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卜如金身子向前一撲,從地上拾起寶劍,就從地上一個滾翻,倏地挺身一個魚躍,彈起五六尺,就在這樣一躍的瞬間,他拾起的寶劍,脫手而出。
卜如金身形就在同時向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雙方距離太近了。
卜如金是以自己的全力擲出一劍,又快、又準、勁道十足,最重要的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卜如金對自己失去了信心,他並沒有打算將尺八無情一劍穿胸,他只想能將尺八無情刺傷,遲滯他一點行動,他就可以安全地離開現場了。
他的存心只有一個「逃」字。
他斷沒有想到,他這樣十分意外的一劍飛擲,二次穿透了蕭奇宇的衣服,如果不是蕭奇宇閃得很巧,正好擦在小腹之旁。
饒是這樣,蕭奇宇的衣服,被割了一大塊。
蕭奇宇彈身而起,人好像是平飛出去,雙手一搭上牆頭,倏地一個揚旗倒翻,從半空中翻越過一道屋頂,只見他尺八玉簫疾伸而出,喝道:「你往那裡走?」
卜如金站在屋上,有些垂頭喪氣,一句話也不說。
蕭奇宇一抬手,玉簫敲向卜如金的右肩,只聽得當地一聲,卜如金的右臂齊肩處,垂下來了。
蕭奇宇說道:「卜如金!你給我立即走得遠遠的。如果再讓我看到你,一條胳膊就不夠了!走!」
這也是卜如金沒有想到的事,在這種情況之下,居然尺八無情沒有下手要他的性命,毋寧說是怪事。
是人言不實?還是尺八無情變了呢?
卜如金知道此刻不能多留一會,已經獲得活命,就不要錯失良機。
他說了一句:「尺八無情,多謝了!」
他捧著肩骨已碎,手臂已斷的右臂,倉皇而去。
蕭奇宇站在屋上並沒有下來,他望著院子裡的慕容兄弟說道:「二位要如何較量,蕭某來陪!」
慕容兄弟互望一跟,兩人拱拱手說道:「人言誤我,尺八無情並非絕盡。我們慚愧!」
蕭奇宇淡淡地說道:「二位!這也不能怪你,瞭解一個人,是何其困難!」
慕容兄弟說道:「我們可以走嗎?」
蕭奇宇說道:「海闊憑魚躍,天空任鳥飛!二位除非願意留在貝家作客,誰能留住二位!」
慕容兄弟二人抱刀一拱,口稱:「告辭了!後會有期。翻身出牆,悄然地走了。
蕭奇宇目送他們兄弟二人離去後,從屋上飄身而落,匆匆走進房裡,貝葉梵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
蕭奇宇走近床邊。
小紅低低叫了一聲:「蕭爺!」
她就悄悄地走開,掩身到門外。這個巧丫環臨行還將房門輕輕地帶上。
貝葉梵低低地喚了一聲:「蕭大哥……」
一雙晶瑩的淚珠,已經湧上眼角。
蕭奇宇說道:「葉梵!我對不起你!」
貝葉梵說道:「蕭大哥!你是要我向你說感激的話嗎?」
蕭奇宇黯然一笑說道:「葉梵!我放走了!……」
他忽然雙腿一軟,人倒了下去。
貝葉梵一見大驚叫道:「小紅!你們快來呀!」
小紅正在門外,默默地為她的小姐祈禱。祈禱上蒼能讓小姐因此而積極起來……
忽然這樣一聲呼叫,小紅收回了神馳心分的情緒,衝進房去,只見蕭奇宇倒在地上,臉色也變得蒼白如紙,他的右手按在腰際。
貝葉梵急著叫道:「蕭大哥!你是怎麼的了?是受了傷嗎?」
蕭奇宇淡淡地微笑說道:「卜如金擲劍傷人,是我一時大意,傷了腰部……」
貝葉梵大驚,便掙扎著要下床來,看視蕭奇宇。
蕭奇宇說道:「葉梵!請不要忘了,你才真正是病人。毒傷重創,非比等閒,方才又被卜如金挾持。身心雙受摧殘,此刻靜養最是要緊,如果你再勞動,後果就不是我所願意見到的了。」
貝葉梵說道:「可是蕭大哥你……」
蕭奇宇微笑說道:「皮肉之傷,不足掛齒。因為我全力飛騰,追趕卜如金,以致流血過多,等到心神一鬆懈,就會有暈眩的現象。如今止住了傷口的流血,就已經不礙事。」
小紅已經察覺到了,蕭奇宇半身衣褲,都被血溼透,只是深色的衣服,不容易發現罷了。
小紅正色說道:「蕭爺!你是大夫,你比我更明白,流血過多,雖是輕傷,卻可以致命。」
貝葉梵叫道:「蕭大哥!」
小紅說道:「小姐!蕭爺!請恕小紅放肆,現在你們兩位都是病人,暫時請你們兩位,都聽我的話。」
貝葉梵說道:「小紅!你怎麼啦!」
小紅說道:「小姐,小紅方才說過,目前容我放肆,待小姐和蕭爺傷勢痊癒復原之後,小紅再向小姐面前領責!」
她動手扶住貝葉梵,用著冷硬的語氣說道:「小姐,請你躺下,不要任意移動。」
她又轉向蕭奇宇說道:「蕭爺,請你暫時委屈,就躺在這地上,不要動!」
蕭奇宇一本正經地說道:「小紅大夫!我總不能一直躺在這裡吧!」
小紅一點也不笑,說道:「請放心!我們會有安排。」
蕭奇宇不覺脫口問道:「你是說‘你們’嗎?」
小紅說道:「當然,做大夫的總得有幾個助手,是不是?」
這時候正好全紫、半綠走進房來。看到這種情形,為之一怔。
小紅揮手吩咐她們:「快!去準備一張床來,床上的被褥枕頭,要一應俱全,要快!」
小紅一個勁兒的揮手,全紫和半綠,由驚愕而恍然,立即應聲而去。
她們真快,不消片刻便在貝葉梵的床前不遠,擺設了一張床,鋪著軟軟的墊被,堆起高高的枕頭。她們不由分說,三個人便將蕭奇宇抬到床上。
小紅提起蕭奇宇的藥囊,開啟之後,取出一個綠玉瓶和一個白瓷瓶……
蕭奇宇真的一動不動,除了用手按緊傷口,他用眼睛看著小紅在忙碌。
看她拿起藥瓶,忍不住問道:「不怕拿錯嗎?」
貝葉梵也說道:「小紅!不要胡鬧,藥也是可以亂用的嗎?」
小紅說道:「小姐放心!蕭爺為你療傷的時刻,用了祛毒的藥,就乘下這兩瓶止血生肌的外用藥,小紅記得清楚,不會錯的。如果真的拿錯了,蕭爺豈能袖手旁觀?」
蕭奇宇含笑點頭,心裡讚許:「好一個慧黠的丫頭!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
貝葉梵見蕭奇宇不說話,急著說道:「蕭大哥!你為什麼不說話?」
蕭奇宇笑道:「我說什麼呢?小紅姑娘聰慧過人,她已經是一位好大夫。面對著大夫,我這個做病人的,只有乖乖聽話的份兒,我那裡還敢說話?」
小紅抿著嘴,忍住笑,她指使著全紫、半綠兩位姑娘細心地掀開蕭奇宇的上衣,褪下半截中衣,拿開蕭奇宇的手,只見皮開肉錠一道幾寸長的傷口,如此一移之下,又開始湧出鮮血。
貝葉梵掩著臉叫道:「蕭大哥……」
小紅雖然不熟脈理,包紮外傷倒手腳靈活。
她撒下藥,止住血流,立刻用乾淨的布,裹緊腰部,而且,毫不遲疑地脫去蕭奇宇全身的衣服,為他換上寬鬆的長袍,再用被褥蓋好。
貝葉梵一直將臉轉向床裡,等到小紅為蕭奇宇蓋好被褥,她才輕輕的問道:「小紅,好了嗎?」
小紅說道:「小姐,你可以回頭了。」
貝葉梵緩緩回過頭來,只見小紅拉著全紫和半綠已經走出門外,並且順手輕輕地帶上了門。
貝葉梵禁不住心裡有些慌張,近乎無助地叫道:「小紅!你們別走!」
小紅站在門外,隔著門說道:「小姐,請恕小紅自作主張。我們莊上目前還是潛伏有危機,蕭爺和小姐雙雙受傷,只有暫時住在一起,萬一有事,我們也好全力應付。小姐,半綠她們去弄點補品,我在院子裡守護……」
貝葉梵叫道:「小紅!你且進來……」
小紅說道:「小姐,恕我暫時不能從命,屋外無人守護,萬一有人襲擊,告警無人,小紅就罪該萬死了!」
這時候蕭奇宇開口說話了:「葉梵!按說我是不應該說話的。小紅此舉雖然易生誤會。但是,我輩為人,心懷坦蕩,也就心安理得了。何況小紅所說也確有些道理。」
貝葉梵低低地剛說了一句:「謝謝蕭大哥的指教……」
下面的話就讓抽泣聲替代了。
蕭奇宇驚問道:「葉梵!你哭了!」
他的話剛一齣口,自己也即想到:「本是一個甜美而溫暖的家庭,如今落得這般田地,真正是家破人亡,只乘下她一個孤伶伶的姑娘,面對著未來茫茫歲月,如何叫她此刻不哭呢?」
他忍不住隨著嘆一口氣,說道:「葉梵!我覺得我對不起你,我不應該放走卜如金,以他的罪孽,只斷他一臂,是不足以補他的過。」
貝葉梵說道:「蕭大哥,無論如何他是我的師叔,他可以不仁,我卻不可以不義。蕭大哥,就是你殺了他,又於事何補?你實在用不著說對不起我。」
「可是你哭了!」
「我……是在想未來的前途,蕭大哥,我能不哭嗎?」
蕭奇宇默然了。
他能說什麼呢?任何安慰都無法出自此刻他的口。
貝葉梵絮絮地說道:「我現在就像大海中的一支船,遇到了風浪,而又失去了舵手,只有在大海里漂流。蕭大哥!可有所教我?」
蕭奇宇沉聲說道:「葉梵!你是女中丈夫,在迭遭打擊之後,仍然堅強屹立,真是愧煞許多鬚眉。在今後的日子裡,黃棣貝莊必然能在你的獨力支撐之下,更能發皇!」
貝葉梵痛苦呻吟著說道:「蕭大哥!你是我最欽佩的人,我不願意,也不希望從你那裡聽到的是冠冕堂皇的話……」
蕭奇宇急忙說道:「葉梵!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貝葉梵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但是可以從她的眼角,看到兩顆湧出的淚珠。
蕭奇宇有些慌亂,連忙叫道:「葉梵!葉梵!我說的都是真話,你想,今後的葉梵自然要負起貝莊承先啟後的大責重任,你有小紅她們輔助你,貝莊的前途仍然是可以預卜的。」
貝葉梵一直沒說話,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只是臉上的淚水,流不停。
蕭奇宇雖然老練江湖,此時已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有呆呆地望著貝葉梵,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忽然,貝葉梵睜開眼睛,但見她淚眼婆姿,然後支撐起上身,向蕭奇宇說道:「蕭大哥!對不起!現在我需要靜一靜!」
蕭奇宇連忙說道:「葉梵!你需要靜養,不能多移動。」
貝葉梵淒涼地笑了一笑,含淚的笑容,比哭還要令人哀傷。她說道:「蕭大哥!生命是可貴的,如果生命失掉意義,生命就沒有什麼可貴之處了。」
她又轉過頭去,低低吟了兩句:「願將此生付流水,天涯何處是歸程!」
蕭奇宇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忍不住叫道:「葉梵!你……」
貝葉梵忽然轉過臉來,又是一臉淚痕,她微抬著頭叫道:「小紅!小紅!」
小紅在屋外應聲:「來了!」
推開門,她手裡端著托盤,托盤裡放著兩碗熱騰騰的東西,邊走邊說道:「小姐!蕭爺!我這回是準備冰糖燉蓮子湯……」
她腳下突然停住,人頓時一呆,站在那裡問道:「小姐!你這是……」
貝葉梵冷冷地說道:「小紅!扶我到裡面去,我現在最需要的,便是靜靜地想一想。」
小紅怔怔地說道:「小姐!你是怎麼啦!你要靜靜地想事情,這間臥室也照樣的可以想啊!為什麼要到裡間去?」
她說著話,眼睛轉到蕭奇宇的臉上。
蕭奇宇垂著眼簾,默默地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一點表情。
小紅禁不住叫道:「蕭爺!你怎麼不說話呀!」
蕭奇宇苦笑說道:「小紅姑娘!你要我說什麼?」
貝葉梵沉聲說道:「小紅!到現在為止,我還是貝莊的主人,你現在就不聽我的話了嗎?」
小紅委屈地叫道:「小姐!……」
貝葉梵說道:「扶我到裡間去。」
裡間是另一間套間,平時極少有人知道的,只有貝葉梵需要消除煩惱的時候,才獨自一個人住在裡面,靜靜地思考。就連小紅,半綠她們,也只能到門外為止。
小紅送到門口,貝葉梵忽然回過頭來,對房裡的蕭奇宇說道:「蕭大哥!對不起呀!我現在需要靜一靜……」
蕭奇宇說道:「我知道,葉梵!你已經告訴過我了。」
貝葉梵說道:「我不能在外面陪你,蕭大哥!因為我是望門寡,未亡人!」
這最後六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蕭奇宇愕然,他怔怔地說道:「葉梵!我說過,我輩為人,光明磊落,但求居心無愧,又何必在乎世俗種種。不過,葉梵!要進去靜一靜,那是應該的。」
貝葉梵淡淡地,卻是淒涼地說道:「蕭大哥!謝謝你能一再地開導我,只可惜我愚魯得很,不能瞭解這層意境。不過,能有你這番話,也就夠了。」
她擺脫開小紅的手,搖搖晃晃走進去,關上了房門。
小紅站在門外,絲毫沒有辦法,她焦急非常,忽然回到蕭奇宇的床前,問道:「蕭爺!你有沒有跟我們家小姐鬧彆扭?」
蕭奇宇苦笑笑說道:「小紅!你想我會嗎?在貝莊我是客位,即使你家小姐有什麼不如意的地方,我站在客位,也應該包涵一二,何況她並沒有。」
小紅想了一下,突然說道:「蕭爺!你已犯了最大的錯誤!」
蕭奇宇一愕,問道:「你是說我犯了最大錯誤?小紅姑娘!我不懂,真的是不懂。」
小紅說道:「蕭爺!你是何等聰明的人,只要我一說,你就會懂的。你口口聲聲在貝莊你是客位……」
蕭奇宇接道:「是啊!我是客位啊!」
小紅說道:「問題就出在這裡,蕭爺!你看不出嗎?這裡是我們小姐的臥房,能將你的床位鋪在這裡,讓你在這裡養傷,從我們心裡就沒有把你當作客人看待,而是要把你當作這裡未來的主人看待……」
蕭奇宇大驚,幾乎要推被而起,說道:「小紅姑娘!你說什麼?」
小紅說道:「我們這樣做,是為了小姐,也是為了貝莊。老爺子過世,未過門的姑爺也去了,乘下小姐孤苦伶仃一個人,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條船,失去了舵,也失去了掌舵的人,就這樣在海中漂流。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掌舵的人,來幫助小姐來治理貝家……」
蕭奇宇一直在用心的聽,此刻他忍不住問道:「小紅姑娘!你這樣的想法,你們家小姐會同意嗎?」
小紅說道:「蕭爺!你真的不懂還是裝的?男女之間,只有感情一事是不要多說的,即使是瞎子或者聾子,他們聽不見,也看不見,但是他們也能很快地用心靈去感受得到。蕭爺!你真不明白我們小姐的一片真心?」
蕭奇宇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他根本沒有想過,所以,他也從來沒有感受得到過。如今這樣一提,他立即想起貝葉梵跟他說的「大海中的孤舟」這類的話。
他的心一震,立即從床上跳起來。
小紅大驚說道:「蕭爺!你的傷……」
蕭奇宇叫道:「小紅!我們快去看小姐!」
小紅一怔問道:「看小姐?」
蕭奇宇已經掙扎地走到裡間門口,說道:「小紅!設法撞開它!」
小紅還在遲疑,蕭奇宇端起手肘,照準門栓處,用力一撞,房門應手而開。
他們二人搶到裡面,但見一盞燈光,照著躺在地上的貝葉梵姑娘。
她的眼睛已經閉上,臉上失去了血色,地上流了一灘血。她的手攤在地上,手邊有一柄匕首。
蕭奇宇搶上前抱起貝葉梵,叫道:「小紅,快拿我的藥箱來。」
貝葉梵姑娘在蕭奇宇的懷裡,緩緩地睜開眼睛,淒涼地一笑說道:「蕭大哥!來不及了……太遲了!我已經……」
蕭奇宇說道:「葉梵!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告訴我!為什麼?」
貝葉梵吃力地說道:「蕭大哥!你為我治療毒傷,全身裸裎在你面前,一個人……她這一生……只有一個人可以這樣看到她……可是這個人他已經被人殺死了……」
蕭奇宇急著說道:「葉梵!你怎麼這麼糊塗?我是醫家,你是病人……」
小紅這時候急急忙忙地遞過藥箱。
貝葉梵搖頭說道:「蕭大哥!沒有用了。讓我還乘一口氣,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蕭奇宇已經知道無望了,仍忙著為貝葉梵療傷。
傷口是在肚子上,血已經不流了。
貝葉梵說道:「蕭大哥!我現在只求你能聽我說話,讓我把話說完。求求你!蕭大哥!」
蕭奇宇點點頭,雙手環抱著她,說道:「葉梵!我在聽。我在聽你說的每一個字。」
貝葉梵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很吃力的說道:「蕭大哥!我的身子是乾淨的,雖有媒妁之言,一切尚在計議之中。因此,我……我……咳……咳……」
蕭奇宇叫道:「葉梵,葉梵!」
貝葉梵又慢慢地說道:「你來到貝莊,救了我,救了貝莊,我……只有委身……以報,同時……也成全了我的名節。可是……可是……」
她一陣咳嗽,嘴角流出血絲。
蕭奇宇流下眼淚,說道:「葉梵!我真的沒想到這些,所以,你方才在外面所說的話,我一直是懵然的,另一方面,在灕江之畔,我有一個承諾……」
貝葉梵淡淡地笑了一笑:「那一定是美麗的承諾。只可惜……只可惜……」
她又咳起來,人已經沒有氣力了。
蕭奇宇抱著她叫道:「葉梵,葉梵!」
貝葉梵姑娘終於又睜開眼睛,遲澀地說道:「原以為讓你做貝莊的主人……唉!我還想這些做什麼!……蕭大哥!能死在你懷裡,我也該滿足了!還有……」
她從懷裡摸索了一會,拿出一張油紙,說道:「這張圖……」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嚥下了最後的一口氣。
她彷彿是睡在蕭奇宇的懷裡,睡得那麼熟,臉上還帶著微笑。
貝葉梵這位美貌多情的姑娘走了,她說的,能死在蕭奇宇的懷裡,她已經感到很滿足了。
可是抱著她的蕭奇宇,大叫一聲,創口崩裂,人昏了過去。
不知道經過多少時間,蕭奇宇悠悠醒來。
他睜眼一看,一盞孤燈照在房裡。他忽然想到貝葉梵的死,忍不住叫道:「葉梵!……」
人要從床上爬起來,卻被一雙手按住。
「蕭爺!你……」
蕭奇宇這才看到戴著孝的小紅、全紫、半綠三位姑娘,都站在床前。
蕭奇宇問道:「你們小姐現在……」
小紅流著淚說道:「暫時停在靈堂,棺木還沒有送到。」
蕭奇宇掙扎著要起來,小紅不放手。
他說道:「小紅!不妨事的,至少我已經睡了一整天,我的藥能在一個對時之後,癒合傷口,現在差不多我已經一如常人了。」
小紅還有些不放心。
蕭奇宇說道:「小紅!這個家裡有三個人的喪事,我不起來辦,誰能辦得了?」
他站起來,摸摸懷裡,那張油紙繪製的圖,仍然被小紅藏在他的懷裡。
他搖搖頭長嘆一口氣,感慨無限。
就是這麼一張紙,害得一個好好的家庭,家破人亡,「人」真是一個無法理喻的東西,這樣的結果,值得嗎?
他沉重地說道:「走吧!我們到靈堂去看看你們小姐去。」
小紅說道:「蕭爺!你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讓我們做一點東西,吃過了再去好嗎?」
蕭奇宇苦笑一聲,雙淚落胸前,悽苦地說道:「我現在那裡還有心情吃得下東西呢!」
小紅暗自點點頭。心裡忖道:「人稱尺八無情,實則是一位真情真性的人。小姐!你為什麼不能等!日久生情,就是一對美滿的姻緣。小姐!你死得好冤啊!」
想到這裡,禁不住放聲大哭。
全紫和半綠也引得哭泣出聲。
就這樣慘悽悽的氣氛中,蕭奇宇慢慢來到靈堂。
靈堂裡停了兩具棺木,貝葉梵姑娘停在右邊,一身白淨衣服,狀如熟睡。
靈堂裡點著素燭,有人在不斷地燒紙。
蕭奇宇站在貝葉梵靈柩之前,低低地說道:「葉梵!我來看你了,你這樣一走,在我的心上狠狠地剜了一刀,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他緩緩地盤坐下來。從身上取出玉簫,湊到嘴邊,嗚嗚的簫聲,悠悠而生。
深夜靈堂,如此簫聲,使人聽起來越發地有一分難言的淒涼。
簫聲一直延續下去,外面傳來三聲的梆聲,蕭奇宇才將簫拿開嘴唇,站在貝葉梵靈柩旁邊,喃喃地說道:「葉梵,你如此狠心地一走,貝莊未了之事,義不容辭地落在我的肩上,特別是那幅圖,你放心,我會妥善的處置,不會讓你失望的。你這份真情,我會珍惜,今生已矣,期待來世吧!」
他佇立在一旁,淚水泉湧,溼透衣衫。
他一直在嘆息著兩句話:「死者已矣,生者何堪!葉梵!你太狠心!」
小紅此時已經哭得如同淚人兒一般,全紫和半綠一直含淚攙扶著小紅,深怕她倒於在地下。
蕭奇宇忽然從胸前衣服裡,取出那張油紙繪製的要圖,只在燭前略略看了一眼,伸到燭火之上,準備燒掉,想了一想,他又將之藏在貼身衣服內。
他長嘆一聲說道:「三位姑娘請節哀吧!我此刻心情很亂,對於你們小姐,我是……」
下面的話哽咽住了。
小紅拭著眼淚,哀慟地說道:「蕭爺!小姐她太剛烈,她為什麼不能從寬去想。其實蕭爺對我們小姐的一份真情,我們是能感受得到的。只可惜……我們小姐走得太冤!太不值……明明是一對神仙眷屬,結果到頭來卻是生死兩茫茫……」
她說到「生死兩茫茫」,又忍不住哭了。
蕭奇宇傷感地說道:「小紅!有些事你不瞭解……」
他頓了一頓,隨口吟著: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裡,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共生死。還君明珠淚雙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小紅頗通文墨,她一聽這「節婦吟」,驀然一驚,不禁脫口問道:「蕭爺!原來你已經成家了!」
蕭奇宇搖頭說道:「沒有。小紅,我沒有資格以節婦自況,我只是說明我的心情,恨不早日相逢。小紅!小姐為裸裎相見一事。耿耿於懷,她只有以身相委,以全名節。」
小紅說道:「對啊!小姐和原來的姑爺,只是口頭上的期許,還沒有任何的承諾,所謂未亡人,也不過是小姐剛烈的自許而已。為了裸裎就醫,小姐對蕭爺有委託終身之意,於情於理,都是適合的啊!」
蕭奇宇嘆道:「小紅,我在灕江曾有一個生死不渝的承諾啊!」
小紅的淚水又流下來,天下的恨事,奈何如此之多!蕭奇宇嘆道:「我是個無情的人,奈何偏偏碰上多情的事。唉!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常圓!人之一生,難逃一個‘情’字,於是只有浮沉恨海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屋外有人哈哈大笑,以調侃的語氣說道:「這種多情種子的話,居然出自無情的人,真叫人難以相信。看來江湖上對尺八無情簫的稱呼,要改稱尺八有情郎了!」
蕭奇宇心裡一震,自己為了貝葉梵的死,心神受損,不能意志凝聚,哀傷戕損了人的精力,連屋外來人都渾然無覺,這就是危險的訊息。
他握著玉簫,長長地噓了一口氣,昂起頭,向外面走去,卻被小紅拉住衣襟,並且低聲說道:「蕭爺!你不能出去!」
蕭奇宇一怔問道:」為什麼?」
小紅說道:「蕭爺,你悲慟逾恆,已經忘記了你自己的創傷尚未完全康復,而且,你已經有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外面來的分明是仇敵,你怎麼能夠仗簫卻敵?」
蕭奇宇點點頭說道:「小紅姑娘,謝謝你的關心,可是眼前情勢如此,我不出去,難道還能逃走不成?」
小紅說道:「蕭爺!這不叫逃走,只是暫避其鋒而已。你離開貝莊,帶走那幅圖,剩下的場面,讓我跟全紫,半綠她們來應付。小姐都已經過去了,還怕他們將我怎麼樣不成?」
蕭奇宇微微一笑。
小紅又接著說道:「蕭爺,小紅雖然沒有讀多少書,但是,我也知道: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嗎?請蕭爺三思!」
蕭奇宇說道:「小紅姑娘,我恐怕要辜負你的好意了!不管是不是逃走,此時此刻,葉梵剛剛嚥下氣,我就如此甩手就走,將來在九泉之下,我們不好相見的。」
他用微笑安穩住小紅的不安。
「你放心!一個練武的人到了某種地步,三五天不飲不食,還不至於盡無力氣……」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外面的人又說道:「尺八無情!請出來吧!其實我們之間的事情很容易解決,你大可不必如此思前想後。」
蕭奇宇只說了一句:「看守著靈堂,不要輕易離開!」
他用手推開門,剛一邁出腳步,就聽到嗖、嗖、嗖一連串的人影閃動,從對面廂房屋頂上,飄身翻落下三個人,站成犄角之勢,半圍住蕭奇宇。
蕭奇宇一眼看到,站在左首的是流雲劍派的卜如金,立即寒著臉叱道:「卜如金!你好無恥!你忘了你是怎麼走的?你還有臉勾引別人回這裡來?像你這種寡廉鮮恥的人,根本不配跟我說話。」
他這一頓嚴厲的斥罵,罵得卜如金滿臉飛紅,站在那裡垂著一支手,說不出話來。
蕭奇宇罵完了之後,他真的一轉身,雙手往背後一抄,向房裡走回去。
站在當中的老者,五十上下,一雙綠豆眼,一撮山羊鬍子,有一個大嗓門,叫道:「尺八無情!你不要走。你走了我跟誰談生意?」
蕭奇宇立住腳,緩緩轉過身。
對方笑眯眯地說道:「尺八無情!你罵錯了人。這次來怪不得卜如金,你碰碎了他的肩骨,他寒了膽,說什麼也不敢再回來。可是,十箱珠寶和古物神兵太過誘人,所以,老夫逼他回來的。所以,你要跟我打交道。」
蕭奇宇淡淡地問道:「閣下是誰?我們素昧平生!」
老者摸著山羊鬍子呵呵笑道:「問得好!老夫那裡能與名震武林的尺八無情相比,……」
蕭奇宇這會臉往下一沉,說道:「我說過,我與閣下素昧平生,我們之間沒有開玩笑的交情,有話就請直說。」
老者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奸詐的笑容,慢條斯理地說道:「老夫複姓上官……」
忽然他的右手從背後向前一擺,嘩啦啦,嗆啷啷,一陣刺耳的金鐵交鳴,半截拖在地上,全長大約有四尺餘,是三十六把柳葉刀串連在一起的奇形兵刃。
這種兵刃不見於兵器譜,不列入大小十八般兵刃之中。三十六把柳葉刀,串成翎翅一般,對敵之際,可以當軟兵器,只要按動把手上的卡簧,套鏈之中另有鋼骨銜接,三十六把柳葉刀變成四寸長的雁翎鋸。非但如此,在急要的時刻,趁敵不備,三十六把柳葉刀可以變成暗器,變成一陣刀雨,使敵人防不勝防。
使用這種獨門兵刃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上官不二,武林有名的獨行大盜。
上官不二的名字帶幾分狂傲,意思是指凡是與他為敵的人,見不到他的第二面。
上官不二在尺八無情簫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之前,就已經銷聲匿跡了,所以,他們從沒有碰過面。
上官不二為何這時候突然露面?
蕭奇宇沒有仔細去想,他只是淡淡地說道:「原來是上官不二。」
上官不二笑笑說道:「真不容易,居然尺八無情知道老夫,真教人意外!」
蕭奇宇說道:「那也沒有什麼!惡名昭彰的人,就像一堆臭狗屎,總是要臭一陣子的。」
上官不二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笑說道:「尺八無情!只要你把那份圖拿出來,任憑你怎麼罵,老夫都不會在意。」
蕭奇宇頓了一下說道:「你說的是貝莊的藏寶圖是嗎?不錯,是在我身上。告訴你,也告訴卜如金!貝莊最後一個人貝葉梵姑娘,已經死了!……」
卜如金突然插嘴問道:「葉梵死了?怎麼會?她是怎麼死的?」
蕭奇宇冷冷地說道:「卜如金!你還會關心她嗎?恐怕你關心的是那張圖吧!告訴過你,這張圖,現在我這裡,待我葬了貝老爺子父女之後,這張圖將隨著我浪跡天涯,你們要就找我,與貝莊已經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卜如金站在那裡有些呆呆的。
上官不二卻陰陰地笑道:「尺八無情!將圖拿出來,挖出來的寶物,你可以分享一半……」
蕭奇宇冷冷笑道:「我為什麼要讓你分去一半?」
上官不二笑道:「做人不必太貪心!你知道一句老話嗎?匹夫無罪,懷壁其罪。你尺八無情身上藏著這張圖,必然會引起天下武林人士的垂涎,你走遍天下不得安生。何不今日你我一分,一切都是平安無事。」
蕭奇宇說道「上官不二!你憑什麼要來插腳?」
上官不二道:「尺八無情!老夫手下的雁翎刀還沒有領教過尺八玉蕭,今天要不要試試?」
蕭奇宇點點頭說道:「上官不二!你要是不想跟我見第二次面,你就不妨試上一試。」
上官不二大笑而起,他是穿著大氅的,此刻一旋身,黑麵紅底的大披風脫了下來,甩給站在右首的漢子。
就在這一旋之際,四尺長的雁翎刀閃起一陣耀眼的亮光,在微弱的門燈照耀之下,帶著刺耳的嘯聲,削纏並出,襲向蕭奇宇。
這種既像狼牙,又像雁翎的刀,如此掃來,凌厲驚人。蕭奇宇手中的尺八玉簫簡直就無法相比。
可是蕭奇宇在第一眼看到這種奇形兵刃之後,就打定主意,要以智取。
當雁翎刀如此掃來,蕭奇宇彈身而起,翎刀從腳底下過去。
上官不二果然高明,他彷彿早就料到蕭奇宇無法硬接,也不會退讓,只等他上竄身形一起,雁翎刀有如靈性,一縮而回,倏又突然爆發,三十六把柳葉刀變作開嘴的狼牙,迎向蕭奇宇的下落身體。
說時已遲,那時實快,蕭奇宇手中的玉簫突然疾出一點,從狼牙中穿隙而過,指向上官不二的手腕。
上官不二一收手腕,三十六把柳葉刀鬆散而下,蕭奇宇也同時落到地上。
第一個回合,互換一招,算是平手。
上官不二冷笑一聲說道:「尺八無情,果然名不虛傳。」
蕭奇宇笑笑道:「等一下你領教了我的無情之處,你才知道厲害。」
上官不二大喝出聲,二次出手,三十六把柳葉刀或散或聚、或成軟鞭、或是硬鋸,使得有如一陣狂風驟雨,向蕭奇宇猛撲。
蕭奇宇將玉簫藏在肘後,整個身形穿插在刀光翎影之中,宛如蛺蝶穿花。驚險處,只差毫釐,令人心驚膽戰;美妙處,從容飛舞,令人擊掌歡欣。
只是一點,他的玉簫卻不曾還招。
如此一連二十餘招過去,兩個人都快得看不清楚人影,尤其是在燈光之下,越發地使人眼花撩亂。
上官不二手中的雁翎刀連攻無效,難免心裡一急,將刀舞得嘩啦亂響,刀風咻咻。
蕭奇宇一見對方著急,便自得意,正好趁著對方雁翎刀從腳下掃過一招「地趟刀」,刀尖還沒有向上捲起的瞬間,他覷準著一腳,踢向上官不二的右手腕。
只等對方手腕自然一收,翎刀落地未起之前,在那一瞬間,玉簫疾如一點寒星,閃電點向上官不二的面門。
上官不二沒有料到蕭奇宇會在二十幾招之後,突然還擊,只是微微一錯愕,趕緊一偏頭。
蕭奇宇玉簫攻擊面門是虛,就是要逼使對方閃躲,搶得這一剎那機先,玉簫下落,敲向手腕。
「哎唷」之聲末了,雁翎刀已經脫手,散落一地。
這一陣嘩啦啦聲中,寒星再起,這回指向前胸,上官不二一聲咳嗽,人縮在地上,直不起腰來。
真正算起來,二十餘回合,只有僅僅的互換三招,便將一個不可一世的復出的大盜制服在當場。
蕭奇宇退後兩步說道:「上官不二!我要讓你知道,尺八無情並非絕情,你可以走了,有機會往後再見!」
上官不二咬牙伸直了腰,眼裡爆發著極兇毒的光芒,但是,頃刻之間,他垂下了頭,旁邊的人,搶過來扶住了他。
蕭奇宇忽然叫道:「你等一等!」
他喚住上官不二,然後從懷裡取出那張油紙繪製的要圖,在手上揚了一揚,說道:「你們看,這就是你們所想要的藏寶圖。」
他突然一折身從屋裡取出一支點著的蠟燭,將那張藏寶圖在燭火上一點,立即有一股火焰捲起,不消片刻,藏寶圖化作灰盡,隨風吹散,無影無蹤。
上官不二嘆了一口無聲的氣。
卜如金似乎不為所動,站在那裡,毫無表情。
蕭奇宇說道:「藏寶圖燒掉了,沒有人再能得到這批寶物。除非你將佔地十餘畝的貝莊,整個翻土,而且土深五尺。」
他轉而對卜如金說道:「卜如金!人能一念回頭,著實不易,而回頭以後再失足,是愚不可及的事,有什麼事值得你如此?如今,我燒了藏寶圖,等於燒掉了你的慾念,你應該可以安心地再回頭,如果再失足時,恐怕就無人可以幫助你了!」
上官不二扶著同行的人,低頭看看地上那散成一堆的雁翎刀,一轉身,棄刀不顧,再向外面走去。走不幾步,倏地又回頭,對蕭奇宇點點頭,說了一句:「再見!」
上官不二一走,蕭奇宇根本沒理會卜如金,轉身向裡間走去。
卜如金突然說道:「蕭兄,我知道你是不屑於再跟我說一句話。」
這聲」蕭兄」使蕭奇宇站住了腳。但是,他並沒有回頭。
卜如金也沒有移動腳步,只是說道:「我現在只請你聽我解釋這件事……」
蕭奇宇冷冷地說道:「還有什麼可解釋的呢?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卜如金說道:「不!還有一件事情沒有過去,那就是我卜如金在你心目中的人格。」
蕭奇宇哼了一聲說道:「你也配談人格嗎?」
卜如金說道:「蕭兄!這正是我所要向你說的。承你不殺我在先,除了痛自反省之外我已經沒有可為之事。可是這個時候遇見了上官不二……」
蕭奇宇說道:「是遇見的嗎?」
卜如金立即解說道:「上官不二是我早在邀請殺手殺你之前所邀請的。可是此時此刻,完全是意外的相遇。」
蕭奇宇說道:「於是你告訴他這裡的一切。」
卜如金說道:「瞞不了啊!斷臂就是一個最好的說明。」
蕭奇宇頓了一下說道:「你叫住我,說這些話,用意何在?」
卜如金說道:「要讓蕭兄瞭解,你的好意,卜如金非全然不懂,你的真誠,感動了一個老浪子的回頭,覺今是而昨非。我要謝謝你,並且告訴你,我親眼看到的尺八無情,是一位有真情真性的人。話說完了,謝謝你能聽下去。再見!」
他說完話,便轉身向外走去。
蕭奇宇突然一轉身,趕上兩步,叫道:「站住!」
卜如金回頭問道:「還有什麼要詢問的嗎?」
蕭奇宇緩著語氣說道:「你如今將往何處?」
卜如金黯然說道:「由於我的無知愚昧和貪婪,使流雲劍派完全毀了,我還能到那裡去?無非飄泊江湖,浪跡天涯,了此殘生。」
蕭奇宇突然說道:「我有個意見,不知道你是不是願意接受!」
卜如金說道:「洗耳恭聽,請指教!」
蕭奇宇說道:「留下來!」
卜如金驚詫道:「留下來?留在貝莊嗎?啊!就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蕭奇宇問道:「為什麼不行?是你不願意?」
卜如金說道:「由於我的愚昧與貪婪,貝莊變成如此模樣,我還有何面目留下來?」
蕭奇宇說道:「正因為是你一手造成今天的後果,所以你要留下來,負起重振貝莊聲威的責任,那正是你補過贖罪的機會。」
卜如金帶著意外的驚訝,只掙得一句:「可是我……」
蕭奇宇說道:「你說過,你是一位老浪子。浪子能回頭,千金不換,如果你如此一走了之,恐怕你就永遠沒有補過贖罪的機會了。」
卜如金不安地說道:「蕭兄!你可以留下來,留在貝莊。至於我……」
蕭奇宇說道:「我以什麼身份留在貝莊?只有你,才是名正言順的貝莊繼承人,除非你的改過自新不是出自真誠。」
卜如金說道:「蕭兄!……」
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你可以懷疑我任何事,就是不能懷疑我的悔過誠意。」
蕭奇宇沒有再說什麼,回到屋子裡,站在貝葉梵的停柩前,默默地祝道:「葉梵!我走了!我這樣處理,不知道你是不是同意?以你的為人寬厚,我想你是會同意的。為什麼不能接受一個真心悔過的人呢?葉梵!我原是要親自葬你入土,可是我多留一刻,我對你的愧疚,就深了一分。讓我走吧!我的人離開了貝莊,可是我將永遠忘不了這裡。葉梵!。我相信有來生,我期待著來生再聚首。再見!葉梵!」
他的眼睛裡湧出了淚水,模糊了他的眼光,他彷彿看到躺在停柩中的貝葉梵,在那熟睡般的臉上,露出笑容。
他伸手偷偷彈去自己眼睛裡的淚珠,低頭轉身,提起包裹。
小紅一直跟在他的身後,沒有說話。
可是此刻她低低地叫道:「蕭爺……」
蕭奇宇沒有回頭,只是很沉重地說道:「小紅!這一切你都看到了,希望你同意我的做法。」
小紅說道「蕭爺!小紅只是一個俾女,只有聽從的地位。」
蕭奇宇說道:「錯了!今後貝莊的未來,你要負起很大的責任,不是對我,而是對得起九泉之下的貝姑娘。」
小紅有了哭聲,說道:「蕭爺!為什麼你不能留下來呢?你說過,你要留到七七才走……」
蕭奇宇搖搖頭說道:「小紅。原諒我吧!我必須要在今夜離開。要不然我恐怕離開不了貝莊了。因為,尺八無情也是人啊!」
他頓了一會,接著說道:「我答應你一件事,我會再來貝莊。我希望再來時,貝莊的一切,都變得美好。」
說完話,他大踏步走出屋子,卜如金站在院子裡,似乎已經料到蕭奇宇要離開,他站在廊裡恭送。
蕭奇宇點點頭說道:「卜老,不要讓貝老爺子在地下嘆息。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