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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摸骨試功苦煞心 美婦巧計解裙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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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覺醒來,有人叫門,原來是羅湘在門外說道:「蕭大夫,家母請大夫去一趟,請勿介意……」

「不敢,不敢,理應前去拜見。」

「老人都有一份固執和自以為是的通病,蕭大夫莫要放在心上。」

「不會的,羅大少爺,入境隨俗嘛!何況自己的骨相如何?瞭解一下,也頗為有趣呢……」

來到中央大院,院中陸續走出一些人,如內總管「柳三腳」和外總管包光庭等人。

羅湘讓他入室,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身後兩側有大媳婦,二媳婦馮愛君,三媳婦裴茵茵,林燕和大小姐羅衣香等。

大媳婦已四十歲,羅老大為當家人,他的妻子就是管家婆,女人到了四十,又整天操持家務,也就無暇打扮了。樸實無華,端莊穩重。

馮愛君三十二,嫁了羅資也未生育,少奶奶整天有人侍候著,錦衣玉食,吃油穿綢,保養得鮮花似的,看不出她有三十歲,一身墨綠貢緞衫褲,曲線凸浮,合身的衣衫把身段活生生地勾勒出來。

三少奶奶較豐腴,一套鵝黃軟緞繡花高領衫褲,更顯得膚白如脂,面若銀盆。據說她過門的當天,老三羅沅就失蹤了,應該是還沒有進洞房呢!

大小姐羅衣香站在最右邊,她穿的較鮮豔。粉色貢緞衫褲,元寶領,琵琶扣,烘托著一張嬌靨,特別惹眼。

在老太太的左後邊就是林燕,為老太太拿著龍頭鋼拐,黑不裡黝地,十分沉重。

現在,除了老太太,所有的目光都在蕭奇宇的身上掃了幾次。尤其是二、三少奶奶和羅衣香。

一個男人如果太老氣的話,四十歲是最成熟、最圓滑也最引人的年紀了。尺八無情之所以到處受到女人青睞,大概「腹有詩書氣自華」為主要原因,還有,那就是一股男子獨立的剛毅不拔的儀態了。

不卑使人不敢輕視,不亢使人不敢自傲傲人。不管老夫人能否看到,尺八無情還是抱拳為禮,虔誠說道:「蕭勉之拜見老夫人……」

他和羅湘年輕相若,所以不稱晚輩,是由於他和「快刀沈」算是平輩,而「快刀沈」又是羅健行的師弟,他以為不必矮一輩。當然,這些關係也都扯不上什麼輩份的。他要自稱晚輩也自無不可。因為他和「快刀沈」不是親戚,也未論交,不過是由於葛紫燕之故。而他和葛紫燕,自也扯不上輩份了。

「蕭大國手……恕老身目不能視,失禮之處,請多原諒……」老夫人欠欠身子。

「不敢。」

羅湘指指座位說道:「蕭大夫請坐。」他坐在蕭奇宇左邊。

老夫人叫人獻茶說道:「蕭大國手府上……」

「小地方蘇州。」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好地方。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才會有蕭大夫這麼高明的醫生。」

「老夫人這麼說,在下就更是汗顏無地了……」

「蕭大夫到本地來是……」

「本是訪友,但未遇上。」

「蕭大夫可信星相易卜之說?」

「信是信,但不沉迷。」

「沉迷如何?不沉不迷又如何?」

蕭奇宇氣定神閒地道:「一個人如果相信命運之說,而不迷信,他仍會盡其在我,向天地奪造化,向造化奪勝算……。」

「照蕭大夫這麼說,唐之李虛中,此人乃星命家始祖,宋之陳希夷創紫微斗數,徐居易創子平之術,邰康節制創理數,也就是俗稱的鐵板神數,都是些虛名浪得之輩了?」

「當然不!前述幾位胸羅星斗,明徹內外,其本意不過是使盈者知所止,頑者知所廉,懦者知所立。所謂命中只有人合米,走遍天下不滿我之說。小可不敢苟同……」

老夫人略一凝思,說道:「大夫能否舉例說明不敢苟同者?」

「宿命之說,以五行十二宮、天干地支為基礎,將一個人的出生年月日時,配合於此一系列之中,於是此人的一生窮通、吉凶福禍、妻財子祿、酒色財氣等等,無一非命所定。關於此點,前代文獻駁斥甚多,說海論命術雲:聖人依命而行道,所以嚴君平西蜀設肆,為人臣者,勉之以忠;為人子者,勉之以孝;是亦行道也。後世不知其理,滯於書傳,自立一家;或以五行干支,或以三元九氣;或專取於日,或寓於星禽;或依於易數,立說紛紛。如漢高祖入關,三百人皆封侯,趙括四十萬眾皆坑死,豈漢無一人行衰絕運限者?趙無一卒在生旺日時者?此理可以概見……」

老夫人吶吶而不能駁,卻領先鼓掌說道:「羅家的孩子們,聽到了沒有?命理之說,可信而不可沉迷,蕭大夫立論精闢,為娘折服,你等也要記住……」

於是所有的人也跟著鼓掌。

「區區信口道來,不過是個人愚見,何敢當得‘立論精闢’之說?聽說老夫人精於摸骨相法,小可不知可有幸瞻仰此術否?」

他知道,人家是懷疑他的身份而請他來接受查驗的,說了半天,如對方不好意思摸他,反而使對方更加疑心。

老夫人笑笑說道:「大夫剛才力陳星命之不可沉迷,為何又信摸骨之說?」

「區區不主張沉迷,卻非絕對不信。」

於是羅湘說道:「娘!蕭大夫既然要試試摸骨之學,娘也就不必客氣了!」

老夫人笑笑說道:「只怕娘這點皮毛,貽笑方家,好吧!老身獻醜了……」

蕭奇宇來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還特別叫丫頭搬過座位讓他坐下,然後由他的後腦反骨摸起來,然後到頭頂,再由額而雙耳,眉、眼,鼻、雙顴,嘴而下巴。

她摸得十分仔細,再往下是頸部、雙肩而雙臂,摸得臂時,特別注意手腕部分。甚至還握握他的手,摸摸他的每根手指的長短。

這些似乎都和手相有關。相有面相、骨相、聲相及手相等等。在手相方面,西洋人的成就較大。然後再由前胸及後背而達肚臍。

最後再回到腋下。

蕭奇宇相信,這才是老夫人最注意的部位,一般練武者的罩門都在此處,或在肛門。

蕭奇宇神色自然,而略感不安。這是因為任何一個人腋下被摸也會發養。

三個媳婦和大小姐掩口笑了起來。羅湘向她們瞪了一眼,沒有人敢再笑了。

摸畢,老夫人說道:「蕭大夫,你的小運極好,中運也不錯,只是走的並非坦途,或有兇險,但能化險為夷……」

「老夫人,不知在下的老運如何?」

老夫人笑笑說道:「年內曾紅鸞星助,結束單身生活,不過一個月內,會有一次兇險,但吉人天相,從此一切順達,福壽雙全……」

「謝謝老夫人!」

「湘兒……」

「娘有什麼吩咐?」

「今天晚上娘要請請蕭大夫,真沒想到蕭大夫如此淵博,這也正是蕭大夫醫術高明的原因了!」

「是的,娘,我來安排……」

「多謝老夫人,蕭某告辭……」

蕭奇宇返回他的住處,他的東西被人搜過,只是搜得十分技巧,以為他不會覺察,其實他正自提防這一手,以便測定羅家的人是否懷疑。

晚飯開席一桌,作陪的只有羅家兄弟、孫繼志和內外總管,盡歡而散。

老夫人返屋,羅湘及孫繼志都跟了去,羅湘說道:」娘!你對蕭勉之這人的看法如何呢?」

老夫人凝思了一陣子才說道:「娘也不知道,如此測試,對高手是沒有用的。如果此人來意不善,那就十分可怕。是友是敵,自然是一大扎手,但是……」

孫繼志說道:」老夫人不以為此人會武?或者知道此人會武,而不知其深淺?」

「老身幾乎根本試不出此人是否會武?在一個高手來說,如專心一志地收斂,使其寶光內蘊,玄界不洩,就很難測出。不過……」老夫人又想了一會說道:「老身非但懂骨相,對聲相也頗有心得,聽此人的聲音,似不會是個心懷叵測的壞人……」

羅湘說道:「再說,是爹前幾天交待收留此人的,諒他的來歷不會有問題的!」

「哼!」老夫人冷冷地說道:「他要收留一位大夫,不該向家人說明嗎?真是故作神秘……」

「這麼說,昨晚後來擊鼓之人不是此人了?那麼擊鼓驚走敵人之人又是誰呢?」

「你們還要多加留意。」老夫人說道:「近來新進羅家的人有幾個?」

「娘!除了蕭大夫,還有來了七八個年輕的丫頭。

另外有些長工,但這些長工一眼可以看到底,不足為慮。」

「你們還是要小心留意。湘兒,老四好玩,你要督促他,多跟蕭大夫學點東西,這真是一位飽學之士。」

「是的,娘……。」

「此刻小金雀叫開了蕭奇宇的院門,說道:「蕭大夫,我們二少奶奶請你過去一趟。」」是看病嗎?」

「不看病請您幹啥?」」小金雀姑娘,白天是不是方便些?」

「喲……蕭大夫,晚上又有什麼不方便?連我們二少奶奶都不在乎,你怕什麼呀!」

「好吧……。姑娘請帶路……」

二少奶奶住了一個偏院,小金雀撩開廳房珠簾說道:「少奶奶,蕭大夫來哩!」

「小金雀,泡上好茶,去看看我的參湯好了沒有?」

「是的,少奶奶……」

小金雀帶上院門走了。這工夫內間珠簾一掀,二少奶奶馮愛君走了出來,這女人冷豔之中,隱隱帶著一股煞氣,人還相距三四步,香風已先撲到。

「少夫人……」蕭奇宇說道:「不知少夫人有什麼不適?」

「蕭大夫,您是名醫,還是試試脈吧!」坐在小几另一邊,伸出了皓腕。

不久蕭奇宇收回了手。

「怎麼樣?蕭大夫。」

蕭奇宇淡然說道:「少夫人似乎沒有什麼病。」

「可是……可是我現在的情況……蕭大國手難道試脈會試不出來?不……不通呀!」

蕭奇宇肅然說道:「二少奶奶取笑了……」

「蕭大夫何出此言?」

「少夫人,春潮帶雨晚來急。你不正是霞封烏道,月滿鴻溝嗎?何稱不通?」說著就要起身告辭。

「蕭大夫請稍待。」

「少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蕭大夫別客氣,既來了就聊聊吧!我是武林中人之後,您雖非武林中人,有此高超的醫術,想必也去過不少地方,閱歷絕不遜於武林中人……」

「那裡……」

「蕭大夫可聽說過馮大俠馮九之名?」

「這……聽說過,馮大俠不是以治金聞名於世嗎?」

「那是老本行,目前是以鑄造兵刃為業,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兵器鋪子七八十家,就連朝廷也向本鋪訂製步卒所用之刀槍兵器。」

「這當子生意可就作大了!」

「去年年底結算一下,淨賺八百萬兩銀子。」

「馮大俠一代高人,居然經營有術,真是佩服之至。」

「可是家父只有我這個女兒,將來還不都是我的……」冷澈的美眸瞟過來,有些難以詮釋譯註的無形文字。

尺八無情只好無情地移開目光,說道:「這牆上的墨寶像是‘八大’的遺作……。」

「果然是行家,你看那副對聯是什麼人的墨寶?」她故意用蒼蠅拍把作者的落款遮住,似要考他一下,以為上次他是胡蒙的。

蕭奇宇道:「這不是齊白石的墨寶嗎?」

「的確是位方家,蕭大夫,必也出自顯赫之家世吧?」

「不敢,只是家父愛好此道,耳濡目染,就懂些皮毛。」

「家父珍藏的名人字畫不少,可惜我並不太熱中……」馮愛君的話題一轉,說道:「我嫁羅資才不過半年多,他就失蹤了,公公婆婆都是開明的人,常常暗示,他們並不堅持女人守節。公公和婆婆尚未反目時,公公曾說過這樣幾句話:立品鬚髮乎宋人之道學,涉世須參以晉代之風流。他很反對此說,是由於清儒戴東原說過這樣兩句話:婦人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羅老爺子果然開明,儘管書不如無書,老爺子啟示了這一點。」

「蕭大夫,你還沒有成家吧?」清澈而冷冽的眸子瞟向尺八無情,瞬間那泓冷冽的清水已經沸騰了。

「自顧尚且不暇,何以為家?」

「喲……蕭大夫,就憑你的高超醫術,安定下來,開幾家較大的藥鋪子於通都大邑之中,由你主持,不怕不會很快出名嗎?我嘛!是獨生女,我說什麼我爹都聽,我叫爹開幾家大藥鋪子,只是一句話……」

「二少奶奶,既然你沒有什麼毛病,我就要告辭了!」

「其實我並非不通不調,而是太多了!這不也是毛病嗎?」

「少夫人果有此現象,在下明天開個方子,叫小金雀姑娘送來就是了……」說著逕自出屋而去。

馮愛君撇撇嘴,似乎有點失望。由於愛子失蹤,也可以說是死了,兩老既疼兒子,也感覺愧對媳婦,這麼年輕就守了寡。

深夜屋頂上一聲貓叫,甚至幾片敗葉落地,都會引起他們傷時悲秋的。

出了二少奶奶的院落,通過長長的甬道,忽見一隻烏鴉自一小屋子飛了出來。蕭奇字眼尖,立刻看出,這不是烏鴉,而是一隻九官鳥。

九官鳥仍是極善於模仿人類語言的一種鳥,是誰養的破籠飛走了呢?

就在這時,迎面來了一人,竟是小巧玲瓏的小金雀,揚了一下汗巾,說道:「哎呀!蕭大夫,小女子到處找你就是找不到……」

「姑娘找在下何事?」

「還不是有人請你看病嘛!」

「又是什麼人不舒服了?」

「是我們的三少奶奶。」

「不知三少夫人有什麼病?」

「好像是受了點風寒。」

「如果只是受了點風寒,在下開個方子由姑娘帶去就成了!」

「不成,三少奶奶說,還有別的毛病……」

「好吧!姑娘請帶路吧!」

小金雀前面帶路,轉彎抹角,來到三少奶奶院外,忽聞「呱」地一聲,一隻大黑鳥又自這院中上空飛走了。

尺八無情心中一動,並未馬上問小金雀,這時小金雀一指院門說道:「蕭大夫,這就是三少奶奶的住處,你自己叫門吧!我要回去侍候二少奶奶哩!」

蕭奇宇正要敲門,忽然發現門是虛掩的,輕輕一推就開了,信手閉上門,當他要向正屋走,行經廂房門外時,忽見三少夫人正踏著兩個疊在一起的凳子上,墊起足尖,去拿掛在樑上的宮燈。

蕭奇宇一看她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的姿勢,就以為她不會武功。月色白緞子斜襟夾襖,腋下掖了一條紫色汗巾,醬紫色的百折長裙,還繡著小碎花。紫緞鞋臉上繡著二龍搶珠。

「蕭大夫嗎?請……請少待……真抱歉!婆婆大壽將屆……這萬壽宮燈要……要拿下來擦乾淨……每個院落都要掛的……我差點忘哩……。」

她站在凳子上,似乎仍是夠不上部位。

蕭奇宇說道:「三少夫人,請你下來,在下替你拿下來吧!」

「不……不敢勞駕大夫……的大駕……我想是可以拿下來的……」已有點吁吁嬌喘了。

那知就在這時,也許是三少夫人墊著腳用力過猛,只聞「叭」地一聲,那醬紫色的百摺裙帶突然掙斷了,「唰」地一聲,掉落在腳面上。

聲音不大,在二人來說,卻是驚心動魄。

三少夫人尖呼一聲,身子失去平衡,仰身便倒。

無論如何,不能眼看她摔在地上。

儘管這景況對這麼年輕的未亡人以及這位單身的大夫來說,是不大相宜的。

人影一晃,射入屋內,伸手托住了三少夫人的身子。糟的是,她似乎一時驚嚇昏了過去,而裙子還在腳下,下身只有短袂,露出了溜光水滑,肌膚晶瑩的玉腳。

蕭奇宇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原地轉了一週,這才知道,該把她放到床上,儘快把她弄醒才對。

他可以說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此刻卻不由內心忐忑不安,如果此時此刻有人來此,如何解釋這只是偶發事件,非始料所及呢?

他急忙託著三少夫人進入內間,少婦的閨房,真正是幽香撲鼻,中人慾醉。把她放到床上,首先把裙子為她拉上。

這工夫,三少夫人已開始動彈,蕭奇宇以為還是走為上策,要不,這場面有多尷尬?

當他走到門口時,她叫住了他:「蕭大夫……」

「少夫人受驚了……」

「蕭大夫……小女子無狀……」

「少夫人不必如此……剛才不過是一時慌張所致,莫非少夫人不會武功?」

「慚愧!在羅家……小女子是唯一不會武功的女人了……」

「這就難怪!一位不會武功的夫人,在剛才的情況之下,發生那種事是極為平常的,千萬別介意!」

「蕭大夫……」三少夫人坐了起來,又把裙帶繫好,搭拉著螓首幽幽動地說道:「大夫莫以為小女子輕佻……」

「不,少夫人,這是意外,千萬不要介意,不知三少夫人何處不適?」

「也許是受了點風寒,先生要試試脈嗎?」

「也好……」

她坐在幾的一邊伸出皓腕,竟是一塊拇指大小,硃色宛然的守宮砂,在那腕脈以上半尺之處。

不知是無意抑是有意地讓蕭奇宇看到,這顯示她仍是處子之身,老三羅沅和她還未入洞房就失蹤了。

「少夫人是受了點風寒,我想開一劑‘四小引’服下就可以痊癒了。」

立即取來文房四寶,裴茵茵親自為他研墨。蕭奇宇提筆寫了「神曲、麥芽、檳榔、山楂」四味藥,都是四錢。不久告辭出來。

蕭奇宇雖然不以為三少奶奶是個輕佻的女人。但今夜的事不是太湊巧了嗎?不過話又說回來哩!三少夫人如果真的不會武功,自然不可能使裙帶在那緊要關頭崩斷。

會武功就又另當別論了。

當然,她如果事先把裙帶換上極細的繩子,用力一鼓小腹也能使之崩斷。但他為她拉上裙子時,看到那布條絕非不會武功的女子所能崩斷的。

他剛返屋不久,隱隱聽到「蛇皮」韓七的口音,說道:「吳大舌頭,你別胡扯。烏鴉怎麼會飛進小金雀的屋子裡去?」

「孃的!我騙你幹啥?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是隻黑烏鴉,可是,卻生了個紅嘴。」

「我說你在吃胡秸拉席子吧?烏鴉是紅嘴呀?」

「不信算了!」吳大舌頭說道:「我又不是沒見過烏鴉!老韓哪!我知道你對小金雀是王八瞅綠豆……對了眼哩!這本來也沒有什麼,可是我勸你還是收收心吧!那個丫頭,眼珠子長在頭頂上。門兒也沒有!」

「你怎麼知道?」

「我……我……」吳大舌頭顯然說話穿了幫。兩人邊走邊低聲交談,漸去漸遠。

蕭奇宇以為,由小金雀屋中飛出只九官鳥這件事是錯不了的,而且也自三少奶奶院中飛出過。這是怎麼回事?也許只是經過三少奶奶院中上空吧?

如果羅宅中有人豢養九官鳥,韓、吳二人不會不知道的。

現在他對這些事並不怎麼開心,最最關心的是,「快刀沈」到底在不在羅家?他必須儘快弄清楚。

他為了幫助「快刀沈」一家人,蹉跎了大好春光,也使心上人再次咀嚼著相思之苦,不免清宵獨坐,邀月言愁;良夜孤眠,呼蟄語恨。自古以來,為人作嫁者,尺八無情可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蕭奇宇屋中被兩撥人搜過,一撥是羅湘和孫繼志,他們二人為了羅家的安全,不能等閒視扣鬥那件事,而想來想去,只有蕭大夫可疑。

另一撥人是誰呢?當然也是羅宅中人,竟是小金雀,誰會想到呢?

此刻羅湘和孫繼志在花園中低聲交談,孫繼志說道:「大少爺,雖然未搜出什麼來,我仍以為蕭大夫大有來歷。」

「我也有這想法,娘說過,儘管摸不出名堂來,並不表示他就不是高手。」

「如果蕭大夫大有來歷,老爺子必然知道的。」

「對!」羅湘拍了前額一下,說道:「我這人真糊塗,是啊!家父交待,近日如遇上一位有實無名的大夫,不可失之交臂。」

「大少爺,我們何不去見見老爺子?」

「家父的院落不歡迎別人前去,他也很少走出那個院落,還是我自己去好了!」

「是的,在下就在此等大少爺……」

羅湘點點頭,走向第四進的東跨院。

院門深鎖,寂然無聲。羅湘平常也很少前來問候,究其原因,可能是受羅老夫人的影響。羅老夫人以為,當年她的屋中失火,必是羅老爺子放的。因而,子女們無形中對老爺子產生了隔閡。

這幾年來,時過境遷,子女們對老爺子好了些,但也很少去問安,過年去拜年,是例外的。

他輕拍了兩下門環。

「誰?」羅湘心頭一震,似乎「瘋拐」哈達就在門內,這老小子可真忠心,真正是寸步不離呀!

「瘋拐」哈達昔年是西北道上的黑道人物,八八六十四拐十分了得,後來被羅家男主人降服,從此作了羅健行的長隨,忠心不二。

「哈大叔,我是羅湘……」

「大少爺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大叔吃了沒有?」

「剛吃過,大少爺,今夜的月亮甚好,說扁不扁,說圓不圓。」

「是……是的,大叔……」

「大少爺,只不過月昏而風,明天會颳大風吧……」

「是的,大叔……」

「颳風嘛!不如下雨好,田都快乾裂了……」

「是的,大叔。大叔,我想偏勞你……」

「大少爺,老爺子今天不大舒服,提早睡了……」

「這……」羅湘以為哈達這老小子淨說廢話,結果卻是不准他見人。他也知道,他說不能見人那就絕對見不到的,只好走了。

羅湘走了不久,哈達在內間窗外和主人交談,說道:「老爺子,不是外人,是大少爺。」

「哈達,目前誰也不見。」

「老奴知道。」

「是不是又有人來了?」

哈達一回頭,果然院中站著一個人,此人兜頭一揖,道:「哈大俠,恕在下冒昧深夜打擾……」

哈達有點惱火,說道:「你是何人?居然越牆而入……」身子向前一滑,就是擒拿手中的「金絲纏腕」。

來人驚惶失措地閃避,打了個踉蹌,差點栽倒,但也閃過了這一抓之勢,連連作揖說道:「哈大俠,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在下姓蕭,是府上新來的大夫……」

「噢!原來你就是那個蕭大夫,真是失敬哩!請問蕭大夫深夜窬牆而入,有何貴幹?」

蕭奇宇苦笑一下,指指虛掩的院門說道:「哈大俠,在下明明是由院門走進來的,卻說在下窬牆而入,這未免太……太……」

「什麼?院門是敞著的?」哈達楞了一下,說道:「蕭大夫,你可真是瞪著眼說謊,這院門永遠是閉上的,只是送飯來的時候才開啟一下。」

「哈大俠,咱們又何必為此事作無謂之爭?老爺子在家吧?」

「老爺子睡了!不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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