鄭冷翠有些忍不住說道:

「婆婆,這樣安排……我是說,治好她的惡瘡,固然是天高地厚之恩,但是……但是……」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冷翠,你的意思是說,為格格安排婚姻,是一件欠妥的事,與治療惡瘡,不能相提並論。冷翠,你心腸好,是老婆子最欣賞的地方,你是標準的臉冷心熱的人。」

鄭冷翠連忙說道:

「對不起!婆婆。我可不敢這麼說,我只是……」

餘婆婆說道:

「我懂得你的心!如果為了要替她安排婚姻,解決你的問題,己之不欲,屆可施於人?冷翠,你就是這意思對不對?」

鄭冷翠囁嚅不敢說話。

餘婆婆笑笑說道: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原因,鍾知縣雖然退隱了,他是為官的人,你鄭冷翠如果硬要給嫁給他,我老婆子怎麼都覺得不合適。格格不同啊!雖然她貴為格格,如果我們能夠讓鍾某人官運亨通,位居顯爵,也就不致辱沒格格了!」

鄭冷翠還沒有說話,婆婆又接著說道:

「最重要的是一切自然,毫不勉強!即令是我和令兄安排的,也要水到渠成,不能有一點勉強之意。」

鄭冷翠低頭沒有話說,餘婆婆又說道:

「冷翠,還有一個原因,我實在不願意說。但是,為了讓你安心,我又不能不說。」

鄭冷翠說道:

「婆婆,我的性命是婆婆救的,還有什麼話不能說嗎?婆婆,我在恭聆。有什麼話,婆婆儘管說。」

餘婆婆說道:

「當初你中了金剛蟒的劇毒,於媽帶著昏迷的你,拚命趕到百草谷,於媽的忠誠,感動了我,當時我並不曉得你是殺手鄭的妹妹,也沒有在意於媽所持的債錢,就答應為你治療。」

鄭冷翠回首前塵,仍然是激動不已說道:

「婆婆的再生之德,於媽的不世恩情,都是我這一生不能忘記的。」

餘婆婆說道:

「冷翠,我說這段往事,並不是要你一再重複你對我的感激,而是說明當時的情況,是十分緊急,你的性命只是在呼吸之間。你知道嗎?中了金剛蟒毒的人,七步斷腸,你能維持五天沒有死,是因為令兄給你服了靈藥,護住心臟,五天已經是瀕臨極限,老實說,我為你著手醫治時,也沒有把握。」

鄭冷翠說道:

「婆婆畢竟是神醫,藥到毒除。」

餘婆婆嘆口氣說道:

「雖然是救治了你,但是,不知道是那一味藥下重了,造成了後遺症。」

鄭冷翠聞言一驚,不覺脫口說道:

「是餘毒未清嗎?」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不是餘毒未清,而是在清除殘毒時候。傷害到了下體血絡,斷了你的月信。」

鄭冷翠立即想到這件事說道:

「是啊!我在尋訪百花谷的幾個月期間,確實是沒有月事,原來是因為這樣!可是……」

餘婆婆接著說道:

「冷翠,你知道斷了月信的後果嗎?你將永遠無法生育!」

鄭冷翠大吃一驚,幾乎站了起來。

餘婆婆用手按住她。繼續說道:

「如果你仍然要實踐你哥哥的諾言,一個根本不能生育的女人,嫁給鍾某人。豈不是根本彌補不了令兄心中的憾事麼?」

鄭冷翠眼淚立刻流下來,渾身微微在不停的顫抖。

餘婆婆說道:

「於是我下決心要尋找一個可以替代你的人,另一方面也免除了我為你抱不平的不憤。」

鄭冷翠含淚叫道:

「婆婆!」

餘婆婆問道:

「你知道這個訊息會恨我嗎?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就如同一株不能開花的玫瑰,是人生最大的遺憾。冷翠,你是應該恨我的。」

鄭冷翠叫道:

「不!婆婆,我不能那麼沒有良心!婆婆救了我的命,我感激已是不盡了,那裡會恨你?至於……至於……」

餘婆婆說道:

「雖然你可以不必去嫁給那個鍾知縣,但是你對花無影有終身之盟,你該如何處置?」

鄭冷翠抹去淚水很果斷的說道:

「婆婆請放心!我與花無影之間,雖然有口頭上的承諾,還沒有正式……」

餘婆婆立即說道:

「不!絕對不可以,我輩做人講究的是一諾千金,雖然只是口頭上的承諾。卻是不能任意反悔。」

鄭冷翠抹去臉上的仍然殘存的淚痕,很認真的說道:

「婆婆,請不要為我擔心!花無影是個很講道理的人,要不然我也不會為他動心。我們雖然有承諾,但是,那只是一個希望……」

餘婆婆疑問道:

「希望?這話怎麼說?」

鄭冷翠說道:

「我曾經把對哥哥答應過的諾言,向花無影說過,我告訴他,到京城請教婆婆,我該如何處理,所以,並沒有作最後的決定,我會告訴他,因為有承諾在先,我們這一段……」

她忍不住又流下淚來。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一切過錯,都是由我而起,我要承當這件事的後果。」

鄭冷翠叫道:

「不是那樣!那樣對婆婆是不公平的,如果恩將仇報,這個世界還算什麼?婆婆,我以為這一切都是命。命中註定,就要坦然面對!」

餘婆婆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睛看著鄭冷翠,她看到鄭冷翠神情已經恢復正常,表現出冷靜穩定。

餘婆婆問道:

「還有話要說嗎?」

鄭冷翠說道:

「有!我要請婆婆不要為這件事擔心,更不為這件事自責!婆婆給我的是可貴的生命,至於我失去生育能力。也許這正是上天的意思,做為女人,除了愛情,還有親情與友情,除了生兒育女,還可以做很多其他的事。」

餘婆婆看著她問道:

「說得很對!可是花無影呢?」

鄭冷翠想了一下說道:

「我會去百花谷,坦白的告訴他,我們之間有緣無份,人生有很多遺憾!這件事是一件比較大的遺憾!他是獨生子,我不能因兒女之情害他花家斷絕香菸。他如果不能接受,那也是無法可想的事,我不會怪他!」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就在此分手吧!」

鄭冷翠陡然大驚連忙搶著說道:

「婆婆,是我說錯了話,惹婆婆生氣了?」

餘婆婆說道:

「我生氣?你怎麼有這樣的想法呢?」

鄭冷翠急道:

「如果不是婆婆生氣,為什麼突然要在此地和我分手?」

餘婆婆笑了。

她伸手拍拍鄭冷翠的手背,含笑說道:

「我為什要生氣呢?該說的話都說了,該知道的事也都知道了,我會無緣無故的生你的氣嗎?」

鄭冷翠急著說道:

「可是………」

餘婆婆笑道:

「不要胡思亂想了!你來看……」

她牽著鄭冷翠的手站了起來,指著四周然後說道:

「這裡是幾條大路的交匯點,你往百花谷是向南走,我回百草谷是朝東南。我們不在這裡分手難道要我隨你前往百花谷去!」

鄭冷翠一點也沒有因為餘婆婆的故意說笑而鬆弛下心情,她仍然緊張的說道:

「可是……可是……也不能這樣突然啊!我能和婆婆在一起,時間多一些,日子久一些,那正是我希望的。如今卻是說走就走,總是讓人覺得……難以……」

餘婆婆也正色收斂起嬉笑的神情,認真的說道:

「冷翠,說實話,你給老婆子的印象太好,好到我想把你留在百草谷,你還記得百草谷曾經有一個年輕人……」

鄭冷翠立即一驚連忙說道:

「婆婆?他是……」

餘婆婆連忙搖搖手說道:

「不要再提了,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我老婆子是有一點點私心,那也是因為對你的印象太好,但是,凡是與緣無關的人與事,都是徒勞心機的。」

鄭冷翠忽然感到有一分歉疚之意。低下頭來輕聲叫了一聲:

「婆婆!」

餘婆婆搖搖頭說道:

「不要再說了,姻緣本是前生定,是勉強不得的。難得你遇到花無影這樣的氣位深情的男人,老婆子要深深的祝福你!你應該要立刻兼程趕回百花谷……」

她從包裹裡取出一瓶藥交給鄭冷翠。

「這是百草谷煉製最好的祛毒散。內服外敷一定可以消除花無影身上的毒。」

鄭冷翠恭恭敬敬雙手接過來,說道:

「我代花無影謝謝婆婆,是他的福氣。能夠獲得婆婆的照護?等待他日,再當面向婆婆道謝吧!」

餘婆婆說道:

「至於你和花無影的事……」

鄭冷翠連忙說道:

「婆婆但請放心!冷翠心裡早有定奪。」

餘婆婆立即說道:

「不要現在就說這樣決斷的話,花無影一往情深,他可以代你生死,這份真情,不是這樣輕易就拋棄掉的。我只能說這件事,對你們二人的真情和智慧,都是一次考驗,任何一個魯莽的決定,都會造成遺憾終身。」

鄭冷翠低沉的說道:

「婆婆金言。我不會忘記的!」

餘婆婆點點頭說道:

「能記得老婆子的話,當然我很開心,不過……這樣吧!」

她從身上取出一個小小的盒子,交給鄭冷翠。而且十分鄭重其事的說道:

「冷翠,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我老婆子臨別贈言。至於這個盒子裡面,是我寫的幾句話,雖然不是錦囊妙計,但皂到了最重要的關頭,不妨開啟來看看,說不定對你們有幫助。」

鄭冷翠感激不已。一再的說道:

「婆婆,對於你老人家已經不是感恩二字所能代表我的內心,只可惜百草谷那位……」

餘婆婆一陣呵呵笑聲,阻止了她再說下去,朗聲說道:

「各有姻緣莫羨人,我們再見吧!」

餘婆婆毫不遲疑的扳鞍上馬。

鄭冷翠手捧著小木盒子,忽然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叩頭,口稱:

「恭送婆婆!但願早日能和婆婆再見!」

餘婆婆馬兒撒腿跑開。忽又轉轉回來,在鄭冷翠面前不遠轉了一個圈,高聲說道:

「婚姻好比是機會,機會來時,就要把握,一旦錯過,就會終身遺憾!還有經過考驗的姻緣,更是彌足珍貴,更要把握,祝福你和花無影!」

話還沒有說完,已經卷起一陣黃沙,滾滾遠去!

片刻東方正露出曙光,大地正在復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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