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靈沒有想到紫蓋隱儒眼力竟是如此厲害,一時紅著臉尷尬地說道:「晚輩見識淺薄,容或難免有懷疑之心。」
紫蓋隱儒含笑點頭說道:「好個容或難免有懷疑之心,就憑你這份誠實,我不責怪你這份疑惑之心。祁靈你知道我這紫蓋隱儒名號的來由麼?」
紫蓋隱儒突然提出這樣一個聽來漠不相關的問題,祁靈一怔之餘,連忙說道:「晚輩曾妄自揣測老前輩尊諱是由於地名而來,但是銀鬚虯叟前輩已經斥為淺見,晚輩不敢再事揣測。」
紫蓋隱儒說道:「我白天山南下中原,眼見中原武林,恩仇糾纏不清,令人齒冷心灰,尤其同門師兄行止大變,更令人無意插足江湖,我心儀中原名山大川,風光較之塞外不同,於是遁身奇蹟于山水之間,隱之一字由此而來。」
祁靈敬聆於座,執禮至恭。
紫蓋隱儒突然撫著叢慕白的肩頭,說道:「慕白!你試將掌力發向門外,力聚五成,掌發一半。」
叢慕白應聲而起,就在室內,霍然抬臂伸掌,露出欺霜賽雪的左手,猛又向內一圈,就在這向內一圈之際,原是雪白的一隻左手,頃刻變成紫色。
祁靈在一旁,對於叢慕白應聲起而作勢,全神貫注,目不凝瞬,此刻一見叢慕白左手變紫,禁不住脫口驚呼,更使他感到奇怪的,叢慕白此刻左手的紫色,較之他自己的右手還要淡些。
就在祁靈驚呼未了,叢慕白內圈的左掌,突然向外一翻,揚掌就推,只聽得輕微的一陣嘯聲,脫掌而起,而且一股淡淡的紫色氳氰,有如一個小傘蓋,緩緩地隨著手勢,向前推動。
紫蓋隱儒點頭說道:「慕白收掌。」
叢慕白吐氣出聲,一挫手肘,收斂身形,回到紫蓋隱儒身旁坐下。
紫蓋隱儒回頭對祁靈說道:「天山絕學,掌發有聲,形如紫蓋,功行血動,發而有形,紫蓋之名,由此而起。」
祁靈沒有想到劈空掌力,竟然發掌有形,引為奇觀。武功一道,真如浩瀚汪洋,廣博悠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紫蓋隱儒含笑接著說道:「你乍來翠柳谷,道出師承,我便知道你的來意,一經試出你的內力驚人,便決定在你不知不覺之間,命慕白拼耗內力,為你打奠紫蓋掌力的根基。俟你人得門徑,再指點你練習精進。」
祁靈一聽紫蓋隱儒如此一說,三日來內心的疑鬱,才為之澄清。當時,立即上前兩步,對叢慕白一躬到地,拱手說道:「多謝叢師兄為小弟拼耗真力,打奠根基,小弟愚昧,竟還趁機偷襲,愧怍無限,尚請叢師兄原宥。」
叢慕白一閃身,避到一邊,默默地沒有說話,只有那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祁靈,閃著喜悅而又帶著茫然的光輝。
紫蓋隱儒站起來,含笑說道:「武林兒女,不拘俗禮,不僅祁靈要在紫蓋隱儒峰前暫留,作數日小住,慕白要代我傳授,說不定將來尚有並肩江湖,行道武林之日。來!來!祁靈!
待我為你二人正式引見一下。」
祁靈心裡一動,暗自忖道:「彼此姓名都知道,還要引見什麼?」
叢慕白站在那裡,微有忸怩之意,紫蓋隱儒輕輕地笑了一下,復又嘆了一口氣說道:
「為師身隱山林,說不定從此不再涉足江湖,難道你不願意有一位熱道古腸,急公好義的武林同道,為你相助一臂之力,來洗雪你的血海深仇麼?」
紫蓋隱儒說著話,頓然變得無限愛憐與慈祥,環抱著叢慕白的雙肩,向祁靈說道:「祁靈!你來見過你叢姊姊!」
祁靈一聽「叢姊姊」三字,瞠然不覺退後兩步,頓時許多景象,一湧而來。在古樹之上,互較掌力,對方掌心潤滑如脂;身材修長窈窕,眼睛明亮清澈;說話聲音有如銀鈐振空……,這些景象,莫不再再說明,叢慕白是位易釵為弁的姑娘。祁靈並非沒有這種感覺,只是無法料想到,身手矯健,功力精絕的叢慕白,是位女兒身。
祁靈如此閃電一想,那邊紫蓋隱儒已經伸手摘下叢慕白姑娘頭上的黑頭巾,頓時一頭青絲,宛如烏雲黑緞,披灑肩頭。襯托著一個鵝蛋臉龐,膚如凝脂、鼻若瓊瑤、殷紅巧嘴、兩道秀眉,再配上那雙懾人心魄的眼睛,美得像畫中人。
祁靈只看了一眼,立即迴避了眼光,上前行禮說道:「祁靈拜見叢姊姊!」
叢姑娘此刻一掃先前那種豪爽男兒風,羞意不盡地還禮,輕輕說了一聲:「祁師弟……」
紫蓋隱儒含笑點頭說道:「今日一見,從此有如家人,武林兒女毋作小家子小兒女態,日手還要攜手行道武林,來日正長,如不能坦誠相見,日後如何相處?」
祁靈行年弱冠,在未到泰山之前,身為富家子弟,當然見過不少貌美佳人。可是,祁靈視若無睹,心不動焉。自從在泰山玉皇頂,初見須少藍姑娘,便覺得須姑娘生得國色天色,只是為人冷酷,手段毒辣無情,博得他一嘆之外,別無印象。及至嵩山之麓。深夜再遇須少藍姑娘,覺得須姑娘在冷如寒霜之中,卻蘊藏著真純和熱情,尤其被他摑了兩掌,一種奇怪的情感,滋生在心底。
可是,今天一見叢慕白姑娘,頓時覺得心神為之一清,淡雅如碧水白蓮,令人塵念俱消,觀之忘俗。叢姑娘美而不豔,而且還有一種溫婉的風度,看人一眼,如沐春風,祁靈自然而驚為生平所僅見的天人。
所以,紫蓋隱儒一再提則「他日並肩行道江湖」,祁靈心裡飄然。雖然他不是好色之徒的紈挎子弟,但是,能夠有這樣如花解語,如玉生香,淡雅超塵,武功蓋世的姑娘,和自己雙雙仗劍江湖,祁靈能不為之醇然欲醉麼?
紫蓋隱儒說完這兩句話以後。叢慕白姑娘這才款款上前。輕聲說道:「祁師弟!你不會怪我如此藏頭藏尾麼?」
祁靈連忙躬身說道:「叢師姊教導小弟之恩,謝之唯恐不及,豈有相怪之理?」
紫蓋隱儒含笑說道:「慕白易釵為弁。那是我的主意,自然怪不得慕白。但是,紫蓋掌法未曾傳授武功,祁靈也毋須言謝。」
說著話,紫蓋隱儒回頭對門外看了—眼,說道:「趁天色未明之前,我將紫蓋掌法,約略敘說一遍,至於詳細情形,自有慕白逐步傳授。」
祁靈趕緊收斂心神,靜心聆聽。
紫蓋隱儒說道:「慕白以自己掌力,逼出氳氤之氣,祁靈掌作紫色,是初步吸取現象,一俟火候一到,紫色內蘊,膚色自然如常,再習以運用自如之方,和攻守兼備之術,便告竟功。祁靈內力深厚,不同於常人,成就必大,是可預期,天山絕技,能由此光大於武林,願之足矣!」
祁靈恭謹應道:「晚輩當竭力而為,當不負老前輩之厚愛,與叢姊姊諄諄教導之恩。」
紫蓋隱儒點點頭說道:「但願如此。祁靈可暫回翠柳谷前茅舍,明日起,由慕白正式代我傳功。」
祁靈應聲稱是,退出木屋後,展開身形,剛一回到茅舍,但聞銀髯虯叟在屋內說道:
「祁娃娃!好自安歇!明日要開始練習功課。」
祁靈曉得銀鬚虯叟必然知道這其中的情形,便也不再說些什麼,悄悄地回到屋內,稍作調息後,便自安歇。但是,一時心神無法收斂,思潮如湧,想到南嶽之行,奇遇良多,真有恍然如夢的感覺。
祁靈忽然想到紫蓋隱儒曾經說過,叢姑娘身有血海深仇,言下之意,還希望自己能夠相助一臂之力,不知叢姑娘有何血仇,像她這樣嫻靜溫婉,秀美絕倫的姑娘,竟然身有慘痛的身世,那真是紅顏薄命,天嫉佳人了。
祁靈一陣胡思亂想,大失常態,直至倦意叢生,才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祁靈睡得既遲,夜來又不曾安神睡穩,所以一覺醒來,已經是日正晌午之時。
慌忙一個翻身。跳下木榻,就聽到門外叢慕白姑娘叫道:「祁師弟醒來了麼?」
祁靈不由地愧意遽生,飛紅上臉,連忙應道:「小弟起來了。」
門扉呀然而開,叢慕白姑娘託著一木盤黃梁米飯,和一些金針木耳之類的菜餚,放在木幾之上,笑盈盈地說道:「祁師弟夜來勞累,所以才一覺過午。」
祁靈羞紅著臉訕訕地說道:「小弟慚愧。」
慕白姑娘忽然一正顏色說道:「習武之人,切忌分散心神,困頓身心。祁師弟自然知道,神不斂,氣不凝,精神不一,對自己為害甚巨的道理。」
祁靈不覺汗顏無地,低聲說道:「小弟知道。」
叢姑娘忽又溫柔地說道:「祁師弟莫怪我嘮叨可厭,恩師對祁師弟寄望甚殷,神州丐道老前輩既然命師弟前來衡山,自然也殷切期望能在紫蓋掌力上有所成就,還有我也希望祁師弟能光大紫蓋掌力,揚威北嶽,大家都如此寄望於你,祁師弟你要聚精會神,全心全力以赴啊!」
祁靈生平自律甚嚴,一聽叢姑娘如此再三說來,真是慚愧欲死。但是,確是自己昨夜心神不寧,才致如此。當時垂頭站在那裡,不敢與叢姑娘相對。
叢姑娘沉默站在那裡半晌,才輕輕地說道:「祁師弟!到外面漱洗回來,用餐一畢,我們要到那邊去練習掌力。」
祁靈那裡還敢多說什麼,應聲「是」以後,低頭走向門外,經過叢姑娘身旁,突然姑娘伸手攔住,遞來一條潔白的面巾,一柄木梳,和一面銅鏡。
祁靈不覺退後一步,抬頭一看,叢姑娘一雙眼睛無限溫柔的望著自己,只輕輕說了一聲:
「祁師弟!這是給你用的。」
祁靈突然一陣熱氣,直衝眼眶,伸手接過面巾木梳銅鏡,低著頭,說聲:「謝謝師姊!」
便匆匆地穿過門外,走到溪邊漱洗。
室外,碧空無雲,晴天如洗,山林靜寂,流泉無聲。上仰則峰壑如畫,下俯則綠蔭如蓋,置身其間,使人有「人在圖畫中」的感覺。
祁靈拿著漱洗用具,激動地衝到流泉溪畔,舀水渥面,泉冷而甘,心神為之一振,回顧四周,頓時被這紫蓋峰下翠柳谷前的鐘靈秀拔的山景,引發而成心曠神怡,一時站在那裡,為眼前這許多淡綠、深褐、抹紅、點翠的景色所吸引,忘了己身之存在。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低低地呼喚:「祁師弟!你是在氣惱著我麼?」
祁靈聞聲一斂心神,回身答道:「小弟屢感叢師姊待我天高地厚,唯恐謝之無方,豈能無端怒惱於師姊!」
叢慕白姑娘點頭微微一笑,隨即又微蹙眉峰,輕輕地說道:「祁師弟在翠柳谷前,能因我恩師一言相約,便矢志不變,雖強敵當前,也能堅守不移,信守無虧,恩師和我都深為欽敬。所以,昨日思師才一再提出請求一臂之力相助,只要獲得祁師弟一言之諾,地老天荒,沉冤自有洗雪之日。但是……」
祁靈猛地一撒手中漱洗用具,叫道:「叢姊姊!人之相知,貴相知心。我與姊姊雖然只有數日之交,但是已非泛凡者可以比擬。我知道紫蓋老前輩和我恩師一樣,已經不願再入江湖,姊姊有何差遣,小弟能不盡力而為之麼?」
叢姑娘一聽祁靈如此激動而言,也不住情感一陣激動,眼眶裡含著淚水,低低地說道:
「祁師弟!你等我說明白我的意思。
萍水相逢,雖然彼此一見如故,但是,我不知道這位藝非同門的師姊,究竟在你的心目中,有如何的地位。所以,我才趁你醒來之時,故作譴責之言……」
祁靈急著叫道:「叢姊姊!」
叢慕白姑娘接著說道:「設若祁師弟,果然以姊視我。則必能平心接受。否則,稍重的言語尚無法接受,遑論及遍訪天下,代雪深仇?」
祁靈感聲叫道:「叢姊姊!小弟雖然不才,尚不致愚魯若是。」
叢姑娘破涕含笑,從地上拾起漱洗的用具,遞到祁靈手中,說道:「你不氣惱我,我心已安,就不必再談這些事,快些漱洗,黃粱米飯冷了就不香了。」
祁靈接過用具問道:「小弟來此三日,每餐米飯。都是姊姊親自為炊麼?」
叢姑娘笑道:「深山僻野,沒有佳餚款待,一些粗茶淡飯。
祁師弟還提他作甚?」
說著話。人像花間蝴蝶,驚鴻一瞥,平地起飛,一掠而閃進茅屋之內。
祁靈眼望著叢慕白矯若驚鴻地一掠而去,心裡止不住由衷地讚歎一聲:「才德雙全的叢姊姊!」
當下匆匆地漱洗完畢,回到茅舍,叢慕白姑娘迎了出來,含笑說道:「祁師弟!快用飯,早一日學完紫蓋掌法,早一日前往北嶽應約啊!」
祁靈坐下來,望著叢姑娘說道:「叢姊姊!你能將身負何種血海深仇為小弟一告麼?」
提到血海深仇,叢姑娘頓時顏色遽變。秀目含淚,搖搖頭說道:「不必急於目前,說來分散了祁弟弟的心神,我已經等待十數年,又何必急於一時?只要祁弟弟有心和我他日並肩尋仇,我就是再等兩年,也是無妨。」
祁靈急著說道:「叢姊姊!你……」
叢姑娘輕輕擦去眼淚,含著一絲苦笑,說道:「恩師告訴我說,仇人功力極強,要我忍耐,等待一位幫手,才能合力除奸,眼前說之無益,徒然增加我的悲慟,使我不能專心一志,為祁弟弟傳習紫蓋掌法。祁弟弟!你明白我的用意麼?」
祁靈點點頭。心裡知道叢慕白姑娘一定是有著極其慘絕人寰的身世,當時,也不由地輕嘆一聲,默默無言。匆匆吃完一木盤黃粱米飯,便和叢慕白姑娘走出茅舍。
叢姑娘遙指著翠柳谷的右側,說道:「翻過這一堵峭壁,有一處開闊平坦的林間,正好用作你我習藝之處!……」
剛一說到此處,叢姑娘忽然臉上顏色一變,頓時閉口不言。
凝神而聽。
祁靈也頓時驚覺一生,一靜心神,立即說道:「叢姊姊」你聽,這是銀鬚虯叟尹藤老前輩的聲音!」
叢慕白姑娘此時臉上的表情,分不清是驚是喜,只匆匆地說了一聲:「祁弟弟!我們快去。」
叢慕白姑娘話音剛一落,頓時一掠騰身,人似脫弩之矢,反身越過茅舍,遠去數丈。雙腳在半空中一點古樹梢頭,二次騰身再起,直向翠柳谷的右側峭壁落去。
祁靈那裡能落後,挺身一拔,凌空數丈,斜刺裡虛空擺臂蹬腿,虛空直掠,電射而前,像是收翅飛行的大鳥,隨在叢慕白身後。落到峭壁。
祁靈剛一落到峭壁之上,叢慕白姑娘卻反而一停腳步,攔住祁靈說道:「祁弟弟!方才我一時情急,脫口約你一同前往,如今,我又要阻住你前去了。」
祁靈愕然望著叢慕白姑娘,不知究竟為了何事,突然阻攔住,她不要他前去。
叢慕白姑娘正著顏色說道:「祁弟弟!你在未去北嶽之前,不應為我冒險。」
祁靈豪然朗聲叫道:「叢姊姊!你視小弟如此無用麼?」
不等叢姑娘答話,一聲長嘯,振臂而起,循著銀鬚虯叟叱喝之聲,向紫蓋峰頂奔去。
叢慕白姑娘沒有想到這一句話,不但沒有攔住祁靈,反而激起他豪氣千丈,挺身而去,心裡也分不清是驚是喜。
叢姑娘起身遲了一步,剛叫得一聲「祁弟弟!」前面人影相去已經七、八丈之遙,姑娘只好隨後急追,一前一後向峰頂疾奔而去。
走在前面的祁靈,人在閃電奔騰,耳朵裡卻愈來愈聽得清楚,銀鬚虯叟厲聲叱喝已經近乎聲嘶力竭的聲音。
祁靈估計銀鬚虯叟已經是危機急於眉睫,再有一盞茶時分,必然要力竭噴血而死。祁靈又不禁想到銀鬚虯叟的功力,衡諸當前武林一流高手,毫無遜色。而且「兩儀真氣」力道如山,面對任何高人,撐個兩三百招,落個自保,料來絕無問題。可是,從叢慕白聞聲知驚時起,到現在也不過幾十招時間,為何就落得力竭聲嘶的地步。
祁靈正是提氣疾馳之際,忽然一聲長笑,劃破長空,從這一聲長笑裡,彷彿聽到銀鬚虯叟厲喝之聲,已經不若方才那樣有力。
祁靈暗叫「不好!」立即猛地一提全力,雙蹬兩腳,一撲凌空,立即看見八、九丈開外的一塊青石上,銀鬚虯叟鬚髮俱張蹲身拿樁,右手挺在胸前,和一位五、六十歲的老人雙掌互貼,較上真力。
祁靈從空中一落而下,相距那塊青石,還有兩三丈距離,便高聲叫道:「尹老前輩!晚輩祁靈前來相助一臂之力。」
這一聲叫罷,祁靈還沒有到達青石的瞬間,只聽得對面那老人狂笑一聲,暴喝:「欺師滅祖之徒,滾!」
這一聲「滾」字乍一齣口,銀鬚虯叟就像是斷線的風箏,滴溜溜地跌下青石,頓時腦漿四濺,撒手人寰。
祁靈正好此時趕到,一見自己遲來一步,以致銀鬚虯叟傷在對方重力掌下,不由地悲憤填膺,熱血為之沸騰。當時一摸腰際,七星紫虹軟劍應手而出,震腕一抖,旋出碗口大小的紫色光芒,欺身直進,更不答話,劍化絕招「矯龍游空」,挾著紫芒無數,向對面那個老人攻去。
那老人一掌震翻銀鬚虯叟,正自轉身待去,忽然祁靈如此夾背一劍,直襲而來。倉促間,不及轉身,人向前疾跨兩步,雙手向後一吐長袖,「呼」地一聲,順勢一招「蘇秦背劍」,迎著祁靈攻來的一劍,連絞帶拂,勁風似削,力道沉重,連避帶攻,剛剛將祁靈攻勢卸去。
老人電轉旋身,雙臂一收,兩袖交胸,叱喝道:「你是何人?
如此悄然出招,偷偷下手,自覺有欠光明否?」
祁靈當時氣極於銀鬚虯叟的死於非命,悲憤填膺,這才七星紫虹遽然出手,而且出手就是絕招「矯龍游空」,及待對方雙袖不慌不忙拂出一招「蘇秦背劍」,卸開這樣夾背一招,頓時也有悔意。匆論如何銀鬚虯叟是和對方便招明式之下,傷斃石下,說句武林中的俗語是怨自己「技不如人」。祁靈即使要為銀鬚虯叟復仇,也不能如此不問青紅皂白出手偷襲。
祁靈為人生平光明磊落,從不在暗地算人,如今被這老人如此一問,當時不由得臉上微微一紅,七星紫虹自然下垂,站在那裡答不上話來。
那老人一見祁靈愕在一旁,答不上話來,卻自點點頭說道:「你能自知慚愧,還算不失為胸襟光明之人,你能聞聲趕來,為尹藤之死而憤然出手,你與尹藤必有相當關係。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尹藤之死,罪有應得,你無須為他不平。」
這老人言猶未了,就聽得叢慕白從祁靈身後一掠而前,指著老人叱道:「你休要信口雌黃,汙衊死者,銀鬚虯叟為人耿直忠誠,豈是如你所說,罪應至死……」
老人忽然哈哈一笑,攔住慕白姑娘說話,笑道:「姑娘!你不是名滿金陵宏通鏢局長劍一條龍叢少玉的女公子麼?令尊魂斷川中,你不能為父報仇,如何竟躲在這南嶽之上,做個遁世之人?」
這老人如此從容一說,叢慕白姑娘臉上顏色突變。十幾年以來,從沒有人提過金陵鏢局的字號,想不到這個灰衣老人竟在此時此地脫口叫出自己的身世,叢姑娘始而一驚,繼而全家血仇的情景,又如銀鬚虯叟當年告訴的一樣,歷歷不爽,重現眼前。心頭一痛,玉顏蒼白,腳下蹌踉,幾乎立足不穩,搖搖欲墜。
祁靈見狀大驚,搶步上前,扶住叢姑娘肩頭,叫道:「叢姊姊!你怎麼的了?」
叢慕白姑娘此時眼裡含著淚珠,盈眶欲滴,對祁靈搖搖頭說道:「祁弟弟!我們要攔住這人,不能讓他逃走。」
祁靈知道這事與叢姑娘的血海深仇有關,那裡還敢怠慢,當時應聲而起,一拔凌空,驚鴻一瞥,一掠之際,越過這位灰衣老人,攔住他的去路。
灰衣老人忽然哈哈笑道:「叢姑娘!你早想知道殺你全家的仇人是誰麼?用不著叫人攔住我的去路,我可以告訴你!不過,如果我不想告訴你,攔住去路又有何濟於事?」
言下之意,根本沒有將祁靈和叢慕白兩人放在眼裡。
叢慕白姑娘忽然一擦眼淚,朗聲說道:「銀鬚虯叟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傷在你掌下,我要代死者報仇,即使我不問你當年川中三峽仇人是誰,我也要你留在紫蓋峰,聽候武林公斷。」
灰衣老人依然是笑意迎人的說道:「姑娘!尹藤對你雖有救命之恩,卻有矇蔽之嫌,足夠陷你於不孝之地,想不到你卻對他如此忠心耿耿,天下不智無過於此。」
叢慕白姑娘此時已經鎮靜如常,恢復原來那種沉靜,當下冷冷地問道:「殺人致命,罪無可逭,還要陷死者於不義,只怕你難逃公道。」
灰衣老人點頭說道:「老朽只請問姑娘一句話。請秉誠相告,便知老朽所言是否信口開河。」
叢慕白姑娘略一沉吟,說道:「問在情景之中,自然秉誠相告,若想就逃脫責任,紫蓋峰前,便是一場腥風血雨。」
灰衣老人突然含著詭譎的笑容,說道:「尹藤在日,可曾對姑娘言道,若有人追尋到紫蓋峰之日,便是你血海仇人揭曉之時?」
叢姑娘點點頭。
灰衣老人輕輕「哈」了一聲。說道:「尹藤處心積慮,要將這一筆血債推到別人身上,而達到他一石兩鳥之心願。他沒有想到追尋到紫蓋峰來的竟是老朽,十幾年來的心機,他白費了。
老實說,只怕他此刻,還是死不暝目呢?」
灰衣老人越說越玄,令人費解。站在身後的祁靈,心裡早就不耐,認為這灰衣老人,故作刁鑽,困擾叢姑娘。但是,事情涉及叢姑娘血海深仇,祁靈又不便插嘴。
叢姑娘沉靜依然,臉上毫無表情,只是問道:「你可知道銀鬚虯叟救我出險,隨我十數年如一日麼?」
灰衣老人冷笑道:「深謀遠慮的人,豈會莽然行事?慢說姑娘這十數年以來,成就一身絕高的功力。就是他能舉掌將你擊斃,也不能掩蓋天下人之耳目,如此將他昔日救你出險之初衷。
豈非化為流水麼?」
叢姑娘搖頭說道:「你休要故作玄虛,我不懂你的話。」
灰衣老人突然一沉臉色,說道:「姑娘!你道老朽何人?」
叢姑娘耐心地搖搖頭。
灰衣老人忽又露出一絲詭譎的微笑,蹬了一蹬左腳,發出「獨,獨」的聲音,隨即說道:
「姑娘不曾聽說華山門下銅腳叟麼?」
灰衣老人剛一提到「華山門下」數字,身後的祁靈卻忍不住驚呼一聲,立即搶著問道:
「你是華山獨孤叟何人?」
銅腳叟回頭笑了一笑,說道:「看來這位小友知道華山二字了。老朽正是華山掌門師弟,以老朽在武林的名聲,當不致謊言欺騙你們年輕後輩。」
從姑娘仰起頭向祁靈說道:」祁弟弟!你知道華山獨孤叟其人麼?」
祁靈點點頭,但是,旋又說道:「此事無關,姊姊應先問他有關仇家下落。」
銅腳叟傲然笑道:「怎麼無關?太有相關了,銀鬚虯叟尹藤是華山門下,是老朽師侄,他與本門叛徒千手劍沙則奇情逾手足……」
祁靈不禁心頭一顫,脫口大叫道:「什麼?幹手劍沙則奇?」
銅腳叟眼裡突然放射著令人心凜的光芒,回頭看了祁靈一眼,隨即又是變顏微微一頓,點頭說道:「對了!正是江湖上流傳的‘千手手下難逃生’的千手劍沙則奇!他是本門二代弟子,秉性兇惡,逐出門牆。」
銅腳叟說到「千手手下難逃生」幾個字的時候,面向著叢姑娘,特別加重語氣。
祁靈緊接著大聲說道:「我知道你的用意了!銅腳叟!你是說川中三峽,血染我叢姊姊全家的是千手劍沙則奇?」
銅腳叟沉顏說道:「長劍一條龍叢少玉身懷奇寶,引起沙則奇奪寶之心,川中三峽沙則奇追蹤出手,血染全家,只剩下叢姑娘年方兩歲的嬰兒……」
銅腳叟說到此地,叢姑娘再也撐持不住,渾身顫抖,雖然他緊咬牙關,依然止不住珠淚交流,宛如帶雨梨花,風前顫抖不停。
此刻祁靈卻又一變極為冷靜,眼神盯在銅腳叟身上,冷冷地問道:「銅腳叟!你這話有漏洞之處,千手劍沙則奇行兇三峽,與銀鬚虯叟何干?你又何以知道千手劍是叢家血海深仇的人?」
銅腳叟奇怪地看了祁靈一眼,繼續說道:「天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沙則奇血洗全家,難逃川中中武林耳目,華山派才將沙則奇逐出門牆,尹藤他與沙則奇同行,眼見行蹤敗露,而奇寶未得,沙則奇若不受責本門,領罰伏誅,必然是浪跡天涯。這才心意一動,帶走姑娘,隱跡山林,準備以十數年時光,培養姑娘成人。十數年撫養之恩,換得姑娘親口否認仇家是沙則奇,尹藤用心不能不算良苦。」
祁靈突然大喝道:「住口!銅腳叟!你以死無對證的方法,栽誣銀鬚虯叟,栽誣千手劍沙則奇,你究竟是何用心?可是,你沒有想到會遇到我。」
銅腳叟先是一震,繼而冷笑說道:「你?你是何人?你憑藉何種理由,說老朽栽誣?華山本門之事,你能知道比老朽更深切麼?」
祁靈冷笑道:「你的謊言不戳自穿,銅腳叟!你今天不將來意真實說明,祁靈今日便要你命償銀鬚虯叟於泉下?」
說著話,挺臂一振,唰地一聲,七星紫虹劍巍巍地挺立胸前,兩眼凝神,氣停山嶽。
銅腳叟臉上顏色一變,左腳銅腳一蹬,「獨」的一聲,旋風疾轉,右手一探腰際,長袍裡面竟然取出一柄黝黑的鐵劍,持在手中。
雙方都是全神貫注,情勢千鈞一髮之際,突然叢慕白姑娘厲叱道:「你們都住手。」
祁靈一聽姑娘說話的聲音都變了,不覺微微一怔,抬頭看時,只見叢姑娘秀目圓睜,神情失常,當時便叫道:「叢姊姊!
銅腳叟他是謊言矇蔽於你,用心可鄙,此人千萬不能放過,他與姊姊血海深仇脫不了關係。」
叢姑娘輕輕地哼了一聲,沒有回答祁靈的話,只是向銅腳叟問道:「銅腳叟!憑你一面之詞,將我十幾年的恩人變為仇人,你還能找出證據否?」
銅腳叟緩緩收回劍勢,轉過身來,對叢姑娘望了一眼,說道:「尹藤既然救你於十數年之前,為何至今不將仇人相告?他明知本門有人追尋於他,自有一天被追尋到,到那時他要以自己功力,迫使來人當你之面,說出他所指使說出的人,姑娘自然深信不移。到那時候,他的深謀詭計便得以售,可惜他沒有想到追尋而來的竟是老朽,前來代掌門人執法。叢姑娘!
對於老朽這一番話,說來也是本門不幸之羞,無須對你說明。念在你的一點孝心,這才不顧玷辱門風。據實相告,對老朽對華山派。有何裨益?」
銅腳叟這一番話,說得沉穩有力,水潑不進。
叢慕白姑娘沉思一會,霍然抬起頭來,說道:「你掌震銀鬚虯叟,代理掌門執法,與理未有不合之處,只是銀鬚虯叟對我無論如何救命之恩,我要刨土堆墳以報,紫蓋峰無法待客,你我後會有期。」
祁靈一聽叢姑娘之意,竟然對銅腳叟的話信以為真,不由地大急,連忙叫道:「叢姊姊!
銅腳老兒的話信他不得……」
叢慕白姑娘沒有等到祁靈說完,便漠然地搖頭止住祁靈的說話。只對祁靈說道:「祁弟弟!銅腳叟與我無冤無仇,為何要來矇蔽於我?」
銅腳叟突然哈哈笑道:「叢姑娘!明察秋毫,老朽欽服!老朽今日雖不能作客南嶽,但願他日能有機緣,再見姑娘。但是……」
說到此處,銅腳叟掉轉頭來,對祁靈看了一眼,又向叢姑娘說道:「這位年輕朋友,盛氣凌人,老朽若不領教幾招,只怕他寢食難安。」
銅腳叟突然銅腳一點地,「獨」地一聲,人向前飄進數步,站在祁靈對面,說道:「年輕人!你為銀鬚虯叟抱不平,要管我華山門下閒事,老朽少不得要奉陪你走幾招。」
祁靈冷笑道:「我叢姊姊被你老奸巨猾之言所矇蔽,祁靈不聽你的花言巧語,你要想下紫蓋峰,先闖過我這一關。」
叢慕白姑娘突然沉聲說道:「銅腳叟是我讓他離去的!」
祁靈一聽,心裡一怔,設想到自己說話,反而引起叢姑娘的不滿。當時心裡一陣難過,手中七星紫虹,不覺漸漸低垂下來。
銅腳叟冷冷地笑了一聲,說道:「姑娘!你不必介意,這是我們兩人的事,與姑娘無涉。」
這「無涉」兩個字剛一齣口,只聽得銅腳一蹬,「獨」的一聲,人似狂風驟雨,劍走萬點墨星,只一閃之間便向祁靈頭上罩去。
祁靈明知道這個銅腳叟,既然是華山獨孤叟的師弟,功力必然極為不弱,方才雙袖震一劍,已經見了真章。而且,祁靈估計銅腳叟較之銀鬚虯叟和死在虎丘塔上的千手劍沙則奇年齡都輕,而輩份卻高出一層,如果銅腳叟不是胡言亂語,銅腳叟將是華山派功力最高的人,因為他是同輩師傅最小的徒弟。
但是,祁靈一則氣憤他用心奇特,栽誣千手劍沙則奇和銀鬚虯叟,再則,倒真要試試華山派高人,究竟有多少功力?
所以,當銅腳叟劍起滿天星斗,狠命一招之際,祁靈早已凝聚全身功力,卻先自輕盈笑道:「銅腳叟!你想一招擊斃我,減少你的顧忌,只怕無此希望。」
話聲一落,七星紫虹凝集八成以上內力,霍然硬演一招「獨劈華山」,以攻代守,七星紫虹頓挾著嘯聲,穿過劍幕,直向銅腳叟迎頭落去,而且劍勢之快,勁道之凌厲,足使銅腳叟心裡暗自吃驚。
除非銅腳叟願意拼個同歸於盡,否則,銅腳叟必經硬接這樣迎頭一招。
銅腳叟果然不是弱者,他也深自了解祁靈的用意,人在千鈞一髮的時候,他還從容不迫的冷笑一聲,銅腳「獨」地一聲,鐵劍化攻為守,上掠一招「力架金梁」。
霎時間只聽得「錚」然火花四濺,金鐵交鳴,雙方人影一分,各退數尺。
銅腳叟站在那裡先看了一下手中的鐵劍,然後再看看站在對面的祁靈,不覺失驚問道:
「姓祁的朋友!你手中的寶劍?
……」
祁靈傲然應道:「七星紫虹天下第一劍。」
銅腳叟點點頭說道:「七星紫虹果然是好劍,天下第一未必,能硬接老朽這把鐵劍,足以自傲,姓祁的朋友!你是……」
祁靈冷笑應道:「虧你還是華山派的掌門人師弟,你聽我說出七星紫虹之名,你還不能認出我的師承麼?」
銅腳叟搖頭說道:「神州丐道豈有你這樣年輕的徒弟?不過,無論你是何人的徒弟,你能硬接銅腳叟一招重手劍法,何妨再接幾招華山劍術?」
說著話,鐵劍一揮,呼,呼勁風大作,一連攻出五招,只聽得劍風呼嘯,銅腳獨獨,挾起漫天墨影,勢如雷霆萬鈞。四面八方,看見的都是銅腳叟的鐵劍劍影。
華山劍術,譽滿武林,銅腳叟不愧是華山高人,出手五劍,盡出精華,果真如他誇口,能接下這幾劍搶攻的,那還是不可多見的。
祁靈索性左手一抱軟劍,巧展師門絕世輕功,人似敗絮隨風,在劍光中飄忽自如,遊動不已,彷彿都是劍風催動他的身形在飛舞,所以都是那樣以一瞬之先,搶在每一招的前面。
到了最後兩招,祁靈索性長嘯凌空,頓時展出泰山日觀峰閒雲老和尚所傳授的兩招凌空閃避的絕技「乘槎過海浪潮急,舞袖凌空風送平。」在半空中閃電飄風往來一蕩,神妙無比地從銅腳叟的劍招當中,悠然而起。
銅腳叟連攻五招之後,突然銅腳「獨」的一聲,柱地而立,一收劍勢,望著神色自若的祁靈,點點頭說道:「怪不得你敢如此傲視一切,果然手下頗為不凡,不過老朽今日身為紫蓋峰叢姑娘的客人,不便多動手,只此五招稍殺你的狂妄,日後你如果有興趣,只要你指名銅腳叟,華山劍派總不致讓你失望。」
祁靈站在那裡,冷笑說道:「銅腳叟!你的五招稍殺我的狂妄之氣,卻減不了我對你的疑惑,銀鬚虯叟既為華山門下,即使欺師滅祖,亦不應令他當場橫屍,尤其令人不平的,你汙衊千手劍沙則奇,用心為何,我雖不敢斷言,其意可鄙,已經不言而喻。」
銅腳叟緩緩將長劍橫挑在胸前,沉聲說道:「看來,對於此事,你比叢姑娘還要關切?
你不覺得自己的行徑,也有奇怪之處麼?」
祁靈豪然笑道:「銅腳叟!告訴你,人算不如天算,你萬沒有想到我祁靈與此事有深切之淵源。」
銅腳叟陰沉地冷笑一聲,說道:「如今無暇多與你談論這些不須爭論之事,你說,如今你要怎樣?」
祁靈大笑說道:「銅腳叟!你以五劍殺我狂妄之氣,我如今也要以五劍懲罰你虛妄之罪。」
銅腳叟哼了一聲,還沒有講話,祁靈接著說道:「華山自稱劍派。劍上功夫自是高人一籌。方才五劍,你銅腳叟未盡全力。
未出絕招,我也知道。但是,我要讓你知道華山劍派,並非劍中之絕,如若不信,你認得這一招‘飛觴醉月’否?」
言猶未絕,但見祁靈上身向前一傾,雙手捧劍,忽地向前一挑,臨到面前劍式突又一轉。
變挑為削,疾如一閃,削向銅腳叟的咽喉。
這一招「飛觴醉月」,看去非常簡單,而且變化不大,可是無形之中去勢之疾,與勁道之沉,使這位擊劍能手銅腳叟為之大吃一驚——
kknd掃描kknd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