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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開缺苦飲女人紅 一話道破府中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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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折騰,待蕭奇宇和羅灃返回鎮上之時,已近亥時末,子時初了。

在他們未返之前,亂了一陣子,首先是小金雀,悲呼尖叫著奔來,內總管柳直抓住了她,說道:「小金雀,你窮叫什麼?大家的心情還不夠亂的是不是?」

「柳大嬸……您不知道……我差點被一個逃去的賊給殺了……」

「你剛才在什麼地方?怎麼會遇上逃去的匪徒?」

「柳大嬸,不是您吩咐小女子再去弄幾個西瓜來嗎?我去看了一下,西瓜已經吃光了,還剩下一些李子,也不多了,就用籃子裝了大半籃子,正往後去,忽然‘轟隆’一聲,只見戲臺上木板飛上天空,正自不知如何是好?忽見奔來好幾個人,其中好像還有穿戲裝的……」

柳直說道:「那正是冒充戲子的匪徒。」

小金雀哭著說道:「我見他們穿戲裝滿街跑,一聲尖叫,其中一個手中拿了一把刀,就掃了我一刀……」

「掃中了沒有,在什麼地方?」

「在……在這兒……」小金雀指指她自己的右腿,柳直這才看到,她的大腿膝蓋稍上部份褲破血出。

這工夫孫繼志也走了過來,說道:「怎麼回事?」

柳直搖搖頭說道:「在小金雀來說,這可真是池魚之殃了……」大致把她的遭遇說了一下。

孫繼志說道:「柳大妹子,看來她的傷不輕,就偏勞您,把她交給任何一位少奶奶,請她們為小金雀療傷,咱們還要派人去找蕭大夫和四少爺呢!」

「是的,老太太說,他們未回來之前,她不打算進宅哪!」

柳直把小金雀交給了二少夫人,也可以說是二少夫人自告奮勇,說是她那兒有好的金創藥,由她負責。把小金雀弄到內宅去了。

聽戲的其他本鎮上的人,早已作鳥獸散,甚至還都回家閉上了門,半塌的戲臺上本來還冒濃煙,已被灌熄。

王老夫人被送入大宅之內派人保護,現在羅老太太由女兒、大媳、三媳以及林燕等人陪著,還坐在看棚之內。

孫繼志下令叫工人們立刻拆那半塌的戲臺,耽會老太太返宅,即連夜把看棚也拆了。

也就是希望,明天一早,鎮上的人看不到這兒有任何異象。

羅老太太氣極地說道:「要是老四也有個三長兩短,我老婆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大媳婦安慰她說道:「娘,不會的,剛才您老人家沒看見,蕭大夫原來是一位絕世高手,就憑那一手輕功,這些跳樑小醜動不了老四一根汗毛的!」

「話是不錯,可是那些賊子,無所不用其極,什麼下三濫的詭計都有……」

「老夫人……」孫繼志走來肅然說道:「蕭大夫就是威名大噪,武林中頂尖人物的尺八無情簫蕭大俠,毫無疑問,當初扣斗的非他莫屬,相信在暗中他也為本宅化解了不少的危機,屬下更相信,敵人來擊鼓、炫耀內力,稍後上去展示更玄奧鼓音的也是蕭大俠……」

「真的是八絕書生?」

「錯不了的,老夫人,老實說,武林中舍他之外,屬下再也想不出如此儒雅,斯文、精通岐黃而又文武兼備的高手了!」

「不是那老鬼叫你延攬蕭大俠的嗎?老鬼怎麼會認識八絕書生?」

「依屬下猜想,未必是老爺子的交情,八成是沈大俠的故交,屬下曾見過蕭大俠去過第四進的東跨院。」

「這……這太慢客了,早知蕭大夫就是八絕書生蕭大俠,我老婆子也不必操這份心了。可是他們怎麼還不回來呢?」

此刻看棚之後突然有人朗聲說道:「老夫人請安心,在下和令郎這不是回來了嗎?」

「娘……娘……」羅灃飛奔過來,揪住他娘,口沫亂飛地說道:「娘,蕭大夫就是蕭大俠,他帶我去追那些血賊,我被他抓著衣領就像騰雲駕霧一樣,追到六七里外林中,那幾個狗男女果然在。有那個花德雷,也就是丟‘轟天雷’那個,還有有個賣藝的小老頭、漢子及個耍雙刀的少女,原來他們都是什麼‘東苦、西甜、南酸、北辣’的門下。結果他們一起上,我幾乎沒動手,蕭大俠未出兩招,一個個灰頭土臉,抱頭鼠竄而去。娘,我以前就崇拜尺八無情蕭大俠,沒想到人家就住在咱們家中,現在我已經拜蕭大俠為師了。」

一口氣說完,老太太笑罵說道:「看你這孩子,說話像連珠炮似的,還有沒有別人說話的份兒!」

蕭奇宇抱拳說道:「老夫人,蕭某生性疏懶,且終年行蹤不定,很少能在一個地方耽上一個月的,所以從未考慮收徒,今夜令郎要求在下,不答應他就不起來,在下只好對他說,此事見過老夫人及沈大俠之後再作計議。」

羅老夫人襝衽為禮說道:「蕭大俠豹隱寒舍,一直不露行藏,致使舍下人等對大俠輕慢,真是罪過。老鬼臨去時交待孫先生,只說有位蕭大夫,醫術高明,務必延攬,卻未及其他,以致珠玉在前而未能事先覺察……」

「老夫人莫要自責,羅老爺子是由其師弟沈江陵兄處獲悉蕭某的身份,但當時以為不宣佈較為妥當,是以秘而不宣。」

老夫人黯然說道:「老身深信,設若蕭大俠能早來寒舍一兩個月,必能破此懸案,而大子羅湘或不必遭劫……」

「蕭某無能,未能及時阻止羅湘之被害,但是,蕭某卻已洞揭其奸,可以說已破此案了……」

老夫人、孫繼志、包光庭、羅衣香及大、三嫂都在這兒,二嫂則入宅為小金雀療傷去了。

這些人之中,除了裴茵茵之外,無不心頭震動,驟然色變。老夫人顫聲說道:「蕭大俠,兇手是誰?我那孩子們的遺體在……在什麼地方?」

「老夫人務請節哀,更要保持鎮定,蕭某準備就在今夜宣佈兇手為誰,但要經過一番安排,才能使他們俯首認罪……」蕭奇宇在老夫人身邊說了好一陣子。

大概是先由發現可疑之事說起,再說如何破案。於是老太太立刻下令大小廚房人手合作,儘快做兩桌上席。大媳婦含淚向蕭奇宇跪下,他立刻叫羅老四把她拉了起來。

今夜老太太六十大壽,雖有兇險,卻已安然渡過,所以要全家歡聚一堂,慶賀一番。且暗暗叮囑在場諸人,在蕭大俠宣佈破案之前,任何人不要談這件事。

老夫人這才由媳婦和女兒扶回大宅。

當羅家的人以及孫先生、內外總管甚至還有吳大舌頭及韓七等人都進入大廳,分成兩桌入座不久,四道冷葷已經端上。

自然還有名酒如茅臺、大麴、汾酒及鳳翔酒等等。

老太太這一桌上有王老夫人,其次是羅老太太,順序是大媳、二媳、三媳、羅衣香、羅灃、林燕和小金雀。

另一桌上首席是蕭奇宇,其次是孫繼志、包光庭、柳直、三個護院,另外就是吳大舌頭及韓七了。

羅老太太先敬了王老夫人的酒,接著說道:「老身六十生日,要不是武林奇俠尺八無情蕭在此,不是說喪氣話,我們羅家真要絕子斷孫,滅門絕戶了。就以今夜來說,那賊子最後一顆‘轟天雷’顯有預謀,是招呼老四的。如今痛定思痛,大家想想看,萬一老四也為其所逞……。唉!總之一句話,羅家能渡過此劫,全是蕭大俠所賜,來,我們全家來敬恩人蕭大俠一杯水酒……」

羅夫人此言一齣,自是全體附和,一齊站了起來,蕭奇宇端著酒杯,說道:「老夫人言重了,區區小事,何必掛齒?吾輩浪跡天涯,不事生產,若不兼顧伸張人間之不平,豈不虛度此生?所以古人說:不治生產,其後必致累人;專務交遊,其後必致累已,老夫人‘恩人’一詞,蕭某汗顏……」

老夫人說道:「大俠忒謙。古人說:文名可以當科第,儉德可以當財資,清閒可以當專考。以蕭大俠的錦心繡口,滿腹珠璣,高超的醫術,濟世仁心加上迄未聞說曾遇敵手的絕技,蕭大俠汗顏,吾輩就無顏苟活了呢!來,我們敬蕭大俠一杯!」

眾人皆舉杯,連王老夫人都不例外,因為大媳婦已把蕭奇宇為羅家解困之事對王老夫人說了。

王老夫人是位樂天知命的人,也可以說是一位老天真,經大媳婦這麼渲染,加上別人的盛讚,她老人家又來了興趣,端起杯子說道:「我說那位什麼‘尺八無情’,八絕書生蕭大俠……我老婆子一生中最崇拜的就是紅線聶隱之流的奇俠。如今大家這麼一嚷嚷,說是你那兩套不亞於劍俠劍仙之流,我老婆子,一生可沒見過這個世面,蕭大俠,我老婆子也敬你一杯酒,可否請你過來一下,讓我看看你到底是怎麼樣子?總要讓我看清你才對啊!」

「老夫人言重,在下和常人沒有什麼分別,也不敢比美古人紅線和聶隱,只不過是各位誇大形容,在下禮應上前敬領老夫人這杯酒的……」

他離座走到老夫人身邊,說道:「無論如何,在下都該先敬老夫人……」舉杯過額,狀至虔恭。

老太太也一飲而盡,卻仔細打量他,上上下下,—連幾次,這才伸出一雙皮鬆筋出的老手,拍拍蕭奇宇的肩胛說道:「好!真是一表人材,蕭大俠成家了沒有?」

「不瞞老夫人,蕭某一生萍蹤無定,從不敢有成家之想,以免自誤誤人。」

王老夫人對羅老太太說道:「吟秋,你這人可真是糊塗,這麼一位現成的女婿人才也不研究張羅一下,莫非要被別人搶去?」

羅老太太說道:「姨媽,這些日來家中連連出事,煩人的事已經夠多,自未想到這一點,不過……」

蕭奇宇唯恐橫生枝節,說道:「不瞞王老夫人和羅夫人,蕭某雖未成家,但在灕江之畔已有一位紅粉知友了……」

「您看,姨媽……」羅老太太說道:「這麼優秀的人才,人家那會沒有……本來我也想到衣香這丫頭,都已經二十六,老大不小了!既然人家有了,那就是這丫頭沒有這福氣……」

羅衣香低下頭去說道:「娘,姨婆婆,人家又沒招惹你們,何必拿大家開心?」

王老夫人和羅夫人笑著,羅夫人說道:「丫頭,娘怎麼會拿你開心,要是蕭大俠沒有戶頭,咱們羅家如能攀上這門親事,那可真是你的福氣,也是羅家的福氣呀!」

王老夫人說道:「但不知那位灕江之畔的姑娘是那一家的千金?」

「是啊!」羅夫人說道:「其實也是多此一問,諒必是名門閨秀了?」

所有的目光都向他射來,其中最銳利的大概莫過於裴茵茵的兩道目光了。

蕭奇宇說道:「其實也談不上什麼?只是較為談得來的紅粉知交,她是灕江旗門幫幫主司馬盛嵐的妹妹司馬環翠姑娘……」

「噢!這就難怪。」羅夫人說道:「老身常聽人說,旗門幫為灕江一帶一大門派,除了武功自成一家,尚會法術……」

蕭奇宇也知道,凡是老一輩的,必對旗門幫早有耳聞及評價,此時此刻也不便深談,他回敬了王老夫人及羅老太太的酒之後回座。

然後又和孫繼志等人乾杯。

由於話題又由羅衣香的婚事談起,老太太就想起了那一缸女兒紅來,說道:「姨媽,衣香五歲的時候,為她封存了一大缸的女兒紅,當時說明,要在她出閣之日啟缸饗客,可是由於衣香迄未字人,那缸酒也就……」

王老夫人大聲說道:「吟秋,那缸酒豈不是封存了二十—二年哩?」

「是嘛!至少已超過了二十年哩!」

「我看哪!過了二十年,可以開缸讓大家共謀一醉哩!人生幾何?對酒當歌。我說衣香丫頭,你可捨得啟缸讓我這老妖精嚐嚐鮮嗎?」

「姨婆婆說那裡話!晚輩從不計較何時啟缸,娘!今天這日子太難得,女兒倒有個主意,就算為了蕭大恩人和姨婆婆,也該開缸待客,過了今夜再開缸,還有什麼意思呢?」

羅老太太點點頭,笑笑說道:「衣香這孩子很懂事,不過這缸酒畢竟是為你的出而封缸的,你願意就好,不知道你們幾位媳婦的看法如何?」

大媳婦說道:「娘,既然小妹沒意見,像今夜這日子要是不開,也就沒有更具意義的日子了……」

二媳婦馮愛君說道:「今夜這日子,的確極不平凡,開缸饗客,再好不過。但是,家鄉莆田有這麼個傳說,要是為女兒封存而要在出閣時啟封的酒提早開封,是不吉利的。」

羅老太太說道:「噢!貴處有此風俗,老身何未聽說過。我記得咱們還有一位泉州籍的護院……」

「是我,老太太,卑職陳奮是泉州人。」

「對對……是陳護院。陳護院,府上泉州可也有此習俗嗎?」

陳奮搖搖頭說道:「卑職沒聽說過。不過若預期某日開封,最好還是某日開封好些,至少心理不會因而不安,至於說有何不吉利,這恐怕只是迷信吧!」

羅老太太說道:「別人可還有意見嗎?不論是誰,如有此類見聞,都不妨說出來。」

包光庭說道:「老太太,要開就開,既然酒主大小姐無所謂,又何必讓大家的酒蟲子在嗓門眼裡爬來爬去呢……」

老夫人笑道:「我看別人的酒蟲子沒有爬來爬去,大概只有包總管一個人吧?」

小金雀說道:「老夫人,我小金雀人微言輕,實在不該多嘴的,不過……」

「不妨,不妨,不管是誰,有主意都可以直說,如果實在不吉利,說不定就不開缸酒了!」

小金雀說道:「奴才家鄉是貴州,小地方的規矩是,凡是封存後要在出閣啟封的陳酒,絕對不可提早啟封,不然的話……」

「小金雀,你說吧!」老身不會計較的。」

小金雀說道:「老夫人,婢子不說了!」

「說話不可無頭無尾,況且貴賓在座,也是很失禮的。」

小金雀說道:「老太太,這話說出來恐怕小姐必定會不好過的……」

「不會!」羅衣香說道:「我對命運之說寧信其有,但絕不迷信。小金雀,你儘管說吧!」

小金雀吶吶說道:「老太太,家鄉人都知道,如果提早開封,那就會……就會主克……」

「克誰?克婆還是剋夫?」

「當然是剋夫!克公婆還算克?」

兩位老夫人冷冷一笑,王老夫人笑道:「公婆就不是人哩!小丫頭口沒遮攔……」

「噢!不不,婢子是說,在一個女人來說,最不祥的自然是剋夫了!」

羅老太太說道:「老身可不大相信這一套,衣香,你呢?」

羅衣香說道:「娘,今夜貴賓在座,女兒只知道待客之道,當不當開,絕不考慮,敢不敢開是問題!」

「好!衣香,這才是羅家的女兒。如果開一缸酒也能左右人生休咎,老實說,這話只有鄉愚相信,請問在座各位,還有沒有不贊成開缸的?」

沒有人回答,吳大舌頭說道:「老壽星,今夜開封,非但不會克,還會增壽的,就由小的和韓七去開缸吧!」

「不成!」羅老太太說道:「你們兩人忠誠有餘,穩重不足,我看還是由衣香或者……」

老夫人一沈吟,二媳婦馮愛君接著說道:「娘,就由媳婦我去吧!」

「嗯……娘正有意思派個媳婦去比較妥當。不過,你一個人……」

「老夫人,就由我小金雀和二少夫人一起去就成了,封存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紅,有二十斤,也絕對夠了吧?」

羅夫人說道:「好吧!不管多少,反正既然啟封,大家儘量,不必客氣。」

這工夫馮愛君和小金雀出廳而去,孫繼志和包光庭站了起來,正要跟出。

蕭奇宇低聲說道:「孫兄、包兄,兩位要……」

孫繼志低聲說道:「萬一兩人趁機溜了……」

「應該不會。」

包光庭說道:「蕭大俠,她們會畏罪逃走的。」

蕭奇宇微微搖頭,低聲說道:「由於老夫人和大小姐說起女兒紅酒開封之事,非常自然,可以說順理成章,絲毫沒有突兀之感,我相信她們雖然心驚,還不至於馬上逃走。」

「這恐怕……」

「第一、他們在羅家害死了三位公子,在計劃尚未完成,現在一起,等於功敗垂成。其次、她們只要應付過這次酒席,今夜就可以把屍體移去了。總之,她們還不會相信有人已發現了秘密。」

孫繼志說道:「依大俠之意,沉住氣在此等候?」

「是的。」

「萬一溜了呢?」

「沒有萬一,因為我們已顧慮到一萬了。」

孫、包二人不敢多辯。實在是人家近日的查觀,非但料事如神,而且不出手則已,出手也必是手到擒來。

時間慢慢地溜走,大廳中老太太還在和王老夫人低聲交談,勸大家吃菜,顯然,也在焦灼地等待。

可能除了蕭奇宇和裴茵茵之外,大多數人都以為馮愛君和小金雀可能沒有這份膽量,重回到這大廳之中。

因為那是羅家三條人命,而且是最最重要的三條人命。一旦揭開,光是羅灃就會把她們砸成兩灘肉醬。

時間緩緩溜走,有些人向外東張西望,有點不耐,蕭奇宇舉杯說道:「兩位老夫人,蕭某再敬兩位一杯酒。」

王老夫人說道:「蕭大夫,這杯酒有什麼特殊原因嗎?」

「當然!讓我們來慶祝一件懸案的形將水落石出,雖然幕後唆使人尚逍遙法外,兇手應該是無法遁形的!」

羅老夫人說道:「蕭大俠,你看她們會不會……」

蕭奇宇作了個手勢,揚聲說道:「各位,我們再乾一杯……」

大家紛紛乾杯,不久,馮愛君和小金雀回來了,小金雀兩手各提一個小甕,大約有十來斤的重量,馮愛君只提一甕。

這三甕女兒紅,是有三十餘斤或四十餘斤,就算這些人當中有人海量,也綽綽有餘了。

「娘……」馮愛君俊目打量眾人說道:「這三甕要是不夠,我再去取。只是陳年酒缸開來開去是不大好的,美味會散失的。

羅老太太說道:「我想也夠了,愛君,你就和小金雀把酒倒在壺中,先敬蕭大俠,然後大家一齊先品嚐一杯。」

「是的,娘!」馮愛君為王老夫人及羅老太太等人斟上一杯,接著是大嫂及三嫂,另外是林燕。

小金雀在這邊桌上斟酒,由蕭奇宇順序通通斟滿。

只是老太太那桌上,馮愛君和小金雀的杯子中仍是原先的茅臺酒。

這工夫羅老夫人端起杯子站起,朝西方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後「譁」的一聲,潑在地上,哽咽說道:「孩子們!你們雖然已經走了,這種日子加上這種好酒,是……是應該回家一聚的……」

羅夫人的語音有催淚作用,像媳婦、林燕還有吳大舌頭及韓七等,都已淚下如雨。

羅資十三歲時到湖中泅水,差點滅頂,幸吳、韓二人冒死相救。因為二人也不諳水性,從此,羅老二把他們當家人看待。

所以,此刻他們二人流的淚最多,就是三具屍體爛在缸中他們也敢喝,老夫人還沒沾唇,二人已灌下半杯。

羅老夫人說道:「再給我滿上。」

「是的!娘……」由馮愛君的語音上已可知她內心已有懼意,也許她已感覺出氣氛不對了。

「愛君,把你自己和小金雀杯中的酒也倒掉,換上女兒紅,封存了二十一年的陳酒,大家都要品嚐一下……」

王老夫人語重心長地說道:「只是同樣的酒,喝到各人的肚子裡,滋味可就不一樣了。」

不錯,這話的確弦外有音,馮愛君雖然沒抬頭,卻仍可隱隱看到,幾乎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她和小金雀身上。

怎麼會呢?

誰會去開啟那個巨缸,發現屍體?

又是誰建議,發現了屍體而佯作無事?

走,此刻已不可能。不走,後果可以預卜。

馮愛君只好為她自己及小金雀的杯中註上女兒紅,那酒的顏色鮮豔極了,就象鮮血稀釋過一樣。

老夫人又舉起杯子,說道:「姨媽,我和孩子們先敬您!」

「來來來!咱們幹它一杯,這個酒可不能不喝呀……」王老夫人也真爽利,一大口就是半杯。

羅老夫人也喝了半杯,她的手在抖,唇也在翕動,就像在和她三個愛子的血一樣。

「蕭大俠……」羅老婦人說道:「老身和羅家的人一起敬你一杯!來,羅家的子孫,我們不能忘記蕭大俠的大恩,沒有蕭大俠,不但失掉三個兒子,老四和兩個老的,加上媳婦們,一個也活不成……」

她端著杯子,以盲目環視這桌上所有的人,連王老夫人也坐著端起杯子,羅老夫人漠然說道:「愛君、小金雀,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端起杯子?」

「娘……媳婦我昨天夜裡受了涼,今天又鬧肚子……實在……」

羅老太太說道:「小金雀,你呢?」

「老夫人,婢子被那匪徒傷了,不能喝酒,還有,每月底……老毛病……婢子也不敢喝……」

羅老夫人冷冷地說道:「這點毛病算得了什麼?又是這麼好的酒,是不是瞧不起衣香呢?」

「娘,媳婦怎麼敢?」

「再次,酒是你和小金雀兩人去取的,而你們兩人卻滴酒不沾,要是客人多心,以為這酒中作了手腳怎麼辦?」

「娘……您這話……媳婦可擔待不起!」

「那就端起杯子,跟著大家把這杯女兒紅幹了!」說著話,目雖看不見,卻面向馮愛君處。

馮愛君心中已是雪亮,只好端起杯子,說道:「娘,媳婦再不舒服,也要捨命陪君子……」

「好!大家乾一杯……」老夫人首先幹了,別人也都儘可能乾杯,即使不會喝酒,也不例外。

王老夫人卻仍端著杯子冷冷地說道:「愛君,小金雀,這酒中有毒嗎?」

「沒有……老姨婆……我喝也就是了……」閉著眼灌了三口,也許是正在想那缸中的三具屍體吧!一個人對那三具屍體沒有愛心,更無敬重之心,她喝了這酒一定會噁心,要不,為什麼別人沒有這感覺?

於是她忍不住開始嘔吐。

小金雀是幹了,乍見所有的人都以奇異的目光望著馮愛君,這個小女人更精,急忙離座去扶馮愛君,說道:「二少奶奶,你可真是捨命陪君子,既然不能喝,又何必勉強,弄壞了身子怎麼辦?來!由婢子扶你回屋歇著去……」

小金雀扶著馮愛君走到大廳門口,馮愛君已經掙開了她,很明顯的,出了大廳,她們就要逃走了。

孫先生又要起身攔截,蕭奇宇一攔說道:「孫兄,沒有那麼容易。」

果然馮愛君一齣門,抖臂上了對面的映壁,小金雀也沒閒著,挫身也跟了上去。

然而忽然一聲暴喝,說道:「怎麼?酒席沒完就要走?他奶奶的!可沒有這麼容易!」

另外一個聲音,說道:「馮愛君,你如果是清白的,就給我下去,聽候老太太處置!一定要走,那就是心裡有鬼,我沈江陵在此,要走就要和這把快刀打個商量!」

「沈師伯,侄女有苦衷,請讓開!」

「有什麼苦衷不能說?下去……」

外面屋上已傳來了兵刃碰撞聲,哈達的拐和小金雀的雙匕,聲音極為響亮。

羅老夫人喃喃地說道:「原來就是她……」

大媳婦說道:「娘,您說她是誰呀?」

「小金雀,今天散戲以前,你回屋去休息,有個人無聲無息地進入孃的屋中,用的是短兵刃,正是這個小賤人。被我掃了一拐,卻詭稱是被匪砍傷的。」

大媳婦說道:「她就是‘奪魄鈴’吧?」

「八九不離十兒,叫哈達小心點!狗急跳牆,也許又會用那玩藝了!」

這工夫大媳、三媳、孫繼志,包光庭等人已來到大廳門外及視窗向外望去,沈江陵的快刀雖然不凡,但對付馮愛君,還不能在五七十招內使她就範,因而也不敢傷了她。原來他們的兵刃已暗暗放在映壁頂上。

老夫人也來到大廳門口,說道:「愛君,他們弟兄三人都是你殺的嗎?」

馮愛君冷冷地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既然不是你們,你們跑什麼呀?」

「羅家已容不得我們主僕二人了!」

「胡說!大媳和三媳不都是好好地嗎?是什麼人容不下你們主僕二人,你說,我一定為你們作主!」

馮愛君說道:「我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算了!只求你讓我們離開這兒!」

「賤人!你以為不說明原因,你們能出得了羅家嗎?」

「以多欺少,有什麼值得誇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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