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茫然別無所見。
叢慕白姑娘說道:「靈弟弟!你看,對面那一堵削壁,便是下達靳老前輩的居處,唯一途徑。」
祁靈為之慄然了,他再三的估計那一堵畢陡無痕的削壁,慢說上面尚有層層蘚苔,就是沒有這種其滑如油的苔痕,也無法沾身,任憑再好的武功,游龍術,壁虎功,都無法從這一堵削壁上安然的溜下去,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由於削壁之下,是深不可知的山谷,誰有這等能耐,能夠全仗一口真氣,運用游龍術,壁虎功,游下這等數十丈的削壁?要是還有辦法,便仰仗大力金剛指法,或者運用手中的寶刀寶劍,鑿壁成階,逐階而下。
祁靈止不住一陣猜疑,望著那一堵削壁,半晌沒有說話。
叢慕白說道:「靳老前輩當初選擇這個地方,作為歸隱之處,就是喜愛這個地方出落得奇而險。他選中此地之後,對於這裡的周圍,也確實下了一番功夫。」說到這裡,叢姑娘指著削壁,向祁靈說道:「這裡周圍不僅是夜間看不清楚,就是日正當空,也只不過是稍有一些光亮而已,所以在日正當空的時候,才可以看得清楚兩三個釘樁。」
祁靈這才恍然問道:「叢姊姊!你說是利用釘樁釘在削壁之上,逐級而下麼?」
叢慕白點點頭,接著說道:「這一堵石壁究竟有多高,我也茫然不知,我只知道從此處攀釘逐級而下,約在七級釘樁之後,有一狹可通人的石隙,便是通往靳老前輩的居處,而在這狹可通人的石隙之下。還有多少丈深淺,那正應著兩句古詩:‘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了。」
祁靈點點頭,再次運用目力,向石壁上面看去,只看到約在三五丈之處,有一根長約五寸的鐵釘,露在石壁外面,便向叢姑娘問道:「姊姊知道這每一根鐵釘之間,約有多大距離?」
叢慕白說道:「鐵釘與鐵釘之間,相隔約有五丈,五丈的距離,飄身而下,算不得驚險,但是,一則因為巖下水霧迷濛,目力所及不遠,不易看到下一個釘樁的位置,二則這些釘樁的位置是按照北斗七星釘在石壁之上,錯過一個釘樁,只有墜身巖下的結果,所以,這一段鐵釘樁道,顯得驚險無比。」
祁靈注視著削壁上那一根釘樁,心裡盤算著:「五丈距離,視力不清,等到看清楚釘樁之時,只怕身形業已飛越而過,這確是一件險事,不過,儘量緩住身形,以補助目力之不足,便也無險可言了,至於七星位置,只要能夠緩住身形,管他斗杓在上還是斗柄在上,都不足以致人於迷亂。」
祁靈思忖了一陣以後,便向叢慕白說道:「叢姊姊!我們在此地久等天明,太浪費時間,而且即使等到天明,但是不到正午,依然與現在沒有兩樣,所以,小弟之意,即刻走樁道下去,早些尋到靳老前輩,免得在此地空白耗盡時間。」
叢慕白聞言微微一驚,立即搖搖頭說道:「靈弟弟!並非愚姊不能相信你的功力,我相信五丈高低,即使視力不清,也不足以阻住靈弟弟安然下落,但是,事情只怕萬—,靈弟弟何必要冒此萬一之險?等到天色大明,雖然光亮依然如此,但是,巖下水霧則稍為稀薄,憑靈弟弟目力,便不難看到十丈遠近。……」
祁靈沒有等到叢姊姊說完,便笑著說道:「叢姊姊!你的關心,小弟感激!但是,遇事難求萬全之策,如果遇事講求萬全,只怕這天柱山飛來峰下,便是寸步難行,並非小弟有意違背叢姊姊的好意,而是另有一念,使我感到,多作思慮,恐怕要被人認為畏首畏尾。……」
說到此處,祁靈收斂住笑容,伸手緊握住叢姑娘的一雙柔荑,懇聲地說道:「姊姊!你並非不能想到此點,而是由於你對小弟關心至切,所以才使姊姊變得如此小心。姊姊!我總以為,如果靳老前輩沒有離開飛來峰,我們一行來到此地,早就盡在靳老前輩的注意之中,若在此地此時,稍有思慮,恐怕就要被靳老前輩目之為怯懦之人,以靳老前輩那種豪情萬丈的人看來,對於怯懦之人,恐有難得歡迎之意。」
祁靈這一段委婉說來的話,正是說中了叢姑娘的心中。
叢慕白隨乾麵狐狸靳一原習藝一月,自然對於靳一原的為人,多少有些瞭解,要是讓他將你目為怯懦不前之人,他絕不屑於與之相見,但是叢慕白雖然知道這種情形,卻讓自己對祁靈的關懷,所為之掩蓋了。
祁靈如此緩緩說來,叢慕白的嬌靨泛上一層紅暈,當時羞怯地望著祁靈,輕輕地說道:
「如果要依靈弟弟你的意思呢?」
祁靈依然在握著叢姑娘的雙手,鄭重地說道:「依小弟的意見,即刻就沿著這條樁道,前往靳老前輩居處。」說著話,祁靈又露出笑容,望著叢姑娘。說道:「姊姊走這條樁道,自然是輕車熟路,閉目可達,因此小弟還要請姊姊慢小弟一步,否則有姊姊在前面引導,這條樁道對小弟又有何險可言?」
叢慕白姑娘此時已經完全讓祁靈這種豪情壯志所傾服,沒有絲毫相反的意見,只是深情地望著祁靈一眼,微微地點點頭。
祁靈當時鬆開姑娘雙手,含笑說道:「如此小弟就有僭了。」
說罷抱拳一拱,右足柱地,全身一旋,青衫頓時飄起,攪起一陣勁道不大的風力,使那迷濛蒙的水霧,鼓起一陣波濤洶湧,就在這樣白霧翻騰之際,祁靈一個折身,宛如大雁脫群,夜落湖濱一般,悠然掠翅而下。
祁靈如此一落身,立即人在半空中提足一口真氣,將本是掠翅下落的身形,變得更慢。
而且此時祁靈左手拽起青衫一角,鼓起巖下冷風,更緩住人下落的身形,就在這種情況之中,祁靈已經瞧見了第二根鐵釘的位置,而此時,他也正好落到第一根鐵釘的附近。
說時遲,那時快,祁靈一伸右手,搭住那根露在外面的鐵釘,將悠悠下落的身形,立即頓住,也就在這樣一頓之間,祁靈便從容地氣走丹田,力貫全身,二次離開釘樁,再度翻身下落。
祁靈就如此借樁緩氣,凝氣看樁的情形之下,連換六根釘樁,他已經落身在北斗七星杓底那根釘樁之上。
此時。祁靈撇開青衫,換出左手,用食中二指,吊住釘樁,以好整以閒的心情,再向周圍看去,只見腳下風聲吼吼,其黑如漆,正如叢慕白方才所說,在這根鐵釘之下,還不知道有多深,而且此時冷風凌厲,透骨陰寒,更使人有一種無端生畏的感覺。
祁靈向前面看去,斜斜地有一根鐵釘,釘在五丈開外,而且在鐵釘之旁,果然有一個才可容人的石隙。
這一段極為艱險的樁道,祁靈在安然走過之餘,心情為之一鬆,便長吸一口氣,藉著一推之力,不似方才那種悠然飄忽的緩進,而變得勁射疾彈,直向那斜斜遠在五丈開外的鐵釘一掠而去。
在祁靈的心裡,只剩下最後一根鐵樁,如此一掠之間,只要在那根鐵釘之上微一借力搭手,便可以向那石隙中掠過去,無須要多作停留。
可是,當祁靈閃電飄風一掠而至最後那一根鐵釘,右手剛一搭上釘樁,已經面對石隙,正準備鬆手一送,縱身進入石隙的一瞬間,祁靈頓然大吃一驚,右手食指和拇指一使勁,長吸一口氣,吸腹收胸,將前衝的身形,極其勉強的收住,並且雙腿一伸,人像一個大蝙蝠,緊緊地貼在石壁之上。
原來祁靈在借力騰身,正準備縱身入洞的瞬間,忽然發現石隙之中,伸出兩柄雪亮耀人的長劍,在石隙前面,形成一個十字交叉的刀門,分明是攔住祁靈的進路。
若論祁靈的功力,區區兩柄長劍,尚無能攔住他的進路,凌空彈指斷劍,出掌震飛來人,也不過只要一瞬時間,祁靈便可以進入這個石隙之內。
但是,就在祁靈在最後一根鐵釘之上,欲動未動之際,他看到兩柄寶劍伸出,心裡電光火閃地一轉:「這兩柄長劍在如此霧氣迷濛之中,仍然能夠如此閃著耀人的光芒,必是兩柄利物神兵,不可輕視。」
緊接著吸氣留身,同時心裡又想到:「千面狐狸靳一原既然隱居在這飛來峰上,這個石隙又是他居處的進路,臥榻之旁,豈容旁人鼾睡?如果不是靳一原本人,至少也是與靳一原有關,我縱然有此功力,破關人洞,也不宜於此時此地,開罪於人。」
就在這樣念頭一動之下,祁靈將身形緊貼在石壁之上,同時再留神看去,這一看之下,把剛才這-—陣驚意,頓時化作哂然,原來兩柄長劍交叉十字地攔在洞口,而持劍的卻是兩隻大黑猩猩。
祁靈立即想起,當初紫蓋隱儒告訴他,叢慕白在飛來峰一段奇遇的經過,其中就提到有兩個黑猩猩的事,如今這兩個黑猩猩遽然出現在這石隙之中,足以證明靳一原本人尚在居處,並未到旁的地方去,這兩個猩猩,正是在這石隙之前,盡守護之責而已。
祁靈知道這種猩猩,在靳一原調教之下,都已經通靈,相信自己說明來意,道明身份,便可以不須彼此破顏動手,便可以進入石隙之中。
所以,祁靈當時倒不是著急如何對付這兩頭猩猩,而是耽心頭上面的叢慕白,萬一叢姊姊等不及,也於此時飄然而降,自己堵在這裡,豈不令叢姊姊也弄得上下不得,險象叢生麼?
祁靈一想到此處,先仰起頭來,向上叫道:「叢姊姊!」
祁靈人在空中,只借著兩指之力,和腹股之間所起的一股吸力,貼在石壁之上,賴以不墜,自然不能全力呼叫,但是,如此引聲高叫之餘,只聽得回聲遼遠,許久尚聽到隱隱約約的回聲,可是,卻沒有聽到叢姑娘的答應。
從第六根釘樁起,至頂上方才所站的石樑上為止,也不過二三十丈之譜,祁靈如此喊叫,叢慕白姑娘應該聽到,為何沒有應聲?祁靈心裡起了疑慮,而生了憂心。
在祁靈叫出第二聲,依然沒有應聲之後,祁靈心裡止不住在盤算:是回去察看叢姑娘的情形?抑或是先進石隙?
回到方才那石樑之上,只須幾次借力拔身,較之方才飄身下降,要容易得多,要進入對面的石隙,只要說明幾句話,也必然可以如願,在這兩種都不困難的情形之下,祁靈究竟要選擇何者?
如此心中一盤算之後,立即再度揚頭,力逼丹田,揚聲大叫:「叢姊姊!」
這一聲大叫,只震得周圍的霧氣洶湧翻騰,回聲如雷,隱隱隆隆,祁靈自己也因為這樣一聲全力呼叫,幾乎使他盪開石壁,松去雙指。
但是,這樣一聲喊的結果,良久,依然沒有一點應聲,祁靈心情突然因此向下一沉,當時左手一推,右手一收,身形向上一引,立即展開一式「潛龍出淵」,便要騰身上拔,沿著這一條樁道,回到原來的石樑上去,察看叢姊姊的安危下落,為何不回答他的叫喊?
祁靈他斷沒有料想得到,就在他如此揉身上拔,騰身欲起之時,只聽得身下呼、呼兩聲,兩股勁道直向祁靈下盤襲擊而來。
這件事起得太突然,祁靈已然無暇仔細先察看明白,這一式「潛龍出淵」,業已勁出功行,索性右手一震一送,使上拔的身形,立即嗖地一聲,衝空而起,便將下面這兩股勁道,從腳下閃過。
祁靈是何等人物,即使是躲閃騰挪,也要將對方來由察看清楚,所以,在他上拔衝空,突起三丈之餘,他不再向上引伸,去攀取釘樁,而是吸腹縮腿,轉側回身。疾變身形化為「隕戥少地」,反而向下落來。
而且他在此時,七星紫虹業已隨式彈出劍鞘,只聽得「克嚓」一聲,七星紫虹應聲而入,插進石壁深達一尺餘,祁靈下墜的身形,也就在這樣一帶之下,穩當當地,停留在第六根釘樁和第五根釘樁之間,而他的兩道眼神,也力逼凌厲地朝那石隙中看去。
石隙本只僅能容身,如今竟被兩個大猩猩擠在洞口,齜牙咧嘴,衝著祁靈直樂,不用說,方才那兩股勁道,不知道是這兩個猩猩,打出兩件何種暗器,暗算於祁靈。
祁靈此時心中禁不住有些氣憤,他以為像這兩頭猩猩,既是通靈之物,就不應該如此不夠光明磊落地,趁人騰空上起,毫無敵意之時,暗下毒手,祁靈心中暗暗恨道:「今天是我祁靈,要換過旁人,不是身中暗算,便是失手下墜,命喪深淵,這兩個畜牲可惡。」
但是,祁靈仍然忍住自己的氣憤,他總要看在乾麵狐狸靳一原的面上,不願意為些小事開罪於人。
當時祁靈人停在石壁之上,向下面石隙兩個大黑猩猩發話說道:「我是神州丐道門人祁靈,特地和叢慕白姑娘,同陣前來,謁見靳老前輩,煩請你們代為通報,說我二人千里迢迢來此,只求一見。」
祁靈相信這兩個大黑猩猩是會懂他的言語,所以,他才不惜按捺住氣憤,說明自己來意及身份,當他說完這一段話以後,那兩個大猩猩吱吱喳喳,互相戲謔一回,竟然不理祁靈的話,彼此相互擁在石隙洞口,呼呼睡起覺來。
這兩個猩猩如此相擁一睡,祁靈不覺為之勃然,他知道這兩個猩猩不是不懂他的話,而是不理睬於他,祁靈大忿。自語罵道:「兩個該打的畜牲,你竟敢如此對待客人!」
祁靈如此自言自語,罵聲未了,只見相隔十丈之外,相擁在一起的大猩猩,忽然昂然抬頭而起,瞪著四隻怪眼睛,望著祁靈,突然間,四隻長臂齊抬,四點黑星,狀如飛蝗,直向祁靈迎面飛來。
祁靈眼快,再者已經習慣於這種霧氣迷濛之中,另一方面,此時的霧氣較之以前,又要薄了許多,所以祁靈看得清楚,四塊狀如飛蝗,疾奔而來的是四塊石頭,以當時飛來的勁道看來。這兩個猩猩,功力極為不弱,甚至可以說是兩頭不甚易與的通靈神獸。
祁靈當時心裡立即有這樣的感覺!對付這種獸類,必須使之心服,而後才能使之聽話,就在這種意念之下,祁靈突然大喝一聲:「畜牲!膽敢如此戲弄嘉賓?」
這一聲喝聲未了,四塊飛蝗般的石塊,也飛到祁靈身邊。不過照這四塊石頭飛來的準頭而言,是齊集祁靈前胸而來。並沒有各取一處,用心不算刁鑽奸壞。
祁靈右手帶在七星紫虹軟劍劍柄之上,左手騰開,突然間五指齊伸,五股勁道,嘶聲頓起,一齊朝飛來的石頭上面彈去。
這只是一瞬間的變化,那兩個大猩猩想必然也沒有想到祁靈會不躲不閃,當時竟然吱叫出聲,尖銳刺耳。
但是,就在它們這一聲尖叫未了之際,四塊石頭,在相隔祁靈身前,約在五尺左右的地方,一頓而碎,化為碎粉,飛散無蹤。
行家上眼,立即分辨得出,這是「彈指神通」的功夫。
彈指神通本是上乘的內力和高等的氣功,是為武林之中,罕有人能練到十步傷人的地步,祁靈如今竟在五尺之內,彈指碎石,而且對方來石,又是勁道非凡,尤其難得者,祁靈還是單手吊在半空中,功力自然要打了折扣,還能有如此表現,就值得驚人了。
對面那兩隻大猩猩,不知是否也為祁靈所露的這一手「彈指神通」感到震驚,吱吱喳喳叫了一陣之後,望著祁靈,瞪著兩隻怪眼,閉嘴不作一聲。
祁靈心裡以為,這一手「彈指神通」,已經使它們震驚懾服了,當時便含笑叱道:「念在你們兩個無知,不分青紅皂白,不明是非真假,我也不便出手對你們予以懲罰,還不快些與我通報去。」
祁靈含笑而叱,多少有些恩威並用的意思,那兩個大黑猩猩互相對望一眼之後,忽然一齊張著血盆大嘴,呵呵幾聲,兩個齊閃身形,縮回石隙之中,頓刻不見。
祁靈料定這兩個畜牲,果然是被方才那一記「彈指神通」,鎮壓住兇焰,想必此刻已經前去通報千面狐狸靳一原。
祁靈雖然是名震當今武林第一大奇人神州丐道的門人,但是,他畢竟年青,自己總是時常居於後輩,應對進退,多以恭謙為主。所以,他此時此刻自然要以一種武林晚輩之禮,去見靳一原。
但是,就在這兩上猩猩隱身石隙之中,這一段時間,祁靈忽然又想起叢慕白姑娘,他不明白這位叢姊姊為何到現在還沒有一點汛息,令他放心不下,但是,眼前情形,又不容許他再回到石樑之上,察看清楚,因為,兩個猩猩既然已經向裡通報,自己就應該隨之而進,斷不能等待靳一原出來迎接自己。
同時,祁靈也相信,在飛來峰上,在千面狐狸靳一原隱居之地,還有何人敢到此地來捋虎鬚?更何況叢慕白姑娘在飛來峰上,是舊地重來,這些險徑,對叢姑娘來說,又要減少幾分危險.所以,祁靈雖然掛念著叢姊姊,在如此一陣思忖之後,倒為之安心不少。
當時抬起頭來,對頭頂上迷濛的煙霧之中,看了一眼之後,頭頂上依然沉靜如恆,沒有一點動靜,祁靈突然間心意一決,腳尖抵住石壁,微一使力,右手趁勢一拔,七星紫虹拔出石壁,祁靈的身形,也就在這樣一抽一送之間,悠然向下墜落。
此時祁靈已經毫無顧忌,單足一點到第六根釘樁,便毫不停留地向第七根釘樁橫掠過去,在未到達第七根釘樁之前,人在空中,便反手將七星紫虹收回,盤成一卷,塞在腹間,左腳已於此時找準第七根釘樁,平抬雙臂,不容稍緩一口氣,便向三丈開外的石隙直掠過去。
就在祁靈左腳未曾離樁,身形只不過微微前折之際,突然石隙之中,一陣吱吱嚓嚓怪叫,兩個黑猩猩剛一露出在石隙之外,立即揚手飛出一件黑忽忽的東西,直向祁靈面門而來。
祁靈本是已經離樁前撲,突然這樣迎面飛來一件東西,不容他不立即一吸真氣,一挫腰身,右腿一扣左腿,硬將業已前傾即待脫樁而走的身形,停住樁上,而且右手一揚,便將飛來的物件一把抓住。
這件東西一經落到祁靈手中,他便已經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柄帶著劍鞘的長劍,而且。
他還清清楚楚地辨別出,那是叢慕白姑娘身上的佩劍。
這一意外的發生,使祁靈一失神,幾乎是失足離樁,墜落下去。
祁靈趕緊一定心神,將身形穩住,同時心裡止不住在想著:「叢姊姊的長劍為何落到它們的手裡?難道叢慕白另有途徑,已經進入靳一原的居處了麼?」
這一個想法,又立即自己搖頭否認:「叢姊姊如果知道另一個途徑可以到達靳一原的居處,她為何事先沒有說出?難道是靳一原自己從另一個秘密途徑將叢姊姊迎接到他的居處?」
但是,這個想法,又無法為祁靈承認「靳一原既然從另一個途徑將叢姊姊迎人他的居處,為何又將叢姊姊的長劍擲出,是何用心?」
祁靈想到這裡,心情不覺為之一沉,立即又想道:「千面狐狸靳一原,本是性情乖僻,喜怒難測之人,雖然他是改過回頭,有道是: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尤其像他這種雙目已瞽的人,個性必然更為孤僻,他一定是察覺到叢姊姊的行蹤,怪她不該引帶一個陌生人,前來他的居處,如此一怒之下,從另一個秘徑,將叢姊姊帶回居處,下了毒手,所以才命這兩個猩猩擲出長劍,警告於我。」
祁靈想到此處,渾身冷汗如瀋,但是,隨即也不由地怒火中焚,頓時大喝道:「孽畜!
你膽敢如此戲弄我叢姊姊。」
祁靈如此喝聲未了,只見兩個大猩猩在石隙中,擠在一起,撫掌大叫,呵呵不絕,像是取笑於祁靈。
祁靈此時心急於叢姊姊的安危,那裡還有其他的思慮?立即左腿一彈,橫身前撲。直向石隙之中撲去。
那兩個大猩猩,一見祁靈撲來,立即呵呵直叫,四隻大手齊向外翻,一齊向外拒推而出。
祁靈滿心怒火如焚,殺心頓起,叢姑娘那柄長劍背在右手,人在空中疾將左掌內圈外翻,提足七成以上真力,嘿氣出聲,大喝一聲:「滾!」
連著前衝的身形,左掌推出一招劈空掌力,向石隙當中,力推過去。
一則這第七根釘樁和石隙相距不遠,再則祁靈是疾掠進身,快如流星閃電,所以他這一招劈空掌力,那兩個大猩猩不但沒能夠退後閃躲,而且硬和祁靈推來的手掌,接個硬著。
如此祁靈的七成劈空掌力,變成了十成硬對掌力,只聽到「蓬」地一聲震動,兩隻大猩猩被震得慘叫一聲,兩個身形,像是被踢出的肉球,骨碌碌地一陣滾動,不知道滾向何處,祁靈也於此時,掠身進入石隙之中。
祁靈剛一進入這個狹窄的石隙,才發覺到這個石隙是漆黑不見一點光亮,而且冷風颼颼,冰寒透骨。
此時祁靈警覺頓生,按住怒火,仗著手中那柄叢姊姊的長劍,運足目力,向前慢慢地一步一步探索而行。
祁靈如此小心翼翼向前走了數十步,逐漸地感到寬闊起來,而且,也漸漸地有了光亮。
復又前行數十步,迎面一個急轉彎,祁靈掩身轉過這個急彎,眼前豁然大開,這個石隙到了盡頭,在石隙之外,卻是另有一個天地。
一眼看去,是一塊方圓數十丈的平坦士地,在這塊土地上,蒼松翠柏,錯落其間,篁竹垂楊,夾雜搖曳,雖然沒有一棵花木,卻是滿目蔥籠,一片滴翠,而且還有一個小小的魚塘,引著山上的泉水,涓涓流人塘中,時而三五小魚,飛躍出水面。
在這些蔥翠的樹木之間,有兩三間極其雅緻的茅屋。此時是柴扉半掩,寂然無人。
祁靈萬想不到在天柱山飛來峰的絕巖之間,竟然有這樣一聲土地,有這樣一處如畫的景色,有這樣一處世外桃源。
仰看頭頂上,沒有一絲雲霧,晴晴朗朗湛藍的天,看來特別清淨,而周圍則仍然是削壁懸巖,怪石羅列。
祁靈本是一腔怒火而末,可是此刻站在石隙出口處,目睹如此群山之中,一塊人間仙土,不禁將一腔怒火,漸漸地消失,慢慢地走出石隙,站在那一個小小魚池之前,凝神朝那幾間茅屋裡注視。
半響,只聽到那一間茅屋裡面,有人蒼老的聲音,沉重地說道:「這蔓山頂上‘三擔種’的地方,還沒有人來過,你既然有能來到此地,有話何不早說?」
祁靈聞言心神一凜,立即站在原地,抱拳拱手,朗聲答話說道:「晚輩祁靈,和姊姊叢慕白專程前來拜見老前輩,尚請原宥晚輩莽撞之罪,而賜予晚輩拜見之榮。」祁靈說完這幾句話,抱拳拱手,屹立不動。
不片刻之間,柴扉呀然而開,從茅屋裡出來一個老人,身材極為魁梧,毫沒有蒼老佝僂之像,只是滿頭白髮如銀,滿腮白鬚如雪,身穿一件大紅長袍,愈發顯得白髮紅袍,紅白分明,異常刺眼。
這位白髮銀鬚的紅袍老人,剛一走出茅屋之外,祁靈便知道他是昔日名震黑白兩道的怪人千面狐狸靳一原,而且祁靈留神他的一雙眼睛,果然緊閉不睜,但是,從他走出來,以及站在那裡,看不出他有任何一點瞽目不便的情形。
祁靈依然抱拳一躬,說道:「晚輩祁靈,拜見靳老前輩。」
千面狐狸靳一原臉上毫無表情,冷冷地向著祁靈說道:「祁靈!你是神州丐道的門人是嗎?」
祁靈躬身應道:「晚輩辱承恩師恩典,惠列門牆,只是晚輩天資魯鈍。實則有愧師門。」
靳一原臉上忽然綻開一絲笑意,伸手指點著祁靈說道:「你倒不必過份謙虛,你能夠凌空一掌,擊退飛來峰一對靈猿,功力已見一斑,不過……」
靳一原說到此地,臉色又為之一沉,凝重著語氣說道:「飛來峰上三擔種,從來沒有人進出其間,能進入此地的人,除非老夫甘願邀為嘉賓,否則,老夫要與之力鬥三十招,以示迎賓。」
祁靈聞言,不覺眉峰重鎖,良久沒有說上話來。他並不是懼怕千面狐狸靳一原,並不是怕自己敵擋不住三十招,因為他知道靳一原一生孤傲,對自己一個武林後輩,未盡然就會狠下毒手,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盡力一拼,也未盡然就會輸在乾麵狐狸之手下,因為他知道千面狐狸最擅長的;還是醫道易容和技巧,武功一道,至少不是天下無敵。
但是,祁靈心裡耽憂著一件事,那便是:「武林之中.一經出手。便定輸贏,如果是祁靈輸了,雖然有礙師門清譽,尚無大礙,靳一原畢竟是前輩,祁靈輸得理所當然,如果萬一是靳一原輸了這三十招,或者即使不輸,彼此打了一個平手,靳一原在臉上掛不住之餘,難保不會老羞成怒,如此,豈不是對爾後有所不利麼?」
祁靈如此一沉吟,站在對面的千面狐狸靳一原,雖然是雙目緊閉,卻是有如目睹,當時便若有所感的說道:「怎麼?聽說有卅招的比劃,便嚇得遲疑不決—了麼?如此膽小,畏首畏尾.還來到飛來峰做什麼?」
靳一原先倒是感嘆之言,說到後來,大有聲色俱厲之概。
祁靈當時便應聲說道:「並非是晚輩膽小,如此畏首畏尾,而是晚輩另有顧慮,使之遲疑未決。」
靳一原輕輕地哼了一聲,這才慢慢地點點頭,說道:「我是說哩!神州丐道的門人,竟是如此膽小如鼠之輩,如何會被道人看上眼?既然你不是膽怯畏懼,有何另外顧慮?」
祁靈朗聲說道:「靳老前輩你不責怪晚輩直言麼?」
千面狐狸靳一原大笑說道:「老夫生平最厭吞吞吐吐。有話儘管直說,說得是理處。就是你當面唾罵。又當如何?何況老夫當年與丐道人雖然道不同謀,倒也彼此聞名,我豈能對你這樣後生晚輩,斤斤計較麼?」
祁靈朗聲說道:「靳老前輩豪邁蓋世,肝膽照人,足今晚輩景仰……」
靳一原兩道長眉一皺,說道:「快說!你有何另外顧慮?」
祁靈不慌不忙地接著說道:「晚輩雖是末學後進,但是正當年青力壯;雖然天資魯鈍,卻深蒙家師耳提面命,誨之不倦。不敢自言深獲師門真傳,卻敢與當今任何高人,小作周旋。」
乾麵狐狸靳一原嗯了一聲,點頭說道:「好一個:‘敢與當今高人,小作周旋’,說下去。」
祁靈依然是沉穩異常,接著說道:「老前輩昔日威鎮武林,神功蓋世無匹,晚輩已經久仰,但是,今日晚輩若與老前輩動手相搏,卻自問不致落敗。」
靳一原神情一震,手掀長髯,厲聲大笑,微有顫抖之意地說道:「什麼?你自持必勝的理由,是因為老夫今日雙目已瞽,而不堪一擊麼?」
說畢這幾句話,靳一原仰天大笑,笑聲震撼得這些蒼松翠柏,枝葉紛紛,回聲如潮,波濤洶湧。
祁靈一點也沒有異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靜等靳一原笑聲一畢,他才冷靜地說道:
「晚輩之意,正是如此。」
千面狐狸靳一原這時候雙手背在身後,面對著祁靈,雖然是兩目依然緊閉,卻可以看得出,他是在沉思暗忖,他是對於祁靈這個年青娃娃,有了另行估價之意。
過了良久,靳一原忽然又緩著語氣說道:「你既然自恃必勝,又何必避而不願動手?卅招相搏,你能取勝,甚而你可以搏得平手,你便是飛來峰上三擔種的嘉賓,為何如此遲疑不決?」
祁靈應聲說道:「晚輩專程前來此地,旨在拜謁老前輩,並非立意前來與老前輩較量高低。如有此意,晚輩豈非不知尊卑,不明禮數狂妄之徒,有何顏敢立於飛來峰上與老前輩談話?」
千面狐狸靳一原思了一聲,沒有說話。
祁靈接著說下去道:「何況晚輩此來,除了專程拜謁老前輩之外,更有一事相求於老前輩,若在動手相搏之際,使老前輩一招失手,因而遷怒,晚輩所求,豈非難能應允麼?」
祁靈此言甫畢?靳一原止不住哈哈震聲大笑,指著祁靈說道:「好個猴崽子,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你師父機智膽色.蓋世無雙,想不到如今衣缽傳承有人,你的機智與膽色,尤有過之,」
祁靈恭謹地一躬,應聲說道:「多承老前輩謬獎。」
千面狐狸靳一原臉上露著一層詭譎的笑容,向祁靈說道:「憑你這份膽量與機智,這三十招比劃,可以例外免除,目前為上,你已經是飛來峰上三擔種的嘉賓,既然你言道有事相求於我。此事與客禮又毫不相關,老夫少不得另有一事要與你相談:」
祁靈立即應聲說道:「晚輩自當洗耳恭聆,不知可否能容晚輩先問一句話?」
千面狐狸靳一原點點頭,說道:「本來你既為老夫賓客,自應延至草堂奉茶獻果,不過目前另有一事未決,只好仍在此間淡話,你有何事相問?先說。」
祁靈拱手說道:「晚輩前來飛來峰,系與叢慕白姑娘同行,方才在洞口,接過靈猿擲來的長劍……」
千面狐狸靳一原聽到此地,沒等到祁靈說完,便攔住他說下去,自己卻呵呵大笑,仰起那顆皓皓白首,說道:「你是問到叢慕白那女娃娃麼?這件事說來與老夫要和你說的事,至有關連,你不要先問下去,還是先讓老夫說明如何?」
祁靈倒是突然間一個悶葫蘆,他弄不清靳一原所說的與叢姊姊下落有何關連?當時又不便多問,只是唯唯應道:「晚輩敬聆老前輩高見。」
千面狐狸靳一原臉上笑容一直未平復,只是透著幾分令人難以捉摸的意味,祁靈看在心裡,禁不住有些暗暗耽憂,他暗自忖道:「久聞他是一隻老狐狸,他究竟有何主意,如此令人難以猜測?」
靳一原彷彿看透了祁靈的心底,當時說道:「祁靈!你有些狐疑不定。暗暗耽心是麼?告訴你,你既然是飛來峰的賓客。除非是有意惹事生非,否則,你用不著多耽心事。」
祁靈點點頭,但是,立即他又想到對面的人是看不見的,他義立即應道:「晚輩懂得,晚輩的意思……」
靳一原一揮手,攔住他的說話。接著說道:「祁靈!你方才說是,前來飛來峰,是有求於我,是麼?」
祁靈應聲說道:「是的!」
千面狐狸靳一原接著說道:「你既然有求於我,應當知道老夫平素有一個規定,生平從不平白幫助於別人,即使要伸幫助,那不是基於任何原因,而是基於交換條件。」
祁靈聞言心神為之一動,立即接著問道:「請問老前輩,今日對晚輩有所請求之時,能否有所例外?」
千面狐狸靳一原,搖搖頭說道:「老夫生平做事,說一不二,從沒有例外。」
祁靈又緊接著問道:「請問老前輩,對晚輩今日有所請求,是否應允?」
千面狐狸靳一原說道:「你既然千里迢迢,專程前來,而且令師丐道人,也是老夫心儀已久的武林同道,至於你,就憑方才那一份膽色和機智,也極為老夫讚賞,你有所請求於老夫,豈能不應允於你?」
祁靈聞言這才霍然心頭一寬,大喜說道:「多謝老前輩能夠慨然俯允。」
千面狐狸靳一原微微地笑了一下,說道:「老夫雖然答應你可以提出有所請求,但是,這交換的條件,並未廢除。」
祁靈又不禁為之一怔,但是,立即接著問道:「老前輩!你要何等交換條件?」
千面狐狸靳一原聞言沒有回答,只一側身,讓到柴扉一旁。伸手推開柴扉,對祁靈說道:
「你先看看再說。」
祁靈立即上前數步,相隔數丈,對柴扉裡看去,不覺大吃一驚,幾乎脫口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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