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僧眾如此在心裡閃電一轉,殿上閒靈老和尚和北嶽秀士姚雪峰,何嘗不是遽然一驚?
有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這人膽敢在少林寺出事,而且是當著全寺僧眾俱在此間之時,插手管上閒事,必有驚人的功力,至少,此人膽色可謂舉世無雙。
殿上殿下如此各轉念頭,還沒有來得及抬頭向上看時,只聽到一陣衣袂飄風,一條人影宛如隕星墜地電射而下,站在閒雲老和尚身旁,神情自若,氣宇昂藏,視殿上怒目遽張的閒靈老和尚和北嶽秀士如無物。但是,最使殿下少林寺三代弟子武林精英的僧眾所驚詫不已的,來人竟是一位年未及冠的年青相公。
這位年青相公當殿一落,青衫飄拂,玉樹臨風,星目神光送射,劍眉微挑,不怒而威。
北嶽秀士一見之下頓時脫口微有驚意地輕輕啊了一聲:「原來是你呀!」
閒雲老和尚闔著雙眼,此時微微睜開,也微微地一震,低喧一聲佛號,說道:「祁施主!」
本空大師礙於職責所在,當時立即叱道:「施主如此擅闖少林大殿,用意何為。」
年青相公顧盼之間,對大雄寶殿上下打量一回,朗聲說道:「神州丐道門人江都祁靈,為貴寺鐵杖大師方外之友,大師十餘年沉冤待雪,在下為友仗義,專程前來,行動舉止雖屬魯莽,用心立意卻至光明,貴寺方丈礙於清規,阻於顏面,既不肯為門下弟子雪冤,進而甘心受辱,在下不忍鐵杖大師死後含冤,更不忍令少林一派自起爭端……」
祁靈一口氣說到此地,閒雲老和尚在旁邊忍不住插口說道:「祁施主休要陷老僧於不赦之律。」
祁靈叫道:「老前輩忍辱之心,未濟於事,何況晚輩此來,與老前輩無涉,一切罪過。
晚輩自願承擔。」
當祁靈飄身下落之際,閒靈老和尚確曾為之一動,繼而一聽「神州兮道門人」的字號,兩道長眉不覺微微一皺,轉而一念,立即叱道:「數十年來,尚無人膽敢在少林寺內挑釁,慢說施主是神州丐道門人,縱使令師前來也不能如此視少林為無物,達摩護法僧人何在?」
當時閃身而出四位黃衣袈裟的中年僧人合掌聽命。
閒靈老和尚喝道:「拿下來,待神州丐道親自前來理論。」
祁靈哈哈一笑,指著閒靈老和尚說道:「老和尚!出家人貪心未戢,仍有權位之爭,空自吃齋禮佛,你勾引外賊,陷害掌門,雖與我這局外人無關,卻是天理難容。」
此時四個黃衣袈裟的和尚,已自搶身到近前,旋風一轉,四隻手閃電齊掄,圍攻四面,同出一招。
這四個和尚都是達摩院中的高手,也正因為祁靈口稱是神州丐道的門人,未敢存心輕視,這才合力圍攻,勁風四起,身形四合,這一招四行擒拿,端的是聲勢不同凡響,威勢凌人。
祁靈輕叫一聲:「起!」
人像脫弓之矢,閃電衝天,一拔七丈有餘,展袖飄身,悠然下落之際,凌空說道:「我與鐵杖僧知交,與各位無怨,在下不便還手。」
話一說完,人已飄落到四人圍攻的圈外,安閒飄逸的站在那裡,搖頭說道:「在下與貴寺遠近無怨,隻身來此,豈有挑釁之理?若論在下有擅闖貴寺之嫌,且容在下先將鐵杖大師生前沉冤昭雪之後,再向貴寺方丈謝罪,諸位若一味逼迫,大雄寶殿之前流血橫屍,斷非智者所為,在下言盡於此,各位大和尚三思。」
祁靈這一番話說得人情人理,且又不亢不卑,聽在在場僧眾耳裡,也都暗自點頭。鐵杖大師十餘年之事。寺僧多少均有所聞,雖然難能盡信,無奈從無人膽敢為之稍作辯白,連掌門人也引咎面壁,夫復何言?
但是,十數年後,掌門人返回寺內,代理掌門卻趁此時重提往事,欲加之罪,此事顯得突然,眾僧未免不起疑竇。如今,祁靈如此再三強調鐵杖僧昔日沉冤莫白。無形中觸動眾人心思。
祁靈不等眾僧反應,先自遙向閒雲老和尚落地一躬,拱立說道:「貴寺內部之事,晚輩斗膽也不敢插足其間。但是,鐵杖大師,臨終之託,弟子必須忠於其事。」
說罷,便昂然向大殿當中走去,殿上的閒靈老和尚原先看見祁靈一躍八丈,乃確信是神州丐道門人無疑,後來聽他竟有暗地挑動僧眾之意,頓時急怒攻心,尤其達摩院四僧一招落空,便停手不前,分明受了祁靈那一番話的影響。
有道是:有事心虛,閒靈老和尚一見達摩四僧停手不攻,讓祁靈直上殿來,他竟一時忘記代理掌門的尊嚴,不知道叱喝僧眾,攔阻祁靈,竟而一擄大袖,微曲右臂,大力金剛掌,行攻待發。
站在一旁的北嶽秀士伸手一攔,說道:「大師不必動怒,這娃娃如果是憑理而宋,我令他自知理屈而回;他若是倚仗邋遢老鬼臨時開頂傳授的幾手功夫,想在少林寺撒野,又何勞大師動手?合寺上下斷難相容他。」
北嶽秀士這幾句話說得刁壞已極,把祁靈輕輕撥向寺內僧眾對立的一邊,端的稱得是老奸巨猾之輩。
祁靈何等精靈?焉有聽不出語氣用意之理?當時停下腳步,微微一笑說道:「在下是說理而來,為死友仗義,尊駕如何能使在下理屈?」
北嶽秀士冷冷地點點頭,朗聲說道:「鐵杖僧十數年前姦殺害命,事實俱在,連他的業師閒雲老和尚都不能有一言相辯,你獨何能聲言冤屈?十數年前你娃娃幾歲?能如此膽大妄言,推翻舊案?」
北嶽秀士說來咄咄迫人,聽來也確是理由俱在。
祁靈微笑自若,朗聲說道:「閒雲老前輩為少林一代掌門,當代高僧,不願為門下弟子作口舌之辯,用心之深,與修養之高,豈是你這等人所能管窺蠡測於一斑?」
論年齡,北嶽秀士較之閒雲老和尚還大,只是他駐顏有術,英俊依舊而已,像祁靈這樣損他,北嶽秀士臉上真有些掛不住,當時冷哼一聲,正待發作,祁靈又接著說道:「十數年前姦殺害命,雖是事實俱在,卻無人能證實此一事實為鐵杖大師所為,是你北嶽秀士在場目睹?或是有其他人在場目睹?」
北嶽秀士沒等到祁靈說完,便呵呵冷笑一陣,指著祁靈說道:「娃娃!你乳臭末幹,懂得什麼?十數年前嵩山之麓,先奸後殺,雖無旁人目睹,卻有事主相認,被害婦人親生女兒,較之旁人佐證如何?娃娃!你應該羞慚而走,念你年幼無知,少林寺想也懶於追究你擅闖之罪。」
祁靈毫不動聲色地說道:「事主為誰?」
北嶽秀士輕鄙一笑,不屑地說道:「你明知故問,用心可鄙。」
祁靈依然如故,沉靜不為所動,說道:「你的意下就是令徒須少藍姑娘?請問須姑娘在十數年前,年方几歲?」
此話方一齣口,北嶽秀士一震,臉上神色一變,祁靈接著說道:「兩三歲稚童能熟記鐵杖大師容貌,能詳道鐵杖大師名號,不是有人教導,就是天生奇才,令人難以自圓其說罷,以在下之意,鐵杖大師蒙冤關鍵亦在此,尊駕尚有何言?」
祁靈這一番話,針對著北嶽秀士的話說來人木三分,滴水不進,全殿僧眾為之訝然而動容,恍然而惋惜;合掌垂眉站立一旁的閒雲老和尚不自覺地低喧一聲佛號,微又寂然無聲,殿上的閒靈老和尚錯愕惶然之情,流露在眼神之中;北嶽秀士始而驚愕,繼而羞愧,終而勃然。
霍然邁步上前,直逼向祁靈而來。
祁靈輕笑自然,微昂著頭,笑著說道:「神州一丐道,宇內二書生,北嶽秀士名震當今,如今卻要在我這樣一個入世未深,末學後進之前,施展蓋世絕技,倒是武林一宗奇譚。」
北嶽秀士聞言,停下腳步,臉上顏色稍霽,說道:「你怕了麼?娃娃!念你無知還是讓你走吧!」
祁靈霍然仰面哈哈大笑道:「在下若如此掉首就走,宇內二書生之一的北嶽秀士不能一展身手,豈非在場諸人失此眼福麼?」
北嶽秀士對於祁靈這種刻意嘲弄,倒是弄得心裡有些緊張,若論北嶽秀士的存心,早就想一舉手擊斃祁靈,以除心腹大患。
但是,他也深恐此舉,更啟家人之離寶貴,不是他受情勢所為。
如今祁靈若無其事地輕意嘲弄,北嶽秀士自然而然認為祁靈其有恃而來,當時便冷笑說道:「娃娃!就是你那位邋遢老鬼的師父前來,也未盡然能在我再煉青虹之下,走上十招,你也妄談瞻仰我的絕技麼?」
祁靈搖頭笑道:「北嶽秀士!看你色厲內荏,分明為泰山五皇頂一劍之差,如今心有餘悸,不過今天不必害怕,我師父遨遊天下,沒有閒情來到嵩山,你要在我身上找回當初一劍之羞,良機不可失。」
祁靈如此一語道破北嶽秀士的心病,而且毫不留情的揭開泰山玉皇頂上敗走一劍的秘密,北嶽秀士頓時一陣紅暈泛上臉來,不覺老羞成怒,雙眼帶煞,舌綻春雷,右手閃電疾抬,已經提足七成真力,正要揮出一招陰靈掌力。但是,就在這舉手待發的瞬間,忽然一個念頭閃電一轉:「這娃娃在玉皇頂上,已經獲得丐道人開頂授藝,功力必已不凡,丐道人對我知之甚深,這娃娃今日竟無所懼,必有所恃,萬一自己失手輸招,宇內二書生的聲譽,便蕩然無存。」
北嶽秀士算計過多,奸詐太深,一再顧慮「必有所恃」,竟使已經抬起來的右手,蓄足七成真力,遲遲未發出去。
就在這時候,突然身後閃出一人,當前一打問詢,朗聲說道:「前輩暫息盛怒!這位施主膽敢在少林寺內猖狂,少林寺容他不得。」
說著話一個旋身,灰色僧人轉起一陣勁風,忽又哼聲一停腳,指著祁靈說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面對高手如雲,你還不束手受縛?難道還想逃出這座大雄寶殿?」
祁靈早就看清楚來人是乘隙脫出戒恃院僧人包圍的了淨和尚,此刻竟越過北嶽秀士的身旁,走向前來。
祁靈不覺大笑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欺師滅祖破壞清規的了淨和尚,像你這種藐視本門戒律,不諳佛門禮教的人,也配站在少林寺大雄寶殿之上說話,我不屑理你,少不得自有貴寺執事大和尚給你應得之罪。」
了淨和尚在少林寺中算是不弱的高手,他心懷叵測,暗藏詭計,鼓動了閒靈老和尚,挑起同門之爭,眼見得心宅仁慈不忍置辯的閒雲老和尚要中他的陰謀,半途出來了一個祁靈,平地阻擱了既成之事,了淨早就把祁靈恨到了極點。
同時,他心裡盤算,一個月前,祁靈還是一個不諳武功的書生,雖然他自稱是神州丐道的門人,難道在一個月之內能夠盡得丐道人所學?
而且,了淨和尚看到祁靈對北嶽秀士毫無懼意,他不認為祁靈是心有所恃,而是以為祁靈武功淺薄不知厲害的原故。所以,了淨一見北嶽秀士幾次想出手又中止,自己便趁勢挺身而出。
沒想到祁靈迎頭給他就是一頓臭罵,殿下僧眾雖然不知道了淨在泰山糾纏閒雲老和尚傳授少林絕技的事。但是,像這種全寺僧人俱在,那裡輪到了淨出來講話?何況戒恃院四位僧人拿他在先,這個行為正是祁靈所說的「欺師滅祖,破壞清規。」
了淨和尚被祁靈罵得一頓火起,怒吼連聲。腳下頓化流星趕月,一點直竄而前,雙臂挺直如棒,呼、呼兩聲,式如雙龍出水,又似怒海騰蛟,掠起兩股勁風,向祁靈上盤攻出一招兩式。
祁靈一上眼立即認出,這是少林一百另八招降魔杖法的蛻化而來,揮臂連掃帶絞,疾起杖法中的「寶杖降魔」和「掃蕩魔氛」。
祁靈熟讀鐵杖僧的手抄秘笈,一百另八招降魔杖法更是爛熟在心,可是,祁靈當時不封不架,腳底生風,衣角化雲,極其輕盈地閃開了淨的當面搶攻,輕笑說道:「念你在泰山引導我到冷泉巖前,引路之功不可沒,讓你兩招。」
了淨一招出手,兩式落空,不但沒有驚覺到自己的功力不如人,反而惹起怒火如焚,一蹬雙腳,嚀地一聲,直起兩丈,雙臂趁下落之勢,當頭劈下。這一著看去簡單,但是祁靈知道這是一百另八招的狠著「九天雷鳴」,尤其了淨是以雙臂代杖,在凌厲如電的聲勢中,還有著無比的靈活變化。
祁靈一偏頭,右肩斜撞,翻身巧演一式「臥看巧雲」,腳下連演「靈鵲渡橋」,這兩招極其平凡的招式,配合得恰到妙處,剛剛以一瞬之差,閃過了淨凌空一擊。
祁靈剛一閃過,人卻顯得從容自得毫不匆忙,貼地一旋,流水行雲樣地滑到閒雲老和尚面前,一收腿,挺身而立後又立即落地一躬,說道:「老前輩要以菩薩心腸,來行霹靂手段,重振少林盛譽,力保清規無損,當自此人開始,晚輩臨行之前,家師曾命晚輩送還老前輩一物。」
說著話右手從懷中取出長約一尺餘的一個包袱,雙手捧遞,閒雲老和尚低喧佛號,說道:
「賢師徒之盛意,老僧尊敬不如從命,只是此心已灰,厭倦武林……」
祁靈連忙接著說道:「一俟老前輩塵緣應了之時,家師自會前來謁教於老前輩。」
閒雲老和尚嘆道:「令師世之奇人……」
言獻未了,祁靈身後一陣勁風,貼身已到,原來了淨一見祁靈站在閒雲老和尚面前談起話來,當時又是氣又是顧忌,氣的是:祁靈竟然對自己的攻勢,視若無物;顧忌的是:閒雲老和尚畢竟是掌門之尊,這份自然而生的威嚴,使得了淨忐忑不前。
就在這一停頓之間,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傳音入密」的蟻語蚊聲。
「你想除去這姓祁小娃娃麼?儘管上前去,硬劈他一掌。」
了淨心裡不禁為之一動,倏地一回頭,只見北嶽秀士姚雪峰,正含著一絲陰笑,望著他示意。
了淨霍然而悟,微微一劈首,欺身直上,貼近祁靈數尺的地方,倏地一翻右掌,震腕疾送,一式「力劈天柱」,提足十成真力,劈空而下,向祁靈夾背劈來。
了淨和尚震腕劈掌的瞬間,頓時覺得自己命門一顫,內力立即洶湧如潮,直達石臂,這一掌劈出去,也不知道遽然增加了多少勁道。了淨和尚知道自己一掌七成力道,等閒人等也難接下,如今遽然增加了如潮湧至的內力,對方即使是鐵鑄的,也要被自己一掌劈成鐵餅。
祁靈和閒雲老和尚說話,也是成心氣氣了淨和尚,人雖在講話,心神未分,一直注意著了淨的動靜,當了淨突然一掌劈空而來,便自一個翻身,嘴裡說道:「兩招讓過,在下可要還手了。」
人在說話,右掌由下而上,輕飄飄地推出五成掌力。
雙方掌風一激,蓬地一震,大雄寶殿回聲如雷,餘音歷久不絕。
祁靈當時身形一震,差一點向後一仰,不由地大驚,他真沒有想到了淨和尚竟有如此雄渾深沉的掌力,其實他還沒有想到,要不是他服過七陽丸,用過百靈丹,飲過數滴千年鱔精的血,再經過神州丐道的開頂授藝,這一掌就無法承受下來。
祁靈趁時打量了淨,彷彿受了極大的震動,站在那裡圓睜著雙眼,露著驚詫的光芒,胸前起伏不停。
祁靈沒有想到了淨是有人暗中助力,一陣詫異之後,頓時怒氣填膺,右臂疾伸,五指梅花屈伸,閃電探向了淨前胸。
就在祁靈探手前抓的一瞬間,只聽得北嶽秀士怪叫一聲:「五梅捧日鳳爪抓!老鬼的家當都傳授了。」
北嶽秀士驚歎未了,祁靈的手指尚未觸及了淨和尚左肩琵琶鎖骨,了淨和尚便如中痛擊,一顫而號,萎頓於地不起。
祁靈突然一停右手,喝道:「在下手不傷人,但願你回頭是岸,接受少林戒律應得之罪……」
祁靈話剛說到此地,了淨和尚蹲在地上的身形忽地凌空而起,竟然被北嶽秀士攔腰一把挾住,並且指著祁靈說道:「娃娃!
你上門欺人,少林寺會找你算賬,這和尚傷在你五梅捧日鳳爪抓之下,別人醫治無方,我不忍見佛門弟子無端受刨如此,攜回治療,你娃娃的無禮冒犯,少不得我要找你老鬼師父算賬。」
祁靈站在那裡不動,只是朗聲呵呵笑道:「秀士!你請吧!
須少藍姑娘不在你身旁,我這筆賬就無法算清,不用你找我恩師,在下祁靈少不得要前往北嶽,重新算清十數年前栽誣到鐵杖大師頭上那筆老賬,而且這筆賬自有須姑娘要加算利息親自討還的,至於少林寺和尚的事,用不著你北嶽秀士挑撥,是非曲直,早在人心,你走,我不攔你。」
祁靈說完這一頓話,北嶽秀士冷笑地哼了一聲,低頭看了一下挾脅下的了淨和尚,忽然一沉臉色。大袖微拂,人起數丈,半空中竟自然發言說道:「佛門淨地,我不願意血濺大殿,容你多活一個時期,告訴你那位邋遢老鬼師父,北嶽恆山生花谷如椽嚴前,我等你師徒一個月,逾時不到,休怪我秀士柬告天下武林,唾棄你師徒二人。」
北嶽秀士這一段話說得不短,人在空中悠悠而言,雖然人去無蹤。話音卻是字句分明清晰入耳,這一份功力,不僅是大雄寶殿之前數百僧眾為之驚愕,少林寺的一流高手以及祁靈也都為之暗自心驚。
輕功進到踏虛蹈空的地步,並非太難之事,但是。像北嶽秀士姚雪峰這樣,臨去悠悠,發話自如,那是值得驚人的。
祁靈目送北嶽秀士姚雪峰之後,心裡沉甸甸地壓下憂鬱,覺得師尊臨行叮囑之言,對北嶽秀士估計太深,如今果如所言,不僅覺得方才頗為冒險,就是北嶽之會,也是困難重重。
祁靈當時長噓一口氣,轉過身來,躬身對閒雲老和尚說道:「老前輩請恕晚輩不才張狂無禮。權宜之計,事非得已,尚請老前輩曉諭貴寺執事人等,勿以晚輩之行為忤。」
祁靈話說到此道,佛殿上沉聲震耳,有人大喝:「少林一派,自傳至今尚無人敢如此猖狂,老僧忝列掌門之位,聲譽攸關,職責所在,不容視若無睹。」
叱喝至此,突又轉面向閒雲老和尚厲聲喝道:「閒雲師弟!
老僧命你全力拿下這位擅闖佛殿的施主,待他師父來時,再作道理。」
祁靈倒沒有想到閒靈老和尚技窮之際,仍圖以代理掌門的職位指使閒雲老和尚擒拿自己,佛門弟子如此奸詐,少林高僧如此恬顏,令人慨嘆無恨。
祁靈倒沒有想到閒雲老和尚於受命之際,如何處置,倒是在暗自嘆息,武林正道日漸衰微,良莠之不齊,實是原因之一,只此一念之間,使祁靈日後威鎮五嶽,名傳神州,此係後話,按下不表。
就在祁靈如此一頓之際,聽到一聲祥和無邊,感人至深的「南無阿彌陀佛」!祁靈心神一震,閃間一邊,但見閒雲老和尚解開手上的包袱,緩緩露出少林鎮山之寶紫玉如意。
如意一齣,殿上殿下,眾僧齊念佛號,俯伏於地,一片和南,無邊肅穆。
閒雲老和尚睜開眼睛,緩緩而又沉重地說道:「老僧無德無能,有辱祖師付託……」
祁靈在一旁忍不住跺腳叫道:「老前輩!老方丈!原諒我祁靈放肆無禮,容我插一句話,少林寺重振清規,聲譽再起,是即日可期。但是,此時此刻,祁靈卻不能留在此間,老前輩你說一句話,祁靈即時離開就此拜別。」
閒雲老和尚轉身說道:「祁施主人中之龍,前程無限,對少林本派,惠益良多,老僧未能免俗,但是不敢言謝,留待來日吧!上覆令師,請他日後有暇,移駕嵩山本院,老僧尚要請益就教。」
祁靈垂手應畢,忽地抱拳當胸,單足落地一個盤旋,朗聲說了一句:「祁靈放肆了!」
人在說話聲中,就勢一旋而起,衣不生風,人不作勢,直拔凌空,矯若遊龍,就在大雄寶殿前,驚鴻一瞥,去得蹤跡杳然,撇下寺內的閒雲老掌門,請出鎮山之寶紫如意,來整頓清規的事,他走得不知去向。
祁靈不願意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親睹閒雲老和尚重振清規的種種切切,當他眼看老和尚亮出自己奉師父命送來的紫玉如意,便知道老和尚已經接受了恩師神州丐道人的勸告,要以數年時光,重入紅塵,重振少林聲譽,毋使數十年武林泰山北斗,毀之於一旦。
祁靈告別閒雲老和尚,越出大雄寶殿之後,勢如奔馬,疾如流星,一口氣,連跑數十里,早就把偌大的少林禪院,撇在身後。
好在此時天已昏黑,夜幕早垂,嵩山腳下,人煙稀少,祁靈放開腳步一路奔騰,也惹不著別人的注意。
雖然夜幕低垂,卻是星月交輝,朦朧月色,田間隴上,一片灰白,夜露如水,也頗有涼意,祁靈雖然此時滿身絕頂武功,一月之間躍登一流高手,但是,他這一脈書生的本質,卻是依然未除,只此深夜寂寂,一路奔騰之後,等到他停下腳來,忽然頓生感慨,仰頭長太息。
原以為習得一身絕頂武功。就能仗義天下,掃盡不平,誰知道武林之與士林,同出一轍,事情並不如自己預料中如此簡單,怪不得少林寺閒雲老和尚居然要澈底超然出世,不沾是非。
祁靈畢竟年輕氣盛,豪氣天生,一聲嘆息說罷,俄又慨然說道:「仗義江湖三尺劍,行俠武林一雙拳,我祁靈從現在起,要憑一雙肉掌,一柄七星紫虹,管盡人間不平之事。」
祁靈自言自語剛一說到此處,忽然覺得不對,雖他經驗毫無,但是內外功俱承受丐道人開頂授藝,火候早成,耳目聰敏,在如此深夜,五十步以內,落葉飛花也難逃他的耳朵。可是,方才他自語未了,卻聽到一聲輕微的嗤笑之聲,雖然是如此輕微,祁靈卻聽得清晰異常。
藝高人膽大,祁靈毫不為意,昂然抬頭向三、四丈遠的一棵樹上說道:「朋友!有何好笑之處?你是不屑祁靈方才之言,或是認為我祁靈有些迂闊?既有高見何不請來一談?」
說完話,樹上聲息俱無,朦朧月色之下,樹蔭如晦,看不出半點人影。
祁靈聞聲知警,斷定這人藏身在幾棵柳樹上,雖然看不清身形,他已經運足眼神,看到樹蔭深道,有一條人影。
祁靈也不移動腳步,只是站在那裡,負手而望,朗聲笑道:「尊駕如非敵對,何不請來相見?若是敵對,更應鬥在當面,祁靈在此靜候尊駕。」
對面仍舊是靜寂無聲,祁靈從地上拾起一片樹葉,說道:「在下乍出江湖,末學後進。
尊駕不屑出而相見,才嗤之以鼻。
如此在下少不得要薄施小技,一則獻醜。再則催請尊駕現身相見。」
抬手微彈,嘶地一聲,那片樹葉去勢如矢。飛向三、四丈遠的樹蔭。
摘葉飛花,傷人於數丈之外,雖說是「略施小技」,卻是一種至深的內力表現,祁靈傷人無意,趕對面那人現身倒是真情。
所以,樹葉脫手飛出,立即一揚頭,凌空拔起三、四丈,高聲叫道:「朋友!躲躲藏藏不是丈夫行為,祁靈在此候教。」
正是祁靈凌空發聲,餘音未落之時,也正是那一片樹葉,飛入樹蔭深處的一瞬,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嘎地一聲,樹葉微分,樹頂微晃,一條人影如鳥之展翅,一振而起,衣衫飛舞,裙裾飄拂,越過樹蔭,向前落去。
祁靈不覺脫口叫了一聲「呀!」便從半空中飄然而下,站在那裡沒有動。
在祁靈擲出樹葉與騰身上拔的時候,就準備一俟那人出身樹蔭,便在空中掠身追趕上去。
可是,他沒有想到在樹蔭中飄然而起衣裾迎風的,卻分明看出是一位身材婀娜的姑娘。
祁靈在落身下地之後,心裡止不住奇怪,在蒿山之麓,深夜荒郊,一位女夜行人出現,豈非怪聞?既然是一位女夜行人,祁靈自然就歇氣停身,按勢不進了。
祁靈如此愕然停身,卻聽到對方一聲嗤笑,一如方才一般,只不過這次聲音好大,而且接著說道:「怎麼?仗義江湖,行俠天下的祁大俠,不敢來麼?」
聲音雖然冷冷說來,而且還帶著不屑之意,但是,在這深夜。依然不失為銀鈴串空,珠盤錯落,是一個很美的聲音。
這聲音祁靈乍聽之下,耳熟異常,略一思索,便開口叫道:「是須姑娘!」
那邊果然是須少藍姑娘應聲說道:「泰山玉皇頂上的舊識,但憑這一面之交,祁大俠能賞臉面談麼?」
祁靈一聽果然是須少藍姑娘,忽然一吸氣,正待擰身趕上前去,但是,一絲警覺襲上心頭:「北嶽秀士離開嵩山不久,此刻須少藍突然出現此間,想是師徒有意阻攔於我。」
意念一變,立即穩下身形,功行全身,勁蓄雙臂,腳下卻自飄然流水行雲,向前走去,嘴裡說道:「須姑娘來得正巧,在下正有一事要向姑娘請教。」
人說著話,腳下已經悠然站到須少藍姑娘相隔不遠的地方,祁靈第一眼便留神看到沒有北嶽秀士在場,只是須少藍姑娘迎風而立,倩影孤單的站在那裡。
祁靈知道像北嶽秀士這等名列武林高手的人,至少還顧到顏面與令譽,不會躲藏起來,突施暗算,當時便將周身功力散去,緊接著向須姑娘說道:「須姑娘!你為何沒有隨令師到中嶽少林禪院一行?」
須姑娘冷笑不屑地說道:「我如果到了少林寺,就可以看到你那手了不起的五梅捧日鳳爪抓,開了我的眼界是不是?」
祁靈驚問道:「聽姑娘說話語氣,令師在大雄寶殿與在下口頭對質的一場,姑娘是在現場,只不過沒有現身。」
須少藍姑娘說道:「我師父世之高人,不同你一般見識,若是換過姑娘的意思,祁大俠!
只怕你已經沒有辦法再如此自我陶然說什麼要仗義武林,行俠天下了。」
祁靈似乎沒有聽到須姑娘的冷言譏諷,倒是急急地追問道:「須姑娘,你仍舊肯定斷然認為鐵杖大師是昔日殺害令堂大人的首惡元兇麼?」
須少藍姑娘突然厲叱道:「姓祁的!你住口!十幾年前鐵杖賊禿傷天害理所作所為,姑娘親在當面,還有何說?」
祁靈一點也不生氣,點頭說道:「須姑娘今年貴庚?」
須少藍姑娘冷笑一聲說道:「你不要詭計重施,少林寺大雄寶殿上我聽得清楚,當時姑娘雖然年幼懵瞳無知,恩師言語自無差池,恩師撫養我十數載,恩同再造,他的話能騙我麼?」
祁靈嘆道:「須姑娘!你聰明一世,只有這一點也難怪你糊塗……」
言猶未了,須姑娘嬌叱一聲說道:「你敢罵我糊塗?」
說著話,玉掌一揚,照著祁靈臉頰就是一掌。
兩人相隔不遠,祁靈既未行動,又未警惕,須少藍姑娘這一掌既來得突然,又是出手如閃電,只聽得「叭」的一脆響,祁靈的左頰上,看看實實地捱了一掌,頓時五條手指紅印,只打得祁靈嘴角流血,片刻臉腫多高。
須少藍姑娘一時倒也沒有想到祁靈束手不動,硬挨一掌,當時倒是一怔,說道:「你……
你怎麼不閃讓?」
祁靈捱了一掌,打得眼冒金星,不由地心頭火起,一聽到須姑娘如此一問,忽然靈機一動,舉手摸過左邊臉頰說道:「姑娘!有很多事情是你想不到的,就如同你相信鐵杖大師是你殺母仇人一樣,那是一念之差的誤會。」
須少藍姑娘一聽提到鐵杖僧,臉上顏色遽變,咬牙說道:「鐵杖賊禿與你有何利害關係?
你這樣為他洗刷?」
祁靈說道:「我為鐵杖大師只不過是洗刷沉冤,但是,對姑娘而言,卻是不忍令姑娘誤認仇人,而讓真兇逍遙在外,使令堂在天之靈,難以心安。」
須姑娘說道:「難道我相信你的巧言令色,而不相信自己恩師的話麼?」
祁靈上前一步懇聲說道:「須姑娘!在下深知疏不間親,無法使姑娘相信在下所言。不過,在下但請姑娘相信一句話,十數年前,嵩山之麓的命案,雖然不能由在下一言,而輕輕洗刷鐵杖大師沉冤,也請姑娘不要相信令師一言,便斷然認定是鐵杖大師所為。」
須少藍姑娘沉下臉色正要說話時,看看祁靈那半邊墳腫多高的臉,不覺軟下口氣,說道:
「難道你要我就此罷休?」
祁靈說道:「親仇不共戴天,如何能如此罷休?鐵杖大師與在下只不過是一方外之友,他已圓寂多時,在下尚誓言為他刷清蒙冤,何況姑娘是血海親仇?」
祁靈說到此地,稍稍停頓了一下,望了須姑娘一眼,接著說道:「在下不敢勉強姑娘相信我一面之言,但願從此分手,請姑娘暫停尋釁於少林閒雲老和尚,一個月以後,在下專程前往恆山,此事若無水落石出,只算在下認事不清,從此撒手不管鐵杖大師的冤屈與否,姑娘以為如何?」
須少藍姑娘低頭想了一會,忽然抬起頭說道:「我師父既然與你有約,少林閒雲老和尚的賬,自然留到日後再算,今夜我到此處,只是憑弔故居,即刻便要趕上我恩師,陣返恆山,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
祁靈應聲說道:「須姑娘能在真相未明之前,不再結怨少林,在下由衷欽佩。」
須少藍姑娘忽然又冷笑一聲說道:「本來我就要趕上恩師,轉回恆山北嶽。但是,憑弔故居之後,怨恨少林賊禿之心頓起,忍不住又回少林寺,帶了一點信物,也好羞辱他們一番。」
祁靈說道:「姑娘無端取走少林寺的信物,斷難為少林僧人所容,姑娘隻身在此,如何如此不智?」
須姑娘勃然叱道:「若不是我師父囑咐我忍耐再三,我早就在少林寺內開了殺戒,帶走他一點信物,只算是給他們一點警告,他們若不知趣,我要從此使少林寺不得安寧。」
祁靈沉吟了一會,說道:「須姑娘,不是在下多事,要多問姑娘,即以姑娘而言,不共戴天之仇,只是在鐵杖大師身上;如今鐵杖大師圓寂在江湖,姑娘將此仇轉恨在閒雲老方丈身上,已是足矣,又必牽涉到整個少林寺?日前令師作客寺中,與那位代理掌門人相處甚得,姑娘此舉,恐為令師所不許。」
須姑娘冷笑一聲說道:「北嶽之人,從不知有‘相處甚得’四字,要有此情形,那只是另有用心而已。」
祁靈不由地冷仃仃地打了一個寒噤,不是他驚懼,而是他覺得這位看來生得端莊的嫻靜的姑娘,竟有如此陰險奸詐的心腸,令人心寒齒冷,難道北嶽的人,都是這樣陰險奸詐麼?
祁靈轉而一念,須少藍姑娘方才摑了他一掌,一時悔意遽生,大有好生不忍之意,又為何如此軟心腸?
面對著這位冷麵如冰,個性詭詐而又變化不了的須姑娘,祁靈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樣的一種人?把方才企圖說服她的存心,漸漸地冷下來。
正是祁靈驚愕於須少藍姑娘那種悖於人情的說話,心神分馳之時,忽然聽到須少藍姑娘昂首嬌叱道:「什麼人鬼鬼祟祟?……」
祁靈驀地一驚,一回心神,立即聽到一陣衣袂飄風,轉眼幾條人影嗖嗖閃電掠空而至,落地無聲,草木無驚,只是一錯眼間,就將須少藍姑娘和祁靈團團圍住。
祁靈一落眼看出是少林寺的僧人,尤其此時個個手持禪杖,神色肅穆,屹立如山,圍住四面,祁靈便知道是怎麼樣一回事了。
回看須少藍姑娘,站在那裡若無其事地昂頭問道:「僧人!深夜拿刀持杖,攔截於人,你們沒有一點清規麼?」
姑娘這兩句話問得夠尖刻,當面那位和尚右手拄著撣杖,左手立胸!高喧佛號,朗聲說道:「貧僧系嵩山少林本院羅漢堂前護法僧人……」
須姑娘沒等到和尚說完,便緊接著說道:「姑娘早就知道,除了你們少林寺的僧人,誰能如此拿刀執杖,深夜攔人?」
姑娘此話一齣,四位和尚齊聲喧了一聲佛號,當中那位和尚又說道:「女施主不可信口傷人!貧僧系奉羅漢堂道座之命,分頭追尋一件失物。」
須少藍姑娘不稍停頓,立即冷笑說道:「少林寺名滿天下,傲視武林,竟會遺失了東西,這倒是天下奇聞,傳人武林倒不失為一宗閒談笑料。」
姑娘盲猶未了,和尚已按撩不住,喝道:「這人不夠光明,趁本寺內部多事之際,暗中取走,若論光明手段,貧僧可以斷言,他逃不出少林本院一步。」
須少藍姑娘忽然仰面冷笑一陣,忽又收斂住笑聲,叱喝道:「此處相距嵩山你們少林寺已有二十餘里,你們圍住我作什麼?」
那和尚昂然應道:「嵩山之麓周圍二十餘里都是杳無人蹤,正巧二位在此,故而貧僧前來一問。」
祁靈聽了半天,已經深深覺得須少藍姑娘那種冷峻奸詐,故意陰損少林僧人,實在有些過份,當時便介面問道:「請問大和尚貴寺遺失的是一件何種名貴東西?」
那僧人聞言向祁靈一打問訊,說道:「祁施主,請恕貧僧無禮,實則由於此物關本寺聲譽甚鉅,否則本堂首座也不會令貧僧等深夜追蹤這位女施主。」
祁靈奇怪地看了一眼說道:「大和尚已經確定是這位姑娘所取麼?」
祁靈言下之意,和尚既然知道是須少藍姑娘所取,為何乍來之時,又多費許多口舌?
那和尚自然也能聽出他的語氣,當時低喧一聲佛號,望著須姑娘說道:「北嶽秀士來到少林本院之時,這位女施主就隱身寺中羅漢堂匾額之後,少林本院雖不敢自誇是天羅地網,像這樣子白藏入一個人,焉能漠然無知?可是因為這位女施主是隨北嶽秀士而來,而北嶽秀士又是代理掌門禮邀之客,本院巡守,只好據情實報,未便採取嚴格處置。」
祁靈搖頭說道:「貴寺竟自容許外人藏於內院匾額之上,不智之行動,太過欠當。」
須姑娘冷笑說道:「少林寺內來往自如,誰敢攔阻於我?」
那和尚嘆道:「女施主!你趁大雄寶殿情勢緊張,眾僧激動之際,趁穆摘走羅漢堂內一樽佛像,不僅有欠光明,更有瀆神明,女施主如能及時交還貧僧,少林寺自怨疏忽監守,對施主毫無芥蒂之意。」
須姑娘冷哼了一聲,說道:「我若不還呢?」
那和尚高念一聲「阿彌陀佛」說道:「貧僧格於本院聲譽,只好……」
須姑娘突然秀目圓睜,嬌叱人云,說道:「鐵杖賊禿姦殺人命,這倒不關你們聲譽,一幀佛像倒是如此關係重大,告訴你!
姑娘今天要攜走這樽佛像,你敢如何?」
那四位和尚聞言齊頓禪杖,各自上前一步,逼緊圈住,就在這一觸即發的瞬間,忽然聽到祁靈一聲斷喝:「住手!」
就在這一聲斷喝聲中,祁靈欺身如電,探手如龍爪,閃電抓向須少藍姑娘的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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