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尺八無情簫》小說信息

十五、夜探羅宅苦覓蹤 肌膚相擁醉朦朧(第1頁,共2頁)

字體:

蕭奇宇的看法和想法也不致相同。他以為羅湘是失陷在羅家大宅之內,而非追敵外出被人掠倒或弄走的。

然而,若陷在大宅之內,找不到活人,必須找到屍體才對。尺八無情有豐富的情感,為朋友真正能做到兩肋插刀的境界,他怎能不管?

晚上,他以超絕的輕功,在大宅中任何一個角落中查探,他也看到了住在豪華客屋中的馮九,以及住在另一院中的馮九二徒呂超。

他對馮九的印象不好也不壞,對呂超的印象卻不大好,以為此人的神態有點邪氣。

他注意過小金雀、及馬伕靳二和花匠夏耘等。回去稍躺一下,約四更初再次上了屋面。星河耿耿,夜涼如水,大多數屋中燈火已熄。羅家如未出事,四兄弟安全存在,不出數十年,子孫繁衍下去,這大宅就住不下了。

但照目前這情況看來,大家必須要寸步不離守住羅灃,即使不再出岔子,孤獨一支,人丁越來越單薄了……

就在這時,蕭奇宇忽然發現一條黑影,一掠七八丈,似乎不敢離屋面太高,而來鼓樓上。

老太太說道:「派出的人剛回來不久,沒有頭緒……」

屋中沉默了很久,馮九說道:「親家,我總以為老大不會出事,說不定去追賊寇在那裡耽擱下來……」

這話雖然是安慰的成份居多,自己人卻都希望事實果真如此,廚房特別為馮九臨時做了五道菜,老夫人和孫繼志及老四等人陪著小酌,馮九說道:「我這次是專程為親家來賀壽的,尚有急事待辦,待我稍為料理一下,必然兼程趕回,協助調查老大失蹤的事。」

老太太本以為他會多住幾天,因為據孫繼志暗示,慶壽唱戲請的戲班子,份子也很雜,所以壽誕之日,更要加倍小心。

如今馮九剛到,屁股還沒有坐熟,就宣告有急事待辦,看來這個倚靠和幫手也落了空。

馮九的二徒呂超的目光,一直未離開馮愛君,而馮愛君卻儘可能迴避著他那炙人的視線。守夜的人看到,十分機警地,兩三個起落,沒於另一院落中。

蕭奇宇看出了此人似乎穿著較淺色的衣衫,未穿衣裝靠,但小腿上似乎有倒趕千層浪裹腿。

他立刻也小心翼翼地掩蔽身形,跟了過來。

他估計這人影就沒於此院落之中。他伏在映壁上的藤蘿花蔓之中望去,這才看出,此處竟是二少奶奶馮愛君的住處。

也就在這時,正屋中燈火一亮,有了輕微的人聲,影壁上人影一晃,已貼在正屋出廊出廈的斗拱之上了。

「這是什麼時候,你來幹什麼?」這顯然是馮愛君帶有責備的聲音。

「師妹,我們可是好久沒有在一起了……這滋味,古人只創造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字句,這如何能概括得了情人們的相思呢……」

「師兄……你老實點……」

「師妹……怎麼忽然正經起來了?以前你……」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作了人家的媳婦,就不能不小心,不能走錯一步,要不,在這種大家庭之中,每個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我淹死的……。」

「得了吧!二少奶奶,你這不過是藉口,想當年,咱們有多親呢,有時半夜溜出來,到兵器庫中去幽會……」

「不要說了!那是年輕不懂事,師兄你快走吧!現在羅家出了幾次事,戒備森嚴,萬一你被人看到,偷偷摸摸地到我這兒來……」

「怕什麼?大不了離開羅家,師父也不會主張你在此守一輩子的。」

「那是以後的事,我既然還在羅家,就要守羅家的家規!」

「師妹,告訴你,我是乘興而來,非嘗一點甜頭絕不回去。」

「辦不到!」

「怎麼?師妹變心啦!莫非另外有了戶頭,這幾年根本沒閒著……?」

「你的嘴乾淨點好不好?」

「師妹,你不能這麼狠心,我老遠跟師父來此,為的就是和你親近親近,似乎師父也知道咱們的事,睜一眼閉一眼裝沒看到,你怎麼如此狠心呢?我記得師父不久前說過一句話,你是不會永遠在羅家的。」

「我留不留在羅家,和你也不一定有什麼關聯。」

「嘿!師妹似乎要根本抹煞咱們過去那一段了。」

「我只能說過去是少不更事,一個人不能永遠錯下去,你如果真能為我想想,就該立刻回去。」

「我當然也為你想,照你過去那麼熱情,長久寡居,你一定也十分寂寞難耐,我來此等於是為了你,老實說我並非好色,而是多情。」

馮愛君輕曬了一聲,說道:「多情者必好色,而好色者未必盡屬多情;紅顏者必薄命,而薄命者未必盡屬紅顏;能詩者必好酒,而好酒者也未必盡屬能詩。二師兄,我求求你,為了我也為了你,更為了家父,你必須立刻離開這兒。」

「如果得不到你我就不走了呢?」

「二師兄,那恐怕對你我都不利,受害的不僅是我一個人。」

「這話怎麼說?」

「一旦把事弄糟,也許你會說出年輕時候的事來,如我矢口否認,說是你胡說的,由於我丈夫已不在了,就沒有人來證明這一點……」

呂超一怔,說道:「師妹,如果事情到了那種地步,你還能在羅家待下去?」

「我固然不可能再留在羅家,而你也必被逐出門牆,為了一時衝動,這划得來嗎?」

呂超軟硬兼施,到口的肥鵝還是未吃到,的確是出乎意料的,這位寡居數年的師妹在他的心目中,真正是「風味無殊麟脯,色香倍勝鵝黃」。垂涎八尺,仍是一場空,心實不甘,卻又沒有更好的辦法。心不甘情不願的自床上站起來,悻悻地說道:「師妹,羅資是怎麼死的?」

馮愛君這女人本就有點肅殺的韻致,此刻面罩嚴霜,一字字地說道:「你說他是怎麼死的?」她盛怒時幾乎能在她的神色中聽到兵刃撞擊之聲。

「好好……就算我多嘴……今夜的事算我天真,這成了吧!我走了……」

「本該如此,以後見了面才好搭訕……。」

呂超敗興而去,可知他有多麼懊喪。

馮愛君獨個兒坐在床上發了一會楞,最後哼了一聲,上床躺下。

蕭奇宇可以說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

人和月亮一樣,都有其光明的一面,也有其黑暗的一面。本來這種事發生在年輕的師兄妹之間,也不可苛責,而馮愛君目前能懂守未亡人的身份潔身自好,堅拒師兄的引誘,也算是難能可貴的了。

現在他又來到馮九住的院落,竟然無人,想了一下,又來到羅建行第四進東跨院之內,立即聽出沈江陵的口音,說道:「馮師弟,不是我說你,財貨是身外之物,你目前所擁有的,五輩子也花不完,我估計不比羅師兄的家當遜色,也該知足了。」

「我是知足了呀!」

「那你此來沾屁股就要走,是什麼緊三火四的事情呀?我估計又是你的兵器鋪子的事兒。」

「二師兄,老實說,無論什麼事一旦插上腿就拔不出來,我已經在這一行建下了基礎,不能隨便甩手不管吶!」

「可以選幾個可靠的門人去管哪!」

「不成,不成,他們沒有經驗,扛不起來。」

「你似乎成為天下第一鉅富,至少也要成為本門第一鉅富吧!」

「差得遠哩!據說裴蒂派專人在東北經營參貨及皮貨,頗有積蓄,而羅師兄據說有………」

「有什麼?老三,對師兄也吞吞吐吐地不說實話嗎?」

「二師兄,這是羅師兄自己半開玩笑說的,說是他有座金山在地窖之中,已逾萬斤。這是十年前說的,照這幾年羅家的收入累積起來毫估一下,那金山應有三萬斤以上了吧!」

沈江陵笑笑說道:「大師兄也許是一句玩笑話,你也當了真。」

「我也是在說笑話呀!不過,最有錢的還是大師兄……」

「但也有人說你富可敵國。」

「二師兄,那是謠傳,一個鐵匠出身的人,就算有幾文又能如何?」

「放心,我沈江陵過慣了清貧的生活,不會向你伸手借錢的。你這位冶金聞名於世的鐵匠,可就不同了啊!」

馮九話題一變說道:「二師兄,大師兄何時回來?」

「如果順利,不會超過兩個月,他已去了將近一個月了。」

「可惜我的俗事太多,咱們師兄弟不能好好聚聚。」

「事在人為,你如果非要整天想那黃白之物不可,那你就永遠也無清閒之日了……。」

「二師兄,我真羨慕你,孑然一身,高興去那裡就去那裡,我可不成,幾十家兵器鋪子,那麼多的人要吃飯,開銷可大哩!」

沈江陵說道:「師弟,以你看,羅湘之失蹤是怎麼回事?」

馮九不假思索地說道:「羅湘是一家之主,敵人要瓦解羅家,一定要把他摸走,摸走他比摸走老夫人更重要。因為老大一失蹤,老夫人心力交瘁,羅家就等於失去了所有的支柱……」

沈江陵點點頭,的確,羅老大一失蹤,這個家失去了實際的領導人,尾大不掉,就趨於癱瘓了。」

馮九被送出東跨院,蕭奇宇才離開。直到他眼見馮九回屋熄了燈,才到別處巡視。

當他來到馬廄附近一排磚屋後面,突然聽到「吱呀」一聲,接著是一片沉寂。這聲音分明是久不開的門乍開開下,門軸發出的聲音。

蕭奇宇伏在馬廄頂上電目四掃,一直看不出任何動靜,但他卻相信,這聲音來得怪異,顯然是有人弄出這聲音後,屏息不動伏在那兒。

但不久,他看到對面那排磚屋內有人影晃動。於是在另一剎那,他已伏在這磚屋的天窗上了。

羅家大宅中的屋宇,都無天窗裝置,唯有這排磚屋有,顯得十分特別。

這磚屋共三間,一明兩暗,伏在天窗上,就嗅到濃烈的酒氣,而且善飲的人只要嗅一兩次,就可以確定,這兒的藏酒至少有五六種以上,且有陳年佳釀。

所謂陳年,應指封存十年以上者。

兩個人其一為吳大舌頭,另一人不用問也能猜出,那就是「蛇皮」韓七了。

這兩個人對羅家忠心耿耿,每有敵人來犯,必然奮不顧身,和敵人玩命。當然,他們大錯不犯,小錯不斷,調皮搗蛋的事兒,必有他們的份兒。

喝酒,他們都不是海量,可以說是尿罐子擺在酒甕一起——不是裝酒的傢伙。卻就是好飲幾杯,而且經常到藏酒的酒庫來偷好酒。

酒庫一明兩暗,兩個暗間內都是封藏多年的名酒,有花雕、紹興和已封存了二十年的女兒紅。這一缸女兒紅是羅家千金羅衣香過五週歲生日裝缸封存的,要在她出嫁之日開封饗客的。

可是她已過了花信還未出嫁,所以這個兩人合抱粗的一大缸女兒紅已有二十一年了,老夫人說過,不管女兒何時出嫁,到了足二十年就開缸待客,但迄今未開。

這工夫「蛇皮」韓七在開左邊內間門上的鎖,吳大舌頭說道:「韓七,他孃的,你要幹啥?」

「老吳,這幾天你有沒有嗅到奇特的酒香?」

「有是有,你到底要幹啥?」

「你姐!我實在忍不住了!我以為這必是那缸將近二十一年的女兒紅的味道,我真奇怪,這一缸酒,有兩次散發出濃烈的香味……」

「兩……兩次?」

「是啊!一次是這幾天,你姐!我幾乎在夢中都能嗅到。另一次是數年前,大概是二少爺和三少爺失蹤那段時間,我也嗅到濃烈的陳年女兒紅酒味。」

「這兩天嗅到酒味的人不少,至於幾年前有濃烈酒味,我可就不記得了……」

「咔」地一聲,「蛇皮」韓七居然用一根鐵絲把鎖桶開了,小心翼翼地抽下鎖,扳下鐵釦,輕輕地推開門。

門一開那酒氣更濃烈了。只見大甕小罐羅列在木架上,地上一角,是個二人合抱有餘的巨缸。缸口只有一層桑皮紙,還塗了一層火漆。

韓七低聲說道:「老吳,我以為偷喝了此酒,就算被老夫人下令責打五十板子也划得來,你說呢?」

「孃的!五十板子是小災難,這個人可丟不起呀!」

「嚓」地一聲,韓七燃了火摺子照著架上的名酒,真是宇內名酒無一不備,除了紹興、花雕、太雕之外,貴州茅臺、四川的大麴、陝西的鳳翔酒、北平的蓮花白、山西的汾酒及江蘇的宿遷酒等等,簡直目不暇給。

至於最好的二錫頭和綠豆燒,也只有放在外間的資格。

韓,吳二人「咕嘟咕嘟」猛吞唾沫,吳大舌頭說道:「快把火熄了!」

韓七熄了火摺子,說道:「老吳,你喝過茅臺沒有?」

「沒……沒有,你喝過?」

「有一次老爺子要我來取茅臺一壺,我就趁機喝了幾口,你猜老爺子事後對我說什麼來?」

「莫非剩下的要償給你?」

「哼!老爺子說:韓七,茅臺的滋味如何?」

「這……老爺子似乎知道你的老毛病,猜透你必然偷喝過。」

「老吳,告訴你吧!宇內名酒我都偷喝過,但是嘗來品去,還屬貴州回沙茅臺好,酒一入口,如啜秋露,一股暖流沁達心脾,真是入嘴不辣而甘,進喉不燥而潤,更無酒氣上頭的毛病……。」

「娘!孃的!你還會轉文?」

「我會轉什麼文,還不是聽老爺子說多了記住的?」

「韓七,你今夜進這內間,想偷那一種酒?」

「老實說,雖然茅臺最饞人,這一次我想品嚐一下二十年之久的女兒紅。」

「可是這個大缸是用桑皮紙封好,好像還塗了一層火漆,咱們一開封,馬上就會被看出來的。」

韓七「嚓」地一聲又燃著了火摺子,在巨缸邊沿上照了一匝,「噫」了一聲。說道:「老吳,這缸似乎被人家開過封。」

「孃的!除了你我,誰有這個膽子?」

「老吳,你來看,封存了近二十年的大缸,有沒有被開過,一看便知,你看……你看!這邊沿上的灰塵都沒有了!」

「果然被開過,會是誰呢?韓七,這可好,要是壓根兒沒開過封,我還不敢動它,既然有人先嚐了鮮,咱們就是喝個十斤八斤,在這一缸酒來說,也不會少半寸的。」

「老吳,這就難怪,這兩天我一直嗅到濃烈的酒氣。顯然就是此缸被人開過洩出的味道。不過,我又不想動這一大缸酒了。」

「孃的!這又是為了啥?」

「老吳,這缸口太大,再一次開封,絕對無法把缸口封得好的,會被人一眼就看出開過封的。」

「孃的!什麼酒你都偷過,今天晚上卻又縮頭縮尾地,真是他孃的捧著卵子過河——小心過了火哩!」

「老吳,不管你怎麼說,咱們今天晚上只偷茅臺和北平海淀的蓮花白,在白酒來說,還是這兩種較好些,來,動手。」

吳大舌頭自架上搬下一罐茅臺,和一罐蓮花白,每倒了一壺,弄好放回原處鎖上門走了。

這兩個小人物,蕭奇宇不便苛責,倒覺得有點可笑。又各處巡視一匝,返回屋中。

他一探頭,屋中無燈,卻知屋中有人,甚至還知道是一年輕女人。若非年輕女人,身上不會那麼香。

「是那一位?」他停在內間門外。

「怎麼?蕭大國手不敢進來?」

「原來是三少奶奶,這麼晚了,三少夫人不怕蜚短流長嗎?」

「蜚短流長當然很討厭,如果有其代價,也在所不惜……」

「什麼代價?」

「能交上您這位大國手的朋友……」

「這太不敢當了!三少夫人,快請回吧!目前羅宅戒備森嚴,而且還來了高人,萬一……」

「所謂高人,也不過是虛名浪得,真正名符其實的,恐怕只有蕭大夫一人了!」

蕭奇宇心頭一震,也立刻驚覺,府內戒備如此森嚴,她不會武功,是怎麼進來的?

「三少夫人,恕我失敬了……」

「此話怎說?蕭大夫對我一向必恭必敬,何出此言?」

「少夫人明明是位高人,先不說別的,能在羅家一住數年,而仍被所有的人當作不會武功者,其高明之處在此。」

「噢!蕭大夫以為我是高手?」咯咯笑了一陣,又說道:「如你把我當作高手,還不敢進來嗎?」

的確,此刻已不必迴避了。他掀簾而入,三少夫人坐在窗邊椅上。兩人互視了一會,蕭奇宇說道:「三少夫人,可以回答在下三個問題?」

「試試看,我不敢保證。」

「第一,三少夫人對羅沅的失蹤有何看法,可曾悲傷逾恆過?」

「羅沅已經死了!這已不容置疑。至於說我是否悲傷逾恆過?老實說,悲傷是有,逾恆則未必,也不可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