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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何來不速客 難為東道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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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靈又於此時搖著手,笑著說道:「老朋友!稍安勿躁,在下有一點意見,就教於尊駕之後,如有異議,再來動手不遲。」

黑衣老者冷笑說道:「暫時饒你不死!你說。」

祁靈回頭看了人叢中那株千年靈芝一眼,然後說道:「老朋友此來幕阜山,意在千年靈芝,在下有意和尊駕互賭兩事,以決定這株千年靈芝的命運如何?」

黑衣老者眼睛忽然一亮,緊跟著追問道:「娃娃!你能做得了主麼?」

祁靈搖頭說道:「在下只是此間客位,豈能作得這宗寶物的主。」

黑衣老者聞言勃然,正要發作,祁靈又接著說道:「在下雖然作不了千年靈芝的主,至少可以決定我自己的行蹤,只要能賭贏了我,我可以拍手就走,不再過問你在幕阜山的所作所為。」

黑衣老者不由地呵呵笑道:「娃娃!你好大的口氣,有你在幕阜山,老夫就不能任意所為麼?不過……」

說著又停頓了一下,點點頭說道:「你娃娃這份氣概,是老夫所僅見。也罷,你說,要賭些什麼事?」

祁靈笑著搖頭說道:「依我看來,老朋友不是不賭為妙。」

黑衣老者忽然間彷彿消除了怒氣,呵呵的笑道:「你認定老夫一定要輸麼?」

祁靈認真地點點頭,說道:「不但是要輸,而且要輸得一敗塗地。」

黑衣老者大笑說道:「老夫行年花甲有餘,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樣膽大的娃娃,老夫要不和你賭上一賭,倒是有些憾事。」

祁靈緊釘著說道:「如此說來,老朋友決定要和在下賭博輸贏了。」

黑衣老者豪笑說道:「想必你有些壞心眼,老夫豈能和你這等娃娃自食其言?」

祁靈突然昂首向大廳上站著的人說道:「當著三山五嶽黑白兩道各路的人在此當面,祁靈謹此鄭重說明,我和這位老朋友約賭兩件事,如果在下輸了,拍手就走,如果不幸這位老朋友輸了,我也希望他實踐諾言,拍手就走。」

在場的眾人,本來對於祁靈開始那種狂妄的態度,頗為不滿,好像除了他能阻止這位黑衣老者之外,任何人都無法在今夜保護這株千年靈芝的安全,這種說話的方式,在場的眾人都有一股不平之忿。

但是,後來一看祁靈刻意尖酸,玩弄這黑衣老者於股掌之上,又不由地產生了一些好奇之心,至少覺得這位不知來歷的年青後生,這一股神氣,是令人難及的。

及至此時,祁靈和黑衣老者約賭兩件事,更而引起眾人的興趣,不覺之間,將爭奪千年靈芝之事,丟到一邊,但看他們賭約到究竟如何結果。

祁靈如此鄭重一說明,當時在場眾人為之轟然,大家都搶著說道:「一諾千金,如白染皂,豈有反悔!」

眾人如此一鼓譟時,黑衣老者當時臉上顏以微微一變,兩道眼光冷寒如冰地朝眾人叢中一掃,冷冷地說道:「如果老夫賭輸在你娃娃手上,立即拍掌就走。」

說著又轉向祁靈說道:「娃娃!你是要賭兵刃,賭掌力,還是賭機智?」

祁靈搖手說道:「賭兵刃掌力和內力,都難免要傷人。幕阜山麓,陸老莊主的莊內,美景非常,又當如此良辰,若有濺血眼前,橫屍五步之事,太煞風景。在下不屑為,老朋友恐怕也不屑為。若論賭機智,雖然在下自問天資不惡,但是恐怕仍難一敵老朋友你的老謀深算。

知己知彼,在下不能選擇強者。」

黑衣老者呵呵笑道:「如此說來,你娃娃究竟要賭些什麼?」

祁靈微微地笑了一笑,然後正著顏色說道:「在下要和老朋友賭的,只是兩個極平常、極普通的問題,在下問老朋友兩句話,如果能毫不猶豫地答覆出來,算老朋友佔勝。否則,只好請老朋友遵約離去。」

黑衣老者臉色突然變得極其冷靜,輕輕地「哼」了一聲,半晌,才冷冷地說道:「問我兩個極平常、極普通的問題?娃娃!

你不是故弄玄虛?」

祁靈正色應道:「這信用二字,並不因為年紀大小,而有所不同,尊駕你重視諾言,難道祁靈就能輕諾寡信,不顧人言麼?」

黑衣老者點點頭說道:「好!你先問這第一件事。」

祁靈臉上顏色忽又一緩,微微含笑,輕輕咳嗽一聲,眼睛朝四周打量一圈,這時候四周的眼光,都盯在他身上,大家都在心裡猜忖,究竟會提出怎樣的問題來?既是平常普通,而又使對方無可答覆?

如果不是祁靈有意弄鬼,便是有意聲東擊西,掩人耳目。

大家正是等得心情緊張萬分之際,祁靈這才朗聲問道:「老朋友!在下祁靈首先要請問你的尊姓大名。」

此言甫出,頓時大廳上眾聲轟然,大家斷沒有想到祁靈會問這樣的問題,這倒真是一個平常而又簡單的問題,這有什麼不可回答之處?

祁靈絲毫不理會這些,緊接著說道:「老朋友!你當不會說出假姓假名。」

祁靈說完這兩句話,站在對面的黑衣老者,頓時一驚失色,顯然他萬萬沒有想到祁靈會提出這個問題。當時,大失鎮定,頗有張惶失措的模樣。

原來是轟然議論的眾人,只如此一剎間,又轉變而為鴉鵲無聲,大家都睜大著眼睛,注視著黑衣老者。任憑在場的眾人,在江湖上,武林中,見過多少稀奇古怪的人事,此時此地,也為之愕然不知所以。

一個人的姓名有何難言之隱?何況對方又是一位身具極高武功的人?何況彼此又下了有關千年靈芝、有關彼此聲譽的賭注?如果礙難作答這真是令人費解之極。

祁靈稍一等待,便朗聲說道:「老朋友!這一個問題,你認輸了?」

黑衣老者突然厲聲問道:「姓祁的娃娃!你知道老夫姓氏麼?」

祁靈含笑說道:「在下是否知道,與這次賭約無關,恕不奉告。不過,如果老朋友真要以假名假姓相對,說不定真名實姓便會由此而出。」

祁靈此言未了,黑衣老者突然霍地一叫:「好小子!你膽敢弄鬼弄到老夫頭上來。」

手掌微揚,吐勁待發,祁靈仰面哈哈大笑,說道:「老朋友!

請你保持賭約的風度,你才輸一個,便要制我於死命,萬一不幸兩個俱輸,豈不要自毀諾言麼?」

黑衣老者此時倒是有些心頭惶惶,失去機智。他是真的如此重視諾言麼?正如祁靈當初所言,如果他有把握一舉擊敗祁靈,早就下了毒手,管他什麼信用與諾言。但是,祁靈如今連正眼都不瞧他一眼,這份氣勢,使他為之心怯,不敢冒然下手。

祁靈又接著說道:「如今才只一半,萬一你答出了第二個問題,勝負各半,平分秋色。

我們再尋另一種方式賭個高低,老朋友你又何必性急。」

黑衣老者咬牙說道:「你說!這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祁靈仍舊是含笑微微,朗聲問道:「請問老朋友,你現在居住於何處?」

這句話問出口,在場的眾人,已經不再驚奇出聲,但是,大家都在屏住呼吸,看這位黑衣老者如何答覆。

黑衣老者眼暴兇光,看著祁靈,祁靈此時也兩眼凝神,精光如電,注視著黑衣老者,如此沉默無言的過了一會,黑衣老者緩緩地垂下眼簾,臉上顏色漸漸變為死灰,神情頹喪,嗒然若失。

半晌,抬起頭來,對祁靈嘆了一口氣,說道:「娃娃!知己知彼,你賭贏了這場。娃娃!

我服你,但願老夫不死,後會有期,老夫倒要領教領教你其他的功力。」

說完話,轉身昂然撤下身後眾人於不屑一顧,邁步走出大廳門外。

此時,弦月東昇,冷露如水。大廳外面一片深秋夜涼的情景,黑衣老者微微嘆了一聲,衣袖拂處,人如浮雲隨風,一飄而起,悠然上屋,轉眼無蹤。

這位黑衣老者,來也奇怪,去也突然。一身功力,能擊敗少林達摩院首座高僧,卻讓一個年紀輕輕的書生,用兩個極其平常而簡單的問題,打發而去,而且去得垂頭喪氣,嘆氣咳聲。

這是武林中前所未見的怪事,罕人聽聞。

祁靈目送這位黑衣老者走後,心裡暗暗想道:「這人究竟是萬巧劍客手下何人?是否就是萬巧劍客?」

雖然祁靈巧用心計,硬生生地將這位黑衣老者逼走,心裡卻依然沉重十分,如果今天這黑衣老者,就是萬巧劍客本人,祁靈覺得自己冒了一次生命危險,像那種陰險毒辣的人,自然一切無所不用其極。相隔如此之近,突施毒手,恐怕是難能閃開躲避的。如果今天這黑衣老者不是萬巧劍客本人,祁靈覺得這萬巧劍客功力必是自己目前所難於一斗。而且,這黑衣老者沒有能多讓他施為,以便多瞭解底細,未免是件憾事。

正是祁靈想到此處,忽然身後有人驚呼:「千年靈芝!千年靈芝不見了。」

這一聲驚呼,頓時使祁靈為之一震,心神一斂,回身看去,只見在金鉤陸天成的周圍,正亂成一團,顯然千年靈芝不見了。

祁靈在一震之餘,心頭的焦急,並不下於在場的任何人。

祁靈這次折道而來幕阜山,雖然是基於一點忽然所得,懷疑這位狂言要毀去千年靈芝的人,要來問一個明白。但是,主要的還是在於千年靈芝,因為北嶽秀士的創傷,恩師的交待,以及自己身受毒創,三個月後的黃山約會,這種種原因,使祁靈對於千年靈芝是志在必得。

雖然祁靈未必存心搶奪,只要對方是一位稍具仁心的武林同道,也必然會對祁靈所求,有所贊助。即使不能整本靈芝相送,幾滴靈芝玉液,當不致慳吝!

但是,好不容易逼走了不知姓名的黑衣老者,卻於此時千年靈芝突然失蹤,豈不是令祁靈一時為之大失所望,沮喪萬分麼?

當時祁靈一急之下,一掠身形,撲到人叢中,但見陸天成滿臉羞愧,汗珠直落,站在那倉惶失措,吶吶不能成言。

祁靈分開人群,走到面前,拱手說道:「陸老莊主!可否容在下對於此事,稍作請教麼?」

此言甫畢,立即引起四周一片喧嚷之聲,大家都在紛紛議論,認為這株千年靈芝突然失蹤,太令人費解。而且,大家都認為,千里迢迢應邀來此,無非是為這株千年靈芝,無論眾人推選也好,各憑武功爭奪也好,總要有一個交待,才能使人心服,如果在一陣混亂之後,便宣告失蹤,難緘悠悠人之口。

眾人言下之意,是金鉤老陸做了手腳,先是受制於黑衣老者,後見黑衣老者受挫逸去,便生獨吞之心。

眾人如此一陣喧嚷,頓時形成眾情激憤,情勢緊張,大廳內人聲鼎沸,大有一觸即發,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之勢。

祁靈一見群情齊怒,便拱手向四周說道:「各位暫息憤怒,這千年靈芝遺失得離奇,是為事實,但是,未盡然是陸老莊主有意所為。在下之意,只是請陸老莊主說明經過。追尋線索,以在座天下高人俱在,當不難追得水落石出。」

祁靈這幾句話,鏘鏘道來,情理俱在,使人無法不服。而且,方才祁靈那一抓一彈之際,功力頓見,在場的眾人都是行家,自然都是識貨的,內心都有一份驚佩之意,此時祁靈如此一說,大家也都暫時抑住激憤,閉口不言,注視著陸天成。

陸天成在歸隱之前,也是一位心高於天,手狠於虎的人物,想不到為了這株千年靈芝,竟被人誤認是出爾反爾居心叵測的小人,使這位當年以金鉤老陸馳名中原的陸天成,感慨萬千,激動未已。而且在這許多誤解懷疑他的人當中,尚有不少是他昔日友好,也有不少是正派名門之高人,如今都在「重利」之前,畢露貪婪之心,令陸天成更是感觸萬端,把一番豪然未老之心,洗滌盡淨。

當祁靈這一段話說完之後,陸天成喟然長嘆,愴然說道:「想不到各位竟如此不相信我這樣一個臨老隱歸山林的人,老朽夫復何言?」

祁靈連忙拱手說道:「陸老莊主請勿介意方才各位之言,如今追尋線索第一,尋找靈芝為要務。不過……」

說到此處,祁靈忽然一正顏色,嚴肅地說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陸老莊主見多識廣,世之達人,又何必於多心無稽之言,而耿耿於懷?老莊主以在下之言,尚有可取之處否?」

陸天成聞言深深點頭,拱著雙手,說道:「祁小俠人中龍鳳,天縱奇才,寥寥數語,暮鼓晨鐘,老朽如何不奉為圭臬?」

說著,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仰面長噓,彷彿是胸中塊壘,都在這一噓之際,化為烏有,神情為之振奮,風采奕奕,眼神閃閃,頓時又恢復了豪邁的神態,拱手四周,朗聲說道:

「老朽自悔昔日作孽過多,故老隱山林,靜懺終生,所以千年靈芝得到之日,即思覓得一位德隆功高的高人,以為奇珍之主。當時老朽以為,如能因此而有益於武林,總算老朽垂暮之年,做了一件有益於人的善事。所以,即使那位不知名姓的老朋友,未來要脅之先,老朽已立意如此,及至要脅俱來,老朽才決心柬邀各位,共決此物出處,用心如此,自問可對天日。」

祁靈等陸天成一口氣說到此處,肅然說道:「老莊主用心如此,尚有何言?」

陸天成復又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也怪不得各位憤怒,只能怨老朽無能,千年靈芝如此突然失去,自然難以使人信服。」

陸天成說著話,兩道眉山,遽地皺起,略有沉吟地,然後說道:「不瞞各位說,老朽唯恐有人不尊武林規矩,不按公意行事,不等到明天當眾公選得主,先自下手為強,老朽小莊何能有此能力防範?所以老朽用了一點心思,在千年靈芝的木盒內,做了一點手腳。」

說著兩道眼神,向四周一掃,凌厲異常,洞人肺腑,看得人群中,有不少的人心裡暗叫「好險!」

陸天成到底是姜味老辣,遇事先防一手,這中間確是有人暗地裡打過歪主意,如今一說明,除了心裡暗叫僥倖之外,被陸天成這雙眼睛凌厲的一掃之下,想起方才厲聲指責,心裡又頓生不少愧意,臉上多少有些尷尬神情。

陸天成看罷一週之後,微微一笑,旋即又嘆道:「老朽雖然有如此預防,卻仍然難逃一失。」

祁靈奇怪地問道:「老莊主能將這木盒內設定的機關,和遺失的經過,詳為一說否?」

陸天成點點頭說道:「說穿了也無甚奇妙,只不過在木盒子之內,安置了一排極細,卻是極為鋒利的小箭,開盒子的人,如不按照規定擅自啟開木盒子,小箭勁射而出,上半身幾乎無一處可以倖免。而且,老朽因為箭小力微,恐怕不中以傷住偷取之人,所以每支小箭,都餵了劇毒。」

此言甫出,人叢中有不少人都輕輕地「啊」了一聲。

陸天成稍微停頓了一下,搖搖頭接著說下去道:「事至如今,證明老朽這些顧慮,並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可惜的老朽眼手遲鈍,心神疏忽,就在祁小俠施展才華,折服那黑衣老者之際,老朽一時忘神,前後也不過只是稍一分神的瞬間,再回頭時,捧在我身旁的紫檀木盒,已經是不翼而飛。」

陸天成一口氣說到此地,神以莊嚴地站在人叢中,閉口不言,大有靜聽發落之意。

祁靈凝神聽完這一段話以後,心情也隨之沉重起來。

第一:陸天成料來不致有假,在場眾人龍蛇混雜,陸天成縱有獨吞之心,恐怕也有共憤之虞。金鉤老陸是何等老練江湖,豈能做這種不智之事?何況陸天成句句言出由衷,不會有詐。

第二:能在陸天成身旁取走東西;竟使陸天成渾然無覺,這份功力,足堪驚人,除非這黑衣老者另有其人,混在人群當中,趁眾人疏於注意之時,暗中下手。

第三:眾人叢中另有能人,趁火打劫,暗中趁人無備,所謂家賊難防。

但是,這三種情形都幾分可靠,卻也未盡然就是如此,祁靈心裡始終記得在華山楓林山莊之時,獨孤叟曾經說過:「推測事則可,懷疑人則為不當」。任意疑人,為做人不德之行為,祁靈當時為之茫然了。

正是祁靈沉思未得之際,忽然有人說道:「說不定是家賊難防,自己人趁虛下手,我們何不將人數清點一下呢!」

說這話的人,正是青城十九劍中的老二熊宇。

熊宇這句話,頓時博得眾人的贊同,但是,最為震動的,還是沉思良久的祁靈,霍然間一動,頓時想到:「穆仁兄他到何處去了?」

這一念之間,祁靈渾身一陣冷汗,他不敢想這件事。但是,他越不敢想,越是覺得這件事是千真萬確,不會差錯。

穆仁的功力,祁靈雖然沒有正式見他出招髮式,但是,從黃蓋湖畔開始,偶爾的行動,祁靈便暗暗覺察到這位穆仁兄,在武功一項上,不會弱過自己,甚至還要稍高一分的跡象。

使祁靈印象最深,最不能淡忘的,是在黃蓋湖畔那樣寸草不驚地霍然而現,以及方才本因大師和黑衣老者相拼之際,穆仁他能洞察毫微,並且指出破解之道。此人不僅武功極高,而且機智更超人一等,如果是他趁隙下了手,陸天成自然是會毫無知覺的。

祁靈不禁又想起,當初穆仁特地前來送信,要他前來幕阜山,而又不願意與自己同行,凡此種種不正常的跡象,都增加了祁靈的疑心。

祁靈越想越覺得著急,不管穆仁盜走這株千年靈芝,是否為了祁靈,都是使祁靈心裡難安的,因為穆仁對祁靈雖然失之落落寡合,卻是恩情不小,祁靈不願他在這樣群雄俱在的場合,做這樣易引共憤,易為流傳人口的事。

祁靈人在焦急中,掉頭四下一看,只見大廳的一角,本因大師閉目垂眉,安然趺坐,另外兩個老和尚各持禪杖,侍立兩旁,凝神護法。

祁靈心裡一動,當時便邁步走過去。

祁靈剛一走近本因大師身前不遠,左右持杖而立的兩位老和尚,倏地身形而出,閃電飄身而前,雙雙一拄禪杖,攔住祁靈,左掌立胸,打著問訊,低沉著聲音,說道:「老衲等在此向祁小施主致謝頂禮,方才多承小施主出手,才免除老衲師兄遭受敵人暗算,小施主對少林一派,惠澤良多,老衲等永念難忘。」

祁靈一聽這兩個老和尚如此攔路致謝,知道他們都是在少林寺認識他的,而且這兩個老和尚在少林寺的輩份和本因大師相同,地位不低,連忙拱手辭謝道:「不敢當大師如此謬獎,小生身受閒雲老前輩恩惠如山,此生難報,今日些些小事,何勞大師如此掛齒!」

說著話,眼睛向本因大師處望去,問道:「本因大師……」

右邊那老和尚立即搶著介面說道:「本。因師兄此刻服用七陽丸,正靜坐行功,祛除體內餘毒,未便和小施主答話。」

祁靈點點頭,知道這兩個老和尚是怕自己莽然上去和本因大師說話,影響到本因大師調息行功,當時便低聲問道:「小生當時未曾察及,不知大師於何時遭中暗算,是中了何等毒物?」

左邊那老和尚低低喧了一聲佛號,說道:「本因師兄施展一招十二擒龍手之際,那人死裡求生,硬接一掌,掌中帶有暗器,本因師兄左掌迎個正著,滿掌中了八枚喂毒暗器。」

當時從腰間,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暗器,伸到祁靈面前。

祁靈一見老和尚掌心中的暗器,頓時忍不住失色啊呀一聲,退後半步,原來這八枚暗器,正是祁靈在黃蓋湖畔,被魯姑娘擊中大腿的小形毒梭,這等劇毒暗器,本因大師一掌滿中八枚,僅管當時及時閉死左臂穴道,也止不了毒氣攻心。

祁靈想到這暗器的厲害,想到千年靈芝的失蹤,不禁對本因大師看了兩眼,心裡卻止不住不盡嗟嘆地想道:「七陽丸也救不得如此劇毒攻心,本因大師如果不因氣急,勉強提足全力,施展一百另八招降魔杖法,當不致劇毒直侵內腑,七陽丸當可護住創口,不致惡化。如今……」

祁靈不禁對這位少林高僧,感到悲慼與傷感。

兩位老和尚一見祁靈面容悲憤,雙雙齊喧佛號,低聲說道:「小施主毋庸為老衲師兄耽憂,剛才穆施主已經為老衲師兄喂下一顆七陽丸,又為他助了一掌推宮過穴,驅趕體內餘毒,方才又為本因師兄喂下一小撮靈藥,果然靈驗無比,本因師兄立即能夠氣納丹田,轉衝靈府。」

老和尚說到此處,回頭看著本因大師說道:「小施主請看,老衲師兄此刻不是寶相莊嚴,氣色異於尋常麼?」

祁靈被老和尚一言提醒,果然覺得本因大師趺坐在對面,豈止寶相莊嚴更是面現紫氣,這分明是內功調息已達天人會合的境界,那裡有一點中毒受創的模樣?

祁靈是何等聰明的人物,他立即想到:北嶽秀士是何等深厚絕倫的功力?那豈是本因大師所能望其項背?而恩師神州丐道與少林掌門閒雲大師又是何等見多識廣,神功非凡,穆仁功力雖是了得,豈能與這兩位武林老前輩相提並論?為何在北嶽生花谷內,神州丐道,閒雲大師都無能治好北嶽秀士的毒創,而今日以穆仁一人之力,竟然有如此神效,其中能無異樣之事?

祁靈想來想去,心裡一動:「莫非是穆仁他用……」

想到這裡,不由地脫口問道:「請問兩位大師,可知穆仁兄何去麼?」

對面兩個老和尚一見祁靈怔了半晌,突然如此一問,倒是意外地驚了一跳,兩人都搖搖頭說道:「穆施主餵過老衲本因師兄最後一次靈藥之後,便隱而不見。」

祁靈緊接著追問道:「兩位大師可曾留意穆仁兄最後一次喂的是什麼藥?」

兩位老和尚相對視了一眼各自搖搖頭,說道:「老衲等不曾留意。」

祁靈此時急如星火,搶著說道:「小生欲於此時與本因大師略談數語,不知能否獲准?」

兩位老和尚同聲低喧佛號,說道:「小施主此言差矣!老衲師兄在大行周天調息行功,尚未下丹以前,妄自驚動,豈非導致岔血人經,走火入魔?」

祁靈不由地滿臉飛紅,這種大行周天調息法,最是不能驚動,愈是功力高的人,愈是最怕此時意外,所以兩位老和尚持杖左右分立,凝神以待,全神護法。這種情形一般武林中人無不知曉,祁靈當時太過焦急,才如此脫口道來,此時被兩個老和尚如此一說,羞愧無限,尷尬半晌,說不上話來。

兩個老和尚也覺得方才的話,說得太重了一些,不管如何,祁靈畢竟是少林寺掌門的方外小友,更是本因大師的恩人,不應該如此過於言重。

正是三個人都在尷尬之際,突然一聲沉重有力的佛號,響自兩位老和尚身後,祁靈一驚,抬頭看時,原來竟是本因大師,站在眼前。

祁靈大喜,連忙拱手說道:「大師……」

本因大師合掌頂禮,口喧佛號,說道:「祁小施主對老衲恩比天高,老衲銘感五內。」

祁靈連忙搶著說道:「大師世外高人,何至拘此俗套,小生請問大師,可曾知道小生所找尋穆仁兄的下落麼?」

本因大師點頭說道:「穆小施主不僅功力過人,心地仁慈,且機智絕倫,鮮有人能與之相比,他與祁小施主都是天縱奇才,老衲今日才深知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句話的真實。」

本因大師沒有提到穆仁的去處,卻先自說出一陣讚佩,祁靈無暇聽下去,正待接著問下去,本因大師又接著說道:「祁小施主此時急於知道的,是否為老衲得到何種靈藥,能祛除如此劇毒?」

祁靈被人一語道破,知道自己過於焦急,想必早就形於顏色,當時不禁臉上微紅,點頭稱是。

本因大師忽然緩緩地說道:「老衲所以能夠沒有死於非命,是祁小施主仗義伸手解救於先,穆小施主慨施靈藥於後。老衲何幸,竟蒙穆小施主賜以兩滴靈芝玉液。」

這「靈芝玉液」四個字,一落進祁靈耳朵裡,宛如晴天霹靂,又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才覺得自己推測的絲毫不錯。

祁靈正要問本因大師:「穆仁兄他現在何處?」

本因大師沒等到他問話,卻先他而說道:「祁小施主!那邊正在為了千年靈芝的遺失,眾說紛紜,千頭萬緒,小施主和老衲一齊過去看看,穆小施主臨行之時,對老衲雖託付,理應當前去交代一番。」

祁靈對本因大師望了一眼,他不知道穆仁搞的什麼鬼?同時他也覺得這位穆仁兄,有些神出鬼沒,神龍見首不見尾,令人不可捉摸,此刻已經不知道他將這千年靈芝,攜往何處?

本因大師讓祁靈先行,祁靈只有收斂住心神,隨著本因大師,走過大廳這邊。

大廳這邊,正是鬧得天翻地覆,大廳的周圍,已經由青城十九劍老二為首,率領其他四劍,各亮長劍,守住前後兩道門。

而大廳上,正由陸天成按照請帖,核算人數。

此時,凡有正式請柬邀請的,都是一個不少,剩下來有四、五個人,站在另一邊,顯然這些人都是沒有請柬,不請自來的人。

祁靈走到近前隔著人群,一眼就看到在那幾個人中間,竟然有一位白髮白鬚,手提小提囊的老人,那人正是武林黑白兩道聞而敬佩的名醫,回春聖手逯雨田。

回春聖手出現在對面人叢裡,真是祁靈大感意外的事,正要打招呼,回春聖手卻微笑搖頭,示意祁靈不必招呼。

正是這時候,陸天成滿臉疲倦之色,抬頭一見本因大師過來,連忙含笑拱手,隔著人叢說道:「大師氣色較之以前更勝一層,七陽丸果然名不虛傳。」

本因大師合掌答禮說道:「老施主請先處理要事,老衲另有一事與施主相談。」

陸天成告罪以後,便按照那些不請自來的簽名,逐次呼點。

點到第三個正是回春聖手逯雨田。這位武林名醫,先在開席之時,沒有注意到他在何處,可是,此刻一經走出人前,不管黑白兩道,都傳出一遍問好道累之聲,回春聖手含笑點頭,向四圍答禮。

緊接著回春聖手後面,陸天成呼叫出「叢慕白」三個字。

祁靈幾乎已經忘了自己來到大廳之初,主要是在尋找叢慕白姑娘,後來接二連三發生事故,竟將此時忘卻了。

此時一聽陸天成呼點「叢慕白」三個字,不由地心神為之一振,眼光趕緊向四下打量,要尋找這位情比天高,怨比地厚的叢姑娘。可是,四下尋找。的結果,沒有伊人的芳蹤。

陸天成連叫三遍,沒有聽到有人應聲,頓時引起眾人的注意,大家的眼光,也都和祁靈一樣,向四下裡尋找。

剩下來的兩個人,一個是祁靈,自然不用呼點,另一個也在當場,自無問題,如今只有叢慕白一個人未在現場,無疑問的,叢慕白突然不在,與千年靈芝的遺失,自然地連在一起,有著重大嫌疑。

這時候,只有祁靈一個人心裡有不同的想法:「叢姑娘一定是看見了我,才卻步不前,根本沒有來到大廳,這千年靈芝的事,與她何干?倒是真正取走千年靈芝的穆仁,既沒有請柬,又不在簽名之列,竟出現在這大廳之上,現在又杳現形蹤,反而沒有人注意。」

祁靈心裡此刻彷彿明亮如燈,可是,他又不能上前分辯說明其中原委,只好站在那裡,看陸天成究竟如何處理這件事?

陸天成立即傳話出來,找來負責在莊門口接待簽名的人。

陸天成威嚴自在地,沉聲問道:「你是否記得,叢慕白是何等模樣的人物?」

這人略一思忖,立即說道:「身材不高,舉止儒雅,一襲青衫,一柄長劍,面容俊美,年齡看去大約在廿歲上下。」

祁靈聽了以後,深深覺得陸天成真是厲害,一個門口接待的人,竟然將許多賓客其中一位,記憶得如此清楚,而且敘述得不差分毫,最使祁靈吃驚的,他形容叢慕白的面容,稱之為俊「美」,而不稱之為英「俊」。一字之差,卻將叢慕白姑娘易釵為弁的相異處,輕易點出。

陸天成聽完來人敘述之後,點點頭,忽然向四周眾人拱手說道:「老朽久不走動江湖,對於後起之秀,不識者多矣!在座的各位,均是武林名重一時之高人,可否有人知道這位年青相公叢慕白,是何許人?」

此言甫出,從皆默然,半晌無人答話,顯然沒有一個知道這位「叢慕白」是何許人也。

陸天成眼睛向四周打量良久,長嘆出聲,說道:「有道是長江後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替舊人,想必如此武林中新人輩起,已經無法知道其詳了,今不比昔日多矣!」

陸天成這幾句有感而發的話,不僅是說他自己,也連帶的說著在他四周的這許多黑白兩道的高手,雖然是感觸良深,卻無人敢不同意。前有祁靈在先,今有叢慕白在後,一個在此地,一個不知去向,這兩個年青人,都是一等高手,有誰知道他們的出身?

如此大家一有同感,便不期而然,大家又把眼光集中到祁靈身上。

這一陣沉默,突然有人高喧「無量佛!」

陸天成立即循聲看去,頓時臉上露出笑容,拱手說道:「武當寧一道長莫非對這叢慕白其人,有所知曉麼?」

寧一道長為武當當代掌門得意門人,常在江湖上走動,一支長劍,和一雙肉掌,中原幾省,極為有名。若說他能知道一些罕見的世外高人,推論出叢慕白的出身,也是意料中之事。

可是,寧一道長卻稽首說道:「貧道孤陋寡聞,如何能知各位不知之事?只是貧道由陸老莊主方才感慨之言,想起另一位年青有為功力高超的後起的人物。」

陸天成臉上顏色微微一動,連忙問道:「道長所言者為誰?」

寧一道長不慌不忙說道:「方才和這位祁小俠同時出身相救少林本因大師,那位黃臉膛,臉上有硃砂痣的穆仁穆相公。」

祁靈一聽,心裡一緊,暗自想道:「提到了。如此追究起來,當著三山五嶽各路高手在此,穆仁恐怕永遠沒有洗刷冤枉的時機了。」

祁靈正是如此想著,寧一道長慢慢地接下去說道:「這位穆仁相公貧道不認識,相信在座的各位,也和貧道一般,對於穆仁相公,毫不相識。但是,貧道不明白,這位穆仁相公既無請柬,又未曾簽名,他從何處進得莊來,而得到陸老莊主的客禮款待?貧道對於此點不明,各位有何高見。」

寧一道長這個意外的提出,大家又為之一怔,尤其是陸天成,更是尷尬萬分,誰都知道,這次來到幕阜山陸天成這座莊子的人,有請柬的憑請柬,沒有請柬的,也有簽名登記,否則陸天成這座村莊,也不容易輕易進入,即使能夠進入,也得不到接待,因為一切都由門口接待者,引導分配住食之地,不從門口進入,何人接待?

穆仁如何進莊?何人接待?如今何去?這一個新情況,頓時使大廳裡面的眾人,變得更亂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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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人,已經是乘興而來,如今不等到明天天明,就想敗興而歸。

寧一道長微微含著笑意,轉身向祁靈說道:「祁小俠!你與穆仁相公稱兄道弟,可否知道穆仁相公此刻的去處?」

祁靈沒有料到寧一道長會問到他身上來,當時茫然地搖搖頭,說道:「在下不知道。」

寧一道長含笑說道:「祁小俠真的不知道麼?」

祁靈一聽寧一道長的口氣,含有揶揄之意,不由地頓時滿心不快,本來祁靈一聽寧一道長提到穆仁諸多疑問,也深覺有理,同時自己還深深感到不安,因為穆仁是和自己算是同陣先後而來的人,又是自己的朋友,如今行蹤為人懷疑,自然情緒上感到不安。更何況他還在惦念著,甚至在埋怨著穆仁,不應該將這株千年靈芝,在此時此地,用此種方式帶走。

可是,如今一聽寧一道長如此揶揄,祁靈反感大起,他覺得像寧一道長這樣出身名門大派的高人,不應該如此口德不修,輕率地言語傷人。

當時祁靈一沉臉色,說道:「在下方才與那位不知名的黑衣老者全神對敵,道長可曾看見?此時此地,換過道長,能否顧到身外之事?」

寧一道長點點頭含笑說道:「祁小俠幸勿見責,因為這千年靈芝失在當場,真相不明之前,任何人都難逃嫌疑,若能有線索,大家有責,共同追究。」

寧一道長如此一說,娓娓道來,祁靈覺得他說的未嘗不對,只是當時語氣欠妥,想想也就氣平下來,未曾再說話。

寧一道長一見祁靈沒有說話,便接著說道:「祁小俠既然不知道穆仁相公的去處,可否將穆相公的師承出身,告訴貧道以及在場各派高人麼?」

祁靈一聽,當時一怔,按理說,要祁靈說出穆仁的師承,也不算過份要求,但是,祁靈又何嘗知道穆仁的師承?

寧一道長緊跟著說道:「祁小俠與穆仁相公稱兄道弟,當不會不知道他的師承!」

祁靈討厭寧一道長那種神情和語氣,彷彿捉賊拿到了贓物,故意地在那裡調侃揶揄。本來祁靈可以說明其中原委,可是如今偏偏不願意多說。

當時祁靈一揚頭,漠然地對寧一道長看了一眼,淡淡地說道:「稱兄道弟就應該知道師承麼?如此說來,道長如果還俗,在下與道長相遇,稱你一聲老兄,情之常耳,在下又何嘗知道閣下的師承?」

寧一道長聞言,哈哈一笑,點頭說道:「祁小俠人才出眾,武功了得,這口才更是不凡。

不過……」

說著轉向四周朗聲說道:「祁小俠如此諱而不言,各位有何高見?還有比這個更有利的線索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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