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別人不見,在下是該例外的——」往屋中走去,哈達一攔,又差半步沒有攔住。
不由火上加油,道:「他奶奶的!俺就不信你是條泥鰍……」
伸手去一抓,堪堪抓到蕭奇宇的衣領,只見他一撩內間的門簾,正好以簾擋住。若不收手,這竹簾就要散開哩!
哈達並沒有進入內間。顯然這都是作給外人看的,如果院外有人窺伺,至少認為哈達不認識此人,或者哈達只把此人當作了蕭大夫。
其實此人的真正身份,主人那有不交待之理?蕭奇宇一進入室內,目光一掃,雖然陳設樸實無華,卻也是几淨窗明,纖塵不染,床上側臥著一個人,面向牆壁。
床前有一小几,上有茶具及一套水菸袋。
「沈江陵沈大俠……」
床上的人沒有動也未吭聲。
「沈大俠,在下尺八無情,如約而來,似這般待客,不大夠意思吧?」
床上的人「嗤」地一笑,懶洋洋地吟道:「昨夜裙帶解,今朝嘻子飛,鉛筆不可棄,莫是槁砧歸……」
「沈江陵,你這人太沒良心了!在下為了你們夫妻,迢迢萬里,跋涉不停,也不過是一念之仁,成人之美,卻把自己的事撇開,而落得兩地相思,幾乎出了人命……」
床上的人突然坐起,而且下床一揖到地,說道:「發前人未發之論,方為奇書。言妻子難言之情,乃為密友。區區與君,可當得這‘密友’二字否?」
蕭奇宇說道:「沈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但說來也愧對蕭兄,這本是本門的家務事,卻硬把蕭兄牽扯在內,說來說去,不過是借重蕭兄的超凡身手,擋一擋敵人的兇焰而已。」
「哈達,請為蕭大俠上茶點!」
「來哩……」哈達雖粗,卻是忠心耿耿,對主人的師弟固然必恭必敬,對主人的朋友也是一樣,立刻顛著屁股端上了茶點,退了出去。
「蕭大俠,首先我要再千次地為紫燕母女及在下屢受大恩向你道謝。」
「不必客氣,我希望知道,羅府到底有什麼危機?為什麼非把你弄來不可?而且為何又非把蕭某引來不可?」
沈江陵深深嘆口氣,說道:「沈某剛說過,這是本門的家務事,本宅男主人羅健行為本門的大師兄,在下排行第二,冶劍名手馮九第三,‘梅花三弄’裴蒂最小。我想關於這件事,你可能自側面聽到羅老大及孫繼志說過。」
「不錯,他們只談及師兄弟們為了一個‘情’字,大師兄與小師妹翻臉成仇,勢同冰炭,甚而羅健行夫婦也因一場大火使羅夫人失明而產生了極大的誤會!」
「對,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過羅老二及老三之失蹤,相信也是死於裴蒂之手。這在外人看來,實有點過份,昔年的一段情,好來好散,為何禍及下一代呢?正因為這邊深信羅資及羅沅已死於裴蒂之手,據傳裴蒂的父母也死於大師兄羅健行之手!當然,這只是傳說,未加證實。」
「這樣冤冤相報下去,何時能了?你為什麼不勸勸羅健行?」
「我當然勸過,但羅師兄說過,對方放出空氣,要血洗羅家大宅,一口不留。反正雙方是卯上了。息事寧人的一邊,可能會被視為示弱呢!」
蕭奇宇嘆口氣說道:「怎麼會到這田地呢?同門師兄妹,不看這一點也要看在師父面上……」
「家師已仙逝數年了……」
「老三馮九對這事抱什麼態度?」
「他說他也力勸過,但沒有用,此人熱衷於經營兵器鋪,說是要在南七北六十三省中湊足一百家,所以也沒有多餘的時間管這件事。」
「羅健行大俠呢?」
「去找他的師妹裴蒂去了,說是要面對面談談,到底為何雙方交惡竟至這般地步?」
「可是昨夜還有人來擊鼓搗蛋,使本宅夥計們互相火併,傷了不少的人,據估計,不是裴蒂親自來的,也必是她的大徒‘玉帶飄香’冷傲菊或二徒‘司馬欽’。」
「其實這還在其次,據說裴蒂還邀了不少的幫手,成心想掀起軒然大波。」
「都是些什麼角色?」
「你老弟見多識廣,一定聽說過昔年有所謂‘苦甜酸辣’四大怪傑?也就是‘東苦、西甜、南酸、北辣’四個怪物。」
「這個我當然聽說過,‘東苦’是東海苦行傷枯竹;‘西甜’就是指‘梅花三弄’裴蒂,那是由於她長得甜美可人之故;‘南酸’是指五平城的‘聖手書生’古無師;‘北辣’是‘無雙刀’餘恨天。是不是這四個人?」
「不錯!蕭老弟,光是一個‘梅花三弄’就夠羅師兄調理的了!據說家師最後把精粹之學都傳了小師妹裴蒂,師兄說過,包括他在內,本門中人任何一個,皆非裴蒂的敵手……」
蕭奇宇不出聲,他無法估計裴蒂武功的深淺高低,而且也無法想像,雙方何以會弄到這般勢不兩立的地步。
至於‘東苦、西甜、南酸、北辣’幾個角色,確是久已成名人物,只是他沒有接觸過。
「沈兄,羅大俠去了多久?」
「不過半月左右。」
「多久才回來?」
「說是絕不超過一個多月。如逾二月,即有危險,也許永不回來了!」
「他把你放在這兒算什麼?萬一羅家子弟進入此院,你能冒充他嗎?」
「能冒充一天算一天,他要在下來此,不過是廢物利用,萬一敵人來犯,‘快刀沈’雖是浪得虛名,總還能折騰兩下子。所以羅老大今晚來此求見,被哈達擋了駕。」
「沈大俠,你剛才朗誦的那五言絕句是……」
「蕭老弟,此刻重誦這前古人的名詩,能說不是寫實嗎?昨夜裙帶未解,還是嘻子未飛?只不過不是嘻子而是九官鳥而已。」
蕭奇宇一滯,說道:「沈兄似乎都看到了。」
「在下隱於此宅,雖對來訪者全都擋駕,我自己卻不能不各處看看,誰叫我接下師兄重託的擔子呢?」
「沈兄,年紀輕輕地守了寡,值得同情,不可視為笑柄!」
「當然,剛才不過是開開蕭老弟的玩笑,沈某那會如此殺風景,不解風情如斯?不要說三少奶奶是無意的,就算有意吧……」
「不,不!她不會武功,絕對不會是有意的。此事到此為止,請不要再提了!倒是那隻九官鳥,沈兄可知此宅中誰在養九官鳥?」
「不知道,似乎無人養鳥。有一次二少奶奶要養畫眉,老爺子不同意,說是把鳥關在籠中太不人道,二少奶奶說,她可以做個很大很大的籠子,鳥可以在內飛來飛去,你猜羅老爺子說什麼?」
「我怎麼知道?」
「他說羅家的宅第夠大吧?能及得在外自由翱翔嗎?」
「這……這真是一針見血,好一個開明的公公。」蕭奇宇心想,馮愛君之言,果然是有所本的,羅家男女主人必然都暗示過,他們不堅持媳婦非苦守不可。
「沈兄,談到羅家的媳婦,你對令師兄頗為心折,可是你會否到想,那一對母女朝朝暮暮,望斷雲天的相思之苦?」
「在下自然可以想像……」
「俗語說:妾美不如妻賢,錢多不如境順。沈兄有此賢妻,而居然忍心在外流浪,卻美其名曰把糾紛仇隙包攬到你一人身上,乍聽的確感人,但仔細想想,卻又不合人情……」
「這話怎麼說?」
「即使你真能把一切糾紛引開,由你一身承擔,你的妻女又怎會知道?你可曾為她們設想過這漫長的日子如何打發?」
「蕭老弟,‘情’之一字所以維持世界,‘才’之一字所以粉飾乾坤。我常常想,紫燕昔年如果嫁給你老弟該有多好?」
「沈兄,你何出此言?」
「蕭老弟,你千萬別誤會。沈某此言出之肺腑,沈某不論是人品,武功及文事底子都不如蕭老弟,至於用情方面,自忖也缺乏那種堅逾金石的傻勁!」
「錯了!沈兄,你別妻離女,遠離家門,把仇隙引開,寧願自己內心忍受生離死別之苦,這已是堅逾金石,只不過這種方式小弟不便苟同。」
「愚兄引開仇家使她們母女過安定生活錯了嗎?」
「你以為她們安定了嗎?她們容或生活不虞匱乏,但內心永遠也不會安定的。」
「這似乎和你那位守在灕江之畔的司馬環翠姑娘相似,咱們都是為了別人的事使一個女人牽腸掛肚,幽腸百結。」
「很抱歉!沈兄,在下和你稍有不同,我不會以那種自以為是的理由離開她,讓她品嚐如被遺棄的痛苦……」
「多情者不以生死易心,好飲者不以寒暑改量,喜讀書者不以忙閒作輟!蕭老弟,你的堅貞不二,在下是萬分折服。不過我要提醒你,在羅家這段時間,你的桃花障恐怕尚不僅如此呢……」
這工夫外面隱隱傳來吆呼及打門聲。
「又來了!」蕭奇宇說道:「我出去看看!」
此刻護院梁英剛自馬廄中回來,忽然有人迎面攔住了他,此人以花布蒙面,說道:「羅府新來了一位姓蕭的大夫對不?」
梁英沉聲說道:「你是什麼人?」
「不要浪費時間,有沒有這麼一個人?」
「有如何?沒有又如何?」
「你再囉嗦,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本來就沒客氣過,先告訴我你是誰?」
「混帳……」這人一晃身就到了梁英身側,一抓一抖,‘咯’地一聲,梁英的左臂就脫了臼。
梁英大駭,什麼人如此霸道,他抱肩疾退向第二進門猛竄,且大聲吆呼著:「有奸細混進來了!有奸細混進來了。」
突感背上「啵」地一聲,冒起一蓬煙火,立刻著了起來,這工夫梁英已奔入第二進西偏院附近,遇上了護院陳沖。
陳沖急忙自大荷缸中掏水把他身上的火弄熄,但梁英背上已被嚴重灼傷。
這工夫吳大舌頭奉「蛇皮」韓七之命,到小廚房去偷剩下的殘餚。他們還要喝上幾杯,吳大舌頭剛自小廚房走出來,發現有人站在院中樹蔭下。
在吳大舌頭的經驗中,反正管這類雞毛蒜皮的事兒者,必是「柳三腳」,立刻壓低嗓門,堆著笑臉上前說道:「柳總管……你是知道……近來我和韓七每天晚上都要參加巡邏警戒,夜是漸漸地長哩!閒著淨是打磕睡,要是醺上幾兩……」
吳大舌頭靠近一看,不是「柳三腳」,來人居然以花布蒙面。這人低沉著嗓子說道:「不要害怕,只要說實話,我不會難為你……」
吳大舌頭吶吶說道:「你是什麼人?」
「你不必操這份心,我問你,羅宅來了一位大夫是不?他住在何處?」
「你問他幹啥?」
「乖點沒錯,你沒有資格問這些。」
吳大舌頭可不是簡單貨色,說道:「他剛來,還沒有好好安置,暫時住在這小廚房邊小屋內……」
「走,帶路!」
吳大舌頭退了兩步,回頭竄入小廚房內,這人倒未防他這一手,知他自小廚房內窗中走了。
這人繞過小廚房,果然有個小屋,那知一推門,黑暗中「嗚」地一聲,竄出五隻大狗。
這人未防這一手,還差點被其中兩隻撲中,但來人畢竟不是庸手,身子一挫,大狗自他頂上掠過。
然後,回頭再次撲去,只是這人沒讓它們撲近,揚手射出五個鴿蛋大小的球狀物,「啵啵」數聲,五條狗身上冒起了大火,痛得在地上翻滾哀嗥不已。
此人狠狠地罵了一聲,掠過院牆,發現此院沒有人住,在窗外聽了一下,屋內死寂無聲,正要離開,忽然屋內有人說道:「蕭某落魄異人鄉,在此作一名清客,想不到還有舊雨新知前來造訪,這份隆情厚意真不知如何回報?」
「你就是那個蕭勉之?」
「正是,尊駕是……」
「我是無名小卒。姓蕭的,那天扣斗的是你所為?」
「尊駕若非外行,可就把蕭某估得太高了!蕭某如果有此身手,在此何至受此慢待?倒是尊駕,既敢登堂入室傷人傷狗,必不是無名小卒,就不能以大名見告嗎?」
「姓蕭的,我看你是水仙不開花——裝蒜。你若非高手而僅是一個江湖郎中,在此情況之下,必然不會如此沉著……」
「在下以為,一介書生,讀書不成學醫,不過是餬口而已,如有人把在下當作高手……」他似乎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外面的人自然不信,正要進屋。忽聞隔壁院中來了很多人,有人說道:「總管,可能到那院落去了……」
這人以為,這蕭大夫必是個落魄的醫生,八成是看走了眼,如是高手,那會這麼好說話呢?
這人悄無聲息地越過此院,專找無人的地方走,而且遇上易燃的屋子就丟出一個小球狀物來。
不久,即有五六處冒出火苗來。
這人來到中院附近,竟遇上了羅灃。這小子很楞,兜心就是一拳說道:「就是你這個王八蛋到處放火對不對?」
「不錯……」這人又是一晃,想像剛才扣住梁英一臂,卸他一條胳膊那樣,但一抓落了空。
「嘿!貨色不一樣……」
「當然!」羅灃一式橫跺,卻差點被此人撈住腳踝。這人和他折騰了七八手,見有人來了,倒踩七星,趁老四往上一貼,以為退進,「夜戰八方」,改為「柳絮隨風」,一掌掃在羅老四的胯骨上。
羅老四是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氣旺,這一下子是小災難,退了一步,正要再上,那人卻趁這一掌之力倒掠過牆面去。
自內院出來的人是羅家千金羅衣香,剛才看到四弟被掃了一掌,也知道受傷極輕,立即跟了下來。
這人似乎已知今夜不會有什麼收穫,沒再停留,就出了羅宅來到室後,這兒約半里之遙是羅家的祠堂,座落在一片柏林中間。
這人到了祠堂附近,突然停了下來。
羅衣香隱在樹後,這人笑笑說道:「羅大千金,出來吧!這地方是很不錯的……」
羅衣香大怒,一閃而出,「唰」地亮出長劍,怒聲說道:「狗賊,納命來……」
羅家老爺子的劍術高超,可惜自夫婦反目之後,子女們偏袒羅夫人,也就很少跟羅老爺子請益了。當然,羅老太太的身手也不輸羅健行,只是所學不同,兵刃也不同,總是事倍功半。
羅衣香一式「天外來鴻」一招三式,此人仍未撤兵刃,幾個轉折閃了開去。
羅衣香進攻七八招,仍未能逼對方撒出兵刃,不免心悔孟浪,萬一不敵,在此被制,豈不是自取其辱?
「羅大妹子……我看你也不用打哩……跟在下走吧!羅家家大業大,要找個門當戶對的戶頭可真不容易,再拖上幾年,人老珠黃,變成了老處女,就沒人要了!要找在下這等戶頭,恐也不多哩……」
羅衣香狠攻猛戳,怎奈劍術就這麼兩套,絲毫勉強不得,況且一旦情緒激動,出招往往不能發揮至大威力。
本來她可以應付五六十招,乃至百招,這麼一來,才四五十招左右,被一掌砸中背心,向前栽出兩步,仆地昏了過去。
這人發出一串得意的陰笑,走近彎下腰就要去抱人。但人影一閃而至,踢向此人的面門。
這人見來人一身皂衣,頭扎皂套,自然看不出是誰?急忙一偏頭,但人家這一腳是虛非實,半途收回,仍向他的面門踢出。
這人也不簡單,左手一撥這隻腳,正要把來人逼退兩步後,然後以羅衣香作為威脅,以便脫身。
算盤撥得不錯,可惜遇上了大內行。這隻腳始終未收回去,腳腕之靈活,絕不遜於手腕,挽了幾個花,在對方接架之下,「蓬」地一聲仍踩在左頰上。
這人一連倒退了五六步,總算沒有躺下。看來輕巧的一腳,卻像是捱了巨熊的一掌似的。腦中仍「嗡嗡」作響。
「你……你是何人?」
「嘿……不好受是不是?這正是所謂‘恥’之一字所以活君子,‘痛’之一字所以活小人了!」
「莫非你就是那個蕭大夫?」
「嘿……」
這人居然仍是不服,撤下軟鞭猛撲而去。這雖不是個淫賊,但出手狠毒,招招不離要害,尺八無情動了殺機。
而且,他也不希望,此人把他的身份提早洩漏出去。總共未拖過十五招。鞭梢被他揪住。
此人不肯放棄他的軟鞭,蕭奇宇一抖一放,此人無法把持這乍緊乍松的力道,往前一栽又往後一個踉蹌,人家已凌空而至,點了他的穴道。
尺八無情豈真無情?下手的前一剎又改變了主意。
此人搖搖倒下,羅衣香已在動彈,似要醒來,他藏了起來。
羅衣香醒了,四下一打量,一躍而起。馬步還有點不穩,先是吃了一驚,繼而看看自己的衣衫,這才心頭略放,然後走向倒臥地上的人。
一眼就看出,此人正是引她來此,居心不善之徒,她當然不知道此賊為何倒地不起?以劍抵在此人的心窩處,踢開了他的穴道。
此人極年輕,不過二十六七光景,乍見對方劍尖抵在自己的心窩處,立刻慌了手腳,說道:「羅姑娘,請手下留情……」
「剛才的威風那裡去了?狗賊,你是何人門下?」
「姑娘何必多問……」
「為什麼不必多問?」
「小可乃是‘梅花三弄’門下……」
「想不到裴蒂門下居然還有淫賊,說吧!你打算怎麼個死法?」
「姑娘饒命!在下實在無膽冒犯姑娘,只是絕世美人,誰不傾慕?口頭上佔點便宜,這也是人之常情……」
「你是被誰制住的?」
「是一個蒙面人,似是府上的人,由府上一路跟出來的。」
「你不知此人是誰?」
「不……不知道。」
「裴蒂派你到羅家幹什麼?放火?」
「姑娘,不瞞你說,並不是家師派我來的,是二師兄司馬欽派小可來的。」
「就是那個善使火器的司馬欽?」
「是的,臨時他給我十顆火焰彈,叫我臨去時丟幾個點上幾把火,讓羅宅忙一陣子。」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楓,是家師門下末徒。」
「你是說此番到羅家放火行兇,不是裴蒂的意見?」
「是的,其實家師根本不在家,一切由大師姐及二師兄出主意。」
「你師父呢?」
「不知去了何處?聽師姐說是採藥去了!」
「林楓,回答我幾個問題,也許我會饒你不死。」
「姑娘自管問,我是知無不答的。」
「我家二哥和三哥失蹤,一定和你師門有關連吧!」
「這件事我沒聽說過。」
「家父不是找你師父去了?」
「羅老爺子是去過,但家師已經出門採藥,撲了個空,家師姐和老爺子動手,似乎羅老爺子不便以大欺小,匆匆離去。」
「你沒有說實話,我二哥和三哥必然死在你師父或你師姐手中。」
「我的確沒聽說過,至少我師父不會作這種事的。」
「為什麼?」
「過去我常聽師父說,羅老爺子夫婦對她的誤會太深,連解釋都無法解釋……」
「閉嘴!」羅衣香冷峻地說道:「若非她的命令,你師兄、師姐敢派你到羅家來放火?上次到羅宅擊鼓的是誰?」
「好像是我的大師姐‘玉帶飄香’冷傲菊。」
「好!你說吧!你希望怎麼個死去?」
「羅姑娘,我自知理屈,但我是奉命行事,罪不該死,而且我真的對你沒有惡念。」
「你真是個沒有出息的血賊,你越是怕死,我就非殺你不可!」
「羅姑娘,如我取死有由,剛才那位就會殺死我,絕不會只點了我的穴道。」
「你以為他會是誰?」
「我也不知道,不過依我猜想,不大可能是羅府之人,府上的人不可能蒙面的。此人的身手極高,估計我師姐及師兄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羅衣香想了一下,說道:「你認了吧!羅家被你點了六七個火頭,損失慘重。」劍尖正要向前一挺,忽然一物呼嘯而來,「當」地一聲,劍身被擊開一尺左右。
羅衣香大怒,她要殺此人就非殺不可,林楓死裡逃生,向一邊疾滾。羅衣香連戳三四劍都未中的,但第四劍眼見是逃不過了。
一個人在地上滾動,如果攻擊者不是猜錯了滾動的方向,戳人的必然比滾動的人要快,就算擅長燕青十八滾也不例外。
而戳的人之所以不易得手,大都是由於滾動的人忽左忽右,變幻莫定,使戳的人產生錯覺而戳錯了方位。
就在這一劍非戳中不可的剎那間,「當」地一聲,長劍又被人以石塊擊偏一尺餘。林楓一滾就躍起來,向祠堂後疾竄。
羅衣香不想去追林楓,卻怒聲叱道:「什麼人架樑搗亂?」
但連問數聲,卻無人回答。羅衣香也不敢一個人在此久留,立即奔回羅宅。遠遠望去,羅宅的火大致已撲滅,只有一處隱隱仍可見到火苗。
此刻孫繼志在指揮救火,內外總管加緊巡邏,看看有無敵人潛伏,或另有陰謀企圖?
大媳婦正在和老太太談論奸細混入的事,林燕匆匆趕回,說道:「老太太,火頭本有六七處,已在孫先生指揮搶救之下,大致已撲滅了……」
「老大呢?怎麼這半天沒聽到他的聲音?」
大媳婦面色一肅說道:「是啊!娘,我到處找他,一直沒找到,也問過孫先生和內、外總管,都說沒看見他。」
「老四呢?」
林燕說道:「四少爺在幫忙指揮救火。」
這工夫正好羅灃也來了,老太太說道:「老四,有沒有看到你大哥?」
「八成,大哥在糧倉附近戒備,他說敵人想燒的主要是糧倉。」
「老四,娘問你,今天敵蹤出現之後你有沒有看到他?」
「沒……沒有,娘,不過娘大可放心!大哥為人機警,身手又高,像今夜來的角色絕非他的敵手!」
「老四,馬上通知包光庭和柳直,立刻分派人手去找你大哥,找到了叫他馬上來此見我。」
「娘!你最好少為大哥操心,他是咱們羅家的諸葛亮,他……」
「快去!」老太太有點焦灼不安。這是因為老大至孝,每次發生事故,總是先來看母親有無受驚,今夜別人都來了,獨不見他,有點反常。
一條人影一瀉入院,哈達拉開了架式,正要動手,一看是尺八無情簫,立刻彎著腰低聲說道:「蕭爺,外面怎麼樣了?」
「放心!人家可能只是來試探一下這兒應變的能力罷了……」說著已走進房間。
「快刀沈」站在床前,樣子有點無奈。說道:「蕭老弟,有沒有發現敵蹤?」
「你呢?」
自嘲地笑笑說道:「真是油炒枇杷核——滑來滑去地!一個沒見到,八成來的人不多……」
「八成,單挑,只有一個。」
「一個人到羅家來撒野?」
「人家不是來過了?而且還點了火?還有,似乎大家都在找羅湘羅老大,說是自敵蹤出現,一直未見到他的人,你呢?見過沒有?」
「沒有。」「快刀沈」神色凝重地說道:「以羅老大的穩健和精明,不該出事的……」
「沈兄,我要回去了!也說不定,有人會到我那兒找人,總之以不啟人疑竇為上……」
果然,剛返屋不久,包光庭和吳大舌頭就到了,吳大舌頭還挑著一盞孔明燈,說道:「蕭大夫,有沒有見到我們的大少爺?」
「沒有。」蕭奇宇愕然說道:「今夜聽說敵人來放火,大少爺應該不會離開大宅才對。」
「是的。」包光庭心情沉重地說道:「蕭大夫,據說今夜潛入的奸細,最多也不過三五人,本宅卻亂作一團,要是敵人大舉來犯,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而大少爺迄今沒有露面。」
「這……會不會是追敵人去了呢?」
「大少爺應知窮寇莫追的道路,按理說是不會的。不過蕭大夫提起此一可能,在下回去對老太太說一聲,派人四下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