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派銅腳叟追蹤到南嶽衡山紫蓋峰前的翠柳谷上,出掌震斃了銀鬚虯叟尹藤,並且將昔日血洗長劍一條龍叢少玉全家的深仇,歸咎到他華山本門叛逆弟子千手劍沙則奇身上。慕白姑娘一時觸動親情,十數年一直未能得悉父母親仇的來龍去脈,今天乍一聽到銅腳叟如此若有其事的道來,雖然未盡然信以為真,但是,至少這是十數年來她唯一的一次聽到仇人為誰。當時的心情錯綜複雜,無以復加,平素的聰明機智,此時全為激動的情緒所紊亂。
這時候只有祁靈心裡約略的有幾分明白,千手劍沙則奇的遺言,對自己昔日一念仗劍人江湖的起因,有著相當清楚的敘述,雖然他沒有說明嫁禍與他的其人為誰,至少他說明了蒙冤枉屈的經過。
銅腳叟是華山派長輩,即使晚輩有過失,也不應如此遽加毒手,更不應當諸事主之面,憑諸一面之傳說,硬指本門弟子為禍首,衡諸情理,有失常情。
祁靈何等機智,對於事理之分析。層層剝蕉,絲絲抽繭,他覺得銅腳老叟有不無令人可疑之行徑,這才斷然出劍攔住銅腳叟。
銅腳叟始而一聽祁靈說出千手劍沙則奇的名號,便覺出這位年輕的書生,來得蹊蹺。人雖然和叢慕白姑娘沉著應對,心裡卻暗起殺機,當時輕言數語,說是暫以五劍稍殺祁靈狂妄之氣,實則已經提足七成以上功力,攻出本門劍法連續五劍,一時銅腳獨獨,鐵劍呼呼,聲勢確是驚人。
祁靈仗著身形輕盈,藝高膽大,在一連攻出五劍當中,從容悠忽,飄動如影之隨形,在鐵劍風聲之中,從容不迫,後來索性展開閒雲老和尚所傳的凌空閃避自悟絕招,在銅腳叟訝然不置的情形下,毫髮未傷,神色自若,悠然地落到對面。
銅腳叟在驚詫之餘,已經知道今日南嶽之行,是遇到了真正的勁敵,當時鐵劍一收,本可交待幾句話,便離開紫蓋峰頂。
可是,他沒有想到祁靈毫不放鬆地,當面攔住,並且說道:「五劍之數,殺我狂妄之氣!
我如今要以數劍回敬,以稍懲你虛妄之氣。」
祁靈說著話,雙手捧劍長身前刺,忽又閃電一拆,七星紫虹以驚人的轉變,化刺為削,直取銅腳叟的咽喉。
銅腳叟在攻出五招之後,已自將鐵劍收起,他知道祁靈不能善罷干休。但是,方才五劍連招,祁靈右手揮舞,左手倒背長劍,一招也沒有還手。如今祁靈攻來,他自然也不便以劍對招,自失體面。
但是祁靈出手一招遞來,使這位以劍術自詡的銅腳叟為之大驚,大凡擊劍之道,講究靜若處子,動若閃電。祁靈如此平淡一招「飛觴醉月」,在簡單的招式中,卻蘊藏有極高深的玄機變化,真是擊劍高手。
銅腳叟無暇多想,一驚之際,一仰頭,人化「長嘯問天」,銅腳一蹬,倒穿八尺,就地迴旋,剛一穩定身形,祁靈劍走如飛,七星紫虹頓展驟雨之勢,緊接著攻出四招,劍幕千重,紫芒萬點,綿綿不斷地向銅腳叟閃擊而來。
銅腳叟既驚於祁靈的劍術神奇,功力精絕,復又錯失一著先機,頓時危機重重,險象叢生。
但是,銅腳叟是華山掌門人的師弟,衡諸當前武林,列為第一流高手,也是當之無愧。
所以,當時雖然被祁靈出手數劍,搶盡先機,還不致落得手忙腳亂。人在劍光圈繞之中,極力從容,力求閃避。臨危不亂,這就是極不簡單的功夫。
祁靈一口氣攻罷四招,最後七星紫虹勢化靈蛇出壑,矯繞閃電,紫芒暴漲數尺,沿著地面,疾取銅腳叟的「三蕉陰」。
這一招由滿天星雨,遽而一變成為撲地旋風,不僅是「快」,而且是「奇」。銅腳叟先叫一聲:「好劍法!」
人在說話,雙臂平伸,猛力一振,呼地一下,直衝而起,凌空拔起數丈,全力閃讓祁靈這樣撲地一招。但是,畢竟遲了一瞬的功夫,只聽得「錚」地一聲,七星紫虹光華滿地,清吟盈耳。
銅腳叟人在空中大袖連擺,一斜身形,直落數丈之外,厲聲叫道:「姓祁的娃娃!這一劍之仇,略待日後加倍奉還。」
言猶未了,接連幾個起落,早就隱沒于山林蔥籠之中。祁靈收回劍勢,冷冷地向山林遠處說道:「在下必然要到華山,前往領教。」
說著話低頭向地上一打量,伸手從地上拾起一根紫銅鑄的大拇指腳,揣在身上。
當時轉過身來,面對著叢慕白姑娘,只見姑娘臉色蒼白,神情低沉,站在那裡一語不發。
祁靈上前一步,拱手說道:「叢師姊!請恕小弟方才放肆,銅腳叟行跡太過可疑,銀鬚虯叟尹藤老前輩死而有屈,如果因此而將姊姊十數年深仇,都加諸到他身上,則死者在九泉之下,必難瞑目。」
叢慕白姑娘突然厲叱道:「請你不要稱我師姊!你若還有一絲敬尊長上的心意,豈能如此置我於不顧?」
祁靈急道:「叢師姊!其中……」
叢慕白姑娘冷厲地笑道:「你何必分辯理由,銀鬚虯叟對我恩仇定論,與你無關。銅腳叟所言種種,俱是言之有據,你憑什麼根據,能為千手劍沙則奇和銀鬚虯叟脫罪?」
祁靈平靜下心情,委婉地叫道:「叢師姊……」
叢慕白姑娘斷然說道:「此時我不願聽你說話。」
祁靈長嘆一聲說道:「叢師姊如何誤解小弟,小弟毫無所怨,但願師姊不要誤認仇家,中人移花接木之計,小弟願之足矣!否則,一旦將來水落石出,真相大明,叢師姊難免要生悔意。」
叢慕白姑娘忽然點頭說道:「說不定是你說來有理,但是,十數年來,僅此一次得知父母血仇的詳情,不容我有不信之理。
比喻說,銀鬚虯叟從現場救我出險,為何十數年來,對當年情景,一再秘而不言?你道銅腳叟的話毫無道理麼?」
祁靈知道此時無法說服叢慕白姑娘。慨嘆不已,忽然詫異說道:「令師武功蓋世,學究天人,當年收容銀鬚虯叟攜你前來投師,難道也毫無知曉底細?乃至今日銅腳叟追趕上門,令師也毫無動靜,是何道理?」
叢慕白說道:「我師父曾經說過,對我的血海深仇,將不插手過問。他遁跡山林,已經許久歲月,不能因為我的親仇,再惹上江湖恩怨。」
祁靈正想起當初紫蓋隱儒一再提到要他和叢慕白姑娘並人江湖,遍訪仇家,顯然是把這復仇的責任。寄望在祁靈身上。如此說來,紫蓋隱儒當初收留銀鬚虯叟,授藝叢慕白,只是基於一時的同情,對於這其間的曲折情節,知是不深。
祁靈想到這裡,便向叢姑娘問道:「如今叢師姊既然肯定認為昔日滅門仇人是千手劍沙則奇和銀鬚虯叟,如今將準備何往?」
叢慕白姑娘本來激動的情緒,已經漸漸地平靜下來,如今一聽祁靈再提起千手劍沙則奇,不由地頓時柳眉倒豎,厲聲說道:「我要遍訪天下,尋找千手劍沙則奇,問明當年情形,要他飲血劍下,償還當年血債。」
祁靈冷靜地說道:「若是千手劍沙則奇的功力高強,既不肯回答師姊所問,而又不能為師姊劍下所折服……」
叢慕白姑娘冷冷地淒厲笑了一聲。說道:「我早就知道,天下事,求人莫過於求己。我叢慕白的血海深仇,自然由我叢慕白一人承擔,設若我不敵沙則奇,怨我習藝不精,叢家血仇,永沉海底。」
祁靈也不分辯,只是依然極為平靜地說道:「設若叢師姊你尋到千手劍沙則奇之時,他已經撒手人寰,魂歸地府,又將如何?」
叢慕白姑娘厲聲叫道:「你不必為千手劍沙則奇支吾其詞,他若早死一步,我也要鞭屍三百,以慰父母在天之靈。」
祁靈忽然懇聲說道:「叢師姊!請寬恕小弟如此再三故作疑問,因為事實不容小弟置身事外,對於叢師姊而言,小弟故不忍令徒然讓其兇逍遙網外,另一方面,小弟與千手劍沙則奇……」
沒等到祁靈說完,叢慕白姑娘忽然失常的慘笑,復又厲聲說道:「我早就知道你與千手劍沙則奇有著密切的關係,你才再三攔住銅腳叟,為千手劍脫罪,若不是看在我恩師待你以客禮,你這種用心,我就容你不得。」
祁靈覺得自己愈想解說,卻是愈為叢姑娘誤解,這真是一團亂絲,欲理無緒,急得祁靈叫道:「叢師姊!你且寬容小弟片刻,待小弟說明其中原委,如此叢師姊再有責備,小弟領受無詞。」
叢慕白姑娘此時鐵青著臉,斬釘截鐵地說道:「你無須解說,我也無須聽,叢氏門中血海深仇,與你無關,你若硬要替千手劍插上一腳,現在就請劃上道來,否則請你即刻離去,你若再在紫蓋峰多留片刻,叢慕白便以敵對地位相待。」
祁靈真沒有想到,叢慕白姑娘一誤之下,竟然變得如此地步,方才還是姊弟相稱,轉眼卻是敵對相待,這個突變,令人心為之寒。
但是,祁靈心裡卻在為叢慕白姑娘耽著心事,不共戴天之仇,十年積壓,一旦掀開,竟然激動如是,將來難免步人歧途,實堪憂慮。
祁靈想到叢姑娘這一份至孝的心情所變成的無邊悲慼,同情之心,又油然而生。當時長嘆一聲說道:「叢姑娘!你不必下逐客令,在下就此離去也就是了。」
說著話,轉身昂然走到銀鬚虯叟喪身之處,深深落地一躬,當時一語不發,從容邁步,直向山下走去。
剛一轉過一堵叢石,忽然,隱約傳來一陣飲泣悲慼的聲音。
祁靈心裡一震,立即一貼石頭,遊牆貼壁的游龍術,緊挨著石頭,悠然而起。
祁靈游到了岩石的頂端,稍露一線,向叢慕白姑娘看去,忽然看見紫蓋隱儒從左側谷下,飄然而上,走到叢姑娘身邊。伸手撫摸著姑娘的滿頭柔發。
叢慕白姑娘一見紫蓋隱儒出現,細聲的飲泣,突然變作嚎號痛哭失聲,猛地撲到紫蓋隱儒的懷裡。
祁靈本來暗自嘆了一口氣,準備轉身離去,因為他既同情叢姑娘慟於親仇,但是。他又無法獲得叢姑娘信任,允許自己援助一臂之力。所以,也只好暗歎一聲,霍然離去。
祁靈正要飄身下石,悄然離去的時候,忽然聽到紫蓋隱儒嘆著說道:「慕白!你的用心之苦,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才不肯及時趕上面來。」
祁靈一聽,心裡一動,暗自忖道:「叢姑娘有何用心?紫蓋隱儒所說的用意是什麼?」
本來已經要飄落而去的身形,此時又不覺的停留在石後,貼在石上,傾聽著那邊的談話。
從叢姑娘所站的地方,到祁靈所站的石頭後面,約莫有二十丈左右,在二十丈之內要想看清楚一個人的面貌,已經是談何容易的事,要想聽清楚兩個人的說話。已經是跡近不能。
但是,祁靈今天的內力,已經不是一般武林,所可以比擬,其耳目之聰靈,也不是一般武林所能望其項背。二十步以內,飛花落葉,逃不出耳目,這二十丈的嘆息和說話,自然也就歷歷可聞了,更何況紫蓋峰上,此刻風停聲息,悄悄無音!所以,祁靈貼在石後,凝神細聽,把二十丈外的叢慕白姑娘和紫蓋隱儒的談話,聽得一字不漏。
叢慕白姑娘依舊輕輕抽泣不已,紫蓋隱儒卻嘆息著接著說道:「銅腳叟行跡可疑,銀鬚虯叟死得冤枉。」
此時忽然聽到叢姑娘說道:「徒兒這血海深仇,斷然與這個什麼銅腳叟有關。」
祁靈一聽幾乎驚叫出聲,當時心神一分,幾乎從石頭上掉了下來,他無法相信方才那句話是叢姑娘說的,因為姑娘一直相信銅腳叟的話,為了這個,才與祁靈起了口角,如今卻又為何指明是有關血海深仇的人?
祁靈越發地要凝神聽下去。
紫蓋隱儒似乎是很同意叢姑娘的說話,輕輕地「嗯」了一聲,接著說道:「銅腳叟看來不是主兇,慕白!你要知道令尊昔日長劍威名,也不是等閒之輩。」
叢慕白姑娘悽然地說道:「徒兒也是如此想到,銅腳叟若是正凶,今日紫蓋峰上,就是拼著一死,也要在銅腳叟身上討回血債。」
紫蓋隱儒接著說道:「銅腳叟身後有人支撐,這人為誰,目前尚然不知。但是,其人功力之高,必無疑義。」
叢慕白姑娘說道:「以徒兒之意,這筆血債,已經與華山派結下不可解釋之仇。無疑地,這是以寡擊眾,以弱凌強,徒兒報仇之心願,恐已無法得償,恩師遁隱多年,自然不能為徒兒一己之事,撕毀誓言,重新人世。所以徒兒。只有盡心而為,搏一個流血橫屍,追隨家人於地下……」
以下的話,都被抽泣的聲音掩蓋住,不復辨聞。
紫蓋隱儒長嘆一聲,說道:「為師昔日曾有誓言,決不再入江湖,慕白能體諒為師,自是明理之處,只是你為何故意氣走祁靈?祁靈一身功力正是極好幫手……」
紫蓋隱儒話尚未說完,就聽到叢慕白姑娘叫道:「恩師!」
隨即又聽到紫蓋隱儒嘆道:「傻姑娘!你真是痴情女兒家,為了不願意祁靈身擔危險,竟如此嚴顏厲色地把他氣走,太難為你了。」
叢姑娘說道:「祁靈一身負有待辦之事甚多,如果因為我的家仇,與華山一振結下深仇,對他太過不利,所以……」
紫蓋隱儒笑了一聲,隨又嘆息著說道:「慕白!你用情之專,與當機立斷之果敢,真不容易啊!」
叢姑娘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師傅!徒兒但求無愧我心,也就顧不得旁人能否諒解了。」
說到此處,兩人俱都寂然。
頓時地貼在石後的祁靈,聽得熱血沸騰,沮水直衝眼眶,情緒有如萬馬奔騰,不可以遏止。
祁靈斷然沒有想到叢慕白姑娘竟然是存有如此用心,原來她早就知道銅腳叟行跡可疑,只是不願意祁靈為了她的家仇,結怨與華山一派,這才故意將他氣走,若不是祁靈一時心動,躲在石後竊聽,豈非一直誤解叢姑娘的用心麼?
祁靈又忍不住埋怨自己,覺得當時自己太過糊塗,像叢慕白姑娘如此溫文嫻靜的姑娘,如何能一變而成如此橫不講理之人?
祁靈又想到,叢姑娘當初是如何的寄望自己與他並肩遍訪江湖,找尋仇人下落,如今一旦有了端倪,卻又斷然不要自己為他冒險,用情之深,與用心之苦,感人淚下。
想到情切處,祁靈忍不住從石後一吸氣,雙掌一披,長身而起,準備擰身凌空一拔落到叢慕白姑娘面前,流淚誓言,要為姑娘的血海深仇,鞠躬盡瘁。相識滿天下,知己能幾人?
能為知己一死,何啻是重於泰山?
祁靈如此按掌起身,正待騰空而起,一眼瞥見叢慕白姑娘和她師父紫蓋隱儒的情形,頓時心裡一震,一種跡近自然的反應,把將要凌空拔起的身,一掩而下,落到石頭的後面,而且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充塞胸際。
原來當祁靈長身而起,超過石頭的時候,一眼看到叢慕白姑娘正以整個嬌軀,依偎在紫蓋隱儒的懷裡,而紫蓋隱儒正以一隻手輕輕擁抱著叢慕白姑娘,而另一隻手,卻在姑娘的背上輕輕地撫摸著。
按常理說。師徒之間,猶如父女,有道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雖然有男女授受不親之嫌,而師徒之間,師徒之情沖淡了男女關係之嫌。所以,叢慕白姑娘依偎在紫蓋隱儒的懷裡應該是毫無可怪之處。
但是,紫蓋隱儒雖然名列宇內二書生,年齡應在古稀以上,然而在天山之陽,獲得駐顏靈芝,所以如今望去,也不過才三十左右的中年人。
尤其紫蓋隱儒人又生長俊秀,舉止瀟灑,談吐飄逸,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俊秀儒生。比較起當初祁靈在泰山五皇頂乍見北嶽秀士,更要多一分溫文爾雅的風度。
而叢慕白姑娘正是豆蔻年華,絕世容貌,像這樣美絕人寰的徒弟,依偎在俊秀瀟灑的師父懷抱裡,雖然有師徒關係,令人看在眼裡,實在無法不生異樣感覺。
祁靈自幼飽讀詩書,是位君子,從不以小人之心度人。但是,一眼看到依偎撫摸的情景,而兩個人一個是如花似玉,一個似錦年華。因此,師徒關係。就遠不如現場情景,使人觸目驚心。
祁靈當時縮身石後,竟然先是一陣臉紅。繼而一定心神,平心靜氣地靠在石頭上坐著,思索著方才那一瞥之下的印象。
祁靈也一再警告自己,不許可如此喪失倫常的胡思亂想,他暗自責罵自己:「祁靈!你枉自幼讀詩書,明禮知義,豈可如此,以心度人?叢姑娘和紫蓋隱儒是師徒情深,在叢姑娘情緒紊亂,心神沮喪之際,師父稍加撫慰,乃人情之常,你如何能以禽獸眼光視之,你讀聖賢書,所學何事?」
但是,在祁靈自責之餘,又禁不住冷靜地分析:「以紫蓋隱儒目前情形,對叢姑娘而言,師徒情深,是否也稍有逾越之處?
人與人之間,最難做到本份二字。以方才情形看來,師徒相擁,是否有逾本份之處?」
祁靈幾番思索之後,搖搖頭霍然輕嘆一聲,暗自忖道:「在翠柳谷內,為何銀鬚虯叟獨在谷前,叢慕白姑娘和紫蓋隱儒為何雙雙住在木屋之內?師徒關連,必竟男女有別,如此住在一起,偏又把銀鬚虯叟撇在谷前,這難免有掩耳盜鈴之嫌。」
祁靈一番想罷,廢然起立,他不願意將宇內二書生之一的紫蓋隱儒,想得如此令人不齒,更不忍將叢慕白姑娘想得如此下賤,自己痛下決心,及早離開南嶽,忘卻這一瞬間遭遇。
但是,人世間能忘卻情感上的事,實在是談何容易?祁靈是血氣方剛,修養未臻化境。
同時,叢慕白姑娘除了對自己有授藝之恩以外,還對自己情深意重,祁靈能夠如此平心靜氣,毫無所感的忘卻麼?
祁靈坐在石後,一時思潮如湧,情感起伏,竟不知自己坐在這裡何往何從?
忽然祁靈意念一決,暗自忖道:「我到北嶽,尚有一段時日可以耽延,何不趁此機會,前往華山?一則探聽千手劍沙則奇叢師的下落,再則也可代訪叢家血仇,不僅可以一了千手劍沙則奇在秘笈中所託之遺命,更可以一報叢姑娘對自己的情深意重,不管叢姑娘為人如何,我祁靈從不平白受人情感上點滴之惠,此行一舉兩得,何必遲疑?」
祁靈想罷挺身而起,仰天一吐抑鬱之氣,偶一回頭看時,隱約看到紫蓋隱儒擁著叢慕白姑娘,向巖下緩緩而去。
祁靈不忍多看,也不復多想,振袖凌空,一躍而前,直向山下奔去。
有道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祁靈對於叢慕白設若是等閒視之,那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情」之一字,最是難以揣摩,自古以來。多少英雄俠士,情關難渡,理所當然。
祁靈聰明絕頂,機智超人,但是,在南嶽紫蓋峰乍遇叢慕白姑娘,便立即為她那絕代風華,驚人氣質所傾心,儘管祁靈自己毫無所覺,事實-亡,已經是一根情絲緊緊纏住心頭,欲解無力了。
尤其一聽叢慕白姑娘對他竟也是一往情深,驚喜之餘,衷心喜悅,真是不可言喻。但是。
就在這滿心喜悅,一起身之際,又讓眼前的情景,給他迎頭一棒。
在擰身振袖,飄然離開南嶽之時,祁靈的心,何嘗不是百味交集,莫可言狀。
所以,祁靈斷然而去西嶽,也可以說是傷心人別有懷抱如此而已矣。
從南嶽衡山,到西嶽華山,要北貫中原數省,是段不短的旅程,尤其是入伏天氣,炎陽炙人,如此長途奔波,寧非一大苦事。
如果祁靈能夠緩緩趕路,趁涼而行,遇熱休憩,悠然上路,自然一路之上,必然會落個悠閒自在。但是,祁靈離開南嶽之日,心情沉重,情性失常,既無暇沿途賞玩山水,憑弔古蹟,更無心情觀賞沿路風土人情,而且又掛念著北嶽秀士之約,因此,一路之上,只顧兼趕路程,忘卻天氣酷熱,與鞍馬勞頓。
當祁靈北貫河南,橫入陝西境內,走涵谷關,沿著古道,越閔鄉,穿潼關,到華陰城內,已經是累得容顏憔悴,力竭精疲。
祁靈在內力成就上,已經是集機緣巧遇於一身,融藥力與人力於一爐,深獲神州丐道所傳,已經是臻於精境,區區千里之遙,也斷然累不倒他到如此地步。
但是,祁靈畢竟是血肉之軀,儘管他內力修為如此精湛深厚,一路之上,馬不停蹄,人不稍歇,最緊要的他心情欠佳,急躁之氣,侵經人脾,沿途又少作運功調息之舉。所以,他到達華陰之時,真是疲憊交加,精力不繼。
在華陰城,找到一家客店,洗漱已畢,在前面稍進晚餐,便感到一陣從未有的疲乏。
祁靈不由心裡頓起一陣警覺,暗自忖道:「我與華山銅腳叟有一劍之隙。今日我來到華陰境內。無疑是已進入華山派勢力範圍,自當小心謹慎,免遭暗算,像如今這樣備感困頓,豈是一個習武者應有之現象,要是不幸讓病魔纏身,那豈不是自投羅網麼?」
想到此處,心裡一陣凜然,當然便放下碗筷,立即回到房內,準備行功調息,恢復鞍馬勞頓消耗之精力,才好明日深入華山。
就在祁靈起身進到內院上房,這一瞬間,祁靈忽然感覺到在他的身後,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光,注視著他。
祁靈雖然江湖經驗不豐,但是,武功已到如此境界,稍有風吹草動不同的情形,焉有感覺不到之理?
當時祁靈心頭一震,轉身向店夥招呼著說道:「店家,少時我安歇之後,切勿驚擾於我。」
就利用這一回身招呼店家之際,祁靈的眼神早就將身後許多吃飯飲酒的客人,迅速打量一遍。
祁靈邁步走向後進的時候,心裡止不住暗暗地奇怪想道:「方才我明明覺察到有人注意於我,為何我留神觀察之際,竟然沒有發覺一個可疑之人?」
祁靈不相信方才是自己疑神見鬼,走到後進院落門前,索性立定身形,回過身形,向店內打量一番,只見滿店客人,都是平常旅客行商之輩。看不出任何一點異樣來,一個身懷武功之人,除非他已經到達三花蓋頂,五氣朝元的地步,否則,一落到眼裡,便沒有辨認不出的道理。
祁靈正滿心懷疑地眼光由遠而近,轉到櫃檯一角,看到一位銀鬚如雪,滿臉紅潤的一位老者,坐在那裡持杯獨酌,那一份悠然自得的神情,使人見而既敬又羨,一身古銅色的寬袍,攔腰繫著一條月白色的寬絲帶,芒鞋白襪,是一位極其慈祥的老人。
如果說這位老人有何異於常人之處,那就是在攔腰白絲帶之上,繫著一個長約一尺七、八的布袋,但是軟軟地,不像是兵刃之類的東西。另外,就是這老人一雙老眼,卻是非常有神,雖然不像習武者那種炯炯有光,卻是令人一觸他那眼神,就有如沐春風的感覺。
祁靈剛一看到這位白鬚老人,那老人的一雙眼睛也正含著慈祥關切之意,看著祁靈。
祁靈當時心裡一動,立即掉轉頭去,回到房裡,止不住心裡在想道:「這位白鬚老人這雙眼睛好生奇怪,看去又不像是會武功的人。卻又是如此令人不敢逼視,難道他已經練到光華內斂的地步了麼?」
轉而又一念道:「這位老人眼光慈祥,滿臉正氣,料來並非歹人。」
祿靈當時也覺得自己變得小心翼翼,幾乎是草木皆兵,大失常態,自己便暗自呼喚著自己的名字說道:「祁靈!祁靈!自從離開恩師,再到南嶽,只有這一遭才是真正的獨闖江湖,若是如此處處提心吊膽,還談什麼仗劍扛湖,立行正道?」
想到情切處,豪氣倍生,頓時放下心情,坐到床上,開始行功調息。
往日祁靈調息行功,一經澄清心神,立即返虛人渾,物我兩無。但是,今天坐下來以後,竟然半晌平靜不下心情,調息行功不論是何家功力,都是先從「定、靜」二字著手,若不能定心靜氣,自然就無法懾護心神,調息行功。
大凡愈是功力深厚的人,愈是容易做到「定靜」的功夫,今日祁靈突然一反常態,半晌不能人定,不禁由急生煩,心神一亂,渾身汗出如瀋,祁靈愈急愈要極力約束心神,可是愈要約束心神,愈是急躁不定,如此坐在床上不到頓飯光景,祁靈已經是渾身汗透,兩頰紅如酒醉,頭髮昏暈,而眼冒金星。
祁靈不由地大驚,這是他自從隨神州丐道習藝以來,首次感到如此不適的現象,當時便要散去功力,下床來活動活動筋骨。
正是祁靈準備起身下床,忽然聽到一聲蒼老的聲音,在門外說道:「年輕人!你不能輕舉妄動。」
祁靈一聽,心裡這一驚,較之方才那種驚覺自己失常的情形,更為嚴重,心裡閃電一轉,暗自忖道:「內院靜悄悄的一片,稍有風吹草動,點滴之驚,都難逃我的耳目,這人竟然站在我的門前,而我渾然無覺,這人的功力也就可想而知。」
祁靈如此心裡一驚,立即就要起身察看來人為誰,就在這不到一瞬之間,但見房門一開一闔,人影一閃,快如閃電的進來一人,站在床前低聲喝道:「叫你不要亂動,你不聽話,難道你甘願吃苦麼?」
祁靈在來人進門一閃之際,已經看到來人竟是方才在店前看到的那位白髮老人。
祁靈剛叫得一聲:「老丈……」
那老人遽地一伸右手,竟然貼在祁靈的丹田,低聲叱道:「趕緊收斂心神,導氣行功。」
祁靈的功力已經深得神州丐道真傳十之七、八,對敵過招之際,已經能做到意動功行的地步,這老人身形雖快,功力雖高,要想在一舉手之間,便按住祁靈的丹田大穴,那也斷然不能的事。
但是,當這位白髮老人閃身進房,祁靈一眼看到,便沒有以敵對的心理相對,所以,白髮老人很輕易地伸手貼上祁靈的丹田大穴。
當時,白髮老人一說「導氣行功」,祁靈立即感到有一股溫暖如潤的熱流,從皮外直人丹田。
祁靈深覺這位白髮老人功力之強,出人意料,當時連思考一下都沒有,立即一凝心神,從丹田緩提一口氣,導行經脈,緩緩上升。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祁靈心神交泰,舒暢無比,只聽得那白髮老人低聲說了三個字:
「散功力!」
祁靈似乎感覺到這三個字有莫大的制力,不自覺地自己依言散去周身功力,功力一散,但覺倦意頓生,就在床上頹然睡去。
這一覺祁靈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得極其安穩,待他一覺醒來,睜開眼睛一看,室內一燈昏黃,也不知道是夜間什麼時分。
稍一舒臂伸腿,鬆散無比,勁道自生,在舒適中更覺得神清氣爽,就在這樣一抬臂之間,祁靈才想起日間那白髮老人助掌行功的事,無端受惠於人,祁靈大感不安,霍然翻身而起。
剛一翻身坐起床上,就聽得有人說道:「半夜熟睡,精力復元,年輕人!你的內力深厚,已經可以自豪。」
祁靈一聽說話聲音,立即翻身下床,搶上前兩步,一躬到地,拱手說道:「多蒙老丈恩惠一掌,使晚輩祛除旅途勞頓,感之無盡,敢問老丈尊姓,晚輩祁靈日後也好永念盛德。」
白髮老人微微笑了一下,說道:「老朽姓氏日後如若有緣,自有知曉之日,日後若無機緣,這姓氏二字又有何可奉告之處?」
祁靈知道大凡世外高人,多半有著一種怪癖,這老人既然不願告知他的姓氏,再問徒增不悅,當時祁靈只有唯唯應是。
白髮老人含著微笑向祁靈說道:「祁小友!」
祁靈連忙恭身應道:「晚輩不敢當老丈如此稱呼。」
白髮老人搖搖頭笑道:「祁靈小友不必拘於俗禮,老朽如此隨口叫來,必是未經思慮,若以祁小友你這一身深厚的內力而言,師承說不定是老朽師友之輩,老朽豈不更是失禮麼?」
祁靈不便插口,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白髮老人望著祁靈說道:「老朽有兩點相問,小友可否酌情相告?」
祁靈垂手恭謹應道:「老丈有何教誨,晚輩知無不言。」
白髮老人點點頭笑道:「祁靈小友!老朽雖然不諳相法,但是,老朽這雙昏花老眼閱人多矣,像小友這等骨格氣度,老朽生平僅見,小友如若習文,經國治世之才,如若棄而習武,將是獨步武林第一人,不過……」
說到這裡這白髮老人忽然長嘆出聲,滿臉笑容,冰消霧散,神色沉鬱,半晌無言。
祁靈不知道白髮老人想起了一樁什麼往事,使他一變而為如此抑鬱,祁靈又不知如何勸解才對,只好恭謹地說道:「老丈謬獎,晚輩汗顏無地。」
白髮老人彷彿是一驚而覺,一雙眼睛似乎還要悽迷著一層悵惘,望著祁靈忽又微微地笑了一下說道:「二十年以前,老朽也曾經遇到一個堪造的奇才,誰知道後果不能盡如人意。」
祁靈趁白髮老人停頓之際,不自覺地問道:「是不是這人自己不肯上進?……」
白髮老人「啊」了一聲,搖著右手,說道,「不是的!我們不要盡談這些與事無關的話,我要請問你,祁小友!你資質奇佳,骨格清奇,而且內力又是如此深厚,想必已有師承,小友你能告知老朽,令師為誰麼?」
祁靈果然應道:「晚輩恩師人稱神州丐道……」
白髮老人一聽,雙眼遽然一睜,神光進射,祁靈看在眼裡,心裡暗暗稱絕,看這老人雙眼神光,他的一身功力,定然不在恩師之下。
白髮老人半晌點點頭又說道:「一塊璞玉,能得良匠雕琢,他年成器,自是可期,祁小友風塵僕僕,趕來華陰,幾至力竭精疲,想必是有重要事情待理,可否為老朽一告麼?」
祁靈一聽這白髮老人如此一問,當時倒是為之一怔,祁靈如此急急趕到華陰,主要是為了叢慕白姑娘的血海深仇,希望能到華山探聽銅腳叟的為人,再進而訪問昔日川中三峽血染叢少玉全家的真正凶手為誰。但是,這些事如何能對一位陌生人來說呢?
雖然,這位白髮老人為人正派,而且還對祁靈有救援之惠,但是,祁靈畢竟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這位白髮老人的姓名,像是這種涉及一個門派的大事,豈能如此毫無顧忌的順口說出麼?
祁靈如此一頓,那位白髮老人當時微微一笑說道:「祁小友如有難言之隱,老朽也不便勉強,只是令師神州丐道武林前輩。
雖然與老朽無一面之緣,彼此神交已久,祁小友若在華陰有何困難,老朽責在地主,當少不得要稍盡一臂之力,眼前夜色已深,老朽就要離去。」
白髮老人微笑著點點頭,便向門外走去。
祁靈當時心裡一急,覺得這位老人雖不知其為誰,但是,他不但為恩師神交之友,而且,方才仗義出掌,助自己行功,對待自己這樣一個不相識武林後輩,愛護備至,於情於理,如何能拒他千里之外?
祁靈立即搶上一步說道:「老丈既是晚輩恩師神交之友,晚輩豈敢有所矇蔽呢?只是因為晚輩此行牽涉甚多,不敢輕言之故……」
白髮老人搖搖頭微笑著說道:「祁小友既有難言之隱,老朽確實不便相問。不過……」
老人說到此處,神色頓時嚴肅,沉吟了一會,說道:「祁小友僕僕風塵,來到華陰,看來此事與武林有關,華陰附近,只有華山一派,莫非祁小友與華山派有何過節麼?」
祁靈只有點頭應道:「不瞞老丈,晚輩此來,正是有事要去拜訪華山派。」
老人哦了一聲,點點頭忽又露出關切的神情向祁靈說道:「華山一派名列武林各大門派,但是,近年派內多變卦,層出不肖弟子,頗為武林垢病,祁小友此行是奉令師之命,前來追究某項過節麼?」
祁靈謹聲說道:「晚輩並非奉恩師之命,前來華山有所追究,而是受一友人之託,前來探訪一件往事真相。」
白髮老人嗯了一聲。向祁靈點點頭說道:「老朽過於嘮叨,祁小友你應當早些休歇,好在老朽就在這華陰附近,日後當不乏有再見機緣。」
說著話,人就向外走去。
祁靈突然想起一件事,頓時從旁邊一掩身形,搶到白髮老人的前面,迎面一躬到地,說道:「老丈請恕晚輩無禮,有一件事敢瀆清神,向老丈請教。」
白髮老人似乎對於祁靈方才那樣閃電一掩身形的姿態,頗為注意,眯起一雙眼睛,微掀著兩道壽眉,看著祁靈笑呵呵地不作一聲。
祁靈恭謹地說道:「老丈功力蓋世,武林前輩,對於武林中稍具名氣的人物想必都有所聞。」
白髮老人呵呵笑道:「武林名人,何止萬千?老朽從不走動江湖,祁小友如欲打聽武林名人,只怕老朽力不從心,有令小友失望了。」
祁靈拱手說道:「方才老丈之言,想是久居華陰附近,對於華山一派,老丈必有所知。」
白髮老人似乎早就知道祁靈的心意,只是淡淡地問道:「祁小友!你要打聽華山一派何人?」
祁靈說道:「華山掌門師弟銅腳叟。」
白髮老人哦了一聲,接著又淡淡地笑了一下說道:「銅腳叟是華山門派名手,功力不弱。
祁小友言下之意,這銅腳叟是與小友有過不快事情發生麼?」
祁靈點點頭,說道:「雖然晚輩此來並非上門尋釁,但是,銅腳叟與晚輩之間,確曾有過紛爭,老丈既然知道銅腳叟其人,可否告知晚輩這銅腳叟為人如何?」
白髮老人似有所感觸,緩緩地低下頭,狀若沉思,祁靈一見,心裡當時也有所感,立即將話頓住。
祁靈如此話音一頓,白髮老人立即抬起頭來,望著祁靈淡淡地說道:「老朽不便相告,祁小友前往華山自有分曉。」
說著話也不等祁靈說話,當時便轉過身去,拉開門,走到外面只見他一抖長袖,飄然而起,只有屋簷上略一沾足,便閃身不見。
祁靈對於這位白髮老人突如其來,而又突然離去的行徑,以及他臨去所顯露的輕功,並不感到詫異,只是在思索這位白髮老人方才所說的話。
以這位白髮老人所說的話而言,他對於銅腳叟的為人,知之甚深。但是,為何一提到銅腳叟的時候,便頓時若有所思,後來又直言不便相告,依此情形看來,這位老人與華山一派,必有極深的淵源,說不定也是華山派的人物,而且是地位極高的人物。
可是,依據銅腳叟在南嶽紫蓋峰所言,如果所言是實,銅腳叟在華山一派,功力地位僅次於掌門人獨孤叟。可是依照方才白髮老人臨去的身形,其功力分明較之銅腳叟要高,難道他就是華山掌門獨孤叟麼?
祁靈百思莫解,站在房門口,痴然而立,想不出這位白髮老人究竟是何人?
不論是敵是友,對於祁靈華山之行,增加了不少警惕。雖然祁靈此行,並非有意尋釁,更非蓄意為敵,但是,有了銅腳叟與自己在紫蓋峰上一劍之隙,難免在華山見面,有無限風波。
有道是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祁靈在南嶽一劍之隙,只怕對於尋訪千手劍沙則奇的冤曲,以及為叢慕白姑娘尋找仇人,平白增添麻煩無限了。
西嶽華山為五大名嶽之一,位當地勢要衝,更為世人所稱道。華山位華陰之東南,北望潼關,東眺洛水,西與長安逕相呼應,名山重地,相得益彰,華山西嶽之名,舉世皆聞矣!
武林之中對於華山,無論黑白兩道,都有三分敬畏之意。那是因為華山劍派數十年來,以劍術正宗稱譽於武林歷久而不衰。
尤其這一代的華山派的掌門人獨孤叟,功力精絕,為人正直,從不涉足於江湖,少結恩怨,更為武林同道所推祟。因此,武林之中,對於華山派與少林派,幾乎有同等的尊仰之意,於是才有「銀絲拂塵紫如意,威鎮兩嶽二奇珍」的說法,前者是西嶽華山劍派掌門權力之象徵,而後者是中嶽嵩山少林寺鎮山之寶。
華山蓮花峰之麓,地連阡陌,廣場一片,在這廣場之後,有一座廣大的村莊,屋宇連線,直伸濃蔭深處,彷彿是一個通衢要道的市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