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給您換杯茶吧!」大媳婦端起杯子。
「不必了!你回房去休息一下,我知道,你這些天來心情不好,我也要靠一會……」
「娘,我還好!我總以為,咱們羅家,夏日施茶,冬天施衣施粥,就算不是什麼大善事,卻也不該遭什麼惡報,他們三個兄弟到底是……」實在忍不住,但今天是老太太的壽誕又不能哭,又盡力忍住了。
「去休息一下,你說的不錯,上天如果有眼,就不該對咱們羅家這樣殘酷,去吧!休息個把鐘頭,再出去聽壓軸戲,我總不能不陪陪姨媽……。」
「是的……娘……」大媳婦走後,老太太往床上一靠,不久就聽到似有似無的衣袂摩擦發出的「嘶嘶」聲。越是絲質衣料越會發出這種聲音。
這種聲音,一般人是聽不出來的。
老太太的警覺性極高,這也是殘廢的人養成的習慣,伸手把龍頭拐輕輕拿近,放在床頭處。
不久,她聽到有人到了門外,又停了一會,聽到竹簾被輕輕掀起之聲。
「誰呀?」老太太外馳內張,故意把語氣放柔和點,表示毫無戒備。
沒有人回應,老太太自然知道。這人似乎不打算讓她度過六十歲的生日,不出聲也可以證明是自宅中人。
老太太坐了起來,伸手抓住了龍頭拐仗。此拐三十多斤,老太太使起來靈便得很。又說道:「是什麼人?」
來人似乎已進入院內,大約站在門內兩三步之處。老太太的廳院很大,雖然傢俱不少,但自失明之後,不必要的傢俱都已撤走。這固然是為了行走方便,也為了萬一有人行兇來襲,在屋中便於施展。
這人似乎又向前走了一兩步停住,老太太是老經驗,敵人要暗算她,時間不多,要上早就上了,所以並不再接近,可能是要以暗器招呼她。
所以老太太全神貫注。尤其是傾耳靜聽,果然先傳來「嗖嗖」聲,接著就是一片「鈴鈴」聲。
「奪魄鈴」!老太太聽風辨位一手撐拐。身子自床上彈起,拐轉入也在空中平轉,另一大袖疾揮,「鈴鈴」聲又飛了回去,都撞在牆上及傢俱上。
暗暗一數,大約是五顆。但老太太身子一落,腳還沒沾地,又聽出抖手的「騰騰」聲。及「嗖嗖」和「鈴鈴」聲。
這次更多,估計在七八顆以上。
老太太這些年來一直未荒廢武功,甚而對輕功及聽風辨位更加勤練。因為她下定決心,要弄清二子失蹤之事。
這八顆「奪魄鈴」招呼的幾乎全是前身八大要穴,其中兩顆竟射向老太太雙耳的「聽宮穴」。
這當然是由於此人知道老太太目不能視,耳朵卻銳敏,先要毀掉她的雙耳,一旦再失去聽覺,那就由不得自己了。
老太太也知道雙耳的重要,特別注意招呼頭面部位的暗器,當下頭一低,這兩顆鈴竟然互一撞,也可見由兩方襲到部位之準確。
下面六顆,以老太太的身手,若是雙目能視,是可以全部閃過的,還是那句話,失明的人總是不便。
她也知道無法全部閃過,此刻要自救,最好是兩敗俱傷,因為對方也受了傷,就不敢久留戀戰。
老太太身子在空中以「臥看牽牛」之式閃過胸前的兩顆,一側一蜷,又閃過兩顆。但這最後兩顆實在無力全部閃過,決定任它擊中一顆,同時襲敵。
「鈴鈴」聲一上一下,她閃過下面那顆。因為如中了腿上要害,不能走動就要認命,在左腰「帶胍穴」下側中了一下的同時,巨拐疾伸猛掃而出。這一手對方是想不到的。
一般而言,此時應該以拐護身或去格擋「奪魄鈴」才對。對方也知道她有一兩顆是閃不過去的,手中又扣了最後兩顆正要射出。
在這似射未射,力已稍貫雙臂,作了此動作的準備之時,要想在瞬間收勁疾閃,就算絕頂高手都不易辦到。
此女暗叫一聲「不妙」,全力向後疾退,且身子盡力後仰,這一式鐵板橋功夫火候極夠,卻因這一拐勢在必中,掃的部位最初是上胸部位,快到時卻是大腿部位了。
鐵板橋功夫再好,總不能把身子全部放手貼地,就算能辦得到,也得有充足的時間。
「刈」地一聲,龍頭拐上的龍角,括在這女人的左大腿上,一條血槽長達半尺,深達寸半。
而羅老太太落下時也打了個踉蹌,因為一顆鈴嵌在皮肉之中,但未進入腹腔。
這女人以為,打鐵趁熱,反正雙方都受了傷。再次攻上來,因為手中的兩顆鈴已在剛才受傷時揮落地上。
此女用的是什麼兵刃,固然不知,但老太太相信必是匕首之類短兵刃。如果不再用暗器,老太太十分歡迎。
此女往上一貼,「上下交徵」,希望在老太太收拐護身之前得手,她的動作十分俐落,也有這份自信。但是,老太太一手鬆拐,在兩柄短刃之中左右一拍,就像眼睛能看似地,把這女人的雙手拍開。
此女幾乎以為老太太不是真盲呢!
室內無燈,大媳婦走後她就不會點燈,因為點不點燈對她都是一樣,但對眼睛能視的人可就不方便了。
一雙短刃一被拍開,即等於門戶大開,老太太「迎門正躁」,「叭」地一腳,正中此女的小腹,此女差點驚叫出聲,連退五六步,逃出內間。
老太太並未去追,卻在傾耳靜聽,此女到了院中上了屋面。
老太太這才去摸藥箱,先把那顆陷入肉中的鈴弄出來,這工夫大媳婦在院中說道:「娘……娘……沒有睡吧?」
「沒有……差點一覺睡過去永遠醒不過來了呢……」
「娘……怎麼哩……」大媳婦入屋就點上了燈,見老太太正在自己療傷,兩手血紅,衣服也染了一大片,不由大驚。
「娘……您快上床躺下……我來弄……」
老太太躺在床上,大媳婦先把創口清洗乾淨,上了藥,包紮起來,說道:「娘。是什麼人知道嗎?」
「不知道,卻知道是個女的……」
「這是暗器傷的呀!娘,是什麼暗器?」
「喏……」老太太右手一張。手中有顆血淋淋的小鈴,說道:「就是這個,‘奪魄鈴’。」
「娘,這就是‘奪魄鈴’?這小東西有那麼大的威力?」
「東西是小,重量也不大,但手勁足也成,她似乎想先毀了我的雙耳,結果一共兩次發了十來顆,只中了一顆。」
「娘,若換了媳婦我……」
「也不見得就會讓她得手,只是‘奪魄鈴’是專門打死穴的,只要一顆正中,那就得認了。」
「娘,您能不能覺察出,這女人是本宅中人還是外人?」
「她一直未出聲,中了我一拐,雖不太重,身上也必有傷,最後還中了我的一腳,似被跺中小腹。我以為八成是本宅中人,要不,她會出聲的。」
「娘,我不該離開您的。」
「你也不必自怨自艾,娘還不知道你的心情?哎!咱們婆媳的命都很苦啊!你師叔「快刀沈」說,昨天晚上,老四差點被人掠倒。」
「四弟他……」
老太太放低聲說了。大媳婦駭然說道:「這女人必是本宅中人。四弟也沒有看清身材?」」你想想看?老四童心未泯,根本不知道危機四伏,光是去注意蛐蛐在什麼地方,對方驟然發動,快逾電光石火,他那會看清?」
「娘,兇手似乎就在我們身邊,這真叫人防不勝防。」
「什麼時候了?」
「戌時未了!娘!」
「戲也快結束了吧!……」這工夫林燕奔了進來說道:「老太太,孫先生說,郝班主交待過,戲是快結束了,希望在收場前,老太太能到場,再為老壽星「跳加官」一次,以示敬意。」
大媳婦說道:「算了吧!林姑娘去告訴孫先生,娘……」
「不要緊!我還是去吧!這點小災難還掠不倒我……」
大媳婦說道:「娘,起身走動,傷口怕會流血的。」
「不妨,這藥能止血……」
林燕大驚,說道:「大少奶奶,老太太怎麼會受傷的?」
「都怪我不好,我才離開不到半個時辰,就來了個女人,一直不出聲,就以這種‘奪魄鈴’招呼,兩次射了十來顆,娘中了一顆,但對方也受了傷。」
「老太太,是我貪玩,我早該回宅的,也應怪我聽了二少奶奶的話,她說這是難得,就留在外面聽聽戲也沒有什麼,老太太絕不會怪我的……」
「本來嘛!老身就是這麼想,平常你老是不離老身左右,說起來你才十九,還是個孩子,難得輕鬆輕鬆……」
「可是老太太差點出了岔子……」」這不怪你。燕兒,你二嫂和三嫂都一直在那兒聽戲嗎?」
「是啊!偶爾回宅大概也是入廁,不久就回座了,還有大小姐,至於王老太太,我扶她入廁兩次……」
老太太說道:「燕兒,你見過小金雀嗎?」
「小金雀?見過,不太久之前,還看見她切西瓜給王老太太以及少奶奶們吃呢!只是她跑來跑去很忙。」
「大溪皇莊」也就是彭公案上的故事,而彭公的部下和花德雷開打,這才是高潮。其實這出戲又名「十美跑車」,幾乎全是短打,這種戲的角兒把子越好越精彩。
當然,這不是以唱工為號召的碼子。
「十美跑車」其中的「蕩馬」往往是單獨表演,有「鳶子翻身」「下腰」「打腳尖」及「打馬」等動作。
這類戲和「白水灘」「三岔口」以及「鐵公雞」等類似,皆為短打,年輕小夥子如羅灃這年紀的人最愛看。
此刻,這些高潮都已過去。羅老太太和大媳婦回座,蕭奇宇和孫繼志遙遙呼應,而孫繼志也和內外總管等人打招呼,叫他們全神貫注。
就在花德雷已露敗象時,忽然大喝一聲「獻壽桃……」,只見花德雷的部下各自戲裝內取出一個紅色布包,揚手向看棚中擲來。
聽戲的外行多於內行,對「大溪皇莊」這出戲可否按插「獻壽桃」的情節,自是不知,內行人卻是大感意外。
也有些人以為是戲班子向老壽星別出心裁表示祝壽的花樣。
老太太和王老夫人的安全非同小可,而坐在這兩位老太太前面的內、外總管,孫繼志等人,一齊自座上拔起自空中就接住了那些紅包。
另外也有林燕,二,三媳婦及羅衣香起身護住老太太。
十來個紅包,已被這幾人接住。而戲臺上此刻連文武場也都奔入後臺,似知是怎麼回事了。
郝大慶被人威脅,按插了幾個武生,花旦及龍套,他如不答應,對方就要殺他的全家,所以不敢不從。
這工夫接到紅包的人又把紅包擲向臺上,卻無一個爆炸,而臺上已經空無一人。因而,臺下已經大亂,反應快的人已知發生了事故,紛紛走避。原來那些紅包皆為炸藥,早已被蕭奇宇作了手腳弄溼了。
就在孫繼志及包、柳等人「嘿嘿」冷笑的當口,忽見花德雷又自後臺一撩門簾,再次探出頭來,雙手齊揚,右手一個紅包,丟向羅老太太等人處,稍後,一顆又飛向羅老四站立的位置,那是在看棚左邊。
如果這二枚爆炸了,羅家的人可能一個不剩。蕭奇宇突然長身而起,平射到看臺正中上空,伸手抄到一個。抖手擲向臺上,但另一個在一丈外的左側,要去接住那一個,來不及落地再次躍起。
因為不知道所有的炸藥是否全部不炸?他雖然作了手腳,但以司馬欽的內行,也未必想不到對方會破壞他的火器這一點。
蕭奇宇在空中蜷腿抖臂,向左凌空蛇行丈餘。又抄到了另一個紅包。
這工夫居然有人忘了性命交關而出聲喝采。這工夫,羅老太太早已站起,林燕在低聲告訴她蕭大夫以絕頂輕功又接住了兩個不同方位的紅包之事。
而孫繼志,已抖臂向戲臺撲去。
這兩個紅包,蕭奇宇一接住就擲回臺上,萬沒料到,還有一個,在蕭奇宇力已用老,身子已往下落時。臺上的司馬欽又抖手擲出一個。
而這一個卻是奇準地射向站在一邊,東張西望的羅老四。
包光庭和柳直大叫:「四少爺快閃……」
但蕭奇宇突然一聲長嘯,四肢倏收,身子疾蜷,瞬間變成一個人球,在人球再次驀地張開時,有如一個巨大的彈簧,」嗖」地一聲射向羅老四。
一些外行人自是驚異奇技,但更咋舌的是一些練家子,他們前此,絕未想到世上有這等輕功。內力兩次用老,足不沾地,不借絲毫外力,作三個階段的飛掠。
因為也只有飛鳥可以做得到。
羅老四警覺時正要伸手去抄,但碧光一閃,他的手已被輕輕撥開,蕭奇宇的另一手十分輕柔地抄在這個紅包擲向臺上。
他幾乎猜到,所有都是溼的,也就是不能響不能爆炸的,只有這一個可能例外。
這理由乍看牽強,其實也很單純。
紅包落在戲臺上時,司馬欽已縮回身子,只聞「轟隆」一聲,地動山搖,煙硝木屑激射暴濺,戲臺已被炸得半塌,有些木板飛上天空。
這非常明顯,對方的獵取目標只有羅老四,只要再殺了羅老四,兩個老的,就可以兵不血刃達到目的,白頭人送黑頭人的痛苦,比刀劍還厲害多多。
「包、柳二位總管,小心照料老太太……」蕭奇宇抓住羅老四喝聲「起」!有如大鳥凌空,竟越過半塌的戲臺追去。
孫繼志追出較早,但也許是追岔了路,並未追上,唯恐大宅有失,立刻就折了回來。
剛才他自臺上追到後臺,未見到一個人影,並非大慶班和匪徒一鼻孔出氣,而是事到如今,怕受牽連而被羅家人報復,所以也跟著跑了。
孫繼志剛自後臺掠下,奔出不到百步,戲臺上爆炸。他不知道現場情況如何,是以不敢窮追。
司馬欽是最後一個離開戲臺的人,但他的動作快,卻是較早到達七八里外一處林中的人。
他們事先約好,不論成敗,事後在此聚齊。
他們算定羅家的人會追向湖邊,因為他們來時是乘船的,而孫繼志最初追的方向正是湖邊。
到了林中,部下共四人,一為花旦,一為龍套,一為武場打小鑼的,而他自己和那花旦及龍套,居然還穿著戲裝,這份窩囊就甭提了。
本指望內部奸細能在戲結束之前就得手,不論是老的或少的除去一個也好,結果一個也未辦到。
他賴以成名的「轟天雷」,被人作了手腳,直到第二齣戲結束時才發現。結果只好以藏在身上另外少許乾燥的招呼羅老四。
這最後一擊,也是經過他予以設計安排的。
若非現場上有蕭奇宇這等智勇兼備、料事如神的人,羅老四必然是一灘肉醬。
因為那「轟天雷」經過大力碰撞即會爆炸,而司馬欽擲出的勁道奇大,老四去抓一定不會以巧妙的手勁卸去那擲來的力道,必然是滿把盈握地一抓。
那麼,僅是這麼大力一抓,「轟天雷」就會在他的手中炸開。
司馬欽擲出這最後一個真的,來不及看結果就儘快由後臺竄了。才奔出二三十丈,一聲巨震,戲臺炸開,他就知道這最後一顆經過思考安排的「轟天雷」也落了空。
現在夜風颯颯,冷月在天,司馬欽跺著腳,一邊脫掉戲裝一邊切齒說道:「這是我司馬欽出道以來,最慘的挫敗,媽的!我們栽在羅家那個大夫手中。」
花旦是「南酸」古無師門下,自幼在梨園中混過兩三年才跟古無師學藝的,所以勉強可以挑大樑唱花旦。名叫費雪,說道:「司馬大俠,那個傢伙分明就是把米鬥扣在艾娣妹妹頭上的江湖郎中。」
「不錯。」這時接應他們的三個人剛到,也正是賣藥的小老頭。三十左右的漢子及上次被扣了米斗的少女,少女說道:「據家師說,那個姓蕭的大夫蕭勉之,可能就是尺八無情、八絕書生蕭奇宇!」
此言一齣,真正是人的名樹的影,司馬欽等人不禁全是神色凝重。而其他人卻又十分尷尬難堪。
費雪說道:「令師‘北辣’餘前輩有此發現,諒不會錯,況且,也只有他,才能使我們的計劃全部失敗。」
司馬欽說道:「各位也不必氣餒,至少咱們的計劃已完成了大半,羅家四子已去其三,而且內部臥底的人儘管未能完成最後計劃,假以時日,仍會有所作為的。」
艾娣說道:「羅家男主人不在,來了個快刀沈江陵,此人不足為懼,棘手的只有尺八無情這個人。而這件事又不便拖得太久,一旦裴前輩回山,那就不妥了!」
司馬欽點點頭說道:「在下也是這麼想,但承四位前輩瞧得起,要在下暫時指揮這件事。在下事後檢討,實在是肩頭沉重,力有未逮。」
費雪說道:「司馬大俠也不必灰心。臥底插椿的人既然還未被人捉去。就仍有得手的希望:況且,如萬一不成,還有後四位老爺子聯手一擊,試問當今之世那一個能接得下來?」
司馬欽喟然說道:「在內臥底的人已傳出訊息,近日不敢活動。似乎對方略有警覺,至於四位長輩。一旦聯手,固然非同小,但對方的實力也不可輕估。」
艾娣說道:「如果令師也站在咱們這邊。這形勢就截然不同了!」
司馬欽微激搖頭。說道:「家師和羅家根本無仇。只是羅家女主人曾懷疑過家師而面已,此番行動,是那位老爺子邀在下參加,並許以好處。在下實在不便拒絕……」
費雪說道:「可是你那位師伯?」
司馬欽點點頭,說道:「正是,所以才把師姐及師弟也拉上了。但師姐只答應去亮亮相。到羅家去擊鼓,以她的玄奧內力,造成了羅家一些身手低的人自相毆鬥,造成了損失。」
艾娣說道:「令師姐‘玉帶飄香’能參與我們,也是一股不可輕估的實力……」
司馬欽搖搖頭說道:「師姐說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再請她出手就被她堅拒了。」
這小老頭是山西大同一家兵器鋪的主事,名叫劉驤,說道:「等四位長輩到齊,商量對策再說,我看咱們還是儘快離開這裡為妙——」
「如果你們的四個長輩不嫌在下寒傖,在下倒可以參加一份……」
一個文士和羅老四同時出現,自林深處踱了出來。
司馬欽微微色變,說道:「姓蕭的,扣鬥之事可是你乾的?」
「正是在下!」
劉驤沉聲說道:「你真是尺八無情蕭奇宇嗎?」
「尺八無情也可以冒充嗎?」
司馬欽一字字地說道:「姓蕭的,尺八無情就可以大小通吃嗎?」
「姓蕭的絕不敢有此想法。」
「那你插手架樑是什麼意思?」
「笑話!爾等捫心自問一下,羅家與爾等有何仇何恨?殺其老二及老三還不死心,又殺其老大,而且非殺光羅家之人不可,前人云: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現在羅家三子慘遭毒手,你們就是想善了,有此可能嗎?」
艾娣厲聲說道:「姓蕭的,不能了又如何?我不信八絕書生就吃定了整個武林!」
你們硬要這麼說,實是可笑,姓蕭的既不會恃才傲物,也從無恃技凌人情事,但對你們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就不必堅持那些原則了!」
小老頭和司馬欽打個手勢,然後和其他人耍一眼色,逐漸形成了包圍之勢。
蕭奇宇對羅老四低聲說道:「不論發生何事,你自管貼在我的背上,記住!對我要有信心……」
「是的,蕭大俠。」
蕭奇宇電目一掃,冷冷地說道:「蕭某出道以來,向以不殺生自許自勵,今夜,我就不敢作此保證了……」
「你休要大言不慚!動嘴皮子並不能殺人!」司馬欽撒出了九節鞭。艾娣是雙刀,小老頭劉驤用雙匕,費雪使劍,另外一個漢子張泰用三節棍。
就是這漢子先發動,三節棍力大勁猛,「嘩啦」一聲當頭砸到。
羅老四已撤劍在手,正要去格,蕭奇宇低聲說道:「別動……」伸手一抄一抖,三節棍的兩節在蕭奇宇手中,張泰手中只有一節了。
這小子擎著一節棍在發楞,這就叫著下馬威。
在此同時,小老頭劉驤、司馬欽,費雪及艾娣四人,幾乎不分先後,自四面撲上,劉驤到了近前就地一滾,雙匕向羅老四小腿上猛掃。
司馬欽的九節鞭在右臂上一繞一抖,向蕭奇宇斜扣而下。
費雪劍走輕靈,白蛇吐信,快而準地刺向老四胸部。
艾娣雙刀幻起一蓬光球,壓向蕭奇宇左側,似要造成隨時攻擊二人任何一人之勢。
蕭奇宇伸腿向後一勾一撓,劉驤的左匕因腕部被勾中脫手,像是腳上有眼睛似的,劉驤大駭,急忙滾出三步以外。
司馬欽的九爺鞭造詣非凡。是這些人當中功力最好最純的一個,在壽誕前夕,一個蒙面人到那戲班住處去,司馬欽曾施出「梅花三弄」絕技,只可惜他僅具四成功力。
此刻以九節鞭再施此技,蕭奇宇不敢輕估,袖內玉簫乍出,在鞭梢上一繞,用「粘」字訣,再往外一撩,九節鞭被撩開,門戶開放。一腳掃來。司馬欽的左腰被蹭了一下,打了個踉蹌,退後三四步。
費雪的劍平刺老四當胸,老四的劍往下一壓,劍勢往外一削,化解了這一劍。
艾娣的雙刀已到二人之間。
蕭奇宇仍然不想殺生,凡是能使其改邪歸正之輩,素行無什大惡者,不為已甚。
這些人不過是被人利用驅使,實無取死之由,但要使他們知所警惕。必須使他們知道自己微不足道,人家要取其性命,是如反掌折枝。
只見他雙手伸入芒球之中一攬,只聞一聲嬌呼,刀芒立斂,雙刀已在蕭奇宇手中。
可以說,任何一個人也未超過兩招半。
就在這時,劉驤手中僅有的一柄匕首,閃電飛出,目標卻是羅老四的腰部。
那知蕭奇宇一揚手,碧光一閃而出,只聞「錚」地一聲,匕首飛上天空,碧芒射回,臂一伸,碧芒入袖不見。
像司馬欽和劉驤這些人,自然和吳大舌頭及韓七不同,絕不會把他當作劍仙之流,卻以為他這一手飛簫絕技簡直出神入化,再幹下去,必然灰頭土臉,甚至會被留下。
於是一聲呼哨,全部虎頭蛇尾地溜了。
「哼!一些不成氣候的傢伙,真為你們的師門丟人現眼……」回過身子,見羅老四跪在地上,腰幹挺得筆直,一臉虔誠神色。
「老四,你這是幹什麼?」
「蕭大俠……自我記事以來,就十分崇拜一代大俠八絕書生。尺八無情。所以把我最最龐愛的蟋蟀也取名尺八無情,非是不敬,而是崇拜之餘的推愛。萬沒料到,我崇拜的一代大俠就在我們羅家。今夜見您屢施奇絕輕功和武功,真正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所以我……我一定要拜您為師……」
「胡鬧,胡鬧,快起來,我們要儘快趕回去看看大宅中如何了?」
「蕭大俠如不收我為徒,我就不回去,永遠跪在這兒。」
「羅灃,你不知道,蕭某生性疏懶,且行蹤無定,我從不打算授徒,因為我不能留下來教你,這一點你要原諒。此地事了,我馬上就要趕到灕江。」
「蕭大俠不能留下,我可以隨時去找蕭大俠,絕不會耽誤大俠的正事,教一些之後您就可以去辦您的正事,然後再約定時間地點,在某處相見,晚輩可以趕去……」
蕭奇宇還沒遇上這等事,有點手足無措,說道:「不成,今後我可能不再在江湖上流浪,要找一山明水秀之處……」
「那樣更好,大俠找一勝地隱居起來,我就作您的徒弟兼小廝,侍候您老人家,也只有如此,才能報答師父救命之恩。」
「不……不,你先別這麼稱呼,這樣吧!此事我可以考慮,回去和老太太及你沈師叔商量一下再作決定如何?」
羅灃這才先磕了三個頭站起來,蕭奇宇心想:看來這次被賴上是脫不了身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