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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雙屍化血水 半筒露跡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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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劍派,以劍術馳譽武林,鐵劍出手,招術正派,而且威力無邊,所以威鎮西嶽,獨成一宗。實非偶然。

今日仗劍禦敵的,是華山派的二代弟子,劍術已經登堂入奧,深諳擊劍三味,一靜一動之間,均能領悟動靜之妙。上手一招,以一瞬之先,遽然劍發雷霆萬鈞之勢,綿綿攻出,但見劍花朵朵,劍幕層層,連攻數招,精絕自出,幾乎就在這一舉手之間,控制了這場拼鬥的全盤攻勢。

銅腳叟凝神以望,欣然在心,斷然相信,這兩個上門尋釁的人,難逃劍下一傷,束手被擒的下場。

一念未轉,頓時臉上顏色遽變,銅腳叟身為華山掌門之師弟,被譽為劍術大師,對於兩劍相對之際,豈有看不出優劣之理?華山弟子連攻五劍之後,銅腳叟便霍然而驚,心神為之大震。

這五劍都是華山劍術中的精華所在,五劍呵成一氣,頓時劍氣縱橫,威勢無比。然而,對方竟然每一次都是在險以毫髮之差,貼劍而過,雖然看去像是劍底驚魂,實則無法不令人認定對方功高一籌,巧化身形,遊身而避。

若說步履蹌踉,避不過銅腳叟兩眼炯炯的眼神,所以銅腳叟剛有欣然之意,頃刻一絲警覺和忿憤,又取而代之。

站在銅腳叟身旁的祁靈,在兩人交手之初,便已驚覺來人在南嶽紫蓋峰上,是未露真實功力。而且,他能掌斃銀鬚虯叟尹藤,華山派這位門人,未盡然就是敵手。

就在銅腳叟和祁靈都有同感之時,場內情形已經陡然一變。

華山派那位二代弟子,一見自己連搶五劍絕招,都被對方彷彿故作倉惶,而卻是極有分寸地閃過,心頭也陡然提高了警覺,華山派十數年來,已然隱跡江湖,不介入紛擾,如今有人尋釁上門,頭一陣便受了挫折,關乎華山劍派的聲譽,至巨至深。

這位華山弟子,已經蒼須疏落,五十開外,不僅劍術不凡,而且為人也極為精細。當時如此念頭一轉之間,便深自覺得這一場拼鬥,能勝不能敗,但是對方功力不弱,能否勝得一招半式,實堪可慮。

臨敵對陣之際,堅定之信念,必勝之信心,關係至為重大,華山弟子如此患得患失,心神微分,五劍攻畢之時,收招一慢,還沒有搶攻第二掄劍式,已經留出一個空隙。高手對陣,取決於呼吸之間,絲毫之差,便有千里之失,如今空隙一露,對方忽然一聲長笑,手中長劍凌空一挽,眼看著就是一掄急攻。

華山弟子上手之先,好不容易搶得一瞬機先,連攻五劍,徒勞無功,如今錯過機會,為對方反守為攻,這一掄急攻之下,後果如何,誰也未敢預料,因為在場眾人,至此已經全然看出,來人已非開始時大家所估計的那樣不堪一擊。

就在眾人如此暗自耽著心事的時候,祁靈微拂青衫,從銅腳叟身旁搶先越過,正當此時,那人在長笑聲中,手中長劍忽演詭譎無比,變化多端的一招奇怪不識的劍招,似緩實疾,人劍並進,連撥帶化,忽點忽削,長劍遽向華山弟子上盤,上自天靈百匯,下至「將臺」「玄機」,面門和前胸,幾大要穴都罩在劍光之下。

祁靈腳下宛如御風,去勢如矢,口中朗聲叫道:「小弟前隙未清,請暫讓給小弟這一場。」

人在說話,身形前撲,右手長袖一吐,匹練橫飛,勁風如削,但見當時白影一道,直向對面那人劍身上搭去。

本來對方這樣詭譎的攻出一劍,華山弟子已經暗吃一驚,此人劍法若似武當,又類點蒼,華山殺手八大劍中,也有類似一招。可是,這人攻來的這一招劍招,儘管出手路數類似當前武林各大劍派之絕著,實則缺乏各大劍派那一種擊劍正宗的氣派,而多出一種詭詐莫測的旁門風格。

但是,華山弟子也是擊劍專家,豈有看不出厲害之理,明知這一招,無論是接與不接,在形勢下,都要逼走下風,落個束手縛腳,招架無及的尷尬場面。

正當此時,祁靈飄然而至,沒等到他收劍稱謝,祁靈的長袖,已經搭向對方劍身。

這一切都轉變得太過突然,連對方都沒有想到,半途中搶出這樣一位幫手,因為華山派也是名門大派,自有其泱泱之風,明知道眼前要落敗跡,也不能插手相幫,落人以語柄。

可是,等到他看清楚了來人竟是祁靈,這才不由地略有一驚,當時劍式已發,祁靈的長袖也從旁邊搭到,欲收無方,索性提足真力,勁貫劍身,震腕化送為挑,反迎向祁靈的衣袖。

祁靈吐袖搭劍,袖動風生,一股潛勁,稍遏攻來的劍式,以讓華山弟子從容而退之後,身形隨之一落,左腕一拂,極其輕靈地單演一招「拂袖聞香」,長袖去如白蛇吐信,收則白雲歸壑,就有那麼靈活,沒等到對方劍刃上挑,祁靈已經收袖回身,悠閒從容地,微笑說道:

「銅腳叟!別來無恙乎?」

對方那人自認這一招震腕變式,無論是勁道功力,都是恰到妙處,沒有想到祁靈竟然輕靈神奇地收袖回去,當時一驚之餘,唯恐祁靈另有攻招,倉忙一吸丹田之氣。來不及收回右臂,且先自翻身挫腿,式化「醉酒觀潮」,後退八尺開外,人還沒有站穩,就聽祁靈如此漫不經心地蘭句寒喧,頓時使得臉上飛罩一層紅暈,一時竟接不上話來。

祁靈見他倉惶退後,站在那裡未作回答,便接著說道:「衡山紫蓋峰上,你是一石二鳥,得售詭計,尤不知足,再到華山來意又何為?」

那人心神已定,冷漠地笑了一下,說道:「姓祁的朋友,此事與你無關,何必淌此渾水,神州丐道自在風塵,恐怕不願意有一位招惹是非的衣缽門人吧!」

祁雲大笑說道:「朋友!你勸解得正得要領,我非頑石,也當點頭,可惜的是祁靈今日已自淌此渾水,未便中途干休。」

那人說道:「為弟子者,不能為師長分憂,徒增煩擾,不孝不智之極。祁朋友!尊駕一表非俗,奈何如此?」

祁雲含笑搖頭說道:「紫蓋峰上,我為你三言兩語所矇蔽,幾至信以為真,這等人有何智珠可言?朋友你毋須捧我。不過……」

祁靈說到此處,微一停頓,忽又一正顏色說道:「尊駕舌底生蓮,祁靈不能無動於衷,只是祁雲尚有三事不明,請教於尊駕,若能三事釋疑,祁雲拍手就走,決不食言。」

那人聞言,臉上微露喜色,點頭說道:「為俊傑者,安能不識時務?祁朋友拍手而去,當為不識時務者之誡警,祁朋友臨行之前,有何不明之事,如能相告,無不傾言。」

祁雲微微一笑說道:「祁靈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早在衡山之時,尊駕即已熟知祁靈,諸凡姓氏師承之種切。而尊駕一切,對祁靈則諱莫如深,難道仍要祁靈以銅腳叟相稱麼?」

那人想是沒有料到祁靈第一件事,是問他的姓氏師承,當時為之一怔,稍一考慮,立即微笑正待說話,祁靈卻搶先說道:「如若尊駕有難言之隱,祁靈不敢勉強。但是,人則不能無姓,尊駕如若不見棄,則祁靈奉送尊駕一臨時姓氏,以便稱謂如何?」

那人微微臉色一變,說道:「祁朋友休要取笑,老朽年邁花甲以外,尚有何難言之隱,不能相告姓氏?老朽姓靳……」

剛一說到「姓靳」,突然「哎喲」一聲,向前一栽,頓時氣絕身亡。

祁靈正和這位自稱姓靳的老人在談話,他斷沒有想到站在對方身後的另一同伴,竟然突施毒手,遽發暗器,兩人相隔甚近,而且又出意料之外,不僅姓靳的老人背後毫然無覺,即使祁靈站在對面,等到發覺暗器飛來,也是措手無及,眼看著姓靳的老人,倒地身亡。

按常理而言,這位姓靳的老人,在衡山紫蓋峰上,曾經一掌震斃銀鬚虯叟尹藤,又故布疑局欺騙叢慕白姑娘,凡此種種,死有餘辜,何況是死在他自己同伴手下,同室操戈,更是無甚可惜之處。

但是,祁靈此番出手,早經暗裡用心,他在華山楓林山莊密室裡,和獨孤叟銅腳叟二老晤談之時,他便暗暗心焦。恐怕無法再找到這位假冒銅腳叟的老人,因為只有在他的身上,才可以追出當年血染三峽滅門慘案的根由,雪洗千手劍沙則奇,以及華山一派所蒙之羞辱。

竟然意外地,這老人會找上楓林山莊,良機當前,祁靈豈肯錯過?當時便及時搶出,就準備一展神功,要活擒對方,在他身上尋找線索。

對方因為祁靈是神州丐道的門人,心裡多少存有幾分顧忌,才運用三寸之舌,要說退祁靈。祁靈這才將計就計,從容探聽,豈料事情方有眉目,就被對方同伴施以殺手,功敗垂成,祁靈安能不氣。

正在祁靈勃然上前說話之際,忽然又有一件觸目驚心的事情,發生在眼前。

那位姓靳的老人倒地伏身之時,祁靈發現他身後背上,正中插了一支小箭,式樣玲瓏,顏色鮮豔,半截露在衣外,只不過是一轉眼之間,姓靳的老人突然飛快地顫身收縮,不到片刻,化作一灘血水,不僅屍骨無存,連衣服鞋襪,都全然化為烏有,這情景只看得祁靈毛骨悚然。

武林之中,傳說有「化骨丹」者,可以將屍體化為血水,但是尚沒有聽說能將衣物都消化淨盡。

祁靈當時對於這種藥力,固然感到太狠,尤其是更感到對面這人心腸太毒,對同伴之人,遽下毒手,更進而化骨消屍,天下狠心人莫過於此。

當時祁靈無名之火已動,勃然上前,指著那人說道:「毒至如此,何能謂之為人?」

那人淡漠的一笑,手拈著頦下疏落的蒼須,說道:「背叛師門規定,按規律當死,我何毒之有。」

祁靈怒叱道:「人死罪不及其屍,你尚有何說?」

那人說道:「若能稍留痕跡,我又何必致他於死?姓祁的娃娃!你不要貓哭老鼠假裝慈悲,你只不過是痛惜我下手過早,沒有讓你得到一些蛛絲馬跡。如此而已矣!」

祁靈怒道:「殺人者死,古律皆然!你們在四川三峽血染長江,就能如此一手掩盡天下入耳目,逍遙法外麼?」

那人淡淡一笑說道:「姓祁的娃娃!你在未摸清事情真相之前,且莫慌下斷語,你知道血染長江,魂斷巫峽的事,是誰所為?」

祁靈大笑說道:「那正是我要追問你的主要原因。」

那人說道:「我能手刃同伴,你娃娃自問能得知事情真相否?」

祁靈上前一步說道:「你手刃同伴,能否手刃自己?」

那人點點頭說道:「神州丐道門人,功力自是不凡,方才我的同伴,就是畏懼你是神州丐道的門人,才不惜說服你退出此事,才如此為你所趁,險露機密,老朽功力難勝我那同伴,自知不敵你娃娃!但是,全身而退,尚無困難。」

祁靈說道:「你們膽敢來到華山楓林山莊,要想如此輕易逃逸……」

那人冷笑說道:「來到楓林山莊,為我等此行額外之事,此行大錯,錯誤已由死者應得,方才我已說過,老夫自認不敵你娃娃,但是,要想阻攔老夫,不讓離開楓林山莊。你娃娃尚無此本能。」

這幾句話說得大越常情,武林之中,講究的是寧死不辱,像如此自認不敵,尤其是在一個比自己年幼的後生面前,斷然難能如此承認,這人如此朗朗說來,毫無異樣,祁靈當時心裡為之一動,不禁暗自忖道:「他能坦然自認不敵,這安然脫身之說,必有所恃,如果真的讓他溜走,豈非白白讓這次良機錯過麼?錯過這一個最有利的線索,從此茫茫人海,向何處找尋?千手劍沙則奇十年尋訪,獨孤叟靜心細想數年,都毫無結果,我要是錯過這個機會,豈非也要白耗無數時光,茫無頭緒的遍走天涯麼?」

祁靈如此一沉吟,意念剛一決定,突然對方朗朗一聲大笑,極其俏皮地在笑聲中說道:

「他日再見!」

隨著話聲,人已半起空中兩丈多高,流星落箭似的,直向前面落去,這種騰空前掠的身形很怪,不像一般武林的燕子三抄水,也不像高深輕功「八步趕蟾」,更不是「蹈虛踏空」

的絕頂功夫。但是,就在他如此一蹬一拔,平身前撲之際,出奇的快,兩三丈遠,人快得像一溜輕煙,從楓樹梢頭,一沾即落,一落即起。

祁靈一見他果然逃走,而且去勢果然極快,不禁既悔且怒,他深悔自己方才分馳心神,才予以對方可逃之機。

祁靈長嘯出聲,雙袖連拂,疾展「八步登空」的絕技,人走楓林,彷彿憑虛御風,後隨急趕。

兩人如此一逃一追,功力高低頓見,前面那人雖然身形極怪,而賓士得極快,但是比較起祁靈如此憤怒之中全力賓士,還要稍遜一籌。

祁靈接連兩三個起落之後,和前面那人相隔不及三丈,再有一個凌空拔起,眼見就是一個「蒼鷹攫食」而下,前面那人,就要受擒於手下。

突然,前面那人頓剎身形,右手一揮,「呼」地一聲,一宗物件落地蓬然有聲,頓時一陣黃煙,蝟然而起,把前面那人的身形,隱住不見。

隨在身後追來的銅腳叟,連忙叫道:「祁小俠!窮寇勿追,小心中了詭計。」

其實祁靈起身追趕的時候,心裡便有所思付,這人既然自稱功力不敵,而又膽敢自誇可以安然而去,必有所恃。所以,早就功行全身,凝神貫注,此時一見那人脫手擲來一陣黃煙,料定必是毒煙之流,其所恃者,亦必是此,當時立即閉住呼吸,掠身而前,右手遽伸,疾演一招凌空搏擊的擒拿手法,疾拿來人。

那人沒有料到祁靈竟會不顧一切地衝進濃煙之內,意外地一怔,那裡還有逃脫的餘地?

鐵爪迎頭,夾頸一把抓住,隨著手勢一轉,再度衝出濃煙之外,回到楓林山莊前面的解劍碑旁。

祁靈順手一摜,將來人摔在地上,揚頭向銅腳叟笑道:「晚輩幸不辱命,不怕線索無處追尋了。」

銅腳叟也來到面前,正待含笑道過辛勞,忽然臉色一變朝著祁靈腳旁那人看去,祁靈也覺著銅腳叟的臉色有異,回頭看時,不禁當時脫口驚呼。

原來被祁靈摜在地上,半晌沒有動彈的那人,此刻已是身形逐漸萎縮,綣成一團,地上漸漸流出腥臭的黃水,不消說得,這人已經自己用上了化骨丹藥,活生生地將自己化成一灘血水。

祁靈眼看著地上老人逐漸縮小,地上的黃水,逐漸流多,自己束手無策,分明已經到手的一線可尋的線索,又湮然而滅。

祁靈不僅是懊悔萬分,而且也自心底泛起一陣陣毛骨悚然的寒意,雖然祁雲沒有能夠獲得一線可尋的蛛絲馬跡,但是,卻先了解對方的主人管束之嚴,能使所派之人,在緊要關頭,不僅手刃同伴,更能親手自戕,屍化其水,如果沒有深入心靈的控制,是難能做到如此地步。

祁靈站在那裡,直等偌大的屍體,化為一灘臭黃水,才廢然而嘆。

銅腳叟此時想是也為這眼前的情景,引起自己感慨萬千,說道:「這人能在危險關頭,親手自戕,令人意外。」

祁靈忽然心裡一動,向銅腳叟說道:「老前輩見多識廣,當知中原武林黑白兩道,各幫各會,各門各派,其御下極嚴者,當推何人?」

銅腳叟一聽,也約略知道祁靈的用意,略一思忖,便說道:「中原各大門派之間,約束門人,均極嚴謹,若深究其間,當以少林和華山兩派,更是一絲不苟。但是,少林和華山兩派,御下雖嚴,卻不失之於苛,像這種若有失誤,便要自了殘生之舉,斷然不會。」

祁靈臉上微微一紅,說道:「各門派之間,嚴之一字,雖大同卻不無小異之處。因此,像如此超乎常規的管束門下,倒是一個可尋之線,所以晚輩才……」

銅腳叟微笑接著說道:「祁小俠萬勿生疑,老朽據實說來,並無他意。」

祁靈點頭說道:「江湖上幫會林立,其中也不乏勢力龐大,網羅高手的幫會,老前輩能否思慮一番,有無可疑之處?」

銅腳叟搖搖頭道:「老朽久不走動江湖,對眼前崛起江湖的情勢,漠然無知。不過……」

祁靈嘆一口氣說道:「其實晚輩此問,已是多餘,千手劍沙大俠闖蕩江湖十年,立意只在尋找栽誣的仇家,若有可疑之處,豈能放過?看來這一宗疑案,確是費人周章了。」

說到此處,兩個人都為之默然,緩緩地走回楓林山莊門前,忽然抬頭一看,華山派掌門獨孤叟,面含微笑,當門而立。

祁靈搶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說道:「晚輩愧無先知,錯失機會,使線索中斷而不可尋。」

獨孤叟含笑說道:「祁小友毋乃太謙,今日這兩人尋上門來,在他是自鑄大錯,在我們卻是天賜良機,方才小友巧用心機,不避危險,已經收穫良多,足資查考。」

銅腳叟當時為之一愕。

祁靈悟性過人,天資聰敏,方才由於懊悔所致,一時未曾想及,如今獨孤叟如此一說,立即為之恍然,連忙說道:「老前輩所指,是否先死那人,自稱姓靳,而略有所得?繼而從御下嚴苛看來,又另有所得否?」

獨孤叟呵呵笑道:「祁小友明察秋毫,老朽欽佩,來人功力極為不凡,華山派愧以劍術自稱,但是能敵來人於兩百招之內而不敗者,敝派尚不多見。當今之世,除了神州一丐道,宇內二書生功力超絕。為人公認武林三大奇人之外,尚有何人能冒然仗劍尋上華山?並非老朽誇口,當是少之又少,因之來人功冠武林,而老朽又漠然不識,必是來自邊陲之地。這‘靳’之一姓,自為極易於尋的線索。」

敢情獨孤叟已經將方才的一切情形,看得清清楚楚,這一段據理論來,銅腳叟固然是衷心佩服,就是祁靈站在一旁,也深自佩服孤獨叟冷靜觀察,深入細微。

獨孤叟接著說道:「手刃同伴在先,親手自戕於後,當今武林,無論黑白兩道能御下如此者,當屬罕見,此點祁小友與銅腳師弟已有所見。然則,毒煙斷後,全身自保之策,當前武林更是少見,因此,來人出身邊陲,當無疑義。」

銅腳叟回顧身後,只見門下弟子,多環列而立,便恭謹說道:「銅腳恭請掌門移駕室內,再作詳談。」

獨孤叟笑道:「待老朽說完此事,尚須迎候貴客。」

此語一齣,祁靈和銅腳叟都不禁為之大驚,難道楓林山莊又有外人來此,為何方才毫無所見。

祁靈更是覺得驚詫,解劍碑前一片寂靜,難道有人前來,自己竟會渾然無覺麼?

獨孤叟微笑著從身上取出一截烏黑的鐵筒,拿在手裡,說道:「來人毒煙斷後,祁小友竟然冒煙拿人,毫無所傷,一則是小友早有所備,再則小友必曾服過靈藥神丹,小友拿人回身之時,老朽趁煙霧未散之際,隔著濃煙,拾得此項物件。」

祁靈和銅腳叟一齊留神看去,半截鐵筒,烏黑似炭,只是在鐵銅之上,隱約看到有一些花紋。

獨孤叟指著手中鐵筒,說道:「丹風朝陽,中原武林無人有此標誌,有此線索,何悉無處尋人。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沒有想到毒煙斷後,祁小友卻無懼於此,留下一大漏洞。」

銅腳叟眼見掌門人如此欣然而談,不難想像其心情愉悅之一斑。

想當年由於長江三峽血洗叢家滿門之事,使華山一派蒙仇,獨孤叟因而歸隱深山,十餘年不曾露面,其心情之沉重,自是不言而喻,今日一見有線索可尋,冤屈大白有日,其心情之愉悅,也是自在意中。

倒是祁靈站在那裡心裡一直暗自揣摩,這是何人,此時來到楓林山莊,獨孤叟瞭若指掌,而他卻是毫無所悉?正是祁靈思忖不已之時,解劍碑的那邊,一條人影,疾如流星地向楓林山莊電射而來。

來人身法之快,分明是輕功已臻精絕之境,而身形之輕盈,衣帶翻飛,分明又是一位體態婀娜的姑娘。

獨孤叟訝然說道:「老朽趁濃煙未滅之際,掩身到前面拾起這半截鐵筒,遠遠看到有人疾馳而來,不料轉眼竟到莊前,楓林山莊今天真要蓬畢生輝了。」

獨孤叟顯然是為來人這身罕見的輕功,引起驚訝。

祁靈此時向解劍石前望去,來人已經平落石徑,腳下飄然移動,來勢極快,彼此相距不過只剩下二十幾丈遠近,祁靈霍然心頭大驚,暗自說道:「是了!竟是她趕來到了西嶽楓林山莊!」

當時心裡不覺為之一亂,方才靈臺之間,機智盡失,不知應該如何是好。

銅腳叟站在一旁,低聲向獨孤掌門說道:「楓林山莊十數年來平靜自保,料來此刻也無甚大事,請掌門人移駕莊內,外面之事,留待門下弟子處理。」

獨孤叟微笑說道:「嘉賓已至,且容老朽在此迎接。」

兩人這一說話之間,來人已經越過解劍橋,邁上廣場草坪,腳下頓時一緩,慢慢地向莊門走來。

來人果然是位姑娘,而且是位秋水為神芙蓉其面的姑娘。此刻,腳下緩緩移動,臉上似有無限驚訝,眼神盯在祁靈身上,心裡也在驚訝著自忖道:「他……他為何沒有去北嶽,而轉道華山楓林山莊?」

他看到祁靈表情冷漠,站在那裡,彷彿是沒有注意到她的來臨,她當時心裡為之一酸,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但是,轉而一念:「當時自己迫於一縷真情,硬著心腸,迫他遠離紫蓋峰,這點存心,伊人不解,如今冷然無情,也難怪於他。」

正是她思潮起伏,眼神只停留在祁靈身上的時候,耳畔卻響起銅腳叟沉重如雷的聲音問道:「老朽敢問姑娘尊姓大名,來到楓林山莊,有何見教?」

銅腳叟問話未了,獨孤叟卻含笑說道:「老朽大膽猜測,姑娘是來自南嶽衡山,姑娘姓叢。」

獨孤叟如此斷然一說,姑娘略微一驚,但是立即又沉靜下心情,停下腳步,站在那裡,昂然點頭說道:「不錯!我是叢慕白,是十數年前長江三峽血染叢門唯一漏網之人,今天特來自投羅網。」

銅腳叟厲聲說道:「姑娘!你不能如此……」

叢慕白姑娘緊接著話頭說道:「我不能如此血口噴人是麼?」

說著話,姑娘對祁靈看了一眼,可是祁靈此時卻是滿心不安與躊躇,不知道應如何與叢姑娘說話。所以,對於叢慕白的談話和眼神,彷彿已經是視若無睹,聽而無聞,叢姑娘當時不由的心裡一慟,一時激動說道:「我有真憑實據,有力證人,否則我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西嶽華山?」

獨孤叟依然含笑如故,微微點著頭說道:「姑娘親仇不共戴天,老朽於理自應同情,但不知這證人為誰,能否為老朽一道?」

叢慕白姑娘凝目問道:「你?……」

獨孤叟微笑點頭說道:「老朽獨孤叟,忝為華山掌門。」

叢姑娘「啊」了一聲,接著說道:「我的證人就是你華山派貴掌門的師弟銅腳叟!」

此言甫出,銅腳叟霍然仰天哈哈大笑,叢慕白姑娘頓時為之勃然,左手腰際一探,「嗆啷」長劍應聲出鞘,厲聲叱道:「你敢任意訕笑,是否倚仗華山劍術超人?如此請亮出劍來。

姑娘在楓林山莊前,要你認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叢姑娘如此怒言厲叱,站在一旁的祁靈一驚而覺,心神頓時收斂,急忙搶上前一步,說道:「叢……姑娘千萬請勿誤會,這位正是華山二老之一當代武林高人銅腳叟老前輩。」

祁靈這一聲「叢姑娘」,叫得叢慕白心頭一顫,但是後來這一聲「銅腳叟」,卻又說得姑娘目瞪口呆,望著獨孤叟說不出話來。

銅腳叟此時收住笑容,蹬著右腳,發出「獨、獨」的聲音,正顏說道:「姑娘!老朽正是銅腳叟。」

獨孤叟拂袖止住銅腳叟說下去,含笑說道:「叢姑娘休要驚奇,箇中情形,祁小友自會詳細說明。姑娘不幸,慘遭滅門之恨,而華山一派更遭無辜之冤,但願能與姑娘同仇敵愾,以求大白於天下。老朽毋須在此多言,暫時告退回避,姑娘若能見諒於華山,楓林山莊謹以誠心,暫留芳駕在此小住,以盡地主之誼。」

獨孤叟說著話,便和銅腳叟點頭致意,飄然而退。

獨孤叟和銅腳叟雙雙回到莊內,華山弟子也都紛紛走散,楓林山莊之前,只剩下祁靈和叢慕白姑娘兩人,站在門前廣場,相對無言。

良久,叢慕白姑娘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道:「祁弟弟!

……」

祁靈微微一震,腳下不自主地退後一步,抬起頭來,望著叢姑娘,囁嚅地應道:「叢……

師姊!」

叢慕白姑娘一聽祁靈恢復了「師姊」的稱謂,兩道緊蹙的黛眉,稍稍舒展一下,說道:

「祁弟弟!方才華山派掌門人說的話,都是真情麼?」

祁靈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說道:「獨孤叟老前輩說的句句真情,在南嶽紫蓋峰上冒名銅腳叟的,那才是真正的仇人。」

叢慕白姑娘咬牙恨道:「可惜當時銀鬚虯叟慘死掌下,竟然讓他蒙過。」

叢慕白姑娘說到此處,又鬆了一口氣說道:「如今真相既明,諒來再也無法遁行。祁弟弟!這人究竟是誰?能告訴我麼?」

祁靈沉重地說道:「這話說來太長!」

叢慕白姑娘回頭望了一下面前靜悄悄的楓林山莊,說道:「在祁弟弟未說明真相以前,我不願意平心靜氣地踏進楓林山莊。祁弟弟!我們且到那小橋上坐下來長談,好麼?」

祁靈抬頭望去解劍碑前的玲瓏小橋,略一躊躇,便點點頭,向小橋那邊走去。

叢慕白姑娘隨在祁靈身後,兩人默默無言地走到小橋上,倚著欄杆對坐下來,望著橋下清流滾滾,遠近荷香幽幽,綠蓋搖曳,此情此景,遠看橋上麗影雙雙,真是令人羨煞,又何嘗知道,橋上的人,各人懷著不同的心情,甚至縈繞滿懷愁緒呢。

叢慕白姑娘霍然抬起頭來,說道:「祁弟弟!記得你與北嶽秀士有約,為何又來到此地?」

祁靈抬頭看著叢慕白姑娘,只見她一雙眼睛正以無限深情,凝望著自己,不由得心裡一震,倏又低下頭來,輕嘆了一口氣。

叢慕白姑娘黯然說道:「祁弟弟!你……你還恨著我麼?」

祁靈聞言抬起頭來,搖頭說道:「叢師姊待我有授藝之恩,我有何由相恨於師姊?」

叢慕白姑娘不禁滴淚滿腮,幽然嘆道:「我知道你會恨我,這怪不得你。當時紫蓋峰上我再給你難堪,逼你遠離而去,你是應該記恨在心的。但是,祁弟弟!那是我……」

叢姑娘說到此處,實在說不下去,一時無法啟齒,只落得暴雨梨花,珠淚下流。

祁靈何嘗心裡不是為之感動,當時禁不住脫口說道:「叢師姊!你不要亂自猜臆,當時的情形,慢說我深知叢師姊的用心,縱然當時我毫無所知,又豈能就因此而記恨於師姊,祁靈雖然愚魯,當不致如此地步。」

叢慕白姑娘本是無限心傷地倚在欄杆之上,此時一聽祁靈說是「深知她當時的用心」,不由地渾身一顫,睜著一雙淚水晶瑩的大眼,望著祁靈,微有顫意地說道:「什麼?祁弟弟!

你當時知道我的用心麼?」

叢慕白姑娘訝然地問到此地,淚水縱橫的臉上,頓時泛起一陣紅暈。

祁靈發覺自己一時情急,說漏了話,當時只好點點頭,說道:「請恕小弟不是存心,是我離開紫蓋峰不遠,無意之中聽到師姊和……令師的談話,才知道師姊一番用意。」

祁靈說到紫蓋隱儒的時候,紫蓋峰上「一個俊秀瀟灑年輕的師父,摟抱著年青貌美女兒身的徒弟」,此情此景,又頓時歷歷如在眼前,一絲說不出的不愉之意,使他把說到口邊的「紫蓋老前輩」,改換為「令師」。

叢慕白姑娘那裡會聽得出這些不經意的話音,當時只聽到祁靈說是在紫蓋峰上親耳聽到她說出的話,那一張玉臉越發紅雲層生,羞意不盡。

終於叢慕白姑娘忍不住低聲說道:「那……祁弟弟你為何仍舊要憤然離開南嶽?」

祁靈一見叢姑娘這種情形,實在無以為答,默然良久,這才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小弟自南嶽起程,自忖嶽秀士約期尚早,且又未定日期,所以才立意前來華山……」

叢慕白姑娘奇怪祁靈為何不回答她方才的問話,他既然親耳聽到自己所說的話,少女深情,赤裸無隱,為何祁靈他還要憤然離去呢?此刻他又為何顧左右而言它?難道……叢姑娘想到此處不禁渾身一個冷顫。

此時祁靈正在說到華山之行的經過,姑娘也只有垂頭靜聽,直到說明假冒銅腳叟之人,被同伴暗器致死,獨孤叟認定仇家必出自邊陲,祁靈才緩了一口氣說道:「叢師姊如今與華山一派,已是同敵同仇,只要稍假時日,以叢師姊一身精湛功力和華山派的高手如雲,報仇雪恨,指日可待。」

叢慕白姑娘大驚問道:「祁弟弟!你對師姊尋仇雪恨之事,已經是撒手不管了麼?」

祁靈沉聲說道:「小弟一則要赴北嶽,後果如何,尚難預料,再則師姊報仇之事,方才小弟已經說到,合師姊和華山派之力,何愁不能快意思仇?多我一人未見得增加多少力量,少小弟一人也未盡然減少若干幫助……」

祁靈還沒有說完,叢慕白姑娘已經渾身顫抖,淚如湧泉,指著祁靈說道:「你……既然……」

姑娘言下之意:「你既然當初又如此深情承諾,來日並肩仗劍江湖,而且既然親自聽到表露的心跡,如何竟是變得如此寡情。」

祁靈一見叢姑娘激動到如此地步,心中何嘗不是心痛如割,但是,紫蓋峰上的一層陰影,始終掩蓋在心頭,使他不得不硬起心腸,拱手說道:「叢師姊!待小弟之恩惠,小弟終生不忘,只是……」

叢慕白姑娘一見祁靈站在那裡,毫不為動,知道自己真情落空,頓時滿腔冰冷,萬念俱灰,若不是滅門血仇待她洗雪,楓林山莊前,解劍碑旁,定是香消玉殞,血染黃沙。試想,一個姑娘付出一縷真情,對方竟淡漠視之,何異於萬丈高樓失足?

叢慕白姑娘心灰意冷之際,擦乾眼淚,冷然地對祁靈說道:「祁大俠!你……你好狠……」

說著話,人一跺腳,雲裳微拽,旋風起勢,宛如一隻仙鶴,撲地振翅,凌空一掠,越過楓林石道,向前疾奔而去。

祁靈沒有想到叢慕白姑娘會如此突然撒手就走,當時微一錯愕,叢姑娘已經飄然遠去十丈開外,祁靈這才猛然驚覺,高聲叫道:「叢師姊!請暫留一步,請聽小弟說明……」

「說明」什麼?其實叢慕白姑娘果真的掉身回頭,祁靈能說明一些什麼?何況此時叢姑娘已經衣袂飄香,人影無蹤。

祁靈站在解劍碑下,遙望著朗朗晴空,寂寂林野,心中千頭萬緒,痴然佇立,說不出心頭究竟是一種什麼滋味。

自從在南嶽翠柳谷中,紫蓋隱儒的木屋子裡,乍見叢慕白姑娘之時,便為叢姑娘那種絕代風華,端莊秀麗,溫婉嫻淑的風範,所暗自傾倒,尤其叢姑娘一點真情,也深植伊人身上,雙方靈犀互通,心心相印。而且彼此都期許著未來雙雙仗劍江湖,麗影鋤奸,這是一對令人羨煞的神仙眷屬,誰又能料到如今竟落得如此的下場?

祁靈站在那裡痴痴的眺望著,心裡在不斷地暗自詢問自己:「這是我的錯麼?這是我的錯麼?」

如今叢姑娘傷心而去,只怕從此永隔關山,永絕重逢,想到這裡,祁靈也不禁淚溼青衫,不能自己。

良久,良久!祁靈長嘆收袖,拭淚回身,準備告別獨孤,銅腳二叟,前往北嶽。

祁靈方一轉身,隔橋對面,銅腳叟迎風而立,臉色肅然,凝望著祁靈,拱手說道:「祁小俠!」

祁靈驚道:「老前輩何時來此,晚輩毫無所知?」

銅腳叟說道:「老朽奉掌門之命,前來邀請小俠和叢姑娘至莊內一談。」

祁靈不覺黠然說道:「叢姑娘方才已經走去,老前輩未曾見到麼?」

銅腳叟點點頭說道:「老朽遠立莊頭,遙望叢姑娘離去,這才前來,小俠神馳未已,一時未敢驚動。」

祁靈臉上一紅,拱手說道:「晚輩失神疏禮,老前輩幸忽見責,此刻晚輩正要面謁獨孤老前輩告辭。」

銅腳叟欲言還止,兩個人便走向楓林山莊,默默而行,一直走到後進石屋之內。獨孤叟已經迎出門來,說道:「叢姑娘已經離去了麼?」

祁靈點頭說道:「晚輩留之不住,她已經遠走了。」

獨孤叟看著祁靈,點點頭說道:「祁小友!叢姑娘人中之鳳,身懷不世血仇,你應當善視之,勿使情天變為恨海,若來終生懺悔。」

祁靈默然無以對。

獨孤叟復又微笑說道:「自古情天不老,只要彼此深情不逾,他日重逢,自是意中,但願天下有情人……」

祁靈忍不住黯然說道:「老前輩!有所不知……」

獨孤叟含笑說道:「兒女之情,豈是老朽所能預知,只是佳偶天生;老朽如此祝福罷了。

來來!且不談這個,祁小友華山之行,雖無所獲,亦了此行心意,但不知今後何往?」

祁靈一振心情,答道:「晚輩原是要往恆山應約,如今西嶽之行已是事畢,即刻要往恆山一行。」

獨孤叟略一思忖說道:「祁小友北嶽之行,必有要事,老朽未敢多留,只是老朽請小友前來,有一事要冒昧相告!」

祁靈立即應聲說道:「老前輩有何訓誨,晚輩自當洗耳恭聆。」

獨孤叟說道:「華山一派蒙冤十數年,名聲在武林一蹶不振,老朽忝為掌門,羞對世人,深山懺悔十年,毫無所得,今日小友能以一諾之言,前來華山,竟而追得可尋之線索,小友對華山一派惠莫大焉。」

祁靈連忙起立說道:「老前輩如此謬獎,晚輩不勝汗顏,晚輩身受千手劍沙大俠之惠,既未言報,受其遺命,又未竟功,老前輩如此謬獎,豈非令晚輩無地自容麼?」

獨孤叟搖頭說道:「老朽句句實言,並非客套,老朽即日起程,要遍走邊陲,察訪八荒,尋找此事究竟,小友要事待理,前往北嶽,老朽未便邀約同行。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見,臨別之前,老朽略有心意相贈,聊表華山派對小友酬謝之寸心。」

祁靈慌忙搖手說道:「老前輩如此一說,晚輩斷然不敢相受。」

獨孤叟忽然呵呵笑道:「祁小友!老朽此物相贈,你斷不能辭而不受。」

說著便從身上解下懸掛在腰間的長長布袋,慢慢地解開封口,取出裡面的東西。

布袋解開之後,銅腳叟立即神情肅然,垂手站在一旁。

但見獨孤叟從布袋裡取出一柄玉杆銀絲,閃閃有光的拂塵。

祁靈大驚,他沒有想到獨孤叟會取出這柄銀絲拂塵,他不敢相信,獨孤叟所說的,要贈給他的東西,會是這件華山派鎮山之寶。

獨孤叟將銀絲拂塵取在手中,向祁靈問道:「祁小友是否聽說過,江湖上有兩句傳說麼?」

祁靈謹聲應道:「晚輩曾有所聞,道是‘銀絲拂塵紫如意,威鎮兩嶽二奇珍’。」

獨孤叟微笑地揚起手中的銀絲拂塵,說道:「這句話始傳自何人之口,無人知曉,華山與少林兩派,當時也都欣然受之,實則是這兩句蒙人耳目混淆視聽的話,銀絲拂塵與紫如意,雖是華山與少林二派鎮山之寶,但是不足以稱之為天下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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