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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灕江之濱訪前輩 旗門險中別樣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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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蹄聲已止,十幾騎停在數丈之外。

司馬盛嵐落馬步行上前,雙手抱拳,朗聲發話:「蕭大俠!真是信人,果然護送塗姑娘前來。」

蕭奇宇早已鬆開塗如鳳的手,大步上前說道:「守信的是塗中南老爺子,蕭奇宇不過是代人辦事。尺八無情與俠無緣,更當不得一個‘大’字。倒是尊駕以一幫幫主之尊,親自率眾來接,倒是出乎意外。令堂老大人目前的情形如何?我們來得還是時候嗎?」

司馬盛嵐微微地頓了一下,立即換過悲傷的表情,拱手笑道:「老母已經是油幹燈枯,命在旦夕,想必等的就是和塗姑娘——啊!應該是說和她朝思暮想的孫女兒見一面。蕭大俠!你和塗姑娘來的正是時候。」

蕭奇宇對於「大俠」似乎特別堅持,他說道:「司馬幫主!尺八無情只是一個斬頭瀝直,敢做敢當的江湖客,我不是俠,更不是大俠。」

司馬盛嵐眼睛轉了一下,長長地「啊」了一聲。

這時候,在十幾匹馬的後面,拉來一輛金碧輝煌的馬車,另外牽來一匹鞍韉俱全的馬。

司馬盛嵐伸手說道:「塗姑娘請上車,蕭兄請上馬。」

塗如鳳對蕭奇宇看了一眼,只是那樣剎那一瞥,蕭奇宇可以體會得出,這裡面充滿了信心,期待,和安慰之意。

蕭奇宇點點頭說道:「見過司馬幫主的令堂老太太,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司馬盛嵐笑笑沒有說話,他一翻身上馬,鞭梢一指,十幾騎都圍在這輛馬車前後左右,開始緩緩地朝著灕江之畔前進。

落日灕江,是人間的奇景,瞬息萬變的絢爛,映起那玲瓏有致的江畔山峰。那是一幅畫,一幅動人的畫,馬車向左一轉,青石鋪砌的路,蹄聲輪聲,聽起來都很清脆。

這一段路很直,很寬,很平,兩旁種植的行樹,都是常青,每棵樹下都豎著一盞氣死風燈;黃昏剛到,燈已經亮了,為這條路,點綴成美景。

旗門幫的氣派,可以從聳立豪華的大門牌樓看得出來。牌樓下有一些人在燈光之下忙碌著。

蕭奇宇騎在馬上,沿途看得很仔細。

他看到一個不平凡的現象,旗門幫是在辦喜事。

幫主的老太太在重病,有些人家把年歲過了八十的老人過世,當作是辦喜事。所謂福壽全歸白喜事,家人是不能哭的。幫主的老太太有沒有八十歲?是已經過世了嗎?如果已經過世了,塗如鳳姑娘再被接到這裡來,做什麼呢?即使是辦白喜事,也不能如此的喜氣洋洋,那真是豈有此理!

蕭奇宇沒有問一句話,他隨著馬車進了大門,馬車一個左轉彎,進了另一條甬道。

蕭奇宇一勒馬韁,司馬盛嵐立即策馬貼近身邊說道:「塗姑娘要進內院,我的家眷都在那裡。」

蕭奇宇沒有說話,眼神停在司馬盛嵐的臉上。

司馬盛嵐的臉上帶著似有如無的微笑,慢慢地說道:「塗姑娘進去要換衣服,換小女日常的衣服,要告訴她小女日常言行舉止習慣,雖然只是一會兒的相聚,卻不能有絲毫馬腳露出。蕭兄!你說對吧!」

蕭奇宇點點頭。

司馬盛嵐伸手引道,走向右邊的一條甬道。

甬道的右邊是一列高高的圍牆,人坐在馬背上,仍然看不到牆外的情景。

甬道的左邊,是一溜紅漆雕花的門,糊著棉紙,看不清楚門裡面的一切。

走到甬道的盡頭,兩扇紅漆大門,呀然而開。司馬盛嵐下馬,蕭奇宇卻穩坐在馬上沒有動靜。

司馬盛嵐將韁繩甩給開門的小童,笑著向蕭奇宇點頭說道:「蕭兄,裡面是我的靜室,旗門總壇普通賓館是不敢褻瀆尊駕的,就請在靜室裡屈駕一宵。」

蕭奇宇下馬隨著進門。

裡面是一個很寬敞的院落,薄暮黃昏,看不清裡面的詳細情形,可以看到的是遍植常青樹木,一片濃蔭。在這樣燈光昏黃的情形之下,有些陰森之感。

踩過滿生綠苔的鵝石小徑,推開沉重滯澀的雕花鐵門,再走十多級臺階,推開兩扇格子門,裡面燭光耀明,確是一間寬敞的書房靜室。

司馬盛嵐站在門口,微笑說道:「蕭兄!恕我不能奉陪。有任何需要,一經招呼,就會有人侍候。明天自會前來相見。」

他微微一欠身,就飄然離開了。

蕭奇宇在靜室環視一週,除了有幾架書籍,便空無一物。

一張木榻、一枕一席、一床被褥。

一張圓桌、兩張木椅、一個燭臺。

因為房子很大,顯得很空洞,甚至於稍重的腳步,都有迴音。

這實在不是一個待客的地方,為什麼司馬盛嵐要將他送到這裡來呢?

稍停,房門再開,進來兩個小童,送進來酒菜。

熱騰騰的菜餚,色香味俱全。一把精緻的酒壺,透出誘人的酒香。

擺好菜,斟上第一杯酒,兩個小童退到一旁侍立。

蕭奇宇站起來,含笑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年齡稍大的一個說道:「蕭爺!小的叫九和,他叫六順。」

蕭奇宇坐下來對他們招招手說道:「九和!你可以喝一杯嗎?」

九和搖搖頭說道:「小的不敢!小的也不會喝酒。」

蕭奇宇問道:「你們二人是專門侍候這裡的客人嗎?我是說你們是專門照應這間靜室的嗎?」

九和怔了一下,說道:「這間房子沒有人照應。」

蕭奇宇「哦」了一聲說道:「這麼說,這間屋子是從來不住人的?」

九和點點頭,他和六順對視了一眼之後,說道:「蕭爺!我們出去一下,蕭爺用過了,我們再來收拾。」

蕭奇宇說道:「慢著!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們。」

九和與六順已經到了門外,停下來望著蕭奇宇。

蕭奇宇問道:「今天這裡有喜事嗎?」

九和點點頭,但是他立即說道:「不是今天,是明天。」

蕭奇宇笑笑說道:「說的是,今天已經入夜了,那裡還有什麼喜事,自然是明天了。九和!明天是什麼喜事呢?」

六順拉拉九和的衣服,低低說道:「你的話好多啊!」

九和咕嚕一聲說道:「這些事有什麼不可以說的,又沒有說到老太太……」

他被六順扯走了,留下蕭奇宇滿懷疑竇。

面對著一桌菜餚和美酒,蕭奇宇沒有一點想吃的意思,他在沉思,他在整理沿途所看到的一切,他在回想白天和塗如鳳姑娘所說的一些話。

一股寒意,突然襲上心頭。

他立即推開房門,步下臺階,快步走向那道雕花鐵門,已經落了鎖。

抬頭看時,從圍牆以上,有一道網,將整個房屋網在當中。

蕭奇宇躍身上房,伸手一摸,那面網是軟軟粘粘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用手拉一拉,竟然拉不動分毫。不用說,旗門幫司馬盛嵐的歹意,已經暴露無疑,而蕭奇宇已經真正成了墜入網中的一隻飛鳥。

他回到房裡,心裡暗忖:這兩個小童自然不會再來了。他們口中所說的「喜事」,到底是什麼?是老太太的白喜事?還是司馬盛嵐看中塗如鳳?還是司馬盛嵐娶兒媳婦?

一切的推斷,都難近情理。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蕭奇宇已經被困住了。塗如鳳此來是中了計,會不會有危險?今夜以前,應該不會!明天!明天是個關鍵。

蕭奇宇不是一個輕易後悔的人,成熟的年齡,豐富的經驗,使他不會後悔自己所做的任何決定,他也不輕易在挫折中絕望。

他唯一的方法:安靜地度過今宵,養精蓄銳,迎接明天一切不可預測的挑釁。

他覺得這時候,收斂心神,調息行動,是穩住浮躁心情最好的方法。

他盤坐在木榻之上,五心朝天,正要濾清一切雜念,突然,房外有了腳步聲,來人停在門外,沒有推門進來。

蕭奇宇運用眼神,從黑暗中朝外面看過去,一個修長的人影,映在棉紙糊的格子門上。

蕭奇宇沒有出聲,只是留神的看著。

門外的人也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佇立著。

良久……

門外的人說話了。

「不問問我是什麼人嗎?是朋友?還是敵人?」

說話的聲音是一個女的。蕭奇宇驚詫住了。

「為什麼不說話了呢?」

蕭奇宇緩緩地說道:「我在想,尺八無情那裡來的紅粉知己!」

門外的人輕輕地笑了笑。

「你就這麼相信我是你的朋友?為什麼不是你的敵人?」

蕭奇宇說道:「你是從容信步而來,沒有施展輕功。如果是我的敵人應該不敢如此的公然而來。」

門外的人輕輕哼了一聲。

「你倒是有自信。」

蕭奇宇說道:「人在江湖,如果沒有這點自信,那就寸步難行了。請問芳駕,如此深夜前來,有何指教?」

門外的女人說道:「我要來看看你這位人稱尺八無情,自詡八絕書生的武林名人,如今身陷虎穴龍潭,到底有什麼自救之道。」

蕭奇宇問道:「如此說來,芳駕是有幾分幸災樂禍的了?」

門外的女人沉吟了一會說道:「與你無怨無仇,我何必幸災樂禍?」

蕭奇宇「哦」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芳駕前來是……?」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然後緩緩說道:「我要看看尺八無情八絕書生,是不是有些傳言失實之處,其他究竟如何?」

「哦!芳駕是專門考量蕭某斤兩而來的。」

「八絕之中,當然是以尺八玉簫為最,可以讓我見試見試嗎?」

房門突然被一股力量推開,門外人影一個倒翻,衣袂飄風,宛如穿花白蝶,悠然落在兩丈開外。

蕭奇宇從木榻上慢慢下來,當門而立,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原來就是今天凌晨在塗老爺子門前見過的那位姑娘。」

他邊說著話,邊向外走,停在臺階上,雙手一抱拳:「請教姑娘尊姓芳名?」

對方微微一笑,貝齒微露,在暗影中可以看出是位十分美貌的人。

她倏地一伸手,掣出一柄泛著光芒的寶劍,說道:「尺八玉簫如果真的武林一絕,你自然會知道我的姓名,請接招!」

身軀一射而起,一個凌空撲擊,疾如流星,挾著一泓光芒,攻向蕭奇宇。

這樣凌空撲擊,是叫人吃驚的。

一般來說,未真正瞭解對方武功之前,或者沒有確定對手的功力不如自己之前,是很忌諱這樣的凌突下撲。

因為,只要對手穩住樁步,一招硬接,凌空而來的人,就會吃虧。

蕭奇宇一見對方撲來的速度,攻出的劍招,真令他驚訝對方功力,絕不是泛泛之輩。但是,何以如此冒然出手,不是有心觸怒對方,就是有把握一舉撲殺。

正如對方所說的,無怨無仇,何致如此?

這一念閃電在心中一轉。

蕭奇宇身體一伏,十分火候的「落葉隨風」,流水行雲般的讓開八尺。

對方彷彿早已料到蕭奇宇會有如此一讓,人剛一著地,呼地一聲,點足而起,一個倒翻,斜地裡掠過去,手中寶劍竟在空中,疾劃一道長弧,唰地一聲尖嘯,削向蕭奇宇的肩頭。

這一招太快、太凌厲,太令人意外。

蕭奇宇已經來不及閃讓了,人向後面一倒,施一招「鐵板橋」;就在劍尖劃過的一剎那,人平倒下去。

對方兩招落空,收劍俏立。讚道:「果然不同凡響,但是,這還不足以說明你的尺八玉簫究竟如何。尺八無情!你是不屑與我鬥?還是另有他意?」

蕭奇宇說道:「不知為了什麼,就如此以命相搏,如果你是我,你會不會感到奇怪,而要稍作思考呢?」

此刻,彼此相隔已經不到八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這位姑娘比塗如鳳的年齡要大一點,至多也不過是花信年華。但是,人長得很美。如果真要與塗如鳳相比,塗如鳳是一株深谷中的幽蘭,面這位姑娘則是盛開的一朵百合,在清純美麗之中,還給人有一種成熟的美感。

姑娘穿的是一身白色長裳,微風飄拂,幽香若有似無一頭烏亮的長髮,束在身後,一雙眼睛,晶明如寶石,嘴角微微上翅,說明姑娘是一位心比天高的慧心人兒。

蕭奇宇的話剛一說完,姑娘一撇嘴說道:「如果我是你。就會施展出全身的本領,讓對方知道厲害。」

蕭奇宇啊了一聲,順手慢慢抽出尺八玉簫,說道:「姑娘!我沒有什麼厲害要讓人知道。」

這位姑娘立即說道:「既然如此,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吧!」

上前快速地兩步,寶劍一連攻出三招。

蕭奇宇玉簫一換右手,連連揮動,化解了三招攻擊。

這位姑娘全力施展劍法,綿綿攻出,絲毫不露空隙,蕭奇宇也施展開玉簫招式,封駕卸解,乘隙還招。

如此雙方認真的拚鬥起來,在這個院子裡,劍光閃閃,簫聲嗚嗚,連人影都看不清楚了。

轉眼二十招過去了,姑娘一轉身,寶劍從左手腕下一翻而出,那是一個高階動作,轉身,翻腕,遞劍,這一招在於快,巧,奇,險,劍光指向蕭奇宇的前胸。

蕭奇宇無法卸、無法閃,已經來不及化解,玉簫疾收,一式「力拒江流」,內外一封,只聽得十分清脆的龍吟鳳鳴,姑娘的寶劍已被盪開。

說時遲,那時快,寶劍已經被一股勁道逼回。姑娘右腕力沉,挫肘收勢,那裡還來得及呢?劍刃輕微的劃過左臂,鮮血立即染上了白色的衣袖。

姑娘右手一垂,寶劍拄到地上。

蕭奇宇大驚,玉簫一掖,人似閃電一掠而前,伸手一把握住姑娘左臂傷口,口中急促說道:「快到屋裡來。」

姑娘馴服地隨著蕭奇宇進了屋裡。

蕭奇宇正急著叫道:「糟了!燭火……」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喀嚓一聲,姑娘隨身居然帶著火摺子,一閃之下,點燃了蠟燭。

昏黃的燭光,照到蕭奇宇的額上沁出微微的汗水,照到他純熟的動作;撕開姑娘的衣袖,觀察一下創口,飛快地從腰間取出藥丸,放進嘴裡嚼了幾下,便敷在創口上。右手一撕自己的衣襟,將姑娘的創口包紮住。

然後,帶著歉意地說道:「姑娘!我沒有帶藥囊,方才那幾粒藥,只是應急。雖然如此,姑娘但請放心,那幾粒藥,對於這種輕微的金創,還是有神效,而且,不會留下疤痕。」

姑娘一直微笑著看看他熟練的包紮,看他在解說藥效如何。

蕭奇宇抬起手擦去自己額上的汗水,忽然又微有愕然地說道:「姑娘!你是在笑我說的不對嗎?」

這位姑娘微笑依然地搖搖頭,說道:「我笑你在為我包紮的時候,急出汗,忘掉身外一切。你平時為人療傷治病,也都是這樣嗎?」

蕭奇宇一怔。

姑娘微笑說道:「如果方才我的右手任意一抬,你知道結果嗎?」

蕭奇宇搖搖頭。

姑娘說道:「那樣的結果,是我的寶劍穿透你的胸,或者抹斷你的咽喉,刺進你的腹部。」

蕭奇宇長長地「啊」了一聲,愕然半響說道:「當時我只知道你受了傷,你流了血,我要儘快救治,不讓你繼續流血。」

姑娘「哦」了一聲說道:「傷在你尺八玉簫下的人,你都這樣對待他們嗎?」

蕭奇宇正色說道:「姑娘!尺八玉簫之下,確是傷人不少,我的醫術從沒有為這些人施展過。」

「哦!這又是為何?」

「因為尺八玉簫下傷的都是壞人。」

「那麼我呢?」

「我用救治表達了我的歉意。」

姑娘站起身來,剛要擺動左臂,蕭奇宇立即上前,一把握住,因為事出突然,姑娘的身體微微一傾,幾乎倒到他的懷裡。

蕭奇宇趕緊左手一抬,正好攔住。

他自己臉上一熱,姑娘的臉上泛出嬌靨。

兩人的距離,相隔已在呼吸可聞之間。

蕭奇宇很自然地放了手,認真地說道:「手臂的創口至少要到明天才能癒合,目前還不宜多震動。」

姑娘點點頭說道:「謝謝!」

她又轉身到桌子旁邊坐下,說道:「尺八玉簫果然高明,醫道醫德,亦自了得,只是這尺八無情,人言不實。」

她拿起酒壺,斟了一杯酒,又拿起碗筷,倒了一點酒,端起來示意:「尺八無情,久已聞名,今天能見到你,認識你,而且還能在一陣較量之後,產生友誼……」

她忽然停住,望著蕭奇宇,頓了一下問道:「我們現在是朋友嗎?我沒有說錯吧!」

蕭奇宇說道:「姑娘神仙中人,尺八無情是江湖上的老浪子,能夠得友如此,恐怕是對姑娘的一種褻瀆!」

姑娘連聲說道:「俗,俗,俗!這種話出自尺八無情之口,那是一絕,你應該改名為九絕書生你的簫,你的醫,都已經領教了,這酒想必也是名實相符了。來!為我們的友誼,我敬你一杯!」

蕭奇宇連忙說道:「姑娘!這酒且慢些喝……」

姑娘微笑道:「有毒是嗎?」

她端起飯碗,一仰頭幹了碗中的酒。

她輕鬆地放下碗,望著蕭奇宇,笑了笑說道:「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有問我的姓名,是吧?」

蕭奇宇「尺八無情」四字,得來非易,在江湖上,經過了多少風浪,但是,面對這樣一位絕色美人,而又如此談笑爽朗,他幾乎失去他這個年齡應有的鎮靜。

他立即拱拱手,剛說得:「慚愧而且失禮,姑娘……」

這位姑娘又立即笑著搖搖手說道:「其實並不是你沒有問,而是我說在領教了你的尺八玉簫之後,自然知道,換句話說,現在該我說的時候了。」

她揚了揚手中的碗。

「你知道我為什麼可以斷定酒中無毒?」

她故意地頓了一下。

「因為我早已知道他們尚不至於下毒,我瞭解他們。我是旗門幫總壇幫主的妹妹司馬環翠。」

「啊!」蕭奇宇無論如何老練,此刻他也意外地站了起來,眼神里,流露著驚訝。

司馬環翠坐在那裡笑著望著他問道:「還把我當作朋友嗎?」

蕭奇宇緩緩地坐下來,說道:「司馬盛嵐的令妹就不能是朋友嗎?我找不出理由來。」

司馬環翠點點頭,道聲:「好,果然不愧是八絕書生。」

蕭奇宇沉聲問道:「為什麼不說是尺八無情?」

司馬環翠淡淡地一笑,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為什麼要重複別人不實的傳言呢?」

蕭奇宇心裡一動,他藉著拿酒壺斟酒,低頭沒有說話。他為司馬姑娘斟了約一杯灑,然後他舉起杯,說道:「一個人能獲得另一個人的信任,實是不容易的,對你的謬獎,我敬你一杯。」

司馬環翠按住碗,沒有喝酒,她很誠懇地望著蕭奇宇,問道:「你知道當前的處境嗎?」

蕭奇宇又為自己斟了一杯。

「知道。籠中之鳥,網中之魚。」

「知道是為了什麼嗎?」

「我錯信了令兄之言。司馬姑娘!告訴我,令堂大人真的臥病在床,生命垂危,那是真的?」

「假的。」

蕭奇宇洩氣地嘆息一口氣。

「我娘早已死了,在我五歲那年就已經過世了。」

「啊!」

「原先臥病在床的是我哥哥的母親,我……是庶出。」

「是這樣的。」

「可是我大娘也在今天凌晨過世了,也就是在我哥哥到塗家去以前的事,如今是秘不發喪。」

「為什麼呢?令兄身為一派幫主,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謊言來騙一位姑娘?是他……」

「不!旗門幫除了武功,還練法術,他們是戒女色的。」

「那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旗門幫的生存。」

「我不懂。」

「你當然不懂,因為你不瞭解內情。原因是……」

她突然卟地一口,將蠟燭吹息,低聲說道:「快到床上裝作睡覺。」

蕭奇宇當然也聽到有人進了院門。他不以為然。

「我不可以藉此機會問問他們嗎?」

司馬環翠臉色變了,急道,不可以,你也不要問我,回頭自然明白。」

她將寶劍塞到床下,人跳到床上,將被褥撐開,鑽到裡面,並且說道:「快上床,遮住我。」

蕭奇宇遲疑了一下,終於也上得榻來,和衣睡進被褥裡。為了遮掩住司馬環翠,只有儘量兩人貼在一起。

外面的人悄悄地來到門外。

門已來不及關上,蕭奇宇裝作驚醒,坐起身來,喝問道:「是那位?」

外面的人答道:「蕭兄!對不起!我只是來看看你睡得可好?」

蕭奇宇故作輕鬆地吁了口氣說道:「司馬幫主!人在旗門總壇,我放心睡得很穩,明天再見!請吧!」

司馬盛嵐顯然還沒離去的意思,站在外面問道:「酒菜招待不周,所以蕭兄寧可捱餓。」

蕭奇宇笑了一下說道:「酒是喝了兩杯,菜卻沒敢動。尺八無情,身陷虎穴——我說旗門總壇是虎穴,不算阿諛之詞吧!我能沒有一點警覺嗎?」

司馬盛嵐輕鬆地說道:「可是你喝了酒。」

蕭奇宇哈了一聲。

「尺八無情有一個不醉量,滴酒沾唇,就可以知道有沒有毒。」

他用一種不耐地聲音:「司馬幫主深夜來此,就是為了要跟我扯幾句淡話?是不是有心要跟我徹夜之談,那就待我起身著衣……」。

司馬盛嵐說道:「驚擾了蕭兄!請安歇。」

他走了,門卻沒有掩上。

蕭奇宇躺在那裡,動也不敢動。他凝神貫住,傾聽著周遭。

一直聽到周圍確實沒有任何一點聲音,他才低聲叫道:「司馬姑娘!令兄已經走遠了。」

司馬環翠一掀被褥,躍身下榻,雖在暗中,仍然可以看得出一份嬌羞,低著頭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蕭奇宇自然也立即下得榻來,雖然他和司馬環翠姑娘沒有肌膚相親,但是,一個陌生的姑娘,和自己緊緊摟貼在一起,蓋一床被,睡一張床,總是一件撼人心絃的事,何況這位姑娘又是如此的美,縱使人稱尺八無情,也不能心海無波。

良久的沉默,還是蕭奇宇先說話:「司馬姑娘!我很抱歉!……」

司馬環翠立即說道:「不!應該說抱歉的是我。因為我來破壞了你的安寧。」

蕭奇宇啞然。」那裡有這樣說話的,蕭奇宇身陷羅網,姑娘能夠以友人的身份,前來相會,單憑這份盛意仁心,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司馬環翠忽然抬起頭,微微一笑說道:「此時此地,我們那裡還有時間客套。」

蕭奇宇說道:「即使是刀山油鍋當前,感激之心不能不說。」

「方才司馬姑娘說到旗門幫為了生存,才將塗如鳳姑娘騙進羅網。因為令兄前來,中斷了我們的話題,以致姑娘語焉不詳。可是,任憑我如何聯想,也無法將旗門幫的生存,與塗如鳳姑娘關聯在一起。司馬姑娘可否請你再詳說一遍?」

司馬環翠微微一笑,在暗暗的房裡,可以看到她那雪白的貝齒。她環顧一週之後,說道:「這件事如果要從頭說起,那就說來話長了!」

蕭奇宇立即想起,表示款意。

「對不住!一時心分神馳,連請姑娘坐下,都疏忽了。如何能讓姑娘站在這裡,從頭道來。」

他連忙端過一張椅子,請司馬姑娘坐下。

又忙著打火點燭,卻被司馬環翠止住:「此時不宜燭光!」

她很想問問蕭奇宇,為什麼此刻「心分神馳」?但是,她沒有問,只是微笑說道:「雖然說來話長,但是,我還是長話短說,以免聽來生厭!」

蕭奇宇說道:「姑娘正好把話說反了,我如何不識好歹,聽來生厭?」

司馬環翠未置可否,只是輕輕咳了一聲,說道:「在灕江一帶,旗門幫是獨霸一方的勢力,人多勢眾,旗門幫的武功,也是沒有人可以與之相抗衡的。」

蕭奇宇插口說道:「還有令人莫測高深的法術。」

司馬環翠說道:「法術究竟如何,雖然我生長在旗門幫,我也無法道其詳細。我曾經看過旗門幫的徒眾,在與人對敵之前,吃符作法是有的,究竟有多少效果,我不敢說。」

「你沒有試過?」

「女人是不能涉及法術的。」

「練武是真,法術恐怕只是一種激勵士氣的手段。如此相輔相成,旗門幫在灕江,是沒有人敢捋虎鬚了。」

「可是半年前,情形有了轉變。」

「哦!有人敢來找麻煩?」

「不祗是找麻煩,而是要在灕江一帶,取代旗門幫的地位。」

「這倒是令人難以相信的事。旗門幫在灕江年深月久,根基穩固,要有一股新起的勢力取代,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誰能有這份能耐?」

「黑成龍父子。在江湖上是名不見經傳的人。他們來到灕江之畔定居,開始向旗門幫的徒眾尋釁,而且連敗三代五人。最重要的是旗門幫從小腳色到幫主的得意徒弟,也就是總壇執法弟子,竟然在人家手下走不了三招,手斷腳瘸地敗下陣來。」

「令兄在這種情況之下,當然要親自出馬了。」

「沒有。」

「沒有。令兄難道能夠忍受下來?」

「這一點你就不明白了。旗門幫在灕江一帶,已經樹立了幾十年的威名,人們對旗門幫心存敬畏……」

「司馬姑娘!恕我放肆,我看‘畏’或許有之,而‘敬’卻未必了。」

「旗門幫只是一個江湖幫派,說真的,一般善良百姓多不願意招惹,這也是事實。不管是敬也罷,畏也罷,旗門幫在灕江的威名是有的。但是,如果幫主出馬,敗在對方手裡,這份威名,恐怕就要毀於一旦了。」

「黑成龍父子的武功很高,令兄沒有把握?」

「就算是有把握贏得了對方,我哥哥也不能出馬。試想一想對無藉藉之名的父子二人,三拳兩腳就把擁有數千徒眾的總壇幫主給打出來了,旗門幫還有什麼光彩?所以,無論輸贏,只要我哥哥一齣馬,旗門幫在灕江一帶,就算栽了一個大跟斗。」

「可是旗門幫總壇執法弟子,而且又是幫主的得意門人,被人家三拳兩腳打得手斷腿瘸,令兄想不出馬行嗎?那該如何是好?」

「因此旗門幫面臨著極大的困難,也瀕臨極大的危險。就在這個時候,黑成龍父子派人送來了大紅金帖,要登門拜望我大哥。」

「登門挑釁,黑氏父子已經把旗門幫視若無物了。」

「誰說不是呢?旗門幫就是泥塑的人,也有幾分土性,任憑誰也不相信,旗門幫的基業,就這樣垮在兩個人的手下!」

司馬環翠續道:「拚著大夥兒一陣亂刀,也應該將黑成龍父子,剁成肉醬。」

「結果顯然不是這樣。」

「黑成龍父子來到旗門總壇,出人意外的謙讓。他們說絕對無意找旗門幫的麻煩,而是有心結識旗門幫,因為旗門幫在灕江一帶勢力太大了,等閒人就是拿著大紅金帖拜山,也見不到舵把子,所以,才製造了一點小事端。無非是藉此機會,見到總壇幫主。」

「這些話顯然不是由衷之言。」

「接著他們又說,雖然他們來到灕江只有兩個人,但是在大理,他們也有一個小小的局面,叫黑龍會。」

蕭奇宇不禁脫口驚撥出來。

雲南大理的黑龍會,是一個神秘的幫會,徒眾遍佈西南邊陲,武藝高強,而且傳說中黑龍會親信弟子,人人都會放蠱。黑龍會在西南的勢力到底有多大,沒有人能知道,但是,在西南邊陲,提到黑龍會,都會有不願招惹的心情。

為什麼黑龍會要到灕江之畔?值得人玩味。

司馬環翠說道:「黑氏父子來意說得很直率,希望我大哥的女兒,嫁給他的兒子黑如金,兩家締結秦晉之好。」

「這種婚姻恐怕不是象他說的那樣單純,黑龍會對旗門幫有野心,令兄應該不會答應這門親事。」

「紫玉是我大哥唯一的女兒,愛護是不在話下,當然不會答應這門親事。何況黑如金長得其貌不揚。但是,黑成龍沒有等我大哥開口,就說出了狠話:只要有人能勝得了他手中的刀,他們立即轉回大理,否則,這門親事就定了。旗門幫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當時就有六個壇前護法,六柄兵刃,立即圍殺上來。但是,僅僅兩三個照面,六個人傷了三雙。」

「旗門幫的法術呢?」

「我說過,我不曾見過。」

「令兄屈服了?」

「黑成龍父子臨走留下話:三個月以後,登門迎娶。並且警告我大哥,不要出花樣,要不然會讓旗門幫的人,個個死於非命。」

「他們要放蠱?」

「他們並沒有說,但是,有人聯想到這個問題。」

蕭奇宇長吁一口氣說道:「司馬姑娘!後面的情節我都知道了。旗門幫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處境是值得同情的。但是,塗中南老爺子一家,無端遭受這種家破人亡的悲慘事實,於理未合,於情尤其悖離。旗門幫不能外抗強敵,就應該自我反省,謀求因應之道,如今不從這些方面努力,一味投機取巧,嫁禍他人,充分說明旗門幫是個什麼樣的幫派!」

司馬環翠緩緩地說了一句:「對旗門幫責備得極是!」

蕭奇宇立即說道:「司馬姑娘,我不是責備,我只是就事論事。」

司馬環翠笑笑說道:「不要跟我解釋,旗門幫的所作所為,本來就不夠光明正大。否則,我也不會冒著背離幫規的罪名,甚至冒著生命的危險,前來見你。」

「啊!」蕭奇宇驚訝地站了起來。

司馬環翠也站起來,很沉重地說道:「真正說來,我不算是旗門幫的徒眾,而且,司馬盛嵐又不是我的親兄長,最重要的旗門幫的平日所為,我看不起。但是,今天旗門幫面臨著困難,我卻不能不關心。」

蕭奇宇說道:「姑娘的心情,我能體會。」

司馬環翠說道:「不!我的關心,並不是純出於私情。旗門幫雖然不好,黑龍會可能更壞。從黑成龍父子的言行,就不難了解一斑。前門騙虎,後門迎狼,以暴易暴,都不是地方之福。」

蕭奇宇大為驚訝,立即說道:「姑娘的意思?」

司馬環翠說道:「如果能有人,降服黑成龍父子,解除旗門幫的危機,讓旗門幫全體感激之餘,趁機規勸,讓旗門幫道入正途,那真是功德一大件。這個時候,忽然聽到尺八無情的大名,而且也聽到八絕書生的自詡……」

蕭奇宇說道:「慚愧!」

司馬環翠說道:「琴棋書畫詩,我還無緣瞻仰。酒量如海,玉簫無敵,這兩絕的確是實至名歸,如今只要醫藥一項,能稱絕當今,蕭大哥!你就是我所期盼的理想人選。」

她這聲「蕭大哥」叫得十分自然,可是給蕭奇宇的感受,是非常的強烈。

他誠懇地說道:「司馬姑娘!我的醫術是受業於明師,二十年的精研,不敢稱絕於姑娘面前,等閒疑難雜症,倒是難不住我。」

司馬環翠說道:「蕭大哥的坦率與豪氣,令人心折,今天我冒昧又冒險來見蕭大哥,總算不虛此行。」

蕭奇宇說道:「姑娘!蕭奇宇困在此地,你要我怎麼做?可有所指點,也好遵循。」

司馬環翠說道:「明天,黑成龍率同兒子黑如金,前來迎娶。蕭大哥一舉擊退他們,不但保全了塗如鳳姑娘,而且震懾住旗門幫,再能保證灕江一帶,不受蠱毒的侵襲。蕭大哥聲望一定,自然能一言九鼎,其他的事,就用不著我來說了。」

蕭奇宇說道:「姑娘!你真是了不起,愧煞多少鬚眉。」

司馬環翠淺淺地笑道:「可惜的是我並沒有像蕭大哥說的那樣好,否則,旗門幫不至於走入邪魔外道,更不至於被黑成龍父子凌辱到如此地步。」

蕭奇宇正色說道:「司馬姑娘!我所說的不是單指武功。因為武功一項永無止境,浩瀚如海,沒有人敢說他是獨步當今。我說的是姑娘的見解,心地,眼光,愧煞許多鬚眉,能夠認識姑娘,是蕭奇宇的榮幸!」

司馬環翠的喜悅,掀上了眉梢,低聲說道:「但願蕭大哥說的不是客套話。」

蕭奇宇剛要說話,卻被司馬環翠伸手止住。

「蕭大哥!你不要再說了,但願我們都能記住今夜……」

她的臉上一紅,趕緊又接著說道:「……我們所說的話。我去了!明天午前,黑成龍父子要來迎親,蕭大哥!到時候你自然知道應該如何處理。」

蕭奇宇說道:「可是我困在此地,如果不能脫身,豈不是誤了大事?」

司馬環翠從貼身的腰際,取出五寸長的皮鞘,遞到蕭奇宇手裡,還存餘香和體溫。

蕭奇宇拔開一看,是一柄寒光耀眼的匕首,行家入眼,便知道是一柄寶物。

司馬環翠說道:「這柄匕首是我爹給我孃的信物,我娘在臨去之前,把它交給了我,現在我把它交給蕭大哥……」

蕭奇宇肅然動容,說道:「司馬姑娘!……」

司馬環翠立即介面說道:「蕭大哥既然把我當作值得信賴的朋友,為什麼還口口聲聲叫著累贅的司馬姑娘呢?」

她把「累贅」兩字特別加重語氣,她自己也不禁笑了出來。

蕭奇宇只微微地一頓,便點頭說道:「環翠,關於這柄匕首……」

司馬環翠立即說道:「這把匕首確能斷金切玉,鋒利無比。明天到了適當時機,蕭大哥就可以斬關落鎖,出外救人。」

蕭奇宇將匕首在手裡把玩一下。忽然問道:「環翠!你是如何進來的?現在又如何出去?既然你可以出去,我隨你一起出去不是更好麼?」

司馬環翠微笑道:「蕭大哥江湖老練,應當有此一問。我是當天蠶絲網沒有布好以前,就溜進來的。就在我進來之前,已經取得了守鐵門的鑰匙。如今出去,我要不露痕跡地還到他身上。如果蕭大哥今夜出去,一經發覺,恐怕整個事情就會改變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垂下眼皮,幽幽地說道:「我明白了,蕭大哥大概是不屑用這把匕首,我娘告訴我說,當年爹把匕首送給她時,她視若珍寶,所以娘交給我時,我也將它貼身收藏。沒想到在蕭大哥眼裡,竟是如此不屑一顧!」

姑娘的話,說得很哀怨,但是,實際上把自己的感情表達得很技巧;是那麼淡淡一筆的含蓄。而且,低垂的眼簾,大有盈盈欲淚之意。

蕭奇宇緩緩地說道:「環翠!陷身網內的人,只是想早些脫身,那裡有不重視你這柄寶物的道理。」

司馬環翠抬起頭來,水盈盈的眼睛,卻直帶著笑意了。她說道:「蕭大哥能重視它,我就高興了。明天見!」

司馬姑娘走得很快,輕盈活潑,頃刻消失在黝暗的院子裡。

蕭奇宇望著司馬環翠悄然而去的倩影,手裡把玩著那把匕首,心裡卻興起無限的感慨。

司馬環翠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年齡,天真爛漫的嬌憨,已經不屬於她。但是,方才的一顰一笑、一蹙一淚,卻是充分流露出那份純真。

一位心比天高的姑娘,只有在一種情況之下,才能有這種自然的表現,那就是心有所屬、情有所鍾,而且意中人就在身邊,一切的嬌憨和天真,都會自然流露。

蕭奇宇感到有一分沉重。

那是一分無以名之的沉重。他忽然發現,做一個多情種子很容易,要做一個無情鐵漢,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他收妥匕首,取出玉簫,在手中輕輕地摩挲著,心裡嘆道:「尺八無情,徒有無情之名。看來我相未除,名曰無情卻是時時為情所苦,這真是尺八無情的一大諷刺。」

翹首雲天,他忽然想起臨行之時,塗中南老夫婦那種期盼信賴的眼神,不禁心裡一震:「千萬不要胡思亂想,黑成龍在舉手投足之間,將旗門幫玩弄於股掌之上,是個不可忽視的勁敵。明日對手之際,千萬不能出一點意外。面對強敵,不可輕視,心存戒慎恐懼,才能從容應敵。這種基本修養的功夫,我為何都忘了呢?想必我是真的心分神馳了。」

回到房裡,端坐到榻上,雖然暗香微聞,但伊人投抱於懷的情形,一閃而逝。蕭奇宇一旦收斂心猿、緊鎖意馬,立即沉寂到物我兩忘的境界。

功行周天醒來,正好是「九和」、「六順」送來漱洗用具。

一陣梳洗,飽餐早飯。

九和似乎有些奇怪,不禁問道:「蕭爺!昨天一切都還好吧?」

六順似乎責怪九和不該多言。

蕭奇宇笑嘻嘻說道:「請你們上覆司馬幫主,就說我蕭奇宇在他的靜室裡,偷得浮生幾日閒,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只是請他不要忘了對我的承諾。」

九和與六順應了一聲,任何人都可以聽得出是敷衍的「是」,收拾著殘羹剩飯走了。

蕭奇宇立即走出房門,穿過院落,貼近鐵柵門,朝外面看去,周遭寂靜得沒有一個人。但是,他收斂住心神凝聽,隱約之間,有鼓樂之聲,仰起頭來看看,日高三竿,他估計是時候了。

看看鐵柵門粗如兒臂的鐵柵,當中掛著巨大的銅鎖。他從身上取出司馬環翠所送的匕首,拔出鞘來,陽光下閃著青光。他隨手一揮,及鋒而試,粗如兒臂的鐵柵,有若腐朽,應聲而折。低頭看看匕首,青光耀眼依然,細察鋒刃,連一點痕跡都沒有。蕭奇宇想起傳說中的另一把匕首「魚腸」,那是人間至寶、武林奇珍,至今沒有人知道「魚腸劍」落於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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