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路人影疾閃,身法極其高明地凌空三折,輕妙已極的「雲龍三現」,來到近處,身形遽然一緩,悠然而落,站在排列人行當中,面對著妙手空空古長青。
妙手空空雖然不識魯沂,但是,在南嶽群山之中,順手帶走他的鐵劍,及至祁靈一說,他已經記住了魯沂的面貌,如今人落當面,妙手空空只在一瞥之間,便已確認了對方正是和叢慕白姑娘同行而去的魯沂。
妙手空空雖然知道當前情況,不利於己。但是,老偷兒心裡卻沒有絲毫懼意,數十年江湖風險,見過多少驚險場面,豈能為眼前的形勢,而有所懼怯?不過,妙手空空的心裡卻也小心翼翼,全神貫注,不敢稍有鬆懈,他知道眼前這些人,既是萬巧劍客手下,必然都有其陰狠毒辣的殺著,而且這些人,也毫無江湖規矩可言,一旦以眾凌寡,以多取勝,妙手空空豈能不作萬全之準備?尤其魯沂出現,而叢慕白則不見蹤影,更使妙手空空在警覺之餘.倍增焦慮。
儘管妙手空空心裡思慮不置,但是在表面上,他卻不露痕跡。面對這種人,稍露心頭憂慮,必予對方以可趁之機,於是妙手空空索性先發制人,飄然從石頭上翻身而下,笑呵呵地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魯小娃兒。小娃兒!你的手下擾亂我老古的清夢,咱們這筆賬該如何演算法?」
魯沂剛一落定身形,便發現妙手空空,當時心裡一怔:「敢情就是他在南嶽叢山之中,偷走了我的鐵劍,這老兒能在我背上帶走鐵劍,這份功力倒是罕見。」
魯沂站在那裡,心裡正在起伏不停,摸不清這位怪模怪樣的老兒。是何等人物。一聽妙手空空開口叫陣,心裡越發一驚,暗自忖道:「這老怪物怎么會知道我姓魯?」
人在驚疑之下.一時沒有答上話來,妙手空空兀自笑呵呵地望著,不斷地點著他那亮光閃閃的光腦袋。
魯沂心神一凜,當時臉色一沉,說道:「你偷走小爺的劍,還在此地裝痴作呆,想再欺矇過去麼?」
魯沂說了這幾句話,臉上不自覺地飛上一層紅暈,鐵劍分明原先背在自己身上,如何落到別人手裡,還渾然無覺?當著這麼多自己人在兩旁,難怪魯沂要滿臉羞慚了。
妙手空空聞言,響亮地打了一個哈哈,笑呵呵地說道:「我道是為了甚麼重大的事,如此凶神惡煞般地仗眾行兇,原來不過是為了這柄鏽劍,年輕人闖道江湖,應該處處小心謹慎,時時神斂心收,否則你自己六陽之首.一旦輕易遺失掉了,還不知道原因何在呢!」
妙手空空如此一本正經地教訓了魯沂一頓,然後從身上取下那柄鐵劍,望著魯沂笑呵著說道:「我老古這點教訓,你小娃兒能緊記在心,保你一生受用無窮,要不然你娃兒還是趕緊回到家裡去,在外面丟人現眼事小,丟掉性命,那才後悔無及呢!」
妙手空空這兩段話,說得既堂皇又尖刻,最妙的還是在輕描淡寫的把自己的意圖,隱秘得一乾二淨。
古長青老偷兒滿心眼的鬼精靈,他豈不知道,像魯沂這種人,失手挫辱,尚不是一件大事,甚至於懾於對方的氣勢,能止一步時,還能多讓一步,唯有洩露自己行蹤秘密,他就要以死相拼了,因為萬巧劍客目前還是陰謀未熟的時期,最忌諱的,是洩出一點一滴足以暴露身份的事,妙手空空從祁靈的幾次淡話中,已經瞭解到這一點。所以,他尖損地教訓了魯沂一頓,而又將自己的心意,和追蹤的行動,輕輕地掩飾過去。
但是,妙手空空他疏忽了一點,這一點的疏忽,以致他全盤設計,都落了空,那就是在他乍一見面的時候,他脫口叫了一聲「魯小娃兒!」
魯沂雖然年輕,但是,在黃山天都峰陶冶之下,心機十足,陰沉過人,當時聽了妙手空空這兩段陰損的話之後,臉色毫不為動,只是一雙眼睛一轉不轉地瞪著妙手空空。半晌,才冷冷地說道:「老兒!你休在小爺面前裝瘋賣傻,你是誰?」
妙手空空暗暗覺得這個年輕小子,不甚好與,他有他的一定主見,絲毫不受他說的話有所影響。當時眯著眼睛,呵呵的笑道:「小娃兒!你這問話的口氣,要擱在十年以前,你吃不了兜著走,難道你在江湖上跑跑,連我老古這身裝束,都不清楚來歷麼?」
說實在話,黃山天都峰萬巧劍客暗謀中原武林,已達二十年左右,對於中原各大門派,莫不了若指掌,否則這少林、華山兩派,也不致如此輕遭算計。但是,此刻魯沂對於眼前這位一身光板皮衣,光頭紅臉的怪老頭子,實在摸不清底細。
要不是魯沂的鐵劍無緣無故,無聲無息地落到妙手空空手裡,使魯沂在心理上,先有了一份驚意,因而稍存三分謹慎從事,恐怕早就出手辣著,來一個殺以滅口。
其實,魯沂還是不夠深沉老練。否則,他應該知道偷巧與真實功力,實有不同,妙手空空能夠偷走魯沂身上的背劍,而使他毫無所覺,這偷的功夫,自然是爐火純青,當前獨步。
但是,老偷兒的功力,未盡然就比魯沂高出一籌,何況魯沂還有一身毒器,更何況魯沂的周圍,還有許多手下人。
魯沂當時微微一鎖眉峰,不理會妙手空空的說話,依然說道:「你是誰?」
妙手空空頓時敞聲大笑,說道:「你不知道我老古的來龍去脈,回去問問你的長輩去吧。」
說著一抖手,那柄鐵劍疾出如箭,直奔魯沂而去。
鐵劍一經出手,妙手空空便指著魯沂說道:「娃兒!記著這次教訓,回去苦練幾年,再出來走動江湖,我老古可沒有閒工夫,陪你在此聊天。」
說著話,轉身步履穩健,昂然就向古道上走去。
妙手空空這樣一走動,魯沂剛把臉色廣沉。立即就有四、五個人,一閃身四路包抄,撲上前去。把妙手空空團團圍住,攔住了他的去路。
妙手空空停下身來,一瞪眼.朗聲說道:「你們方才的苦頭,還沒有吃夠麼?」
這幾個人似乎已經沒有了方才那份懼意,圍住妙手空空,一步也不放鬆,魯沂卻是好整以暇地指著妙手空空說道:「老兒!你要回答小爺一個問題。」
妙手空空呵呵笑了一陣,當時臉色也是一沉,搖著頭說道:「小娃娃!你這樣問話,自忖我老古會回答你麼?」
魯沂冷笑說道:「老兒!你不回答小爺這個問題,休想離開此地一步。」
妙手空空神色自若,搖晃著腦袋說道:「五湖四海,任我老古遨遊,三山五嶽,任我老古隨心所至,小娃兒!你也配講這等話麼?」
說著話,一撩大步,就要衝出包圍,周圍那五個人,頓時一陣緊張,各人一擺架式,正要齊撲上前,妙手空空卻又一收腳步。旋轉回身,對魯沂說道:「方才我老古已經不惜口舌,教訓了你娃兒一頓,如今索性周全你,你娃兒有何疑難,趕快問來,說不定我老古一高興,指點你娃兒一次迷津,但看你造化如何了。」
魯沂冷冷地笑了一下,說道:「你這老兒,為什麼會知道小爺姓魯?」
此語一齣,妙手空空大吃一驚,這時候才想到自己方才疏漏了這一點,這小子分明已經動疑.他洩露了身份,如此看來,方才他那一番心計,都落了空,眼看今天晚上這一場極為艱苦的拼鬥,是在所難免的了。
妙手空空一見情勢遽變,心裡立即閃電一轉,重新作了打算,他毫不為意地看了魯沂一眼,沒有立即回答,卻自伸手從腰間取出旱菸袋,慢慢地摸索著,裝滿一袋菸絲,再慢條斯理地打著火繩,一口一口地抽起來。
妙手空空如此慢條斯理地抽菸,是有他的用意,這根紫紅溜滑的旱菸袋,是妙手空空隨身的兵刃,如今既然情勢變化到非拼不可,這根獨門兵器,不能不亮出來。再則,他要藉著抽菸的時間,在思考如何回答魯沂的話?即使免不了一場硬拼苦鬥,也要避免說出真情,以免影響到叢慕白姑娘的安危。
妙手空空如此半晌不作理會,魯沂走上前兩步,冷笑道:「你想不回答這個問題麼?你是否強作鎮靜?」
妙手空空沒等到魯沂說完,便仰面朝天,縱聲大笑。
魯沂真不愧是沉著陰險之人,對於妙手空空如此不作回答.而縱聲大笑,一點也不為之動容,只是冷冷地看著妙手空空,直等他笑完之後,才冷冷地問道:「笑完了麼?有什麼好笑?
再不回答我的問題,小爺就要讓你後悔終生。」妙手空空這又嗤嗤地冷笑一聲,才說道:
「我笑你娃娃淺薄幼稚,無知無識,說我老古強作鎮靜,殊不知你娃娃才是自作緊張,我老古知道你娃兒姓魯,這有什麼值得奇怪驚惶?中原武林、四塞八荒,我老古知道的事太多了,人間秘聞。武林掌故,那一件能躲得過我老古的耳目:你娃兒如果不信,不坊此番回去,問問萬巧劍客魯半班,問問我老古這個萬博天君的頭銜,是輕易得來的麼?你娃兒還有什麼不解之處?索性一起問來,讓你知道天地之大,而你所見聞之事是小得那樣可憐。」
妙手空空這一頓侃侃而言,而且又是如此一本正經,果然把魯沂聽得拿不定主意。
眼前這個老怪物,聽他口氣竟與黃山天都峰有舊,否則他不能如此隨口道出萬巧劍客魯半班的名號,因為知道萬巧劍客的人,當前武林,實在是太少了,少得幾乎是絕無僅有。
妙手空空一見魯沂如此一沉吟,認定是走的時機到了,手中兩尺長的旱菸袋,隨手一揮,巧施一招」揮袖逐客」,迎風煙火頓起,呼地一聲向右側三人揮去。
這三個人沒有料到妙手空空居然突擊一招,一時措手不及,眼前又是煙薰耳目,那裡還來得及還手應招?各自一撒身,退倒五尺。
三個人剛一避開這促然一招,妙手空空呵呵的笑道:「魯娃兒!你這不禮貌的行為,咱們日後找你的長輩理論。」
說著話,暗中一吸丹田真氣,上身絲毫不動,腳下足踵頓使陰勁,雙膝一挺之間,嗖地一聲,沖天上拔,凌突硬起三丈六、七,旱菸袋順勢在半空一捧弧形,煙火帶起一團紅光,妙手空空的身形,就在這紅光一閃之後,遠落無蹤。
魯沂揮手止住手下人,目送妙手空空遠走之後,暗自搖搖頭,復又匆匆奔上古道,往來路面去。
這荒涼古道邊,一場一觸即發的拼鬥,此刻已經變為寂靜無聲,殘月無光,疏星乏力,東邊已經泛出魚肚白,曙光乍現,深秋古道,又是一片濃霜如雪,觸目無邊。
這時候,從佔道的另一頭,出現一騎如箭,狂奔而來,馬背上穩伏一人,滿臉焦急之色,不時在馬背上昂身抬頭,向前遠眺,彷彿在追尋某一件重要的事物,久久無汛,而陷於心急如焚的情況之中。
這匹馬想必是千中選一的駿騎,此時直跑得四盞翻飛,頭尾一線,轉眼跑到道旁一片樹林邊緣,馬上人突然一拴絲韁,雙蹬著力,那匹飛奔如矢的奔馬,在如此一頓之下,雙揚前蹄,人立而起,唏咧咧一聲長嘶,頓時落地屹立不動。
馬上的人還沒有飄身離蹬,就聽到樹林裡傳來一聲呵呵笑聲,有人朗聲說道:「老兄弟!
你怎麼到現在才來呀!」
樹林里人聲未落,馬背上的人,早巳甩蹬離馬,搶上前去,叫道:「老哥哥!祁靈看到你沿途留的訊號。晝夜快馬加鞭,一路留神,沒敢有一點耽擱。怎麼?已經誤了事麼?」
樹林裡走出來的,正是關外神偷妙手空空古長青。古老偷兒走上前,向祁靈搖著手笑著說道:「老兄弟!你不要急,我是說,如果你要是早到一步,說不定要省掉多少力氣,也可以省去我老古一番驚濤駭浪,現在事過境遷,說也無益,我們再從長計議吧!」
祁靈當時一驚,連忙說道:「老哥哥已經追上了魯沂他們麼?」
妙手空空笑道:」不是我迫上他,是他倒找回來,找上了我老古,老兄弟!若不是我老古三寸不爛之舌,在這荒涼佔道上,我老佔少不了要吃一場大虧。」
妙手空空說完這句話,便察覺到祁靈微有詫異之色,接著便又說道:「老兄弟!並不是我老古危言聳聽,若論單拼獨鬥,對付魯沂那小子,撐個千兒八百招,還不是難事,勝未盡然,輸亦未見得。可是要擱上十幾個人,再加上暗箭難防,我這妙手空空,就是變成千手羅漢,也怕萬一捱上一下兩下。」
於是,妙手空空便將晚間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妙手空空笑呵呵地說道:「不是我老古畏首畏尾,我這把年紀,捱上一記無名毒梭,等不到逯雨田那老兒來,只怕這幾根骨頭,就要埋在關內了。」
祁靈知道妙手空空說的是玩話,事實上,在當時那種情形,如果有自己在場全力對付魯沂,讓妙手空空古老偷兒耍弄那些手下人,制止他們暗中弄鬼,情形就自然不同了。
祁靈當時頗有歉意的說道:「小弟若是早來一步,和老哥哥並肩對敵,說不定還可以有點收穫。」
妙手空空笑道:「可笑魯沂那小子也是銀樣蠟槍頭,經不起我老古三句話一嚇,變成呆瓜樣的,讓我大搖大擺而去。」
祁靈忽然急著插嘴問道:「老哥哥!你沒有看到叢慕白姑娘麼?」
妙手空空搖搖頭,說道:「那小姐兒沒有跟來,不過,老兄弟也無須焦急,那小姐兒人是聰明絕頂,她能夠讓魯沂那小子上圈套,她自己自然會小心謹慎。」
祁靈一跺腳,咳了一聲說道:「事情都是怪小弟不好,如果我能識破穆仁當初的真面目……」
下面的話,祁靈嚥了回去。他的意思,當初如果認出穆仁就是叢慕白,如果能將這萬巧劍客的傳說,和黃山天都峰的地址,告訴了叢姑娘,那自然就不會有今天這種令人牽腸掛肚的事發生。
但是,如果當初真是如此,祁靈當時是否會將黃山天都峰的地址,告訴叢姑娘呢?祁靈自己對耶位魯姑娘的諾言,是言猶在耳,在這種「友情」與「信守」的互動衝突之下,祁靈究竟在當時會採取那種?如今思來,連祁靈自己也沒有把握。所以,把說了一半的話,嚥了回去。
妙手空空饒是如何聰明機靈,也想不到祁靈會牽想到這一段心情,當時便說道:「事到如今,悔它有何用?老兄弟如今追上來,是否有何打算?」
祁靈望著妙手空空,當時沉聲說道:「老哥哥!如今你往何處?」
妙手空空乍一聽,不由地一楞,心裡想道:「這話不是等於白問麼?我老古從南嶽衡山辛辛苦苦追此地,還不是為了追蹤魯沂,打聽叢慕白的下落,如今既然我們見了面,自然還是要聯手合力,再迫下去,你這一問,是什麼存心?」
然而,妙手空空畢竟是經驗老到,機靈透頂的人,先是一愣,繼而一轉念頭,立即恍然想到:「哦!八成我祁老弟還是捏死著那一個‘信’字,不肯讓我老古隨他前往,人家說有‘愚忠’,‘愚孝’,輪到我祁老弟,還有‘愚信’。好!好!我老古本可不管這筆閒賬,如今嘛!偏要管到底。」
老偷兒主意一打定,眼珠骨碌碌地一轉.笑呵呵地說道:「老兄弟!說老實話,在這以前,我老古還打算替你打個幫手,助助威勢,可是如今我老古主意變了,連魯沂這樣一個娃兒,我尚且不敢放膽去鬥他,還去撩惹萬巧劍客魯半班耶老小子幹什麼?」
說著復又一頓,停下話頭,兩隻老眼瞪住祁靈,點了一點間,接著說道:「你老弟不會怪我半途上打退堂鼓吧!」
祁靈的本意,確是如妙手空空所想的,他沒有想到,妙手空空會搶先一著,說在前面,自動提出退意,祁靈那裡會想到這老偷兒的一肚子鬼主意呢?當時倒不禁感到意外,而且還有著相當不好意思,紅著臉,吶吶地說道:「老哥哥!你不會生氣吧!」
妙手空空望著祁靈,表情奇怪的說道:「生氣?我老古為什麼要生氣?」
祁靈紅漲著瞼,老實地說道:「不瞞老哥哥說,小弟方才問老哥哥何往之意,便是想勸老哥哥暫時不和小弟同往,因為……」
妙手空空呵呵大笑說道:「因為,因為什麼?因為你老弟不能失信於那位魯姑娘.是麼?」
說罷呵呵大笑,祁靈越發被笑得面紅耳赤,尷尬萬分地說道:-因為……因為小弟的確對那位魯姑娘有過諾言。老哥哥!你是知道人無信不立,我不能讓她說我無信,說我膽怯。」
妙手空空這時候已經收起笑容,點點頭說道:「老兄弟!你無須解釋理由了,就憑你老兄弟如此忠厚誠實,不會巧言令色相欺,我老古自然不能和你為難。不過,我老古有兩句話,要在老弟和我分手之前,作為臨別贈言,雖然我們別後不久,就要見面。但是,此番你去,單身獨闖,危險不下於叢慕白那小姐兒,老哥哥不能不贈送幾句經驗之談,作為你行動舉止隨時提醒自己的話。」
祁靈很少見到妙手空空如此嚴整面容說話.當時不自覺地垂下雙手,恭謹之情,自然而溢。
妙手空空又不覺笑了起來,說道:「我老古一緊張,連你也跟著拘謹起來,咱們還是隨便自然些好。」
祁靈恭聲說道:「老哥哥有何金玉良言教誨,小弟理應敬聆謹記。」
妙手空空點點頭說道:「老弟不驕不傲,為人忠厚,我老古聽以心折而攀交,正是由於此。」
祁靈說道:「老哥哥何必謬獎,徒使小弟汗顏?」
妙手空空搖搖頭,笑著說道:「但是……」
「……但是,這忠厚絕不是對敵之道,對敵人一分寬厚,即是對自己一分殘酷。老弟臺聰穎機靈,玲瓏心竅。自是高人一等,但是有時候心存仁厚。就難免為情感所矇蔽。老弟臺!
你千萬不要忘記,對手萬巧劍客魯半班,在他的劍下,直接間接,不知道有多少無辜之人流血,此人心計之毒,陰謀之深,是當今所僅見,老弟臺事到臨頭之時,要梢收一分忠厚,是為至要。」
祁靈聽完了妙手空空這一段音韻鏗鏘的話,知道這位老哥哥,所以一收平時嘻笑不羈的態度,是他用心良苦,他怕自己會被那位魯姑娘所蠱惑,而疏忽了防範,乃至於疏忽了此行的目的。
祁靈當時感動地說道:「老哥哥良言,小弟不才自當謹記在心,時作警惕。」
妙手空空點點頭,接著又說道:「叢慕白那小妞兒。一身是膽,令人可嘉,紫蓋隱儒尚且能放心地冒險,她必然有幾分所恃,老弟臺此去,固然是為救她為第一要務,但是,不必勉強,萬巧劍客陰謀武林如此之久,其防範之嚴。自是不在話下,並不是故意挫老弟銳氣,要憑老弟一人之力,清理武林這宗公案,容或有力有不逮之處。所以,老弟此去。應以探求虛實力主,當然能救出叢小妞兒,則是更好,否則,且等群策群力,才是上策。」
祁靈沒有想到,平時嬉笑慣了的妙手空空。一旦正經起來,連說話的語氣都變了,而且他所說的話,與恩師臨別叮嚀,竟不謀而合,自然祁靈只有點頭稱是的份兒。
妙手空空接著又笑起來說道:「這最後一件事。我老古要老實地告訴老弟臺,萬巧劍客的地方,我老古遲早會去的,不過老弟儘可放心,我老古絕不會令老弟感到為難,失去信守。
老弟臺!時不我子,你先請吧!」
祁靈不曉得妙手空空那最後幾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目前確是時間急迫,不容多留,當時便行禮告別,牽過馬匹,躍身而上。
正是祁靈準備揚鞭而去的瞬間,妙手空空忽然又縱步上前,拉住祁靈的韁繩,兩隻眼睛瞪住這匹渾身黝黑,只有項下一塊白毛的駿馬,口裡連聲說道:「好馬!好馬!老弟臺你是從何處買來這匹千里良駒?」
祁靈坐在馬上,臉上頓有得色地說道:「老哥哥眼力真行,這匹馬名叫‘潑墨銀珠’,是一匹千里良駒,小弟下得南嶽之後,發現老哥哥沿途留的訊號,便急於趕路,準備買一匹馬,馳聘趕來,恰巧……」
妙手空空沒等到祁靈說完,便搶著說道:「恰巧有一位又矮又胖的白鬍老兒,牽了這匹馬,來賣給你,是不是?」
祁靈止不住驚訝地叫道:「老哥哥!你……你怎麼會知道?」
妙手空空呵呵大笑連聲說道:「好了!好了!老兄弟你去吧!我老古絕對不會隨後跟蹤,誤你的信用,再見。」
說著話,伸手一拍那匹「潑墨銀珠」的後臀,那馬長嘶一聲,頓時絕塵而去,祁靈耳畔風聲呼呼,仍舊聽到妙手空空呵呵得意的笑聲。
祁靈伏在馬上,一面任憑馬兒狂奔,一面又禁不住暗暗想著,妙手空空怎麼會知道這匹馬是一個矮胖老頭子賣給他的呢?
祁靈一路思忖,胯下的馬兒,已經一口氣跑了數十里,如今既然已經追上了妙手空空,已經明瞭了事情的大概,此去黃山天都峰,要北貫湖北,東折安徽,不下千里之遙,自然不能如此一味狂奔,那樣不僅胯下的千里良駒,要感到吃不消,就是馬上的祁靈,也難以支援。
祁靈估計,兩三日之間,憑著這匹良駒,登山涉水,穿州過縣,大約就能抵達黃山天都峰下。所以,他也逢站打尖,遇店歇腳,僅量地蓄精養銳,準備到達黃山之時,面對強敵。
經過兩天行程,遙望一山高插入雲,險峻異常,祁靈打聽之下,知道是天柱山,心裡暗自忖道;」要不是此行事急,我倒要攀上天柱山,去拜訪一下千面狐狸靳一原,看看這位昔日名震江湖的大魔頭,究竟有何種特殊本領,瞎了雙眼,還是如此厲害,如今急事在身,只好改日再來了。」
當下撇過天柱山,策馬越過九姑嶺,穿過大宮湖,渡過長江,漸漸進入山地。
祁靈原訂是兩三日之間,趕到黃山,如今兩日已過,尚有不少里程,心內一急,便縱馬疾馳,揚鞭急趕。
其實這匹「潑墨銀珠」那裡還用得著祁靈揚鞭策趕,沒有等得祁靈鞭影剛起,稍掠破空,立即一聲振鬣長嘶,放開四蹄,扛奔而去,這時候,祁靈才領教了這匹千里神駒的腳力,追風趕日,閃電流星,每一竄之間,都在兩丈開外,祁靈騎在背上,簡直就有點騰雲駕霧的感覺。
祁靈一面伏緊馬背,按住鞍頭,一面心裡又止不住暗暗思忖:「這件事,多少透著有些蹊蹺,依照這匹馬此時的腳程看來,那真是可以‘晝行千里見日,夜走八百不明’,這樣千里馬,簡直就是神駒,那位老頭,為何如此便宜,就賣給我?而且,妙手空空當時一見這馬,便知道是一位白鬍子矮胖老頭兒所賣,這豈不是更透著奇怪麼?難道這又是一個有意安排麼?
這個安排是誰呢?」
實在令祁靈無法想得透,只好悶在心裡。此時「潑墨銀珠」毫無停下來的意思,一味沿路馳聘如飛,祁靈也不勒韁叫停,索性放韁任它奔跑。
但見眼前景物異,只聞耳畔風雲飛,從上午跑起,一直跑到日正當中,也不知道蹄下路程,飛逝幾許,而「潑墨銀珠」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向。
忽然,一路山地崎嶇,峻嶺遽起,重巒疊翠,上出雲霄,起伏崗巒,綿延無限,祁靈當時心裡一動,立即出聲叱喝,手勒絲韁,「潑墨銀珠」唏咧咧一聲長嘶,四蹄齊收,遽然而停,就憑這一下功夫,越發使祁靈覺得這是一匹神駒異種。
祁靈下得馬背,伸手一模馬身,但見汗出如瀋,遍體熱氣騰騰,祁靈雖不是善騎者,但是對於騎馬的一般常識,多少稍知一二,像這種疾馳許久的馬匹,不能如此急遽停頓,應該慢慢地溜走一會。
但是,眼前就是黃山,祁靈也深知此時此地,已經身入險境,一滴一點的時間,都應該小心謹慎,全神對敵,那裡還有時間溜馬?當時便卸下馬鞍,撫著馬頭,說道:「馬兒!我此去生死禍福,未知預卜,你還是自行離去吧。」
那「潑墨銀珠」彷彿懂得祁靈的說話,頓足長嘶,復又低頭挨擦了一會,忽地一個轉身,放開四蹄,疾奔而去,不稍處刻,便遠逸無蹤。
祁靈目送這匹千里神駒自行遠去之後,心裡也有說不出來的滋味,寶劍名駒,誰不喜愛?
可是此刻祁靈卻縱之而去,而後復又暗自唏噓,內心情緒的複雜,當可想見。祁靈站在那裡悵望良久,忽又自己笑道:「我這回倒好像當年荊軻起程赴道的意味,滿心都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情緒,難道我忽然變得這樣喪氣麼?要不,為什麼我有一種悲壯的心情,縱千里馬而去?」
想罷長噓一口氣,振奮起精神,先行打量一下眼前的山景。
常言道是:「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這短短的兩句話,道盡了黃山景色之勝。
祁靈近幾個月以來,足跡遍五嶽,飽覽風光各異,遍睹景色不同。但是,今日乍見黃山,果然名不虛傳,雖然此刻還只是遠眺,已經察覺到鬱色蒼蒼,氣勢挺拔,山峰高聳而無險惡之狀,怪石羅列,尚不失清雅之幽。
祁靈獨自飽覽遠景,不覺暗暗嗟嘆,自語道:「黃山之勝,得天下山川之靈氣而獨鍾,有道是地靈人傑,為何會有萬巧劍客這等窮兇惡極之人,盤踞其間,真是大煞風景。」
嗟嘆良久,無限婉惜。祁靈是第一次初臨黃山。天都峰位於何處,一時為之茫然,但見奇峰棋佈,不知何往何從?偏偏此時此地,看不到一個山居樵子,或過往行人,只好緩緩地沿著一條小徑,向前信步走去。
山行六、七里,迎面一峰矗立,雲霧迷濛,不見真面目,祁靈正在思慮,是否展開身形,憑自己一身出色輕功,遍尋諸峰,以訪端倪,忽然前面雲封霧鎮的山谷深處,施施然一人荷鋤而來。
深山予人以寂寞無邊的感覺,乍一見人,欣喜自生。祁靈立即加快腳步,迎將上去,前行數步,忽見那人停下了腳步,揚手揮臂,像是向祁靈打招呼,祁靈正待揮手以應,突然嗖地一聲,從道旁憑空竄出一條花紋斑斑的怪蛇,昂首吐信,來勢如矢,直向祁靈襲來。
祁靈一驚之餘,立即旋身旁閃,樁步未定,右手疾揮一招「割袍斷義」,撩起一掌陽剛之勁,直朝那條怪蛇劈去。劈空掌力,端視使用者之內力深淺而定,祁靈如此順手一揮,斜劈一掌之際。豈止力道剛猛,而且凌厲如削,但見勁風起處,那條飛竄而來怪蛇,迎個正著,只聽得「哀嚓」一聲,一個又扁又大的蛇頭,被劈得成為一陣血雨,四下飛濺,腥不可耐。
祁靈這一掌劈出之後,心裡立即一動,山行偶遇毒蛇,原是不足為怪的事。但是,這條蛇此時此刻,來得太突然,突然得令祁靈不自主地想到,眼前這個山峰,就是天都峰,也正是萬巧劍客盤踞之地,而這條毒蛇,只不過是天都峰上的入,給來者一個下馬威而已。
祁靈警覺一生,心神自斂,立即功行全身,勁貫雙臂,隨時準備迎接不意而出的襲擊。
可是,祁靈如此全神貫注,如臨大敵,而這山峰之前,除了那一條劈得稀爛的怪蛇,連一個蟲飛鳥叫的聲音都沒有。寂靜,無比的寂靜,再抬頭時,方才那個揚手揮臂的人,此刻也是蹤跡俱杳,不知所終。
祁靈一經這條毒蛇的出現,便認定是天都峰上的人,已經開始挑釁,遲疑之意。一掃而空,豪氣倍生,精神頓奮,當時撇下這一條怪蛇不顧,昂然直向山峰走去。
行不數步,突然又聽到路旁草內,傳來吱吱嚓嚓的聲音,祁靈剛一停下腳步,立即瞥見左邊叢草亂石之中,遊行似箭,五條斑紋一如方才的毒蛇,鼓腮吐信,一齊向祁靈攻來。
祁靈豪然嗤笑一聲說道:「如此野心勃勃的萬巧劍客,只是一個驅蛇送死的人麼。」
祁靈不願多理會這些骯髒東西,一拂衣袖,一式輕功絕技「八步趕蟾」,腳下微一跳動,疾起三丈八、九,宛如凌空御風,衣袂飄然,直向前面落去。
祁靈的心裡,暗自以為:就在這些寂靜無聲周圍,一定藏著有萬巧劍客的手下,所以特意展露了這一手美妙精絕的輕功,兼具了挑釁、示威和鎮懾的用意,凌空一拔,高達三丈八、九,雖然不是祁靈的絕技,至少衡諸當前武林,已是極難一見,如果周圍藏有人等,目睹這一招「八步趕蟾」,至少對於好些不值得一顧的下三手段,可以暫時藏拙了。
祁靈這種想法,未盡然就能如意。
就在他一口真氣將洩,悠然下落之際,忽然從山徑兩旁,彈然飛起七、八條奇形怪狀的毒蛇,一齊都向祁靈飛去。
毒蛇會飛?這是亙古未聞的奇事,不用說,這是有人力擲而出,這些奇形怪狀的毒蛇,一經沾上身,無疑地是令人煞費手腳,無比麻煩,祁靈此時偏巧又是悠然下墜之際,而毒蛇周圍飛來,高約二丈有餘,那正好和祁靈下落的身形,迎個正著,祁靈倒是沒想到這一著,倉忙中無法提氣行功,何況毒蛇從四面飛來,祁靈要想揮掌驅蛇,也頗為不易,當時只好一沉丹田之氣,力打千斤墜,隕星下落,搶先一瞬,閃過飛來的怪蛇,直墜地上。
就在祁靈雙腳微一沾地,剛緩一口氣,忽然腳下一軟,咕咚一聲,彷彿是觸動滾板之流的機關,腳下露出一個大地窖,祁靈一個沒防備,身形遽落,下墜地窖之中。而且一陣刺鼻腥味。直衝頭痛。
祁靈這一驚非同小可,雙掌下翻,幾乎是盡全力向下雙推一掌劈空掌力,同時縮肩蹬腿,就在這掌風一激,全力一蹬之下,硬生生地把業已下墜的身形,反衝向上、祁靈這時候不容有一絲怠慢,好不容易憑空遏止住下降的身形,右手疾如閃電,三指一搭地窖邊緣,這才借一點之力,嗖地拔空而起,脫離了地窖。
但是,人剛一露出身形,周圍嘶嘶之聲不絕,何止七、八十條大小長短不一的毒蛇,一齊向祁靈攻到。
這一連串的毒蛇,使祁靈連喘一口氣的功夫都沒有,這都是由於剛一起步時的大意,一步之差,如今竟被逼得手忙腳亂,窘態畢露,最令人難堪的,到如今,除了剛開始所看到的一個人之外,沒有見到第二個人影。
這一下可真把祁靈氣極橫心,竄出地窖,右手尚未離開地窖邊沿,左手立即帶出七星紫虹軟劍。就藉著右手三指柱地的力道,平身橫旋,一式車輪大轉,七星紫虹閃起紫芒如帶。
嘯聲頓作,隨著這一旋之間,血肉橫飛。腥風四起,七、八十條毒蛇,傷在劍鋒之下大半。
剩下來的,也都畏縮而墜落於山徑兩旁的亂石叢草之中。
祁靈這才一鬆右手,挺胸吸腹,回收雙腿,落於地上。
這一回,祁靈可學到了乖,儘管雙腳落地,但是,凝神提氣,腳不落實,巧使登萍渡水,踏雪無痕的輕功,輕飄飄地站在那裡。
然後,再用七星紫虹向地上探實以後,才落實停身,朗聲發話說道:「在下祁靈專程應約而來,黃山天都峰為何以此惡作劇。作為待客之道?」
言猶來了,只聽到路旁有人一陣嘿嘿冷笑,草叢響處,露出一人,這人一身黑衣,寬袍大袖,肩頭露出一把劍柄,兩臂纏著兩條怪蛇,站在那裡,望著祁靈冷嘿嘿地笑著.不作一聲。
祁靈當時微一點頭問道:「尊駕何人?黃山天都峰若是如此待客,在下立即回程就走。」
祁靈本來已經是氣得雙睛冒火,恨不能立即手刃來人,以消方才那樣陰毒害人之氣。但是,這人未露身,先是一陣冷笑,使祁靈心裡一振,閃電一轉,暗自忖道:「我為何如此氣憤難忍呢?此行的目的,既不在硬拼實鬥,我何必破臉相對?」
這一個念頭一轉,才按下一口悶氣,緩和著語氣,如此間話。可是,對面那人卻不因為祁靈如此間話,而稍有改變態度,當時冷冰冰地問道:「黃山天都峰迎賓待客之道,就是如此。過不了我這一關蛇林蛇池,任憑何人,算不得天都峰的客人。」
祁靈一聽,心裡可忍不住氣來了,天下竟有這種待客之道,那明明是禁止任何外人進山一步的意思就是了,還說什麼是待客之道?
祁靈俏皮地露出一點微笑,問道:「如此說來,我算不算過了你這一關呢?能否算是天都峰的客人呢?」
那人倒是臉上笑容收斂,點點頭說道:「你倒是能夠進到這一步僅有的一個人。」
祁靈笑著說道:「如此說來,我已經是天都峰的客人了,那就煩尊駕引導……」
那人齜牙怪笑了一聲,說道:「我這一關你還沒有過完算那門子客人。」
這「客人」兩字剛一齣口,只見他右手一抖,呼地一下,纏在右臂上那條怪蛇,畢直如槍,頓時鼓腮吐信,直向祁靈攻來。
祁靈和這人相距也不過是一丈二、三之地,這條蛇一抖出手,竟有兩丈多長,快如閃電,直襲祁靈面門。
祁靈一時沒防到他這突然一著,急切中人向後一仰,讓開迎面一攻,右手掉過七星紫虹,隨著後仰而旋的身形,向上一撩,獨演一招」撥雲見日」,疾削怪蛇七寸。
那人冷笑一聲,右手微微一收,那條蛇竟然極其靈活地一縮蛇頭。反扭一閃,順著祁靈的劍勢,張嘴就咬右手。
祁靈知道此時不下殺手,糾纏下去,身陷蛇林之中,情勢於己不利。七星紫虹迴旋反掠,橫劈蛇身,自己身形早巳挺立而起,沒等到那蛇再作進攻,軟劍閃起紫芒,嗖、嗖兩劍,連走兩招凌厲攻勢,削蛇頭,劈蛇腰。
這兩招呵成一氣,既快且猛,右臂內力早貫劍稍,紫芒為之大盛,饒是那條蛇如何靈活,也在這兩招凌厲劍法之下,閃躲無及,觸及劍鋒,嚓的一聲,兩丈多長的毒蛇,只剩下一丈七、八,一顆蛇頭,早被七星紫虹,削飛數尺。
祁靈知道此人斷不肯善罷干休,而自己所立的地方,又不知道何處是蛇池地窖,不敢輕易移動,所以,決心來一個先下乎為強,右手兩招攻罷,左手早就從腰間掏出四、五枚金星飛鈸,暗藏手中。
當時一俟毒蛇斷首落地,立即斷喝一聲:「在下要過關,怨不得下手過很了。」
說著話,左手一揚,一點金星,閃著光芒,直向那入左臂飛去。
祁靈早就留神注意,看到那條蛇頭,正藏在那人左臂彎內,所以,金星飛鈸出手,便直取左臂臂彎之處。
那人眼見右手毒蛇,業已身首異處,心裡略一慌張,金星耀眼,飛鈸又臨身前,當時他一偏身,左手毒蛇又是一抖而出,就在這條毒蛇昂首伸腰,向前撲出的瞬間,祁靈左手又起,一連四點金星,挾著勁風四縷。旋轉破空,閃電而至。
那人知道自己稍遲一著,業已上當,那裡還容得他收回毒蛇,再出壞著?只聽嘶嘶數聲,金星飛鈸宛如一頓亂刀,將那條蛇頭,削得血肉橫飛,切成稀爛。
前後不出三招,把那人仗以逞兇的兩條毒蛇,斃在地上.使他感到驚詫,恐懼、憤怒兼而有之,當時站在那裡,半晌說不上話來。
祁靈依然微笑地說道:「在下算過了這一關麼?」
那人兩眼兇焰頓起,瞪住祁靈。祁靈也是目不轉睛,含著微笑,看著那人。這一對視之下,那人慢慢地軟弱下來,嘆一口氣說道:「我這兩條烏風鐵背,普通刀劍休想動它分毫,想不到竟然都傷在你手裡,我這一關算是你過了。」
祁靈微笑道:「如此就請尊駕引導人山了。」
那人忽又恨聲說道:「你休要得意,天都峰步步都是死地,隨時都是宕機,天都峰從來沒有客人,也從來不歡迎客人,你過我這一關,你未必過得了旁人的關卡。」
祁靈聞言心裡暗暗一驚,暗自忖道:「如果這人說的真話,這天都峰確是危機重重。」
當時不動聲色地問道:「這就奇怪了,黃山天都峰既然從不歡迎賓客,為何又邀約在下前來?」
那人一見祁靈如此一本正經的說著,似乎也透著一絲奇怪,接著問道:「你真是有人邀約前來的麼?」
祁靈朗聲應道:「自然!否則我千里迢迢,來到群山環抱的黃山天都峰,所為何來?」
那人沉吟了一會,問道:「你是何人邀約你前來。」
祁靈毫不思慮,脫口應道:「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