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步,緩緩地向右移動。
沈江陵如此一動,上官明立即收斂起嬉笑,神情立即轉變為冷酷而嚴肅。
他也緩緩地移動腳步,挪向自己的右邊。
此刻,日已當中,山中連一點點風聲都沒有,樹梢沒有了一絲絲風意,彷彿一切都靜止了。
只有沈江陵和上官明的身影,一直極其緩慢地在移動,兩個人的眼神,都在互盯著,一眨也不眨。
在場的這麼多江淮兩岸各路高人,沒有人能知道這兩個人什麼時候,那一瞬間,會爆發出一場驚人的生死搏鬥,刀劍並舉,血雨腥風!
也沒有人知道這兩個人,到頭來要拼多久?誰能取得這場拼鬥的勝利。
每個人的呼吸、脈搏,幾乎都要為這場拼鬥即將開始而停止了。
場子裡,沈江陵和上官明對著五尺距離,才繞了半個圈子。
突然,不知從何處響起撕人心肝的尖叫哭聲,清清楚楚叫了一聲:「爹!」
這聲尖叫已經不是正常人的喊聲,只有紅烙鐵刺到人的肚子上,才會有這樣岔了樣的嘶叫。
沈江陵不覺微微一怔,腳下稍一遲疑。
上官明就在千鈞一髮的瞬間,沒有人看清楚他是什麼樣的快手法,只見一柄長劍脫鞘而出,倏地極快變作一點寒星。
只聽得一聲輕微的聲音,寶劍已經刺進了沈汪陵的體內,穿透了身體。
本來這一劍是要穿心而過,這是閃電手的特長。
沈江陵一種近乎本能的偏身,劍從第三根肋骨之從,穿刺而過。
這時候上官明只要一拔劍,再補上一劍,沈江陵恐怕連:「哎呀」都叫不出一聲,就要橫屍在眼前。
上官明帶著得意的笑容,望著搖搖欲墮的沈江陵,詭譎地說道:「沈江陵!是你快還是我快。」
沈江陵嘴角在流著血,咬著牙,掙扎著罵道:「你……真卑鄙!」
上官明仰著頭笑道:「卑鄙!哼!……」
他哼了這一聲,正要拔劍,突然錚地一聲響,沈江陵手中的刀,忽然彈出,彈出的勁道真強……
上官明心裡剛想到:「糟!……」
口裡還沒有叫出聲來,那柄藍汪汪的刀,正好掠過脖子,刀過血出,一陣血霧,噴得沈江陵一頭一臉一身。
上官明人向後一倒,他的手還握在劍柄上,寶劍隨手而出。
沈江陵胸前的血,就像一炷香似的射出來。
他的人向前一趴,只見人影一閃,蕭奇宇將他一把抱住,左手屈起中指,運指如飛,點住沈江陵的全身重要穴道。他絲毫不停地從身上取出一團棉花似的東西,塞在傷口。
他就在這個時候,向四周看熱鬧的人朗聲說道:「各位,這就是比武拼鬥的下場,兩敗俱傷,毫無意義和價值。」
他一面說話,一面將沈江陵抱起來,開始向山下走下去:「上官明存心不正,用了一點計謀,想殺了快刀沈,以提高玄武門的武林地位、江湖聲望。而快刀沈只為了一時無聊的承諾,不做懦夫,結果,陰曹多了兩個冤死的鬼。」
這時候有人問道:「蕭兄,你將快刀沈的身子送到何處醫治?」
蕭奇宇一面走一面說道:「不是身子,是屍體!這樣致命的傷,有誰能治得好?你相信世間上真有活命的神醫嗎?」
那人又問道:「你這樣抱著沈江陵的屍體到那裡去?」
蕭奇宇說道:「你該聽到的,我本來勸他隨我回家,現在人不能同去,屍首至少要運回去。我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他忽然停下腳步說道:「各位,快刀沈江陵生前想必有不少恩怨,如今人死了,想必這恩怨也就了了!請各位遇到相識的,就代說一聲吧!死了!死了!沈江陵這一死,應該是一死百了的了。」
周圍有不少的人說道:「人都死了,還有什麼恩怨!只是蕭兄勞累了!」
蕭奇宇又開始走動,說道:「做人嘛!有什麼法子!受人之託,總得忠人之事。各位,再見了!」
他越走越快,到了後來,他已經施展開「陸地飛騰法」,起縱跳躍,一口氣奔到山下江邊。
已經有一隻船停靠江邊。
蕭奇宇捨棄了原先的小舟,登上大船。
他一進得艙內,船就開動,沿著江邊,順流而下。
蕭奇宇將沈江陵平放在艙內,飛快地撕開他的上衣,自己解開斜掛在身上的藥囊,從一個大瓷罐裡,倒出十幾粒豌豆大的黑色藥丸,放在嘴裡一陣亂嚼,再吐出來,捏兩塊餅,貼在傷口上,再用衣服撕成布條綁起來。
他又從藥囊裡取出一個布包,解開來,取出五根長約五寸的銀針。分別從「三焦陰」紮起,一直扎到眉心。
沈江陵只有微微的氣息,躺在那裡,如同死人一般。
蕭奇宇這一陣忙碌,滿頭汗水,此刻他才鬆了一口氣,靠在艙內,眼睛注視著沈江陵。
船在微微地晃動,極有韻律地櫓聲,破除了江邊的寂寞。
搖櫓的人在前面叫道:「蕭爺!艙裡有吃有喝的,你自己動手吧!」
蕭奇宇謝了一聲,回頭看時,果然,有一壺酒,一盤肉。他想了一下,拿起酒壺,對著嘴灌了兩口。
船家在前面又說了:「蕭爺,重傷的人,至少也得昏睡幾個時辰。我看你還是歇著吧!把艙門敞開一點,我替你看著。要是有動靜,我會叫你起來。」
蕭奇宇笑道:「我睡著你把我搖到玄武門總壇去了,可以請賞。」
船家也笑道:「圖個你蕭爺下次主顧,玄武門總壇我就不想去了!」
蕭奇宇呵呵大笑起來。
為了趕來小孤山,他日夜兼程,已經有幾天沒有睡好覺。這會又緊張地忙碌了一陣,也確實有了倦意。
他順手扯過來一個小木凳,墊在頭下當作睡枕,寬心地睡著了。
搖晃的船艙,彷彿又回到母親的搖籃,很快地他就有了鼾聲。
這一覺蕭奇宇睡得真熟。
醒來睜開眼睛一看,滿艙漆黑。
他叫了一聲:「混江龍!」
船家在艙前應了一聲:「蕭爺醒了!」
隨著人聲,亮起了一盞燈,船家鑽進艙來,燈火把他照得又高又大,是條黑凜凜的漢子。
船家將燈掛好,說道:「蕭爺,你的飯煮好了,還有這位還沒醒過來的客人,米湯也熬好了。」
蕭奇宇讚道:「混江龍,你真不愧是長江上的一條龍!人長得粗,心思卻生得細,想得周到。」
船家笑著齜出一嘴白牙說道:「得到你蕭爺的誇獎,真不簡單!」
蕭奇宇忽然間道:「船停了?」
船家說道:「蕭爺吩咐,先向下放,入夜再逆流而上。你沒有醒,我不敢擅作主張,靠岸停了,就等你的吩咐。」
蕭奇宇說道:「走吧!上流只有沿江岸慢慢地走,時間長著呢!」
船家出了艙,船又開始慢慢地搖晃起來。
蕭奇宇這才低頭看看躺在艙板上的沈江陵,臉色已經不是那樣的蒼白,氣息也均勻起來。
他這才放了心。推開艙內的窗子,江上一片黑,遠處沿岸有幾處疏落的漁光,搖曳不定。
關起窗子,自己思忖半晌,下定決心,將五根銀針撥起來,又伸手一連拍了好幾掌。
沈江陵哼了一聲,停了半晌,慢慢睜開眼睛,微弱地問道:「我現在哪裡!」
蕭奇宇坐到他身邊說道:「在船上。」
沈江陵又吃力地問道:「看樣子我沒有死!」
蕭奇宇淡淡地說道:「你原是該死的,可是偏偏遇上愛管閒事的人,而這個人偏偏又是自稱為醫道一絕,就是這樣你沒有死掉。」
沈江陵遲滯的眼神停在蕭奇宇的臉上,半晌問道:「誰?這個人是誰?」
蕭奇宇沒有答話,他的手中正有一撮藥末,只說道:「又該吃藥了。」
他左手拿藥,右手端茶。
「這是最好的金創藥,內傷外創,癒合得快。你的內部還有一些淤血,回頭吐乾淨,就只要靜養了。」
蕭奇宇睜大了眼睛說道:「是你!是你救了我的命!」
他掙扎著要起來,卻被蕭奇宇用膝蓋頂住。
「躺好,多動一下,傷口的癒合就困難一分。吃藥第一,靜養第二。要說的話很多,以後有的是日子,除非你現在傷重死掉。」
他的話冷冷地,使沈江陵不敢多說一句話。
將藥末服下之後,蕭奇宇又端過來一碗米湯。
「方才的藥裡,我滲了有定神安睡的藥,回頭會讓你好好的睡一覺,這是藥外療傷最好的方法。趁還沒有睡覺之前,喝一碗米湯,稍微補一補身體。」
沈江陵不敢移動身體,就著蕭奇宇的手上,將一碗濃濃的米湯喝個乾淨。
他閉上眼睛,準備入睡以前,低聲說了一聲:「謝謝!」
眼角湧出晶瑩的淚珠,跌落在艙板上。
蕭奇宇將肉跟酒,攜到船梢,盤膝坐在艙板上,斟上一杯酒,叭噠喝了一口,講道:「好酒!好生有力氣!」
他仰頭看看夜空中混江龍高大的身影。
「扯上帆,喝一杯。可以嗎?」
混江龍笑了一下,他果然架起長櫓,扯起風帆,鼓起怒張的筋肉,扯妥了帆向,船比搖櫓就快多了。
他抬起右腳,架在舵柄上。
「蕭爺,不能坐下來陪你,休怪我失禮。黑夜裡單人扯帆,我怕出事。還是小心些為是!」
蕭奇宇斟上酒,遞過去,說道:「在長江裡,混江龍是一條龍。對你,我是信得過的,所以這次才要麻煩你一趟。你是知道的,八絕書生到了水裡,只有‘絕命’一途。」
混江龍呵呵大笑。
如此一人一杯,一壺兩斤半的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混江龍忽然問道:「蕭爺,混江龍說句粗魯的話,你是一個到處留情又到處無情的人嗎?」
蕭奇宇笑笑笑說道:「你不要忘了,蕭奇宇本來就是尺八無情。」
混江龍呵呵笑道:「蕭爺,喝酒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敢說許多平日不敢說的話。酒能壯膽,大概是真的……」
蕭奇宇說道:「混江龍,你到底想說什麼?」
混江龍說道:「少年子弟江湖老,蕭爺,你已經不是當年了!人總得有個歸宿……………」
蕭奇宇「喝」了一聲說道:「什麼時候混江龍幹起三家村的學究起來了!」
混江龍說道:「蕭爺,你可會想過:日子快過河溝裡的水,流走了就永不回頭!」
蕭奇宇緩緩地說道:「你是知道的,木瀆我原有一個家。」
混江龍說道:「家裡少了一個人……」
蕭奇宇站起來,伸手搭在混江龍的肩膀,說道:「你是第一個當著我的面,向我提出這個問題的人。告訴你,在灕江我已經有了一個堅逾金石的承諾。」
「蕭爺,恭喜你!」
「謝謝」!
「那你為何不回到灕江去?蕭爺,江湖風險,難道你還沒有吐過?別忘了,時光不能等待,而對方青春也不容許虛擲!」
混江龍如今能出口成文,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人總得慢慢地學!蕭爺,你還沒有說明為什麼你不立即就去的原因。」
「就是為了找他!」
艙裡的燈已經熄了,傳來陣陣的鼾聲。
混江龍有些難以相信的樣子。他放下右腿,用一根繩套住舵柄,人卻蹲下來說道:「蕭爺!你跟快刀沈並不認識,對不對?為什麼你為他的事是如此的盡心盡力?」
蕭奇宇喝了一口酒,有些茫然地說道:「我認識他。其實認識與不認識,有什麼關係?當你想到幫助一個人之後,使得一個家庭父女夫妻能夠團聚,成為一個溫暖的家,總是一件好事吧!」
混江龍說道:「蕭爺慈悲為懷,令人敬佩!」
蕭奇宇說道:「混江龍,你不是在諷刺我吧!」
混江龍笑著說道:「蕭爺,俺混江龍是個粗人,一根腸子到底,想說點假話,能瞞得了旁人,瞞不了你蕭爺。你說得對的,我是有些諷刺的意味。」
蕭奇宇笑笑說道:「看你肚子裡有幾根筋,能瞞得了我?說吧!我說的話有什麼不對?」
混江龍說道:「不是你老說的話不對,而是你老說的話,漏洞太多。不錯,快刀沈由於你的幫助,他保命回家,一家團圓。蕭爺!你當然知道,江湖上這種事情太多了,天天都有人刀頭飲血,天天都有人家破人亡,你蕭爺能夠每個人的事都管嗎?每件事都能如此千里迢迢,萬苦千辛地插上一腳嗎?當然不能,你為什麼會遇上快刀沈?蕭爺!這中間沒有特殊原因,誰能相信?」
蕭奇宇笑笑說道:「混江龍,你幾時學會了滿肚子孤拐?」
混江龍笑道:「蕭爺!方才說過,混江龍今天是藉酒壯膽,敢於冒犯你老,願意受罰。」
蕭奇宇點點頭說道:「對!你是該受罰!」
混江龍立即說道:「請蕭爺吩咐。」
蕭奇宇說道:「罰你再來一罈燒刀子,你別忘了,尺八無情在琴棋書詩醫之外,還有一個酒字。能讓我喝中意的酒,不是一件容易事。」
混江龍大笑說道:「蕭爺!你老真夠賞臉的。早知道你老能中意我的酒,至少是可以帶上三五壇。現在只剩下一罈……」
蕭奇宇說道:「夠我們兩個人喝到天亮。至於你那些酒,放心,有機會我會來喝的。」
兩個人又輕鬆地對酌起來,直到天色微明,混江龍將船駛靠江北岸邊,落帆架櫓,慢慢地搖將起來。
船艙裡,快刀沈江陵終於悠悠醒來,剛一睜開眼睛,便要翻身起來。
卻被蕭奇宇伸手按住。
「藥是好藥,但是畢竟不是仙丹,不會立即完全復原,你那一劍,傷得太重,過早挪動,有害無益。」
快刀沈江陵乖乖依言躺在那裡,點點頭說道:「多謝恩公……」
蕭奇宇立即說道:「我這個人有一個‘無情’的外號,所以從不曉得對人有恩惠二字。」
沈江陵說道:「再生之德,恩比天高,終生難忘。」
蕭奇宇說道:「我說過,我對人從沒有恩惠,只有交換買賣。」
沈江陵苦笑說道:「恩公!在下除此身之外,別無長物,不知恩公要交換什麼?其實,只要恩公看中的,包括性命在內,只要恩公張口,立即毫無遲疑的奉上。」
蕭奇宇說道:「沈江陵,如果你認為我對你有恩,我要以這份恩情,換取你的幾項承諾。」
沈江陵立即說道:「恩公請吩咐。」
蕭奇宇說道:「既然我用恩情作為交換條件,這‘恩’之一字,就不存在,所以恩公也就自然沒有。」
沈江陵想了一下。
蕭奇宇說道:「怎麼樣,這第一項就獲不得你的承諾嗎?」
沈江陵嘆口氣,點點頭說道:「敢不遵命!」
蕭奇宇說道:「我自姓蕭,你也已經知道。」
「蕭長兄!」
「論年齡,我要比你小,不過這長兄的稱呼,我不堅持,沈老弟!下面的事情你注意聽著。」
「小弟洗耳恭聽!」
「這條船是我替你包下來的,像這樣沿著岸邊,溯江而上,用不了半個月,就可以到達九江。半個月的時光,你的傷,應該完全好了,到了九江,你就上岸吧!」
「到九江嗎?」
「就當作是遊山玩水吧!不必急於一時,慢慢去到廬山之麓,去尋找一個人家,孤單地生活在鄉野之間,只有母女二人相依為命。」
「蕭長兄,你是說……」
「這件事,你要對我承諾。」
「蕭長兄,這母女二人是什麼人?她們是……」
「我要你照著我的話去做!我要你的承諾!」
「我答應!我答應!」
「記住從你離開船,踏上岸的第一步開始,快刀沈江陵這個人固然已經死在小孤山閃電手上官明的劍下,快刀沈敬山也從此杳無影蹤,永不再現。廬山之麓,只有一個耕種為生的農夫,和妻子女兒共享天倫。」
「蕭長兄!你……究竟是誰?你對我的一切,如此瞭如指掌。可是我對你……卻毫無所知。蕭長兄,你為什麼不讓我多知道一些,讓我心安!」
你只要遵守你對我的承諾,你就會心安。」
「我該怎麼說呢?」
「你該說:生命是可貴的,親情是可貴的,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為了一些虛名,而放棄親情,甚至蔑視生命,那是人間至愚至蠢的事。」
沈江陵流下了眼淚,他終於緩緩地撐起身來,靠著艙板坐著,問道:「你究竟是誰?你是救苦救難的神仙嗎?」
蕭奇宇不覺笑了起來說道:「你相信這個世上有那麼好愛管閒事的神仙嗎?」
沈江陵說:「你如果不是神仙化身入世渡人,為什麼你所說的話,不像一般人說的?是如此能夠句句字字打動人心?」
蕭奇宇說道:「這大概我是個過來人吧!只有從生死邊緣翻滾過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可貴,只有失去親情的人,才知道親情是人生最可寶貴的東西。」
沈江陵說道:「蕭長兄!我能高攀和你義結金蘭……」
蕭奇宇立即搖頭,斷然地說道:「不是高攀,而是不必!」
語氣的冷漠,是出人意料的。
沈江陵怔了一下。蕭奇宇又展露出笑容,朝著沈江陵微微笑了一下,說道:「他日有緣,我會去看你,要吃你親手耕種收穫的瓜果,菜蔬和米飯。」
沈江陵又燃起了熱情說道:「蕭長兄,你一定可以吃得到的。不過,你吃到的不是沈江陵種的,而是另一個終日與田地為伍的老農……」
蕭奇宇對這句話很滿意,伸出手來,握住沈江陵的手,重重地搖撼了一下,說了一聲:「珍重!」
沈江陵還沒有會過他這句話的用意,蕭奇宇仰起頭叫道:「混江龍!」
混江龍立即應聲道:「蕭爺!這裡是荒野無人的江邊,連扶手都不好搭。」
蕭奇宇笑笑說道:「到底是多年的老友,你就知道我要幹什麼。」
他從船艙裡鑽出來,船還在緩緩地向前搖著。
沈江陵這時才發覺蕭奇宇的去意,立即叫道:「蕭長兄!為何去得如此之速!」
蕭奇宇人已經躍身到岸上,從船舷,振臂飛身,挺胸蹬腿,如此彈起一躍,直飛向幾丈以外。
江邊正好有一堵巨石,人站在石上,朝著船上揮手。
混江龍直著嗓子叫道:「蕭爺!我留著你喜歡的燒刀子啊!」
蕭奇宇一聲「謝啦!」又是一個飛躍,迎著朝陽,像極了一隻江邊驚起的大鳥,展翅飛翔,稍一下墜,再度彈起,只如此幾個起落,已經消失在金黃的陽光中。
剩下滾滾江流之中,一艘掛起帆的孤舟,載著滿舟的懷念與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