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祁靈繃腿上拔之際,巨石落地,頓時把翠柳谷前那一片亂列的青石,衝擊得四散分飛,周圍頓起一片石雨,劈叭之聲,不絕於耳。
五丈凌空,一口真氣,也不過是片刻功夫,祁靈自然下降,悠然一落,心裡卻在想到這第一項規約,也不過如此。此念未了,身形已落地上,雙足剛一觸地,頓時情形大變,那裡還有什麼巨巖高聳,碎石滿地?那裡還有什麼垂柳如絲,綠翠如茵?
眼前只剩下懸巖峭壁,峻嶺崇山,險惡陰沉,一點也沒有南嶽那種鍾靈秀氣。
祁靈始而一愕,但是,他立即明白這才是第一項規約真正厲害之處,這分明是紫蓋隱儒巧意的安排,利用危石下墜而震飛下面的青石,竟而雜湊成為禁制,果然如此,那紫蓋隱儒不僅有著一身絕頂的武功,更有一身巧奪天機的奇門之學。
祁靈雖則在乍落身形之時,有些驚慌失措,但是,一經認定是觸發禁制,倒是平心靜氣,來觀察脫身之策。祁靈雖然隨神州丐道開頂授藝的時間太短,未能習得武功之外的各樣學問。
但是,祁靈飽讀詩書,涉獵極廣,三教九流百家之說,均曾流覽閱讀。所以對於這些奇門禁制,也頗有所得,如今輔以丐道人所傳授的絕頂武功,自然相得益彰了。
祁靈深自明白,像這種禁制,幻覺自心而生,削壁懸巖俱是幻境。但是,如果你真蹈足其間,雖然不致失足千仞之下,卻要遭受比失足懸巖更大的危險,這就是裝置禁制的關鍵所在。
祁靈周圍打量一番,覺得周圍崇山峻嶺險惡非常,仰視蒼空,則烏雲密佈,大雨欲來。
回視腳下,瀑布轟隆,有如千軍萬馬,目之所視,耳之所聞,莫不俱是驚心動魄的情境。
祁靈此時倒是鎮靜異常,他知道這種種情景,俱是幻由心起,先求定心,幻境自然破減。
這不是邪術,只是人的心靈當中所產生的海市蜃樓,奇門遁甲之所以「奇」,也就在此。
當時祁靈昂然而坐,斂其神,靜其氣,抱元守一,萬念歸宗,渾然無我,頓時進入一個「定」字的境界裡。
這一「定」之際,半晌才緩緩睜開眼睛一看,群山圍繞依舊,只是不像以前那種視之可怕,聞之可怖的情景。祁靈悠然起身,頓時心中若有所得,突然昂首一聲長嘯入雲,振臂騰身,宛如大鵬奮翅,巨鶴凌雲,一抖身,轉側似閃,落身似箭,直向迎面一個深不見底的山谷中穿身直入。
祁靈剛一穿身谷內,頓時眼前一花,一陣風聲過去,祁靈急促中雙臂遽收,雙掌急翻向下,借勢一緩身形,飄然落地。
人一落地,那裡有什麼崇山峻嶺,分明自己是站在翠柳谷內綠草如茵的草地上。
祁靈當時朗聲向裡面說道:「晚輩幸未辱命,消去五十瓣紅梅花瓣,穿過八卦禁制,從坤方人谷,穿越六斷,這一項規約,是否就如此符合規定?」
綠蔭深處,只隱約地聽到有人輕輕地哼了一聲,緊接著銀鬚虯叟揚聲叱道:「還有兩項規約,未曾履行,三項規約未全,翠柳谷不再作答。」
祁靈冷冷地哼了一聲,心裡開始覺得這位紫蓋隱儒有些奇怪,好惡難分,令人難以應對,銀鬚虯叟更是動輒叱喝,但不知道這三項規約俱皆履行之後,紫蓋隱儒能否俯應自己所請,尚是問題。
不過祁靈心裡卻又想道:「如果紫蓋隱儒和銀鬚虯叟對我有不利之舉,方才我身在禁制之內,閉目行功,豈不是舉手之勞麼?」
祁靈如此想罷,霍然邁步,向前面不遠的兩個石墩走去,約莫剛走了三、五步,忽然聽到柳蔭深處有人說話。
「祁娃娃!你技消紅梅,巧出奇禁,證實你不愧是神州丐道那老邋遢鬼的徒弟。今日翠柳谷內要大破前例,免除你娃娃再去履行剩下的兩項規約。」
這幾句話說得徐急有度,高低分明,不激不昂,聽在人的耳朵裡,感到異常關切和舒適。
祁靈不自覺地拱手道謝,連聲說道:「老前輩破格延見,晚輩至感於心。」
言猶未了,只聽得柳蔭深處,那人又說道:「尹藤兄請代我出林相迎,這位翠柳谷的小客人。」
祁靈剛說一聲「不敢」,但見翠柳谷的柳絲,無風自動,人影閃處,銀鬚虯叟飄然站在柳林旁緣,點頭拱手,說道:「娃娃!
你隨我老人家來。」
說罷話,轉身拂袖,悠然入林。祁靈忽然想起翠柳谷三項規約,最後一項,就是由自己不需引導,逕入柳林之中。這分明是說這柳林之中,還有更難於對付的難題,不是奇門禁制,就是各種迷蹤。祁靈那裡還敢稍慢,當時高叫一聲:「有勞前輩。」
腳不力蹬,手不擺臂,宛如出岫之雲,悠然自若的隨在銀鬚虯叟的身後,穿身入林。
一入柳林,祁靈心裡微微一震,頓時覺得眼前情景為之一變,在祁靈韻心中,聽到方才紫蓋隱儒說話的聲音,至多相隔十丈,滿以為穿過十丈柳林,就可以看見紫蓋隱儒的隱居之地。
可是,入林一看,才知道是大謬不然。
在翠柳谷口,但見綠柳垂絲,迎風擺舞,進得谷內,卻是林深似海,綠蔭無邊,甚至有隔離不見天日,無限陰沉的感覺。
林中綠蔭成行,排列規則,密集處,宛如深巷無人,黑洞洞地一片,疏落處,卻也三、五數株,自成格調。
祁靈心裡如此一驚愕之際,銀鬚虯叟已經遠去數丈,漸入陰暗之中。祁靈這才知道尹藤老兒,明是引導自己進入翠柳谷,實則在考察自己的功力。否則,只不過是一分心神之間,如何就落後許多。
祁靈對自己的腳下功夫,極有自信,雖不致踏虛飛行,只要一點足,一彈腿,掠身一閃之間,至少也在六、七丈左右。如今銀鬚虯叟竟能趁祁靈腳下一慢,超過數丈,不僅說明他的功力不凡,更說明有相較之意。
祁靈一時激起一股豪氣,頓時一緊腳程,掠身急迫,兩個人立即一前一後,宛如流星趕月,電射風飄,在這綠蔭深沉的柳林,趕成一個銜頭接尾,彼此相差三、四丈。
兩人這樣一路疾奔,轉眼穿過柳林達四、五十丈之遙,祁靈心裡正止不住又暗自想道:
「南嶽祟山峻嶺,何來如此深的柳林?」
突然前面銀鬚虯叟尹藤一停身形,只不過是一轉眼間,祁靈如影之隨形,飄然落到。銀鬚虯叟哈哈一笑,說道:「祁娃娃!
你這麼輕的年齡,卻有這麼俊的功夫,倒真的不愧是神州丐道的門徒。」
祁靈神定氣平的站在一旁,拱手說道:「老前輩太過謬獎,晚輩不勝汗顏,晚輩以一步之差,始終相隔數丈,老前輩如此說來,晚輩真要無地自容了。」
銀鬚虯叟聞言仰面呵呵一陣大笑,就在這笑聲未了之際,突然有人說道:「祁娃娃!你在銀鬚虯叟尹藤兄身後,能夠追個不即不離,你已經值得自傲了。當今之世,能在銀鬚虯叟身後相隨而不落後的人,為數可不多啊!」
銀鬚虯叟本是張著嘴,仰天呵呵大笑,此時卻紅著臉退後兩步,躬身恭謹地說道:「老前輩此言,倒真如祁娃娃方才所說,令尹藤無地自容了。」
祁靈此刻站在銀鬚虯叟身後,早就看清楚迎面一排幾間砌石為牆,鋪茅為屋的茅舍。茅舍前面,迎風瀟灑地站著一位望去年齡不過三十多歲的青衫儒士。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兩道清眉,淡淡地看去遠山似黛。如果要是在二十幾歲左右,那真可以當得上是「眉目如畫」四個字。一身青衫不知什麼質地,穿在身上,飄拂有出世超塵之概,兩隻手背在身後,悠然而立,令人一見塵念俱消。
祁靈一見之下,便驚詫世間竟有這等俊美的男人,及待銀鬚虯叟如此恭謹的應聲答話,祁靈更是大吃一驚,想不到這樣一位三十幾歲的俊秀儒士,就是大名鼎鼎的宇內二書生之一的紫蓋隱儒。
祁靈心裡不覺又想到,恩師分明要自己南下衡山,求見紫蓋隱儒,助一臂之力,以便前往北嶽恆山,去應北嶽秀士之約,為何恩師不願修書薦介,甚至連一件信物都沒有交付自己?
難道恩師與這位紫蓋隱儒,素不相往來麼?
如今依祁靈如此一眼之下,深深覺得紫蓋隱儒,兩眼神光如電,沒有一絲邪僻的光彩,清澈如水,明亮如鏡,必然是一位立身端正的武林前輩。像這等人,恩師豈有不屑與之往來的道理?設若恩師真的不屑與之往來,又何至命自己門人踵前求教?
祁靈一時心中思潮如湧,正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忽然聽到紫蓋隱儒微笑說道:「祁娃娃!你心神不定,是忘卻你此刻的目的,抑或者你後悔你所求非人?」
祁靈聞聲一震,立即躬身應道:「晚輩系奉家師之命,專程前來南嶽,拜見老前輩。」
紫蓋隱儒點點頭說道:「神州丐道近年來性情大變,較之以往已仁慈很多,與昔日那種疾惡如仇的火烈脾氣,已經是不可同日而語。他命你專程前來見我,想必是為了北嶽姚雪峰,又有何種惡行不能容忍之故。」
紫蓋隱儒如此一言道破,祁靈吃驚之餘,連忙應聲說道:「老前輩明察秋毫,晚輩豈敢有所矇蔽。」
紫蓋隱儒略一沉吟,那雙星眼,突然閃出異樣的光彩,向祁靈問道:「神州丐道近年來未曾一動收徒之念,祁娃娃!你是何時才歸於老道的門下?」
祁靈垂手肅立,恭謹地答道:「晚輩於月前蒙家師垂青,收列門牆。」
紫蓋隱儒輕輕地「啊」了一聲,腳下飄然向前兩步,站在祁靈的當面,兩隻跟睛清澈如水卻又凌厲似電的光芒,向祁靈身上打了兩轉。祁靈始而侷促,繼而不寒而粟,緩緩地低下了頭,心裡忐忑不安。覺得紫蓋隱儒那兩道眼神,令人感到有無比的壓力。
良久,紫蓋隱儒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丐道人竟然肯摒棄他的真元,為你開頂授藝,可見他對你娃娃的鐘愛地步,雖然你天賦優異,資質奇佳,而且看來你精華不露,內力深厚,想是有藥力輔助。但是,如果沒有丐道人摒棄真元,開頂授藝,焉能在短短一月之內,功力精進到如此地步?」
祁靈躬身應道:「師恩天高地厚,晚輩刻骨銘心。」
紫蓋隱儒輕輕地「哼」了一聲,說道:「以你之見,你恩師丐道人與北嶽秀士姚雪峰兩人之間,功力孰高孰低?」
祁靈聞言頓時為之愕然,他不知道紫蓋隱儒突然問起這件事,用意如何?
祁靈不覺抬起頭來,望著紫蓋隱儒,但見他面露笑容,一無那種令人不敢仰視的眼光,而且使人還有一種親切的感覺。祁靈的心情雖然是感到奇怪,卻不似方才那樣忐忑不安,當時便應聲說道:「晚輩不敢妄言長上。」
紫蓋隱儒微笑說道:「神州丐道一生落拓不羈,不拘小節,他的門人,不應如此拘於俗禮。」
祁靈想了一想,說道:「如果依晚輩大膽淺見,北嶽秀士的功力雖然已經到了純青化境,較之晚輩恩師,尚差一籌。在泰山玉皇頂上,北嶽秀士以突如其來的一劍,挾雷霆萬鈞之勢,襲擊晚輩,恩師倉促硬對一劍,北嶽秀士卻趁勢而去,顯然未佔勝面。」
紫蓋隱儒臉上笑容慢慢收斂起來,向祁靈說道:「你娃娃眼力不差,當今之世,除去那些隱世埋名的世外高人之外,武林之中,神州丐道是唯一能勝過宇內二書生的人。」
祁靈一聽,暗自奇怪忖道:「這宇內二書生不是包含你本人在內麼?為何突然有如此自謙的真意。」
紫蓋隱儒忽然又一正顏色說道:「神州丐道能勝過宇內二書生的不是他那把七星紫虹軟劍,而是他的掌力。」
紫蓋隱儒此語一齣,泰山玉皇頂上的往事,頓上祁靈心頭。
泰山比劍,當時祁靈雖然絲毫不諳武功,可是如今回憶所及,無論是北嶽秀士一招揮劍斷石,以及最後硬對一劍,雖然北嶽秀士終於敗走,但是,卻未盡然是真的不敵而去,就在北嶽秀士離去之後,神州丐道面色深沉的情形看來,也深為北嶽秀士的劍力所吃驚。
可是,此刻紫蓋隱儒卻明白地指出,神州丐道只有掌上功夫不僅可以擊敗北嶽秀士,更可以使紫蓋隱儒為之不敵,祁靈為之惶然了。
在神州丐道將祁靈開頂授藝,打過奇經八脈,融匯全身功力精髓之後,泰山一月,神州丐道已經盡囊傾授自己所學,最後連自己終生不離的號稱天下第一劍的七星紫虹軟劍贈與祁靈。在祁靈來說,在武功上可以說是平步青雲,立即列身武林翹楚,在神州丐道來說,已經是仁盡義至,師德無涯了。可是,今天紫蓋隱儒言下之意,神州丐道掌上功夫才是天下第一,武林無敵。然而,神州丐道卻從來沒有傳授祁靈任何一招一式的掌上功夫。
祁靈不能不為之一愕,他並非驚詫恩師藏私,而是想到自己任重道遠的未來歲月。果然如紫蓋隱儒所言是真,恩師唯一能剋制北嶽秀士的掌上功夫;未曾傳授,祁靈日後前往北嶽恆山生花峰如橡巖前,遑能取勝姚雪峰,翻轉十幾年前的沉冤舊案麼。
而且,祁靈也回想起在少林寺內,自己有恃無恐的與北嶽秀士相對,那當時危及眉睫的事,設若北嶽秀士當時出手,不僅自己處境艱危,更要無端損及師門盛譽,想到這裡,祁靈不覺冷汗如注,遍體生津。
紫蓋隱儒望著祁靈,忽然說道:「祁娃娃!凌空飛石,力道千鈞,你能劈空相阻否?鴻毛隨風,輕若無物,你能震散於無形否?」
祁靈還沒有聽懂紫蓋隱儒的話,忽然只見紫蓋隱儒身形不動,倏然向後飄退八尺。左手單掌一揮,右手立即虛空一託一送,平地飛來一塊石頭,朝著祁靈迎頭砸來。
祁靈心裡已然明白紫蓋隱儒的用意,沉樁不動,右手提足八成真力,覷得近處,突然翻掌向外一揮,勁風起處,只聽得「轟隆」一聲,那一塊飛石在祁靈掌力一震之下,一頓而落,化作一陣石雨,飛濺四開。
紫蓋隱儒輕輕笑了一聲,忽然右手一招,青衫長袖一拂,從地上捲起一根鳥雀羽毛,去勢極為緩慢,悠悠藹藹地向祁靈飄去。
祁靈功力未散,真氣依然凝聚,右掌扣勁拳心,登空一揚,「呼」地一聲,掌風呼嘯而去,風聲勁道雖然沒有方才一掌強烈,卻也是凌厲異常,直劈而下。
那一根羽毛被掌力一劈之下,呼地一聲,應手而飛,飄藹得不知去向。
祁靈當時不禁臉色為之一紅,收掌低頭說道:「晚輩功力不夠,震石不碎,劈羽不散,漸愧汗顏……」
紫蓋隱儒搖頭說道:「不然!你虛空一掌震碎巨石,不比等閒石頭,我發石之時,已經加了內力三成,你仍然能夠如此,衡諸當前大力掌法,已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你掌力剛勁有餘,陰柔不足,神州丐道獨創一格,舉世無雙的三陽棉掌,果然是沒有傳授給你。」
祁靈站在那裡既羞且愧,半響說不出話來。
紫蓋隱儒仰天輕輕長嘆一口氣,說道:「神州丐道為人,我知之甚深,他不是藏私而不予傳授,而是……」
說到此處,忽然頓了一下,復又接著說道:「日後你自然知道,為弟子者,不能有所懷疑於業師,你娃娃知道麼?」
祁靈連忙惶然說道:「晚輩豈能稍存欺師滅祖之心!如此天地也難容。」
紫蓋隱儒點點頭說道:「你娃娃的來意,我已明白,你且隨我在翠柳谷內小住一段時期,看你機緣如何?」
紫蓋隱儒言猶未了,祁靈還沒有盲謝,突然聽到旁邊銀鬚虯叟厲聲叫道:「老前輩!你忘了翠柳谷素不接待外客麼?」
自從紫蓋隱儒現身和祁靈談話以後,銀鬚虯叟一直站在一旁沒有說一句話,此時突然厲聲一叫,倒是使祁靈不由地為之一震,回頭一看,銀鬚虯叟站在那裡兩眼圓睜,不像是生氣,而是帶著灼急無限的表情。
紫蓋隱儒忽然微微笑道:「尹藤兄是否因為記恨於神州丐道昔日一掌之仇?而要遷怒於祁娃娃的身上?」
銀鬚虯叟老臉不禁為之一紅,連忙應聲說道:「老前輩既然迎為翠柳谷的賓客,晚輩豈敢輕言尋仇,只是,這個翠柳谷……」
紫蓋隱儒突然臉色一沉,說道:「翠柳谷的規律是我訂的,我不能廢除麼?尹藤兄,你是否要干預我的決定?」
銀鬚虯叟頓時臉色變得惶恐無比。退後兩步,低頭說道:「晚輩不敢!」
紫蓋隱儒忽然又長嘆一聲說道:「尹藤兄,請將你的住處稍作收拾,祁娃娃要在你那邊小住幾天。」
銀鬚虯叟應了一聲,拱手行了一禮,從身側飄然而過,掠身之間,穿到對面的茅舍裡。
祁靈心裡又止不住在想道:「論年齡。銀鬚虯叟分明比紫蓋隱儒大出許多,可是照他們言語舉止看來,銀鬚虯叟對紫蓋隱儒恭敬畏懼之情。不遜於主僕之間,這究竟是何道理?」
紫蓋隱儒指著前面茅舍說道:「我愛此間廣大一遍的柳林,只要稍加整頓,便自成為天然障礙,所以才在此間築石而居。銀鬚虯叟為人忠誠不二,直爽性急。功力也極可觀,我不把他當外人相待,祁娃娃不要以他的言行為怪。」
祁靈聞言唯唯應是,隨在紫蓋隱儒的身後,慢慢地走向茅屋。
這一排茅屋並排三間,收拾得倒是一塵不染,清潔無比,雖然不是明窗淨几,卻是幽靜異常。
紫蓋隱儒指著其中一間說道:「祁娃娃!你且在這間房子裡和尹藤兄隔壁而居,被褥單薄。高山酷寒,以你的功力足夠抵禦。」
祁靈稱謝之餘,心裡禁不住想道:「這三間茅舍,銀鬚虯叟住一間,我住一間,另一間是舉炊生火之地,紫蓋隱儒他自己住在何處?」
祁靈正在疑惑不定,忽然聽到紫蓋隱儒說道:「我愛登高遠眺,才選擇南嶽,所以我的居處也較此處略有不同。」
祁靈一聽敢情紫蓋隱儒還另有居處,回顧四周,倏見身後是一遍柳林,左右是懸巖峭壁,正面是幾叢聳然而立枝葉密生的老樹,看不出再有房屋。
紫蓋隱儒笑道:「祁娃娃!你且隨我前去我的居處,我有要事和你相談。」
說著話。身形已自飄然凌空拔起,離地三丈多高,悠然宛如風送殘雲,直向那幾叢老樹上掠去。
祁靈不敢怠慢,連忙一提真氣,緊隨著紫蓋隱儒的身後,凌空一個起落。直向樹叢中落去,剛一穿身進入樹叢,眼前情形霍然大變,原來在離地兩丈多高的樹枝上,卻是構架著一間精緻的木屋。
這間木屋真是巧奪天工,精緻絕倫,橫架在三、四棵大樹之上,一如建造在地上一樣,門窗俱全,簾牙高啄。祁靈若不是親眼看見,真不相信,在這樣的古樹叢中,竟然有這樣精緻的房屋。
紫蓋隱儒站在門口,指著大門對面不遠的一根橫枝說道:「祁娃娃!請你坐在那上面,恕我不讓到房裡坐。」
說話語意之柔和,使人如沐春風,根本不像是名震宇內的武林高手,卻像是一位和藹可親的兄長,祁靈坐在樹枝之上,默默地忽然又想起北嶽秀士。
這兩位名列「宇內二書生」的武林高人,都是看去如此年青,而且都是如此英俊挺秀。
可是,北嶽秀士所給予人的是一種邪僻的暴戾之氣,而紫蓋隱儒所給予人的卻是和藹可親的感覺。可是正邪之間,雖在一念,卻是以毫釐之差,有千里之別。
紫蓋隱儒微微地笑著說道:「你我雖是萍水相逢,難得你能來到南嶽,誠然有緣,如今我有一事相煩,祁娃娃你能助我一臂之力麼?」
祁靈隨聲應道:「晚輩力之所及,當為老前輩效勞。」
口裡雖然如此說來,心裡止不住想道:「我奉師命千里迢迢前來拜訪於他,沒有想到如今他倒有事要來相煩於我?紫蓋隱儒當前高人,他不能解決的事,我能相助一臂之力麼?」
紫蓋隱儒說道:「從今夜開始,我要獨自閉關七日,內修一項功力,在我閉關期間,不容有任何相擾,否則,走火入魔,前功盡棄。所以,我要你每夜坐在這棵大樹之前,面向翠柳谷口,為我護法七天。」
祁靈說道:「晚輩自當竭盡所能,盡忠職守。不過……」
紫蓋隱儒搖手說道:「銀鬚虯叟另有要事,只要你能盡一己之能,縱有人前來相擾於我,與你已無關。不過,有一件事要特別緊記在心,無論來者何人,你不許離開原位,來人不闖過你這一關,他決不得入。而且,只許徒手用掌力相阻來人,毋須用兵刃。」
祁靈忽然心裡一動,連忙同道:」老前輩是算定有人要來相擾麼?」
紫蓋隱儒也為之一震,隨即笑道:「你相信武林之中,果真有人會未卜先知麼?我只不過預料會有人來,若然不出我所料,則你用掌比用兵刃為佳。」
祁靈雖然對這件事充滿疑問,但是,眼見紫蓋隱儒已經沉下了臉,收斂起來笑容。怕如此追問下去,引起他的不快,當時便唯唯應是,不再多言。
紫蓋隱儒忽然又露出笑容,說道:「銀鬚虯叟已經準備好了午餐,你可前去飽餐一頓,好好調息一回,入夜時分便逕自前來此間。」
說著便轉進入門內,掩上房門,寂然無聲。
祁靈從樹枝上飄然下落,回到那一排茅屋之前,就聽到銀鬚虯叟在說道:「娃娃!翠柳谷有我老人家守在此地,從無三尺之童進入谷內,今天你竟然破格被延為翠柳谷的賓客,你應該知道這是難得之事。」
祁靈應道:「晚輩自應引為畢生之榮。」
銀鬚虯叟招手說道:「來!來!想必你已飢腸轆轆了,山居南嶽,沒有美味,粗茶淡飯。
僅堪果腹,方才許老前輩已經交待,要好好招呼你,不能讓你受到委屈。」
祁靈接著問道:「許老前輩?」
銀鬚虯叟點頭說道:「對了!紫蓋隱儒是老前輩的武林名號,許冰如才是他老前輩的尊諱。」
祁靈「啊」了一聲,接著又問道:「許老前輩今年……」
銀鬚虯叟搖頭說道:「你是奇怪我尹藤偌大一把白鬍子,為何尊稱許老前輩如是。不許你問,年輕的後輩打聽前輩身世,至為不敬,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如果你有緣份,日後自然慢慢會知道。」
祁靈一聽銀鬚虯叟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神色嚴肅,凜然不可侵犯,不由低聲應道:「晚輩知道了。」
銀鬚虯叟嘆了一口氣說道:「武林之事素重恩怨分明,受人點滴之惠,當報湧泉,但是與人有生死之怨,卻未必要生死相搏。我銀鬚虯叟隨許老前輩漫遊深山,靜居幽谷,已經深深瞭解上天好生之道。」
銀鬚虯叟一口氣說到此地,頓了一頓,祁靈點頭說道:「老前輩所論極是,君子不負恩,但是,對於怨恨之事,能鬆手時且鬆手,冤冤相報,總不是了局。」
銀鬚虯叟忽然老態龍鍾地呵呵笑道:「是啊!十幾年前,我激於氣憤,曾經力鬥令師神州丐道,幾乎一掌喪命,倒想不到事隔今天,我又在衡山之谷,款待神州丐道的門人。」
祁靈變顏恭謹地拱手說道:「老前輩不牽怨不記仇,晚輩當尊為師範。」
銀鬚虯叟忽然又擺擺手,呵呵笑道:「祁娃娃爾後遇事能退一步設想,積福無疆,我老人家今也忒多言了,言多必失,不談也罷。來!來!裡面午餐已備,吃過飯,你娃娃還需休憩。」
祁靈隨著銀鬚虯叟來到茅舍之內,但見木几上擺著一木盤子亮晶晶香噴噴的黃梁米飯,除此之外,還有一小碟滷萊。
祁靈也確是飢腸轆轆,餓火中燒,當時便也不再客套,坐在木幾之前,虎咽狼吞風捲殘雲,頓刻將一木盤黃梁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當祁靈果腹之餘,銀鬚虯叟已經回到自己房裡悄然無聲的休憩了。祁靈走到門前,眺望翠柳谷外,但見綠柳依然濃蔭似蓋,陽光當頂,遍谷金黃,偶爾一片白雲,悠然掠過這一片柳林之上,輕靈悠閒,點綴山中無邊靜寂,雖然時正中午,翠柳谷卻是一片寂寞。
祁靈望著一片悠悠而過的白雲,覺得自己這一個月以來,也正是如同白雲蒼狗,變幻無常,而未來前途又將如何,也不是自己所能逆料。慨然興嘆,心靈空寧落寞,轉回到茅舍之內,趺坐在木榻之上,安然調息,功行一週之後,又酣然入睡。
山中寧靜,點塵無驚,柳葉飄零,松針落地,風過簷前,雲浮屋頂。祁靈這一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他睜眼醒來,已經是日暮黃昏,茅舍陰暗。祁靈忽然想起紫蓋隱儒囑咐自己入夜護法的事,急忙一躍而起,但見茅舍杳無人跡,銀鬚虯叟已經不知去向。
祁靈不敢稍待,立即走出門外,略一眺望四周,已經是夜霧迷濛,昏黑一片,回首身前,紫蓋隱儒所居住的古樹叢中,隱約有燈火搖曳。祁靈立即一蹬雙腳,電射穿身,掠過茅舍屋頂,像是一支勁箭,破空而起,只一個起落,停身在古樹之前,便揀定一根突出的橫生樹枝,上拔騰身,坐在上面。
入夜時分,南嶽翠柳谷前,倒是較之白天失去那一份寧靜,夜風微帶嘯聲。搖曳著虯松古柏,斷續蟲聲不絕如縷,遠處流泉飛瀑,此時也聽得隱隱如雷,一時群聲俱起,雜沓而來,憑地引起人油然而生的鄉愁。
祁靈悽然一點眼淚,沿頰而下之時,霍然而驚,習武之人,尤其是武功深厚,功力精純之人,心神固守,不易為外物所涉及。今日獨自坐在這翠柳谷前,為何如此易生愁緒?
祁靈驚覺—生,愧意乍起,不自覺地回過頭去,看看紫蓋隱儒的樹上房舍,一燈昏黃,寂然如故。祁靈長長地噓了一口氣,暗自忖道:「等到七天紫蓋隱儒出關功成,不知道能否應允助我一臂之力,北上恆山。」
想到心頭積鬱,祁靈不禁彈然而起,站在樹枝之上,掃視一週,心想:南嶽翠柳谷前,有誰敢如此深夜來到此地?而且,紫蓋隱儒十數年來俱都是隱居山間,分明是與世無爭,又有什麼仇人,會趁他閉關之際,前來施襲?
想到放心之時。一伸雙臂,正想站在這一根樹枝之上,練習一回師門絕藝。忽然,一聲輕微的嘯聲,由遠而近,破空而來。
祁靈不禁為之大驚,深山無人,何來嘯聲?而且這一聲嘯聲發聲不高,卻是聲播悠遠,入耳動心。分明發出嘯聲這人內力之深沉,已臻化境,才能如此舒放自如,遠近隨意,翠柳谷除去銀鬚虯叟,別無三尺之童,這嘯聲定然不是尹藤所為,豈不就是有人尋來麼?
深夜尋來翠柳谷,而且炫露功力,此人來意之不善。已經是不言而喻,祁靈一則貫注心神,留心來人意圖,一則禁不住又嗟嘆武林之中,尋仇報冤之事,永無止休之日,而且隨時隨地都有危機,像紫蓋隱儒這等飄逸於世外的高人,剛一入定閉關,仇家便尋上門來。
祁靈如此微一嗟嘆,耳際嘯聲忽然倏然而止,眼前一條黑衣人影,嗖地一下,遠從翠柳谷茅舍之前,挺身一拔,沖天而起,至少在六丈以上。一折身之際,人在半空中像是掠翅下降的大鳥,悠然下落。
來人就在如此一拔一落之際,已經相距祁靈所坐的樹枝不到四,五丈之地。
照來人如此身形看來,優美飄逸,輕功已經不沾一絲火氣,而且一拔六丈有餘,衡諸當前武林,能者已是為數不多。祁靈坐在那裡又不能擅自移動,只有輕聲叱喝道:「何方朋友膽敢來到翠柳谷前夜探虛實,難道你不知道翠柳谷的規矩麼?」
來人一聽有人發話相攔,似乎有些意外,正待掠身而前的身形,為之微微一頓。
祁靈明知道來人功力極為不弱,若不及早阻攔,只怕一疏忽之間,讓他進入古樹叢中,驚動了正在閉關行功的紫蓋隱儒,不僅祁靈有負紫蓋隱儒之託,更陷紫蓋隱儒於絕境。
無奈昨天紫蓋隱儒一再叮嚀,不能輕自擅離原地,並且還明言,只要祁靈在原地盡了心力,其餘後果如何,概與祁靈無關。
祁靈只好再次叱聲喝道:「那位朋友想是深夜迷途,誤入南嶽翠柳谷,翠柳谷主人寬大為懷,不深追究,請速退出谷外,勿自取其辱。」
那人似乎對祁靈的叱喝,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只聽到極其寒冷的一聲冷笑,深夜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一聲冷笑之後,人像一溜輕煙,轉眼就飄落到祁靈所坐的樹枝之前。
雖然此時夜色濛濛,祁靈已經把來人看得清楚。身材修長,一身寬大的黑衣,掩不住均勻適度的身形,臉上戴著黑色面具,只露著一雙懾人心魂的眼睛,閃著光芒。
祁靈不由自主地一按樹枝,人從樹枝上站起來,寒著聲音說道:「朋友!你不聽在下再三忠告,休怪翠柳谷不近人情……」
祁靈言猶未了,那人從地上一彈而起,竟然也站在另一個樹枝上,和祁靈面對而立,相隔不到一丈。
祁靈不禁為之大怒,心裡想道:「此人欺人太甚!」
一想到「欺人太甚」四個字,祁靈右手立即一翻胸前,叱喝道:「朋友!你若以為翠柳谷之人易欺,就請你接這一掌。」
雖然紫蓋隱儒指出神州丐道未將生平絕學「三陽棉掌」相傳,但是,祁靈的功力自在。
這一掌劈空,掌力霸道,豈止是虛空破石,數丈之內,掌力隔空打人,絕不是泛泛武林等閒之輩所能承受。
祁靈掌力提足九成,立意一掌擊退來人,使他知難而退。否則。一旦真的拼鬥起來,既不能移動位置,又不能拔劍相迎,豈不是變成束手捱打的局面麼?
可是,當祁靈一掌劈出的當時,對面那人微微一哼,身形一晃,宛如黑燕掠空,閃電直貼祁靈身邊,不僅閃避開祁靈劈來的掌力,更而右掌起處,一招「天王蓋印」,泰山壓頂迎頭按向祁靈當頂。
祁靈悚然一震,深覺來人身法之快,令人心驚,避掌發招,貼身攻人,都是一瞬間的事。
若論祁靈當時的處境,憑著他的功力,避招,卸勁,只是輕易可行的事。可是如果要避閃來人這一招「天王蓋印」,自必要離開原來的地方,離開原來地方豈不就與紫蓋隱儒諄諄叮嚀之言相背麼?紫蓋隱儒一再叮嚀不要離開原地,必有其用意,如果因為擅離原地,而影響到紫蓋隱儒的安危,那就罪不可逭了。
祁靈事實在當時連思慮的時間都沒有,閃電一轉之際,只有一個意念,便是:「不能離開原地。」
眼見來人一招「天王蓋印」迎頭壓來,祁靈右掌內圈上託。
「呼」地一掌,硬發一招「舉鼎架樑」,直迎上去,只聽得「叭」地一聲,雙方手掌一按,各自膠著不動,雙方都站在樹枝上,硬較上了功力。
就在手掌互接的瞬間,祁靈突然心裡一震,心裡暗自忖道:「這人手掌柔滑如脂,掌心其熱如火,是何道理?」
雖然當時祁靈心裡有如此感覺,但是,雙方都已經無法說話,而且也不能再有絲毫分神之際,尤其祁靈發覺來人手心如火,懷疑其人功力別具邪道,立即首先封死通往內腑的氣脈,單臂行功,力道十成,憑著右臂猛攻過去。
正當祁靈功行右臂,勁走掌心,幾乎是全力發掌之際,正好此時也有一股火辣辣地勁道,從對方掌心直湧過來。祁靈大驚,不知道這一股火熱的勁道,為何能不為自己的掌力所阻,竟能直貫過來?
但是,此時勢如騎虎,即使這火辣辣的掌力,已經攻人心腑內腑,祁靈也無法收回掌力。
幸好來人那一股火熱的勁道,似乎達到適可而止的程度,當時和祁靈對峙不下,不分高低。
在如此深夜,如此深山,兩個人竟然在一棵古樹的橫生枝杆之上,雙掌互貼,互較真力,可以傳為武林較技的奇譚了,如果換過旁人在一旁觀望,必然覺得生平奇觀,誰知道樹枝上的兩個人都是忘生捨死,作拼命之鬥呢!
如此相持不下,約莫過了頓飯光景,祁靈散開渾身禁制,似乎渾身經脈別無異樣,當即忍耐不住,提足全身七成功力,悶哼一聲,震掌出手全力攻將過去。
對面來人彷彿心有預知,正好祁靈散去全身禁制,蓄力反攻,來人低嘯一聲,猛地一撤右掌,腳下一點,人像風送流雲,倏地倒退數丈,一轉身形,凌空倒撲之間,轉眼又消失在無邊夜空天際,飄杳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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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山間又歸於寂寞,連風聲都歸於靜止,祁靈站在樹枝之上,心神仍然沒有一絲鬆懈,全神警戒著四周。
慢慢地,天色漸漸轉明,東方曦色漸露,一夜已經過去。祁靈鬆了一口氣,回首身後,樹枝上的木屋裡,燈光已熄,了無動靜。
天色已明,料來已無差錯,祁靈飄身下樹,回到茅屋裡,彷彿聽到銀鬚虯叟的微微鼾聲,頓時引起祁靈一夜未睡的倦意。
按理說一夜未睡,未見得就困頓如是,想必是由於夜來真力損耗過多,才引起如此睏乏不振,這還只是第一夜,未來的。
六夜,如果是夜夜如此,豈非令人精神無以為繼麼?
祁靈略作調息之後,便索性躺在床上,和衣休憩。
這一閉上眼睛,昏昏沉沉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一覺醒來,茅舍之內,已是滿室金黃,夕陽如火。祁靈不覺跳了起來,心裡暗自驚訝道:「自從服過七陽丸和百靈丹以及千年鱔血之後,但覺神清氣爽,從無倦意,尤其恩師開頂授藝以來,精力大盛,即使數日不眠不休,也不致於如此困頓不堪。一睡如死,今日為何如此失常?」
立即暗自功行一週,又覺得別無一點不適之處,而且精神較之往日,更為充沛。
一抬頭之際,又見木幾之上擺好了一木盤黃粱米飯,想是銀鬚虯叟為自己所準備的,再看銀鬚虯叟的房裡,已是人聲俱無,想必又是外出。
祁靈頓時一點感激之意,油然而生,想這銀鬚虯叟近日如此忙碌,仍然不忘為自己準備飯食。想到他偌大年紀,愈發為之不安。
門外夕陽漸淡,涼風漸起,衡山夜幕又將展開,祁靈不敢多作耽擱,只要一入夜時,便要前去為紫蓋隱儒護法。於是,便匆匆捧起木盎,拿起竹筷,正要用餐時,忽然祁靈心頭一震,幾乎將手中的木盤跌到地上。
原來祁靈捧起木盤,拿起竹筷之際,忽然一眼瞥見右手白手腕以下,都呈現一種淡淡的紫色。
祁靈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即放下竹筷和木盤,仔細一看,左右兩隻手顏色截然不同的兩種顏色,左手一如平常一樣,只有右手,從脈門以下,俱呈淡紫色,手指、手心、手背,無處不是從皮裡泛出紫色。
祁靈頓時想起昨夜在古樹枝頭,和那位蒙面黑衣怪客互較一掌的事,當時只感到對方掌心炙熱,也別無異樣,沒有想到居然手掌全變成紫色。
如果不是昨夜硬對一掌的結果,別無任何痕跡可尋,手掌豈會如此無端變紫。
祁靈慢慢定下心來,試行運氣行功,功力直達指尖,卻是毫無一些異樣,祁靈不覺眼望著這個變得微紫的手掌,發起怔來。
正是祁靈想不透手掌突然變紫的道理,忽地一聲低嘯,起自谷前,亦如昨夜那嘯聲一樣,悠遠低迴,令人心動,祁靈心裡一動,拽衣出門,反身一掠。直向昨天那棵古樹的橫枝上穿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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